略微出手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时间又差不多过了一天。
法伦正坐在桌前,借着魔法灯的光芒,仔细比对着从沉潮古道带出来的那份残破地图和闻汐手绘的中央城周边草图。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尹策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相比于昨天初见时,这位将领此刻看起来更加疲惫不堪。
他眼底的血丝红得有些吓人,原本坚毅的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
最惹眼的是,他左侧的肩甲上,又新添了一道深可见骨、边缘还残留着腐蚀痕迹的恐怖裂痕。
看样子,他应该是刚从第六环外围的新阵地视察甚至交手后撤回来。
进门后,尹策并没有马上开口。
他先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正蹲在桌角、无忧无虑地啃着一大块海兽烤肉的杰克。
沉默了几秒钟。
他似乎想要评估一下这只小东西的极限,终于没忍住问道:
“这小怪物……今天白天在阵地前沿,到底又冻死了多少深渊的东西?”
法伦连头都没抬,目光依然锁在地图上:
“不知道。”
杰克则举起一块烤肉,十分配合地冲着将军挥了挥:
“Hee-ho!”
尹策听着这鸡同鸭讲的对话,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没法从这主仆俩嘴里问出什么精确的战损数据。
“算了。”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强行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随后,他站直了身体,整个人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肃穆。
“内环的长老会,回消息了。”
法伦手中画线的笔尖一顿,终于抬起头,迎上了尹策的目光。
尹策语速极快地向他通报了结果:“程序已经走完。你提供的关于东溟城的身份权限印记,已经得到了核心法阵的确认。闻沧城主之前发送到中继站的交易记录也没有发现任何篡改的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包括你带出来的那些情报,沉潮古道被人为重新开启、那个自称第六席的恐怖怪物已经潜入龙宫,以及现世那座沉寂多年的潮门恢复运行的消息,都已经通过加密通道,正式送达了中央城的最高层。”
法伦静静地听完这长串的“通行证”,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追问了最核心的问题:
“那我提到的那件东西呢?”
尹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无法回答。
因为这件事情的层级,已经彻底越过了他这位前线指挥官所能触及的权限天花板。
“那不是我能过问的事情了。”尹策看着法伦,一字一顿地说道,“宫主她老人家,决定亲自和你谈。”
法伦微微眯起眼睛:
“现在?”
“就是现在。”
在尹策的亲自带领下,两人离开了宿舍,沿着一条幽暗曲折的地下回廊,来到了位于第七环极深处的一座隐秘建筑前。
这里是一座非常古老的旧通讯室。
从门轴上厚厚的铁锈就能看出,这个房间原本已经被封存废弃了许多年。
为了这次特殊的通话,几名龙宫的高阶术师被临时紧急调遣过来。
法伦进门时,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法术清洁剂的味道。
术师们刚刚清理掉墙壁上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和因海水侵蚀而凝结的盐晶。
房间内的布置简单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房间的正中央,只静静地悬浮着一面极其古老的圆形青铜巨镜。
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面镜子的镜面并非由任何打磨过的玻璃或金属制成。
在那圈布满铜绿的青铜边框内,竟然盛装着一层完全静止、如同深渊般幽暗的深蓝色海水。
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连法伦的倒影都无法映照出来。
出于保密的最高原则,闻汐同样被守卫拦在了门外。
这一次,只有法伦一个人独自走进了通讯室。
“咔哒。”
身后的厚重沉木房门被尹策从外面紧紧关闭。
随着法伦的踏入,仿佛触发了某种古老的契约。
四周墙壁上那些刚刚被清理出来的繁复符文,开始一枚接一枚地亮起微弱的荧光。
能量在房间内汇聚。
那面沉寂了数十年的诡异水镜,终于打破了死寂。
深蓝色的水面上,开始荡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法伦走到距离青铜镜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静静地注视着水面的变化。
片刻的等待后。
随着水波的翻涌,一道模糊不清、仿佛由光影交织而成的人影,缓缓在水镜的另一端浮现出来。
隔着某种强大的空间阻碍,法伦依旧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隐约判断出那是一个身披宽大长袍的轮廓。
随后,一个略显苍老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声音,透过水面,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开来。
“你就是那个叫法伦的年轻人?”
法伦直视着水面中的虚影,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点头。他只是保持着沉默,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从容与强势,对方在短暂的停顿后,放弃了那些毫无意义的客套试探。
下一句话,这位神秘的“龙宫宫主”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正题:
“你之前让尹策上报时,所询问的那件东西……”
水面上的波纹骤然加剧。
“它,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