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夕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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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室内,静谧得只能听见周围阵法运转时的微弱嗡鸣。

  水镜对面的老人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法伦屏住呼吸的答案。

  “你所说的那件东西,确实存在。”

  然而法伦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就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层幽蓝色的水面,直截了当地问出下一个问题:

  “在哪里?”

  水镜中的老人沉默了片刻。

  这位属于最高长老会的执事长老苍珩,似乎在做着某种权衡。

  最终,他吐出了两个字:

  “龙渊。”

  这个名字一出来,通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木门外,正靠着墙壁假寐的尹策明显地抬了一下头。

  作为镇守前线多年的老将,他听过“龙渊”。

  但在他的认知权限里,也仅仅只知道那里是整个龙宫位面最高等级的禁地之一,连历代宫主都极少涉足。

  站在另一侧的闻汐同样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可她也只是在东溟城的古老卷宗上见过,从未真正靠近过那片海域。

  法伦微微蹙眉,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中央城的地图:“在中央城里?”

  “准确地说,在中央城的下面。”苍珩纠正了他的说法。

  苍珩低沉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第一次向这个外来者揭开了那个古老禁地的面纱。

  龙渊,从来都不属于中央城的一部分。

  它的存在,甚至比现在这套龙宫政权还要久远得多。

  当年中央城拔地而起时,只是恰好选址建在了那片横亘在深海深处的巨大断层上方。

  如今外界所谓的“中央海域最深处”,指的正是龙渊。

  它并不是普通人想象中那种堆满财宝与神器的地下宝库。

  那是一条贯穿了整个龙宫位面深层结构的庞大海沟。

  至于海沟的最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就连历代龙宫的绝密档案中,都没有留下完整的记载。

  龙宫建立之初的巅峰时期,曾经有过几次组织精锐力量试图深入探索的记录,但后来因为发生了某件不可名状的变故,整个龙渊被直接列入了永久性禁区。

  而真正让这片禁区变得充满谜团的是:

  当年联手封印龙渊入口的,并不只有龙宫的王族。

  其中,竟然还存在着九黎一脉的手笔。

  水镜上的画面微微一阵扭曲,苍珩调出了一张显然已经非常古老、边缘残缺不全的拓印图。

  法伦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他认出了上面的文字。

  那是汉字。

  而且从字体的结构和笔画的走势来看,明显属于九黎体系。

  那些复杂的符文即使没有被翻译,仅仅是看着,都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后世的龙宫人虽然能够通过先辈留下的只言片语,大概推断出这些文字的部分作用,却始终因为缺乏血脉和文化根基,无法真正去重新启动或者解开核心的封印。

  法伦注视着水镜里的拓印。

  因为年代久远,其中几个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他确实能够毫无障碍地读懂上面的含义。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长老会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痛快地把龙渊的存在告诉他。

  普通的龙宫人根本进不去。如果强行用暴力去突破阵法,甚至可能引发两族古老封印的恐怖反噬。

  但法伦不一样。

  他不仅拥有九黎的血脉,能够阅读这些被遗忘的文字,他的身后,甚至还站着真正活着的九黎后裔。

  换句话说:如果第六席正在发了疯一样寻找的那件东西真的位于龙渊深处,那么法伦,极有可能就是如今整个龙宫位面里,唯一一个有机会也是最有资格安全打开那扇大门的外来者。

  理清了这层逻辑,法伦马上抓住了问题的另一个核心:

  “既然常人根本进不去,那头怪物,又是怎么进去的?”

  苍珩没有立即回答。

  这也是目前长老会里那群老家伙们最揪心、最担忧的地方。

  “它目前还没有进入真正的龙渊。”苍珩叹了口气,“中央城外围的斥候拼死送回来的最后确认痕迹显示,那头怪物停在了龙渊外围的一片旧时代禁区里。对方似乎被阵法挡住了,也正在寻找正确的入口。”

  说到这里,苍珩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问题在于……摩伽罗最近突然极其反常地收缩了部分中央海域的军队,防线的后撤,导致第六席向深处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法伦听到这里,神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摩伽罗。

  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了。

  从被人为接通的沉潮古道,到只守不攻的巴萨罗,再到中央城外围那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试探性攻防。

  而现在,连第六席前往龙渊的必经之路,也被它主动地敞开了大门。

  所有的草蛇灰线,最终都交汇指向了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龙渊。

  法伦盯着水镜中的老人,一字一顿地问:

  “摩伽罗,知道那里面封存着什么吗?”

  “它知道那里非常重要。但至于它究竟知道多少具体的细节,我们无法确认。”

  法伦也不再纠结于深渊的意图,直接问出了他此行最关心的核心利益:“那么,那件所谓能够让传奇生命继续蜕变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隔着水镜,法伦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端传来的沉重压力。

  良久,苍珩才缓缓开口:

  “那并不是一件通常意义上的天材地宝,或者某种法宝。”

  法伦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下文。

  “更准确地说——”

  “滋啦。”

  一声刺耳的杂音突兀地响起,水镜表面原本平缓的波纹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苍珩的声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变得尖锐而失真。

  与此同时,通讯室四周墙壁上那些刚刚亮起不久的阵法纹路,也开始疯狂地明灭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龙渊里面封存的,其实是……”

  画面开始发生严重的扭曲,深蓝色的海水仿佛沸腾了一般。

  法伦立刻向前踏出一步,眉头紧锁。

  “是什么?”

  “……千万不要让……”

  老人的声音已经被杂音彻底淹没,只剩下几个断断续续、根本拼凑不成句子的音节在房间里回荡。

  紧接着,整面青铜水镜骤然暗了下去,水面重新归于死寂。

  房间里除了阵法彻底过载后冒出的几缕青烟,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门被猛地推开,尹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第一时间冲到墙边检查那些烧焦的阵法节点。

  “怎么回事?”

  尹策脸色难看地摆弄了几下,得出了判断:“内环与外部战区之间的几个核心通讯节点,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同时受到了强烈的能量干扰。中央海域深处正在出现一次异常的压力变化。”

  他直起身,看着法伦:“有可能是深渊军队的大规模活动引起的空间震荡,也有可能……单纯只是这套修修补补的老旧通讯系统,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法伦看了一眼那面已经完全失去光泽的水镜,表情竟然出奇的平静。

  他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当他费尽心机即将触碰到最核心情报的关键时刻,这个世界的各种“意外”总会非常准时地跳出来打断施法。

  就在尹策准备叫外面的术师进来抢修时。

  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尹策下意识地回头,以为是手下的人进来了,准备发火。

  但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