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路分岔

　　更何况，现在的布都御魂还坏了。

　　法伦没有直接说出“你留下”这种伤人的话，只问：“接下来怎么打算？”

　　樱万秋沉默了片刻。

　　他把布都御魂从膝盖上拿开，放到了一旁。

　　然后，他从自己的召唤空间中，取出了一把比布都御魂稍短一些的长太刀。

　　这才是樱万秋真正契约的武装。

　　布都御魂并不属于他个人的契约武装。

　　那是樱家传承下来的一件特殊无主武装，真正驱动它的是樱家的血脉。

　　所以他和千代都能用。

　　只是他在剑术上，更适合发挥布都御魂的正面斩击破坏力。

　　而樱万秋自己的这把刀，本身的破坏力远不如布都御魂。

　　它真正的核心，是“降灵”。

　　樱家双胞胎两人的能力是一样的。

　　樱万秋能够通过这把刀，召唤已经完成契约的灵体，让灵体短暂附着在自己身上。

　　遇到高速的敌人，就选择偏速度的灵体；面对重甲，就用擅长力量的；需要追踪、隐蔽或者水中战斗时，也有对应的类型。

　　他的真正成长路线，从来不是抱着布都御魂一路死磕，而是不断增加自己能够驾驭的灵体，让同一个剑士能够适应越来越复杂的战场。

　　只是布都御魂太强了。

　　在净化之后，能够正常使用了，他反而习惯了依赖那份暴力的碾压。

　　现在刀裂了，却恰好倒逼他重新捡起自己的道路。

　　樱万秋摸着刀柄，告诉法伦，他已经向东溟城的人打听过了。

　　这附近，正好有一种他一直在寻找的材料。

　　沉潮灵髓。

　　那不是普通的矿石，而是在大量海洋灵性生物死亡后，残留的魂力被深海压力与潮汐魔力长期压缩，形成的灰蓝色晶体。

　　在樱家关于某种强大灵体“海坊主”的降灵记录中，这正是最核心的材料之一。

　　东溟城里当然没有库存。

　　战争打到现在，这种东西早就被当成战备资源消耗干净了。

　　但城外一片叫做沉骨礁的区域，最近出现过沉潮灵髓的魔力反应。

　　那里同样也是深渊海兽频繁活动的重灾区。

　　这反而正合樱万秋的意。

　　“我准备暂时留在东溟城。”樱万秋看着手里的刀，“跟着守军出城。杀魔物。找沉潮灵髓。尝试完成海坊主的召唤准备。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这里找到修复布都御魂的替代材料。”

　　法伦看着他。

　　他知道樱万秋真正想做的，不止这些。

　　“你是准备在这里突破？”法伦直接点破。

　　樱万秋没有否认：“至少试试。”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那份散漫：“沉龙桥那一刀，确实很好看。但如果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我连走到那只手面前都做不到。”

　　这不是在否定之前的战绩，而是他终于开始冷静地正视自己的实力。

　　论纯粹的剑术，他一直比千代强。

　　但真正进入无法完全控制的死局时，他和千代的表现却常常是反过来的。

　　千代越遇到麻烦越冷静。

　　而他，习惯把战斗掌握在自己的节奏里。

　　一旦第一套打法没有起效，或者敌人力量超出预计，他就很容易急躁。

　　在御前决斗时，法伦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不断破坏他的节奏，最后他的剑明明没有变慢，心却先乱了。

　　如果现在继续跟着法伦进入中央海域，面对摩伽罗，不，或许只是某些棘手的魔物，他依然只会变成那个等待别人替自己创造机会的挂件。

　　但东溟城不一样。

　　这里每天都是逆风局。

　　守军比敌人少，资源比敌人少，出城就可能被包围。

　　没人能保证下一只海兽一定符合他的预判。

　　他想留在这种地方。

　　真正学会一件过去不擅长的事情：在自己处于劣势的时候，继续把刀握稳。

　　法伦听完以后，就再没有理由劝他。

　　他本来想告诉樱万秋，中央海域太危险。

　　现在看来，樱万秋自己已经选择了一个更适合他的战场。

　　法伦什么也没说，直接拿出了几份高阶生命治疗药剂，扔了过去。

　　樱万秋一把接住，掂了掂：“这么大方？”

　　“活着还我。”法伦语气平淡。

　　“死了呢？”

　　“我找千代要。”

　　樱万秋沉默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那我还是活着吧。”

　　这种极短的对话就足够了。

　　他们都不喜欢把分别弄得太沉重。

　　两人很快定下了一个简单的约定。

　　十天。

　　十天以后，如果法伦已经返回东溟城，就在这里汇合。

　　如果十天后双方还没有见面，就不再继续等。

　　樱万秋自己去寻找回到东流岛或者现世潮门的方法，法伦也会继续走自己的路线。

　　没有通讯保证，没有谁必须回头救谁。

　　这是进入龙宫以后，这支临时队伍真正意义上的各自行动。

　　樱万秋站起身，把自己的契约长刀搭在肩上。

　　那把布都御魂，则被他暂时留在了刀匣里。

　　法伦推门准备离开时，樱万秋在背后叫住了他。

　　“法伦。”

　　“嗯？”

　　樱万秋想了一下，说道：“中央城，要是碰见那头十二魔帅……”

　　法伦回头看着他。

　　“别死了。”樱万秋说。

　　法伦没有道谢，只是回了一句：“你先突破到传奇，再来担心我。”

　　门关上了。

　　樱万秋独自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身旁布满裂纹的布都御魂，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刀。

　　片刻后，他推开门，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东溟城外，新一轮的猎杀队已经开始集结。

　　他带着自己的刀，走入了那片充满死亡与绝望的海域。

　　……

　　法伦独自走在东溟城正在修复的街道上。

　　刚进入龙宫的时候，他们有好几个人，加上一群刑族。

　　现在，刑岳留在了潮门要塞。

　　卡戎、亚坦和霍恩去了东南方的断潮群岛。

　　樱万秋留在了东溟城。

　　周十二回到了九黎界。

　　真正准备继续往中央城走的，已经只剩下法伦和他的刑族。

　　镇海天衡方向，闻沧的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沉潮古道需要的交通工具。

　　法伦停下脚步，越过残破的城墙，望向远方的海面。

　　城外，原本被深渊封锁了多年的几片海域，今天出奇地平静。

　　远处甚至看不到一只大型海兽跃出水面。

　　法伦看了那片安静的海很久。

　　就像是有人在让路。

　　这一点，他已经越来越确定。

　　可它究竟希望自己走到哪里，现在还没人知道。

　　法伦收回目光。

　　路，已经有人替他清出来了。

　　至于这条路最终通向的，是中央城，还是摩伽罗提前准备好的陷阱……

　　只能走进去以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