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之约

阿忘的鬼火飘在厨房门口，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偷笑。司柒悬在半空，屏幕上滚过一行字：【内伤恢复进度：三成。目标行动：主动学习煮粥。记录完毕。】

　　陈染靠在门框上，看着凌霜笨手笨脚地淘米、试水温，把米粒撒了一灶台又一颗颗捡回去。鬼域的暗红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陈染忍不住想，这个宗门娇女，其实还挺耐看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从背后伸手把凌霜面前的火调小了一档。“火太大了，米还没开花呢，笨。”

　　凌霜没回头，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悄悄地、悄悄地弯了一下。

　　又过了两日，凌霜的内伤恢复到了五成。她已经能在店里打一套低阶的拳法，动作不快，但灵力流转顺畅了许多，霜白光芒在指节间缠绕吞吐，落到竹竿上不伤竹皮，只在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

　　陈染坐在凳子上看了一会儿，端着咖啡杯喝了口咖啡，评价道：“还行，比我冬天腌萝卜的动作利索。”

　　凌霜收拳，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腌萝卜?”

　　“嗯，厨房那缸萝卜就是我腌的。”陈染指了指厨房墙角一只半人高的陶缸，“鬼域的菜种类少，有个萝卜都能喜半天，我腌这一缸能吃两个月呢。”

　　凌霜走过去，揭开缸盖一条缝，酸辣的气味扑鼻而来，腌萝卜在暗红月光下泛着油亮的琥珀色。她吸了吸鼻子，默默把盖子合上，什么也没说。但从那以后，她晚饭时多夹了两块腌萝卜，嚼得咔嚓咔嚓响，腮帮子微微鼓起，吃得认真又安静。

　　……

　　这日饭桌上，凌霜扒了几口饭，忽地搁下碗筷，抬眼望向对面的陈染：“我身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了。我打算……回去了。”

　　空气静了一瞬。陈染举到一半的筷子悬在半空，眉头拧起：“啊？回去？你宗门不是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下眼神里明晃晃的困惑与担忧，“你回哪儿去？”

　　凌霜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碗沿，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碴子，一字一顿地砸在桌上：“……回去报仇。”

　　“不是，你等等！”陈染“啪”地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语气里掺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与焦躁，“有没有搞错？你一个人，你现在这样子，拿什么去报仇？那是送死！”

　　陈染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铺子里撞出回响，又猛地被她自己压下去，变成一种咬牙切齿的低吼，“凌霜，你脑子被霜冻坏了吗？你宗门上下几百口人，修为比你高的长老护法不知多少，一夜之间就没了！你回去，是能一剑荡平仇家，还是能跪在宗门废墟前哭活他们？”

　　凌霜的指尖在粗陶碗沿上停住，摩挲的动作僵在那里。她没抬头，目光落在碗里剩下的小半口粥上，米汤已经凉了，凝着一层薄薄的膜。厨房墙角那缸腌萝卜的酸辣气味，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又呛进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