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两心疑(下)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路宁心中反复转着这些念头,目光落在寒枝儿身上,见她微微低着头,看似是在望向流水,实则一双眸子的余光总是时不时飞快地瞥自己一眼。
他想起当日在长白山恶斗罗赤霄时,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的白衣身影,心头那一丝萦绕的烦躁不知不觉间淡去了几分,当下深吸一口气,理清了思绪,终于开口道:“枝儿道友,贫道有一句话,想要问你,却不知你肯不肯如实答我。”
路宁依旧用的道友二字,但语气与先前的疏离冷漠已然大不相同,寒枝儿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着路宁道:“师兄请问,小妹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路宁点了点头,也不转弯抹角,径直问道:“今日那神魔宗的温琼之所以能寻到火焰山来,恰到好处地堵住了白兄,可与你有关?”
他这话问得极是直白,语气平平淡淡,既无怒意也无怨怼,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寻常事一般。
可他越是这般平静,寒枝儿便越是觉得心头一紧,仿佛有一块石头正缓缓压上胸口。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路兄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说话做事都是这般直来直去,从不绕弯子。”
寒枝儿忽然又改了称呼,而且这句话说得路宁莫名所以,却见这女孩儿目光坦然地看着自己,缓缓说道:“不错,温琼此来,确实与我有关。”
“此乃是我前番暗中传讯给神魔宗的一些朋友,叫他们在阴煞白骨魔宫以及西昆仑一带多多散布白然之得了火焰山道场的消息,只是连我也不曾想到,来的乃是温琼,而且她居然还会找上我与师兄的麻烦……这却是小妹失算了。”
路宁听得这话,虽然心头早有准备,却依旧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是谁,因何如何算计白兄?”
寒枝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却没有急着回答自己的真实身份,反而用埋怨的眼神望了路宁一眼,“路兄,你先莫急着怪罪于我,不如先想一想,那白然之是个什么样的性情。”
“莫非你以为他在西昆仑多年,就只招惹了温琼一个女子?”
路宁微微一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寒枝儿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却充满了厌恶,只是这厌恶针对的对象并不是路宁,“若说白然之此妖的天纵奇才,便是小妹也是佩服不已的,只是他这脾性嘛……”
说到此处,寒枝儿不禁深恶痛绝地摇了摇头,“路兄有所不知,这头淫猿在西昆仑厮混了这些年,于妖魔两道之中颇积累了些名声,可他除了在猿圣宫、白云墟两处正经修行之外,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的本事却也不曾落下。”
“我本身亦是女流之辈,各处结交下一些手帕交、小姐妹,消息不少,光是小妹所知,这几十年来与这头淫猿有过纠葛的仙女妖女魔女,前前后后便不下十四五个,被他始乱终弃、视若鄙履的,少说也有七八个。”
“更有甚者,我听说他在昆仑山中还辟了一处别府,养着几个小的,平日里虽不常去,却也隔三差五地照看照看。”
“就连堂堂昆仑派里边,据说也有与他相好的女弟子——这些事儿,在西昆仑那一带算不得什么秘密,只是师兄你少在西垂走动,所以才不曾听说罢了。”
一席话直听得路宁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与自己同行这一年多来,白然之虽然时有狂放不羁之举,但却一向收敛得很,极少流露出风流轻浮之色,只有金潮岛殷七七那一次,让路宁心中颇不以为然,觉得白然之有些行差踏错,却被这头白猿措辞搪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