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阋墙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等了好一会儿,马蹄声和车轱辘转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前方月色下开始出现一辆车。
柴昭趴着盯了一会儿,陶松还在等车走得更近一点好辨认呢,她已经一蹦而起,直冲出去:“三哥!”
陶松伸手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只能提着刀连忙追上去。
跑了百来步,陶松终于看清车辕上坐着的人,大松一口气,停下脚步看柴昭像幼鸟归窝一样朝车上的人投去。
柴昭跑到车边直接一蹦,柴荣伸手接住,一个用力把她抱到车辕上坐好。
陶景升一脸嫌弃:“你差点把马惊着。”
柴昭闻言拍了拍马屁股:“这就是匹驽马,性子好得很,怎么可能惊着?”
一下车,双方汇合,陶松就和柴荣告状:“咱妹子真是太顽皮了,大家正打着呢,明明让她纵马跑出去了,她偏还回来,虽说大家心里知道是自己人,会让着点,但刀剑无眼,谁知道啥时候就戳到人?”
柴荣拄着拐杖往火堆边走,笑问:“效果如何?可放跑了人?”
“特意放了一个走,走前也喊破内配的军服和武器了。”陶松顿了顿后道:“这件事的确多亏六娘,要不是她,我都快忘记这事,光顾着打架了。”
柴荣不在意道:“忘了就忘了,没忘有没忘的路走,忘了也有忘的好处。”
他坐到火堆边,看见另一边依旧被绳子绑着的三亲卫,他抬手打了一个招呼。
亲卫队主:……
虽然已经投降了,但他依旧气闷不已,见陶景升和柴荣竟然都出现在了这里,不由问道:“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柴荣:“我是光明正大出来的。”
陶景升:“我是偷摸着出来的。”
俩人一起抬头看了一下月亮的位置,安抚队主亲卫道:“别担心,用不了多久张从宾就要死了,不会有人追究你们的。”
队主亲卫。
柴荣说的不错,此时,张从宾便在生死边沿。
就在柴荣和陶景升驾着马车拐入小路后没多久,那个受伤的亲卫一路疾驰过河阳城,赶在城门关闭时出城,正好和回城的宋序等人擦身而过。
宋序和梁治等人扭头看了一眼急匆匆打马冲出城门的亲卫,互相对视一眼后立即各回各处做好准备。
当晚,宋序让衙役们去通知坊正、里长等,严格宵禁,不许百姓外出,同时让衙役、乡勇等悄悄聚于县衙内外,听命行事。
而梁治也回了河阳军内营,和他要好的兄弟们串联起来,当晚工坊点火加班,当当声不断,无令,不许闲杂人等进出。
同时,军营内部的一部分兵着甲而眠,刀就放在手边。
亲卫一路冲回中军,直冲主帐。
这番动静瞬间惊动了不少人。
应该说,在亲卫打马穿行河阳城时便惊动了人。
住在城中的娄继英当下觉得不对,立即召集人手;而苏半城亦消息灵通,当即不顾宋序的命令偷偷去节度使府里找他闺女。
苏惜仪一听,立即坐直了身体:“从北城门进的亲卫,浑身带血,神色惊惶?”
“是,底下的伙计是这么说的,那亲卫骑马从铺子前经过,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苏惜仪眼中闪过亮光,既恐惧又兴奋,她一把抓住她爹的手,低声道:“爹,张季诚要完了。”
“啥?”苏半城傻眼了。
苏惜仪起身原地转圈圈,肯定道:“一定是的,定是奉命去采仙草的人出事了。”
苏半城:……
苏惜仪捏着拳头,又害怕又高兴:“张季诚有三个仇人,恨不得生啖其肉,就是桃源医馆的陶神医和他两个弟子。这几日他四处搜罗太行山中霍山石斛的图纸,爹,你忘了,他也托过你。”
“我没忘啊,但这东西不是长在霍山吗?都说太行山里的是假的。”
“但也有人说是真的,不管是真是假吧,反正张季诚要的是真的,所以他派人四处找在太行山里采药的药农,抓住一个就问太行山里有没有霍山石斛,说有的就能活命,说没有的当场便被砍死。”
苏半城:……
“你,闺女,你也没告诉我他是这么个恶魔,我,我还以为你在这边过得不错呢。”
所以他刚刚还替张季诚担忧,毕竟他闺女刚嫁给他,这就要死了……
现在想想死了也不错。
他立即去拉苏惜仪:“我们现在就回家,就说你想爹了,不对,是爹想你了,让你回娘家陪爹两天。”
“两天之后他要是还活着,咱就再回来,他要死了更好,你就自由了,到时候爹再给你找个好夫婿。”
苏惜仪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犹豫了一下后果决地摇头:“不行,张从宾病重,也不知他们兄弟二人谁输谁赢,去采药的亲卫这样跑回来,要是张季诚动手也就算了,他们兄弟两个打起来,生死各半,可要是其他人动的手,他们兄弟联合起来对敌呢?”
“我现在走了,等张季诚回来,怕是怀疑我们和外人勾结害他。”
“可你留在这里也太危险了,万一张季诚败了,他们一定会打进节度使府,到时候你……”
苏惜仪咬牙道:“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爹,女儿知轻重,大不了再降一次就是,总要保住您和苏家的基业,不然女儿岂不是白给张季诚做妾了?”
苏半城苦恼地抓了抓脑袋,恨不得以头抢地。
他几次想要开口,觉得苏家的基业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他们父女两个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但想到其他地方未必比得上河阳城,留在这里有基业在,好歹不至于太过悲惨。
就是太苦了他的女儿。
苏半城抱着女儿呜呜痛哭,他可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苏惜仪却越发坚定,推着父亲让他赶紧回去,门窗紧闭,暂时不要出门。
“闺女,你,你……”
“爹,女儿知道轻重,我一定活着的,你放心,千万放心……”
苏半城一万个不放心地走了。
而此时,中军主帐亲卫刚刚做完汇报。
张从宾脸色泛青,捂着胸口坐起身来:“你确定,他们里面穿着中军的军服,拿着中军的武器?”
“是,我们看得真真的,绝对没错。”亲卫道:“柴昭大喊他们是小将军派来的,他们全都一言不发,只一味扑杀我们。”
张从宾一张嘴就哇的一下喷出一口血来,心神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