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

　　“你看着。我怎么给你讨回来。”

　　说完，他站起来，再不看那墓碑一眼。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再也不想去城里，只想留在这里陪她。

　　苏晓走过去，对着墓碑拜了拜。动作很轻，像平时一样，没让自己在女儿面前太难看。拜完，她转身，跟上叶凡。

　　两个人往陵园外面走，都没说话。

　　叶安他们远远看见他们下来，谁也没问。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叶凡变了。之前从神狱杀出来时，他像一把烧红的刀，现在刀还在，但入了鞘，只等着该出鞘的时候。

　　走出陵园大门的时候，叶凡忽然停下。

　　他转头，看向半山腰那片灰白的碑林。天已经黑透了，碑林里没有灯，只有山风一阵一阵地吹。

　　“有人来过。”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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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晓一愣：“你怎么知道？”

　　“碑前有新的香灰。”叶凡说，“香灰没散，一看就是这两天。还有半根没烧完的香，插在香炉右边。不是你插的。你插香，从来不会留半根。”

　　苏晓脸色微变：“我最近没来过。谁会来？”

　　叶凡没答。他盯着半山腰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山下。城里的灯已经全亮了，一片灯海，像撒在山下的灰白色纸钱。风吹过来，把那些灯火吹得一闪一闪，像活物。

　　“陈临。”他说。

　　苏晓心里一沉：“他来过？”

　　“他来过。”叶凡说，声音很平静，但苏晓听得出来，里面压着一股要烧起来的东西，“他还有脸上她的坟。”

　　叶凡转过身，朝山下走去。步子比来时快，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沉的响声。苏晓跟上去，叶安他们也默默跟上。

　　山下的城市像一张摊开的棋盘。那些五年里一直亮着的灯，那些五年里换了又换的人，都在那里。

　　叶凡走到山脚，停了一下，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

　　“韩玄在城里等我。”他说。

　　“你要现在去？”苏晓问。

　　“先去吃他的洗尘宴。”叶凡说，眼里映着整座城的灯火，像两簇从神狱里带出来的火，“吃完，再和他算账。”

　　他刚说完，手机响了。

　　不是他的手机，是苏晓的。苏晓从兜里摸出一个旧手机，屏幕亮着，一个陌生号码在跳。她看了一眼叶凡，接了，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聊天气：

　　“叶先生，欢迎回来。我是韩玄的人。洗尘宴已经备好，就在城东锦绣楼。您什么时候到，我们什么时候开席。”

　　叶凡没说话。他看着山下的灯火，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告诉韩玄，我叶凡，今晚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这就转告韩先生。另外——叶先生，韩先生让我提醒您一句。锦绣楼里，除了他，还有几位老朋友也在。都是当年您公司的老人。他说，您一定想见见他们。”

　　电话挂了。

　　苏晓脸色变了：“他请了公司的老人？什么意思？”

　　叶凡把手机递还给她，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刀出鞘前的弧度。

　　“意思是，”他说，“今晚这顿饭，没那么好吃。”

　　山下的风更大了，吹得人眼睛发涩。城里的灯火在风里晃啊晃，像一桌已经摆好的鸿门宴，正等着他入席。

　　（第1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