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聚

叶默穿过裂隙后，沿着一条缓坡向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通道逐渐收窄，两侧的石壁也开始变得平滑，不再有粗粝的岩面，而是呈现出一种经过打磨的暗灰色质地。

　　通道尽头是一道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的光比之前任何一处都要明亮，带着一种不同于灵石照明的暖色调。叶默走到门边，侧身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门后是一间极大的圆形石室，穹顶很高，四壁镶嵌着数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石室中央有一处凸起的石台，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色晶体，缓缓旋转，表面流动着一层细密的银色纹路。

　　石室中已经站着不少人，约莫十余个，三三两两分散着。叶默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面孔——有星阁的弟子，有极阴岛的人，也有几名散修。他注意到秦昊也在，正站在石室另一侧，靠着墙壁，双臂环抱，像是在等什么。秦昊旁边还站着戮星上人带进来的那名开阳宫弟子，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狐九从叶默身后侧探出半个身位，目光扫过石室中央的石台，在那枚暗色晶体上停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这东西看起来不太像是普通的灵石。”

　　叶默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枚晶体上，而是落在石室另一侧的某个人影上。未央站在石台正对面，正微微仰头看着那枚悬浮的暗色晶体。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了一下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叶默身上。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但那股压迫感已经隔空传了过来。

　　叶默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迎着未央的视线看了回去，像是确认了一个约定好却一直没有兑现的东西。

　　未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叶默，而是转向石台上的那枚暗色晶体，像在判定它还要多久才能稳定下来。石室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那枚晶体的变化——它的转速正在逐渐变慢，表面那层银色纹路也在缓缓收拢，像是一件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东西正在安静地翻开它的下一页。

　　“嗡——”

　　一声极轻的震动从石台传开，那道暗色晶体的转速彻底停了下来。表面那层银色纹路在停止转动的一瞬间骤然亮起，随即向四周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圆环形的光晕，缓缓扫过整个石室。石室中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也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法宝，像是在判断这是防御机制还是开放前兆。

　　那道圆环形的光晕扫过石室后，并没有触发任何攻击，而是沿着四壁缓缓上升，最终汇入穹顶，消失在金色晶石的光芒之中。石台上那枚暗色晶体仍然悬浮在原处，但它的颜色已经从暗色变成了一种极淡的、接近透明的浅金色。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像是打开了什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石台下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某种厚实门轴转动的声音。石台本身正在缓缓下降，露出石台下方一条斜向下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枚发光的晶石，将光线投射到深处，却看不清尽头在哪里。

　　叶默站在石门内侧，还未迈步进入石室。他看了一眼那条新出现的通道入口，又看了一眼未央的身影，像是在等对方先迈出那一步。未央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朝那条通道走了两步。然后在通道入口处停住了，侧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叶默的方向：“不敢进来？”

　　叶默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一息，然后迈步跨过石门，走进了石室。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走在一条自己已经走过的路上。石室中有人侧目看了他一眼，也有人的视线在他和未央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在判断这两人之间的空气还有多少空隙。

　　叶默走过人群时，秦昊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他身上，像确认了一下他还在，随即移开了，没有出声，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叶默在距离通道入口还有几步远的位置停住了，看着那道通道口，又看了一眼未央的后背。未央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催促，只是背对着叶默站着，像在等他先迈出那一步，好让这场已经拖延了太久的冲突，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落点。

　　石室中的其他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有人放低了呼吸，有人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将那片区域留出更宽的空间。只有石台上那枚暗色晶体仍然悬浮着，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的淡金色光芒，像一盏不会熄灭的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