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其果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海兰说罢,便带着几个嬷嬷从从容容走了。
如懿站在原地,眼眶已经微微发红,却死死咬着牙,将几乎要涌出来的泪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低下身,将容佩扶起,主仆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一言不发往延禧宫走。
直到她们彻底拐过长街尽头,旁边一处宫墙后头才慢慢探出一个脑袋。
王钦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啧了一声,转身便一路小跑回了养心殿,招手将李玉唤了过来,压低声音:“你去打听打听,海兰姑娘和娴妃娘娘怎么又对上了?”
李玉眨了一下眼,什么叫又?
他心里疑惑,嘴上却十分乖觉:“师父,不必打听了,徒儿当时也在场。”
说着便将如意馆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事情并不复杂,他说时也是平铺直叙,更无添油加醋。
只是说到惢心穿着皇后吉服时,他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自己一身龙袍,与当时的惢心并肩而立的模样。
心口莫名一热,生出一点不敢细想的隐秘欢喜。
“这个容佩,真是该死!”
王钦忽然骂了一句。
李玉猛地回神,只见师父王钦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她也敢说打就打!真当娴妃得宠,她便能横着走了?”
王钦又往周围扫了一眼,冷声道:“今儿长街上的事,若皇上不问,谁都不许多嘴多舌,别什么鸡毛蒜皮都往御前递,搅得万岁爷烦心!若皇上问起……”
他顿了一下,眯着眼答道:“也要如实回话,是容佩无故打人在先,又牵扯不敬中宫,所以照宫规受罚。不许添油加醋,也不许替谁遮掩。”
几个小太监立刻齐齐低头应道:“嗻。”
李玉也赶紧低头称是。
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位容佩姑姑的人缘……
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
如懿与容佩回到延禧宫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愿心正带着两个小宫女收拾外头的东西,一抬头瞧见双颊红肿得不成样子的容佩,险些没认出来:“这是怎么了?”
如懿脸色并不好看,也不愿多说,只扶着容佩往里走:“别问了,去把消肿化瘀的药拿来。”
愿心看了二人一眼,也没多嘴,赶紧应声去了。
等药拿来,如懿自己接过药膏,让容佩坐在榻边,替她上药。
如懿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道:“今日委屈你了。也怪我,在这宫里四面楚歌,我自己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偏连累你这样一心一意跟着我的人,也要替我受罪。”
容佩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表情真挚,言语又这般诚恳,心中因为那句自己的过错,自己担着而起的疙瘩,到底消磨了一些。
等又忆起方才一路回来,二人互为依仗的画面,如今,她又是这样放低身段地替自己上药,那点疙瘩更是一点点散了。
只剩满腹的愤懑不平:“主儿说的哪里话?这事根本怪不到您头上!分明是那些人借题发挥,无礼在先,她们心肠这样坏,早晚会有报应的!”
亏她先前还觉得长春宫那两个都是温柔清婉的性子,说话做事也有分寸,跟着皇后娘娘实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