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45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其实这般走访搜集民情的法子,他们早年游历之时便曾设想过,只是收效甚微。
乱世里,女子的防备之心往往更重。那些能在兵戈离乱里挣扎求生的妇人,自有一套保全自身的生存法则,这是幸事,苏沅亦不能以己意强行干预。
“军中事务繁杂,这般搜罗,难免要耗费你的心力。”一次苏沅接过那一摞纸卷,看着卷边还沾着风尘,轻声说道。
赵匡胤站在廊下,晚风掀动他的战袍边角,神色坦荡:“我行走各地,耳目便是你的耳目。公事所需,谈不上什么辛苦。”
二人不谈儿女情长,说的多半是伤兵救护、妇幼疾苦、时局战事。
可这份不动声色的照拂,彼此心里清楚。
赵匡胤不忍残害手足,却调了二十名侍卫将赵匡济所在的院子团团围住,昼夜轮值看守,禁绝赵匡济私相往来、滋生事端的可能。
赵弘殷夫妇知晓内里曲折,心中纵然复杂,最终也只得默然默许。
广顺二年夏末,兖州城终于被攻破,慕容彦超兵败自尽。
叛乱平定,郭威班师回开封。
战事结束,后周依旧不得安宁。
北汉屡屡勾结契丹南下骚扰边境,烽火时断时续。
朝堂之上暗流依旧汹涌,枢密使王峻恃功骄横,处处排挤远在澶州的郭荣,百般阻挠他入朝。
京中官场依旧派系交错。
外医署的试点,就在这样的时局里缓缓推进。
经过大半年的讲习,一批受过训的稳婆渐渐开始在禁军坊舍、流民安置点行医。
产妇产后血崩、新生儿撮口风的死伤,较之先前,确实降了几分。
可局限也格外分明。
只困于开封一地,城外州县依旧一切照旧。朝中士大夫的非议从未断绝。
一部分旧稳婆在外散播流言,说苏沅教人不遵古俗,会触怒产家鬼神。
流言传入市井,偶尔会有百姓不敢送家中妇人前来求治。
苏沅没有办法一下子消除积年的偏见,只能踏踏实实地做事。
每一月按时张榜公示医署的开支账目,不避任何人查验;救治的病案如实笔录;受训稳婆的成效优劣一一登记在册。
没有轰轰烈烈的功业,只有日复一日细碎繁重的劳作。
广顺三年,风波再起。
权臣王峻愈发跋扈,屡次忤逆郭威旨意,终被罢官,不久死于贬所。
朝堂格局大变。
紧接着郭威旧疾加重,风痹之症日渐厉害,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几番周折之后,郭荣终于得以回到开封,渐渐参与朝堂事务。
这一年,赵匡胤也稳步升迁。
他依旧时常去往医署,有时是带来边境的消息,有时送来寻访得来的残卷,有时只是站在一旁,看苏沅问诊、指导女医,不多言语。
他也会说起朝堂的变幻,言语有所保留,却会提醒苏沅:“如今储君渐入中枢,往后你的试点想要向外推展,或许会有新的机会,可树大招风,行事更要谨慎。”
苏沅点头应下。
她明白,试点能走到今日,靠的是郭威的特许,一旦帝王更迭,先前的许可未必能够原样延续。
乱世之中,一切根基都脆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