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43

　　郭威刚刚入主开封不过数月，后汉覆灭的余波还未散尽，北汉刘崇在太原自立，时时联结契丹虎视南边，边境急报隔三差五传入京城。

　　朝堂之上新旧官员交错，有人攀附新朝权贵，有人暗自观望时局，大街小巷流言丛生，便是这腊月驱傩的热闹底下，也藏着几分改朝换代之后的惶然。

　　今夜这一场短暂的相伴，河灯、剑舞、互赠的祝词，都到此为止。

　　私情不可再往前踏一步，所幸，还余下同僚这一层名分，尚能让他有光明正大再见她的由头。

　　此刻，赵匡胤由衷感恩陛下的开明。

　　他手里还提着方才街市上购得的一堆小物件，竹雕、陶瓶、草编花枝沉甸甸坠在掌心，本是送给她装点新居的玩物，却未曾给到苏沅。

　　赵匡胤将物件收拢妥当捆好，打算改日借此名义，再相见。

　　赵匡胤离开街巷，抬眼望向沉沉夜空，心底思绪翻涌。

　　如今新朝尚未安定，自己如今在禁军中职位不算显赫，朝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人人都在审时度势。

　　军中同僚有的急于攀附元勋，有的还在怀念后汉旧恩，处处都是算计与权衡。

　　就连郭荣，如今也远在澶州镇守，不在开封城内，将来时局会走向何处，谁也说不清楚。

　　今夜河湾灯影之下生出的那点温柔，像是浊世里偷来的片刻幻梦。

　　梦醒之后，依旧是战乱、朝堂，还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家事。

　　面具之下，赵匡胤缓缓吐出一口白蒙蒙的哈气，把那点怅然压回心底。

　　不能强求情意，那便守住同僚的情谊。

　　往后他依旧可以来找苏沅。

　　能这般相见，已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幸事。

　　院内，苏沅缓缓摘下白狐面具。

　　她想，广顺元年的这个年夜，开封城歌舞驱祟，可真正的灾祟，从来不是傩仪所驱逐的虚魅，而是这乱世更迭之下，人心浮沉，身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