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41

　　床榻上的赵匡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凄哀的神色一点点淡下去。

　　时序渐近年关，开封城里处处隐约透着年节的烟火气，赵家宅院内却依旧沉静压抑。

　　赵匡胤背上的鞭伤已然大半愈合，只是官府的处置文书迟迟未下，东西班行首的官职依旧悬置，他依旧居家待勘，不便公开奔走交际。

　　夜色沉落，寒风吹得街巷枯枝呜呜作响。

　　赵匡胤一身素色便服，兜帽压低，绕开苏沅府邸的正门，悄然行至后院高墙之下。

　　四下寂静，只有冬夜寒鸦偶尔掠过檐角。赵匡胤抬眼望向内院沉沉的屋宇，深吸一口气，唇齿轻拢，模仿起一阵细碎的麻雀啾鸣：“叽、叽叽。”

　　声调起落，是当年苏沅教给他的像生。

　　当初苏沅本是不肯教的，她也曾同石守信坦言过，像生绝非三两日便能学得惟妙惟肖。

　　可赵匡胤却格外执拗，一得闲便追在她身侧请教，一有空就反复练习，这般坚持，竟足足维持了数年光景。

　　彼时苏沅自己也说不清心绪，她本有自己的分寸，赵匡胤从来不是她需要应付、刻意笼络的对象。

　　可看着眼前这人，总是扬着爽朗的笑意，一遍一遍琢磨声调，练得不对便自嘲两声，还不住夸赞她学得巧妙，模样看着竟有几分憨直。

　　日复一日，那份持之以恒的认真，悄悄叩动过她的心弦。

　　若是往后有人问起苏沅，究竟是何时心底对赵匡胤生出过几分异样的涟漪，便是那些个他不厌其烦练习像生的朝夕。

　　那一份欢喜来得悄无声息，连她自己起初都未曾细细察觉。

　　院外那阵熟悉的雀声穿透寒风传进来。

　　府中早已闭门谢客，寻常访客一概不见，可这声雀鸣，世间只有一人会这般。

　　苏沅起身，拢紧身上厚实的素色披风，踏着落了薄霜的青石地面，缓步走到后院墙根之下。

　　墙头暗影一动，赵匡胤已经轻巧翻落下来。

　　身上旧伤虽已大体痊愈，动作之间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立在冷月寒光之下，脸上没有愁云惨雾，没有沉甸甸的愧疚，亦没有满腹沉郁的严肃。

　　看见苏沅走来，他扬起那抹苏沅最为熟悉的爽朗笑意，眉眼舒展，仿佛那些朝堂风波、满城流言、府中兄弟纠葛，都暂且被隔绝在今夜之外。

　　“沅沅，这几日满城目光都盯着你我，我不敢叩门惊扰，便用了我们从前的暗号唤你。今夜天寒，还要劳你出来受冻，是我考虑不周。”

　　说罢，他双手捧出一只铜制暖手炉，炉身裹着细密锦套，暖意丝丝缕缕向外漫溢，还萦绕着淡淡的干梅熏香，是他特意备好的。

　　苏沅伸手接了过来，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缓缓漫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冬夜侵骨的寒凉。

　　暖炉香气清浅，悠悠萦绕在二人之间。

　　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月光落在赵匡胤的眉眼。

　　风波迭起，他仕途搁置，兄弟反目，满身是非加身，可此刻落在她眼前的，依旧是这一副坦荡模样。

　　苏沅握着暖炉，指尖是温热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