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42

赵匡胤见她并未生出排斥，忽然伸手探进衣襟，像是变戏法一般，又摸出两幅纸糊假面来。

　　一副是拙朴的灰面狸猫模样，线条画得憨态可掬，眉眼圆钝，正是他给自己备下的。

　　另一幅素白薄纸所制，勾勒出清泠狐首，线条雅致，眉眼疏淡，恰好衬苏沅的气质。

　　他将面具轻轻递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温柔，眼底盛着月色：“这巷子里头静得冷清，可外头长街此刻正是热闹，恰逢腊月驱傩，满城百姓都戴着假面出游，人来人往，倒没人会特意辨认我们身份。沅沅，今夜风雪不大，可否同我出去走走？”

　　说罢他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苏沅的眼眸，那里面有见到她时毫不掩饰的愉悦，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澄澈坦荡，一望便知。

　　苏沅望着他眼底的光，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应允。

　　赵匡胤瞬间漾开一个明朗的大笑，眉眼弯起，那份欢喜直白又热烈，全然藏不住。

　　他抬手细细打量眼前的人，苏沅身着一身月白夹棉披风，内里衬着浅青绫袄，料子厚实挡风，剪裁利落雅致，既抵御了冬夜的寒气，又衬得身姿清雅。

　　她手中握着暖手炉，暖意不散，他早将碎银妥帖收在腰间，一应花销都已备妥，见她穿戴妥当、暖意周身，赵匡胤心底踏实，轻轻点了点头。

　　他先将那副憨态狸猫面具戴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又轻柔将白狐面具递到苏沅手中：“戴上这个，街上人多繁杂，正好避人耳目。我们就混在观傩的人潮里，安安静静走一走。”

　　二人沿着巷口缓步走入长街，腊月驱傩的盛景铺展在眼前。

　　牛皮大鼓沉沉轰鸣，傩人戴着重彩假面踏舞巡行，沿街百姓簇拥围观，摊贩沿街铺开，桃符、纸灯、腊味、精巧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

　　赵匡胤本只是想着带她出来散散心，驱散连日闭门谢客积攒的郁气，可身旁站着苏沅，他周身的兴致便止不住地高涨起来。

　　目光扫过各样市井物件，他便一一驻足，拿起新奇的玩意儿，献宝似的递到苏沅眼前。

　　摊上有缠枝纹样的竹制小摆件，有染着淡彩的陶制小瓶，还有编得精巧的草编花枝，皆是寻常匠人手工雕琢的坊间物件。

　　赵匡胤殷勤递来一件，苏沅便低头认真端详，指尖细细摩挲纹路，轻声夸赞匠人手艺巧妙，说寻常烟火里的巧思，反倒格外动人。

　　每一次认真的回应与夸赞，都让赵匡胤心底的欢喜更盛几分，脚步愈发轻快，一路走走停停，挑挑选选，手里渐渐拎了不少零碎小物。

　　“沅沅，你如今新居空置，正好拿这些回去装点案头，也算添几分年节生气。”他举着一枚雕着寒梅的木牌，语气满是热切。

　　苏沅抬眼望向他，纸狐面具遮住她大半容颜，只余下一双清亮的眼，落在他那副憨气十足的狸猫面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