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30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刘知远去世后,刘承祐年幼即位,信用外戚与宦官,诛戮权臣,朝令夕改,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一路行至邺都地界,此地是河北重镇,郭威重兵驻守,四方旅人、游士往来不绝。
四人寻了家临街客栈落脚。
这一日,赵匡胤便带着青山、青云二人在客栈偏厅小酌。
几盏浊酒下肚,席间气氛松弛下来,青云搁下酒盏,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开口问道:“二郎,这一路走了一年多,我实在看不明白。你分明对苏娘子上心到了骨子里,为何始终不肯开口,向她提亲?”
青山闻言也放下酒杯,目光直直望向赵匡胤。
二人本是赵弘殷麾下旧部之子,自幼便跟赵匡胤一起学武,名义上是侍卫,实则早已情同手足,在外颠沛相依,私下里从无太多尊卑顾忌,此刻便直白地替他操心起终身大事。
“二郎你今年已然二十一,寻常世家子弟早已定亲成婚。苏娘子这般才貌心性,若是卸下一身男装,寻常人家的郎君怕是挤破头想要求取。你心里明明念着她,反倒处处克制,实在叫人费解。”
赵匡胤端起面前酒碗,仰头将冷酒一饮而尽。
数年南北辗转,见过乱世流民、兵戈祸乱,昔日少年的浮躁锐气早已被磨去大半,身形愈发挺拔英武,黝黑的面庞棱角分明,眼底沉淀着与年纪不符的深沉。
换作从前,他定会絮絮叨叨同二人说起苏沅的好,说起心底藏不住的悸动与欢喜,半分都不愿遮掩。
可此刻他沉默着,许久没有应声。
苏沅是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二人之间无名无分,没有婚约羁绊,他便不能在外人面前轻易提起她的名字,这是他能给的最郑重的珍重。
他如今孑然一身,寸功未立,没有稳固的权势,没有足以安身的家业。
这般漂泊无依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开口求取心意?
那夜山林血战,他将脱力昏厥的苏沅揽入怀中时,心头翻涌的早已不是少年人朦胧旖旎的悸动,而是漫无边际的心疼。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对她的情意一日深过一日,心底暗暗期盼着她能给出对等的回应,就连这场变故之前,他还因为她的疏离冷淡暗自赌气,冷着脸同她置气,迫切的想要她正视自己那份别扭的心意。
可当他看着怀里人时,只剩下满心想要护她周全的念头。
他只想让她往后行事随心所欲,不再历经这般凶险,不再如此难过。
他自己也没想到。
那之后他突然想明白了,从前那些刻意制造独处、赌气冷战的小心思,实在太过幼稚浅薄。
他妄图凭一点细碎的照料,就奢求对方交付心意,未免太过敷衍。
乱世之中,空有一腔爱慕毫无用处。
他不愿唐突惊扰了她,更不愿让她跟着自己四处漂泊、看人脸色、受制于人。
赵匡胤对着二人淡淡一笑,并未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深谈。
有些心绪,本就该妥帖藏于心间,独自品味、暗自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