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30

一行人寻到一处避风的山坳暂时落脚，待缓过来后，便折返回了那座惨遭屠戮的村落。

　　赵匡胤带着青山青云，一锹一锹挖开土坑，将村中老少妇孺的尸首一起收殓安葬，苏沅则在一旁为逝者整理仪容，用干净布巾拭去脸上血污，神色沉静肃穆。

　　做完这一切，四人方才收拾行装，重新踏上赶路的路途。

　　山林夜战里那片刻的相依相拥，好似只是并肩作战之中转瞬即逝的昙花。

　　之后二人之间又重新退回了从前的距离，恪守着同伴该有的分寸，往日里那点微妙的暧昧、赵匡胤藏不住的局促别扭，尽数敛了回去。

　　青山和青云私下里常常暗自纳闷，实在看不懂二郎的心思。

　　二郎对苏沅的心意藏都藏不住，可自打那夜四人并肩死战之后，二郎反倒没了往日那些刻意制造独处的小心思，再也不莽撞试探，也不再赌气冷战，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进不退，始终停留在同行的挚友同伴之上。

　　可若说他放弃了，也不是。

　　行路时，苏娘子药箱永远压在他肩头。

　　遇上陡峭山路，总是提前伸手虚护在苏娘子身侧。

　　每日宿营，他总会先把苏沅的住处收拾妥当，炭火烧得温热，驱寒的热水按时熬好。

　　采药这件事，赵匡胤反倒比苏沅本人还要上心，天刚破晓便动身，将周遭山野的药材尽数采拾齐全，只不愿让苏沅亲自山间跋涉受累。

　　这份细致妥帖，比家里妻子对幼子还要上心周全。

　　如果这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

　　此后一年有余，一行四人几乎走遍了南北诸地。

　　春日转暖，他们便调转方向往北走，经过几处藩镇割据的交界地带，官道时断时续，村墟间偶见残垣。

　　后半年，他们从村舍启程后先往西行，过了几处被兵火燎过的荒镇，又折向东南，沿江而下，在鱼米之乡盘桓过一整个秋收时节。

　　路上遇过流民，遇过溃兵，遇过打着义旗实则劫掠乡里的游勇。

　　在赵匡胤的倾力支持下，苏沅一路坚持行医施药。

　　一行人所需的盘缠，大多取自荒僻山道上不自量力的盗匪。

　　那些匪寇见四人随行人数不多，又气度不凡，便以为随身钱财丰厚，伺机劫掠，反倒被赵匡胤一行人反制，夺下对方的财货充作行路开销。

　　就这样一路从容辗转，生计竟也安稳维系了下来。

　　后汉乾祐元年春

　　这几年的见闻比赵匡胤从前在家中读到的任何邸报都更真切，也让苏沅见识到了五代十国的乱。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七年，便改朝换代了。

　　从后晋到如今的后汉。

　　只是后汉的天下也不怎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