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庆华的回忆(上)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比预计的大了很多,她能感觉到他扣在自己肩上的手在发抖。
林梦涵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和几个月前在训练室里一模一样的笑。
“走神了嘛,”她说,“不是有你吗?”
他又信了,他应该说他不信的,但他信了。因为他太希望她没事了,太希望那些担心都是他多想了。他带她又去找了吴宁一次。吴宁很坦诚地告诉他,她的催眠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林梦涵的精神力太强,一旦超出封印的承受范围,创伤记忆就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噬。如果反复加固封印,最终的结果只会更糟。最好的方式,是让林梦涵自己慢慢消化那些记忆。
“那需要多久?”欧阳庆华问。吴宁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吴宁没有说出全部真相。林梦涵的精神力太强,一旦突破封印,反噬的强度会呈指数级增长。那些被压制的创伤记忆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被封印的黑暗中不断发酵、膨胀、彼此缠绕。每一次林梦涵使用精神能力,每一次她提升自己的战力,每一次她在战斗中侵入敌人的意识,都相当于给那个密封的箱子施加更多的压力。而箱子一旦彻底破碎,所有被封印的黑暗会在一瞬间同时涌出——不是缓慢恢复,是瞬间淹没。
那天晚上,欧阳庆华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顾战在病房里对覃语撒的那个谎——“他一直戴着面具,没见他使用过异能。”他想起林梦涵从悬崖边回来后对他说的话——“我看到了他。”不是“它”,是“他”。一个被恶魔夺舍的人类,一个被当众处决的“反社会分子”,一个让林梦涵用“它”来称呼的人。那个人到底是谁?林梦涵从那个恶魔的意识中看到了什么,能让京城最强的精神系异能者几个月都无法走出来?他不敢往下想,但他已经开始想了。
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欧阳庆华那天和朋友在外面吃宵夜。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几个老朋友约在常去的烧烤摊,聊训练、聊任务、聊新入队的几个年轻人越来越强,聊他现在成了京城英雄。他把手机收进了储物戒——这是他的习惯,出任务时收手机是为了不被干扰,但那天他不是出任务,他只是想专心陪朋友。他平时很少喝酒,那天喝了三瓶,因为朋友说他要追一个女生,大家都起哄,他也跟着起哄。
凌晨两点散场。凌晨三点他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习惯性地从储物戒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林梦涵,十七个。时间从晚上九点一直延续到凌晨一点,最后几个间隔越来越长,像是打过来的人越来越没有力气。
欧阳庆华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然后他翻下床,鞋都没穿就冲出宿舍。他的房间在三楼,林梦涵和林清海的住处在同一栋楼的五楼。他赤脚踩过走廊冰冷的地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膝盖在拐角处的墙上磕出一声闷响,他浑然不觉。
五楼的走廊灯光昏暗,林梦涵的门紧闭着。他疯狂砸门,拳头砸在金属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砸了不知多久,林清海从隔壁房间跑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迷茫。欧阳庆华没有时间解释,他一脚踹开房门,冲进房间。卧室里没人,床铺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放着她前几天新买的一盆绿萝,叶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浴室的灯亮着,门虚掩着,里面有水声——不是水龙头的声音,是很轻的、一滴一滴往下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