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生活(九)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10月21日早,冯暮被闹钟闹醒。阁楼的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低矮、逼仄,灯管上落了一层薄灰,墙角那堆教材还是他大比武淘汰赛前搬过去的,到现在没挪回来。他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79个未接来电。李秀的、高成义的、马泷的、冯志才的杨丽娟的,从昨天下午到深夜排满了整个通知栏。看来李秀昨天是真的很着急。
最顶上是他唯一一个已接的,时间栏挂着凌晨一点的刻度——婷姐,10月21日01:35,通话时间37:51。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高成义的电话。
“喂高哥?”
“队长?你……想干嘛?”高成义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开车来超市接我,我要去上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啊?”
……
仙兰中学周五第一节是班会。刘勇在讲台上批改上周的数学卷子,底下学生各干各的——有人在补觉,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桌洞里偷偷刷星联网,但大多时不时往冯暮这边看,毕竟那可是冠军啊。冯暮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课本摊开在不知道哪一页,反正肯定不是目前复习的进度。他昨晚没怎么睡——不是不想睡,是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刘雯窝在那男人怀里的样子。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慢性的东西,像钝刀割肉,一刀下去不疼,来回锯几下才觉得难受。
李洛婷坐在他旁边,正在往英语卷子上抄朱恒毅发在群里的答案。她的字迹还是那种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连笔狂草,抄完最后一道完形填空,把笔往他胳膊上戳了戳。
“英语写不写?朱弟发答案了。”
冯暮从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眼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眼自己空白的英语卷子,把手从胳膊下抽出来:“抄。”
他接过她的笔。笔杆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温温的,不烫,刚好是那种会让人愣一下的程度。他愣了一拍,然后低头开始抄答案。李洛婷没注意到他那一拍的停顿——她正忙着把数学卷子从书包里掏出来,嘴里念叨着“刘勇上节课说这节课要讲,我还没改错”。
上午的数学课,刘勇讲了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写了满满一黑板。冯暮听了一半开始走神,盯着黑板上那些参数方程和判别式,脑子里飘过的是昨天刘雯家楼下那盏路灯——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和阁楼灯管上的灰一样薄。李洛婷在草稿纸上画了只猪,圆滚滚的身子,四条短腿,尾巴打了个卷,旁边写了两个字:暮仔。她用的是铅笔,笔迹很浅,写完又把“仔”字擦掉,改成规规矩矩的“暮”。
冯暮瞥了一眼。他从她手里抽出笔,在那只猪旁边画了另一只猪——更丑,耳朵一大一小,眼睛一只高一只低,猪蹄子分了三瓣像鸡爪。他在旁边写了个“婷”字,写得比平时潦草三倍。李洛婷歪头看了半天,先认出那是“婷”,然后才认出那只丑猪。
“你这画的是猪还是鸡?”她压低声音。
“画的李洛婷。”
“我去你的。”
刘勇在讲台上咳嗽了一声。两个人同时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中午他们去学校对面的商场吃饭。吴清雅和朱恒毅走在前面,已经为“麻辣烫还是酸菜鱼”吵了整整五分钟。冯暮和李洛婷跟在后面,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的距离。十月底的京城开始凉了,校服外面要加一件薄外套,李洛婷把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半截手指尖。
经过上次那家奶茶店时她忽然开口:“喝什么?”
“凌晨说过了,果茶。”
“上次那家出了新品,买一送一,葡萄的,要不要?”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