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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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暮头也不回地走了,上了路边随便一辆车,他都已经忘记黄家安排的司机还在路边等着他……

  冯暮丢下一沓百元京城币:“随便开……”

  “啊?开哪……”

  “我他妈说随便开!!”

  ……

  京城很美啊,不论是夜色还是夜晚的车水马龙亦或者人们的点点滴滴……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丧尸,没有末世……哦对,怎么没有末世,现在就是冯暮的末世……

  或许是被往来牵手、相拥、接吻的恋人们刺激到了,冯暮叫停了司机:“14区,秋雨街道天宇来超市……”

  ……

  下车,冯暮站在天宇来超市的卷闸门前。超市已经打烊了,卷闸门拉到了底,只留下侧边那扇小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杨丽娟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当天的账本,冯志才蹲在冰柜旁边修那个老是不制冷的压缩机。听见门响,杨丽娟抬起头,习惯性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然后看清来人是谁,愣了一下:“今晚不是去给阿秀女儿过生日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冯暮没有回答。他径直穿过货架之间的过道,脚步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杨丽娟放下笔,和冯志才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见过冯暮这副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空的。像是有人把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下一个还能走路、还能呼吸的躯壳。

  李秀从最里面的麻将房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她没有去打牌,一直坐在那张靠墙的床上等消息。看到冯暮的第一眼,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她给刘雯打过电话,刘雯没接。她又给刘庆晨打,刘庆晨说雯雯晚上出去了。然后她想起冯暮今天要去找刘雯,心里就悬了一块石头。现在这块石头落下来了,砸得她喘不过气。

  “暮仔怎么回来啦?”她强撑起一个微笑,那微笑挂在脸上,像是随时会碎。

  冯暮停住脚步。他抬头看着李秀,眼睛里没有焦点,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她有男朋友了。”

  李秀的笑容僵在脸上:“你都知道了?好吧……”李秀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其实下午她打电话和我说了,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在我们公婆来京城之前就在一起了。她说她不知道怎么办……”

  李秀看着冯暮,眼圈已经开始泛红:“阿暮,我一直打你电话,你没接。我本来想告诉你,但你太急了……我借了好多台手机打给你,打给你身边的人,但是都说你已经出发了……”

  “她不喜欢我。”冯暮打断了李秀的话,他不是在问,不是在确认,是在陈述。像是终于想通了一道算了很久的数学题——算错了,但至少知道错在哪了。

  “原来那天她快死的时候没有骗我,她是真的不喜欢我。”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和刚才进门时的空洞完全不同。但这平静比空洞更让人害怕——空洞意味着情绪还在,只是被堵住了;平静意味着情绪已经找到了出口,而那出口不叫“解脱,”叫“绝望”。

  李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错,阿暮,她配不上你。”

  “为什么当初她不能直接说?”冯暮看着李秀,但又好像没在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克制的颤抖,是整个人从胸腔到喉咙都在震动,“为什么要骗我?她说‘我想活下去’,我难道不会保护她吗?杜佳宣那时候我们才认识几天?我照样护着她冲出传染者群!她只要跟我说一声,说‘冯暮我想活着,你保护我’,我会拒绝吗?我会跟她谈条件吗?她为什么要演那些脸红?为什么要演那些吃醋?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提越高,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没说完就断了。他攥紧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砸得整条腿都在抖。他的体质是十七阶,这一拳如果砸在墙上能把砖头打碎,但他砸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