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我觉得一切都晚了,可是没有……那个地狱之人选择了原谅你……
我明明还有机会,可是当时的我没有抓住那个坦白一切的机会……直到传染事件结束,我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因为我已经无颜面对你……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能在我死在那怪物手下前来到救了我……我当时快死了……我都看不见你了……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欺骗了你……我也好想好想告诉你一切真相,不想让你为了我一个这么肮脏的人的死而难受终生……可是,我已经快死了,我已经忘了我为什么后悔,我只知道,我不值得你喜欢……
后来起死回生……我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那是真话,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脸面去面对你这个明明被我欺骗却一而再再而三救我的人……我能做的只有拖,通过你的京通去拖……
冯暮,你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发现的……但我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来……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刘雯说完哭了,哭了很久很久,仿佛宇宙中只剩下她的哭声……
“你所有的仇恨和爱意都可以发泄到我身上,但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他,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良久,刘雯擦掉眼泪,摊开双手等待冯暮的惩戒。她的姿势像个等待判决的囚犯,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她在等——她准备好了接受所有的愤怒、报复、羞辱。只要能保护身后那个人。
“哈哈哈,你还真爱他啊。”他听见自己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不知道这句话是对她的敬佩还是对自己的嘲讽,还是两者都有。
他笑什么呢——笑自己准备了十八天的台词一句都没用上,笑自己口袋里还装着刚买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戒指,笑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在医院里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她不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她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救过她命的人。
她分不清感激和喜欢,但冯暮分得清——在她扑进那个男人怀里的那一刻,他就分清了。她扑进那个男人怀里的时候,全身是松的,眼睛是亮的,手臂是自然的。她从来没有这样扑进过他的怀里。他每次抱她,她都会僵一下,然后才慢慢放松。他以前以为那是害羞,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害羞,那是身体在替他分类——她对他,不是那种感情。
“因为他救过我,虽然他一直这么弱,但是他是我绝望中的那唯一一道曙光。冯暮,我不应该是你的曙光。来吧,不论你对我做出什么,我都会毫无怨言地接受,哪怕是你要我陪你睡觉——因为这是我欠你的。”刘雯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泪,微红,但却是坚定的,不是对冯暮的坚定,是对那个男人的坚定。
这和她在开发区护住队友时的眼神一样,和她在秘境里引开六眼怪物时的眼神一样。
冯暮看着她。他确实想过——在愤怒最上头的那几秒,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能对另一个毫不反抗的人做的所有事,他都想过。但他做不出来。不是因为道德,不是因为法律,是因为他看着她,心里有个声音说:你生气的不是她骗了你,是她不爱你。而“她不爱你”这件事,从来就不是她的错。
“习惯了。这样吧,你和我讲讲你的故事。我不相信你从末世之前就是这样自私的人。”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补这一句。也许是想找一个理由,也许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也许是真心想知道她为什么是这样的——这个他喜欢了这么久的人,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另一个人,为什么从来不是因为讨厌他才推开他,从来都是因为要保护别的人。
刘雯讲起末世初期的香山。讲一伙人打着互帮互助的名义救下了她,又在她最不设防的时候撕下了面具。讲到她不肯屈服,被关了起来。讲到那个男人——她的男朋友——在某个深夜冒险将她从那个笼子里偷出来,带她逃离那片荒凉之地。讲她历经绝望困顿,性格一点点变得冷漠。讲她不能再轻易信任陌生人,学会了伪装和利用别人的善意。
冯暮听到一半就走了神。不是不想听,是他的大脑已经拒绝处理更多信息了。他只是在想一件事:她讲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不激动,不悲愤。但她在提到那个男人时,声音会不自觉地低下去,像是在保护一个只有她能叫的称呼。
他终于明白了一些事。不是顿悟,不是释怀,是把那些一直摆在眼前、他却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的事实,一件一件地拼在了一起。她在开发区不告而别,他以为她需要时间。她在医院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以为她犹豫。她在生日宴上婉拒他邀请时说的“我战队还有很多事要忙”,不是推脱,是真的有事,是真的有人在等她。从来就没有另一个他。从始至终,她都不是一个人。他只是不知道。
“就是这样。”刘雯讲完了。
“那祝你们幸福。”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哦对了,我只是客套话而已。我巴不得这男的暴毙然后你找上我,到时我再拒绝你让你也感受一下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