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当他偶尔转动视线扫过大厅时,那双深陷在阴影里的眼眸,瞳孔竟然像某种爬行类掠食者一样,在光线的折射下产生着一种诡异的竖状收缩。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而是一具基因被深度重组后,彻底剥离了人性的怪物。
他周围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约尔姆家族重装安保,态度恭敬而警惕,仿佛也在警惕着这位尊贵的客人。
幽灵特使。
伊莎贝拉端起高脚杯,红唇在杯沿上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艳至极的笑意。
她转身走向餐台区,步态轻盈,目光规划着整个大厅的建筑结构和安保站位,为在这个光鲜亮丽的舞台上,上演一出华丽的戏码做着准备。
随着一曲弦乐四重奏进入尾声,大厅边缘的灯光渐渐调暗,一束刺目的聚光灯从穹顶打下,精准地汇聚在无尘玻璃走廊前的高台上。
瓦尔德马拄着那根镶嵌着黑玛瑙的纯银手杖,在两名重装护卫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踏上高台,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天鹅绒高定礼服在光影中泛着血一般的色泽,苍老却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挂着一丝俯瞰众生的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物质的延续固然重要,但如果在座的各位无法亲眼看到新世界的曙光,再多的财富又有什么意义?”瓦尔德马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狂热的穿透力,“历史是由幸存者书写的,而未来,只属于那些有能力跨越肉体凡胎极限的‘神明’!”
......
地底深处。
陆铮的军靴终于踩在了坚实的混凝土大地上,挡在他面前的,是一道厚重的工程隔离门,门面上布满了斑驳的划痕,透着一股冷战时期的工业粗犷感,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深海引水涡轮传来的低频震动,顺着脚下的岩层一阵阵传导上来。
“开门。”
“收到,底层覆写已完成。”韩文渊的声音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在耳机里响起。
“咔哒。”沉重的金属防盗锁发出清脆的咬合声,工程隔离门向一侧缓缓滑开,露出门后一条宽敞的灰色走廊。
走廊的阴影中,沈心怡和陆夏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三人视线交汇。
沈心怡举起左手,快速打出几个战术手语。
——外围清理干净,未触发警报,前方安全。
陆铮点头回应,手掌向前平推,随后握拳。
——保持队形,切入核心。
陆铮走在最前,沈心怡和陆夏分列两侧,呈标准的战术三角队形,沿着灰色的走廊向前快速推进。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脚下那种粗糙的、带着颗粒感的德军混凝土质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的无缝消音地板。墙壁两侧,那些布满水渍和青苔的冷战时期石壁被抛在了身后,视野所及之处,全都被光滑无缝的白色高分子复合材料面板所覆盖。
头顶的灯光也不再是那种昏暗压抑的黄绿光晕,而是变成了冷硬、刺眼,甚至带着几分惨白色的医用LED光源。
温度更在明显下降,通风管道里吹出的冷风,将空气中原本潮湿的霉味彻底抽干,一股高浓度工业消毒水混合着仪器运转产生的臭氧味道,冰冷、刺鼻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临床医学感。
古典与科技,粗糙与精密的界限,在这里被强行缝合。
走廊的尽头。
一扇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重型防爆门拦住了去路,银灰色的金属门面上,没有任何物理把手或机械锁孔,门框上方,一块高亮度的电子屏幕上,用醒目的黑色加粗字体印着几个字:
“神经元数据采集区-A区”。
液压阀发出沉闷的泄气声,沉重的防爆门向两侧平移,露出后方的巨大空间。
陆铮率先迈步走入,沈心怡和陆夏紧随其后,枪口平举,警惕地扫视着门后的每一个角落。
门后,是一个面积庞大的环形观察室,室内的灯光十分昏暗,地面铺设着厚厚的吸音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
观察室的正中央,是一整面巨大的弧形单向玻璃,透过这面玻璃,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下方的真实实验室。
陆铮走到玻璃前,目光向下投去,沈心怡和陆夏也走到他的身侧,同样将视线投向了下方那个被称为“人类生命科学奇迹”的核心区域。
就在看清玻璃下方景象的瞬间。
三人的动作,在同一时间完全停滞。
陆铮深邃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收缩,下颌骨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绷紧。沈心怡握着手枪的指骨泛出一片苍白,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凝滞。陆夏那双向来冰冷镇定的眼眸中,翻涌起难以掩饰的震动与骇然。
即便他们在行动前,已经通过幽灵硬盘的数据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即便他们深知约尔姆家族和幽灵组织的底线深不可测,但眼前隔着这层冰冷的单向玻璃,展现在他们面前的真实场景,依然残忍、诡异到彻底击碎了他们以往认知的所有边界。
那是一种将人类的尊严、生命与科技剥离后,揉碎了重新重组的疯狂,下方的景象犹如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他们以往对“罪恶”这两个字认知的所有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