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双饵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顾、瞿、汪三人瞬间面皮发烫,心知这般数额既拿不到上等义民旌表,也换不到足量合伙份子,更抢不到稀缺准入牌照,长久分红、洗白名声的机会近在眼前,万万不能错失,只能咬牙加码,拿出匹配黄州世家体量的捐输数额。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重新拱手:
“方才是我眼界窄,藏了私心。此番我顾家捐糙米四千石,白银一千二百两,城内三处临街铺面永久用作平价网点,城外增设四处固定粥厂,所有值守族人、柴米损耗全由顾家自行承担,另捐城郊两座闲置仓房交由总仓调度存粮。”
瞿砚秋紧随加码,手笔亦匹配中等大族规格:
“我瞿家追加至糙米三千二百石,白银九百两,城郊两处临河空仓无偿划归总局,城内一坊、城郊两乡各设平价米铺与施粥点,圩堤工段我家主动认领一段,物料人工尽数自备。”
汪景行面露难色,局促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二哥,两千五百石糙米、六百五十两白银,还有两处码头,并非我一人能做主,家中田产银钱皆由家父掌总,我需回府与长辈商议,方能敲定全数捐献的数目。”
话音刚落,顾云舟当即嗤笑一声,斜睨汪景行,语气满是轻视:
“景行,不过是捐些钱粮码头,还要回去请示长辈,这般束手束脚,日后总仓商事、河堤工程诸多事务皆要自主决断,你这般做不得半点大事。”
瞿砚秋也跟着附和,面露不屑:
“没错,咱们既是要挣长久基业,自然要自己拿定主意,事事都要回家商议,处处受人掣肘,到了明日赈灾大会,怕是连像样的诚意都拿不出来,白白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二人一唱一和,句句戳刺汪景行,听得少年脸面涨红,手足无措。
一旁林灿见状,非但没有顺着二人一同贬低汪景行,反倒淡淡抬眼,不咸不淡打断二人,语气疏离,自带几分不在意的松弛,暗藏心理施压:
“人各有家规,长辈掌管家产本是常理,回去商议也无妨,不必苛责于他。”
话锋一转,他看向顾云舟、瞿砚秋,折扇轻敲掌心,字字暗藏较劲的压迫感: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口头报数作不得准。
三日后赈灾大会,黄州全域乡绅、粮商齐聚一堂,各家能拿出多少钱粮、能拉拢多少商户乡绅入伙,全摆在明面上,名下份子、十份准入牌照,一律各凭本事争抢。”
“顾家四千石、瞿家三千二百石,眼下说得好听,到了明日若是兑现不足,或是不愿再多追加资源,旁人也不会手下留情。
机会摆在所有人面前,谁能拿得出更多诚意,红利、便利便归谁,我不会偏私任何人。”
轻飘飘几句话,瞬间压下顾、瞿二人方才的得意,二人心头一紧,方才加码生出的底气瞬间消散大半,暗自盘算回家还要再筹措更多钱粮,免得明日落于人后。
林灿目光扫过三人,神色漫不经心,全然一副有没有三家入局都无所谓的模样,进一步加重心理施压:
“至于汪家,若是商议过后拿不出足额捐献,也无关紧要。总仓有林家产业打底,不愁无人入伙,少一家不多,多一家不少,全看各家自身取舍。”
汪景行本就心中忐忑,听见这话更是心头一沉,生怕错过分股经商、洗刷纨绔名声的良机,暗自打定主意,回府必定极力劝说父亲全力捐献。
林灿见三人各怀心事,随意挥了挥手,一副暂且记下、不予定论的模样。
“行了,你们今日报的数目我心中有数,不必急于一时。
这些捐输钱粮、网点铺面、仓房码头,待到明日全城赈灾大会之上,再当众公示拿出来,到时候黄州大小乡绅、粮商齐聚,各家诚意高低,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言下之意,今日口头报数不作准,唯有明日当众兑现,才算真正入局的凭据。
顾云舟三人心中清楚,明日大会正是各家比拼资源、争夺牌照与份子多少的关键,各怀心思,暗自盘算。
待三人心绪平复,林灿方才收敛嬉闹,道出三条硬性入伙铁规,绑定份子分配机制,以严规震慑投机:
“想要承接河堤工程、作价入伙总仓,三条铁规缺一不可,名下份子、承办权限、能否留局全凭此定。
其一,捐输数额由各家自报,捐粮、铺舍、码头全部折算基础份子;每家必须认领平价网点与施粥点,族人亲自驻守,扎根赈务一线,杜绝只图分红不肯实干的投机心思。
其二,入伙资格、份子多寡按整合资源总量排名。
各家田庄仓房尽数作价,同时动用宗族人脉拉拢其余乡绅粮商入伙,吸纳资源越多,新增份子越高,工程承接顺位、年度分息比例尽数靠前。
其三,设立出局禁令。但凡赈粮弄虚作假、克扣米粮,或是粥厂网点赈济不力漠视灾民者,直接剥夺全部合伙份子,名下投入全数充公,永久失去工程承办与总仓分息资格。”
林灿本意以顾、瞿、汪三家为核心支点,借三人圈层向外裂变,收拢黄州本地与沿江外地所有钱粮物资,依靠联营份子体系牢牢掌控全域物资调度权。
林光顺势援引朝廷荒政激励条例加码诱惑:
“依近年义民旌定制,捐谷千石以上可冠带荣身,捐至三千石可由抚按上奏竖立尚义牌坊,终身免除家族杂派徭役;承接圩堤水利另有官府物料补贴,仓储、水运优待,一律按照各家名下份子比例倾斜。”
话音落,林灿取出盖黄州知府双重朱印的准入凭牌,平铺案上,全黄州仅十份。
“这是总局专属入伙牌照,唯有持牌者可承接修复工程、作价共享跨水道联营分息,无牌者不得插手核心商事。”
顾云舟目光紧盯官印,拍胸脯立誓:
“四千石糙米、千两白银与仓铺码头,我顾家尽数兑现,赈务亲力亲为!”
瞿砚秋恳切附和:
“三千二百石谷、九百两纹银尽数拿出,主动联络周边乡绅一同入伙!”
汪景行急得前倾身子:
“二哥能否先赐一份牌照带回府,我即刻清点田产码头,连夜劝说家父放宽捐献!”
三人一心抢先占名额,全然不顾尚未当众核验家底。
林灿慢悠悠卷起凭牌收回袖中,重回纨绔戏谑口吻:
“急什么,宴席未开,上桌的诚意都未当众摆出来,便想着分好处?赈灾大会各家资源明细尽数公示,核算完各家基础份子,再论牌照不迟。”
三人望着空荡案几,各怀心事。
顾云舟、瞿砚秋满心忧虑有人压过自家捐献数额;汪景行则忧心家中长辈不肯松口,错失千载难逢的机遇。
一场以名利为饵、心理施压为手段、林家实力为底气、林光声望佐证、合伙份子为核心的全域资源收拢棋局,至此铺至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