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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双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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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晨光铺满林家前庭,青石阶上还凝着未干的水痕。

  顾云舟、瞿砚秋、汪景行三人并肩立在廊下,往日嬉闹的神色敛了大半,满心盼着林灿指一条能翻身获利的路子。

  林灿斜倚雕花栏杆,锦袍松松垮垮,折扇随意搭在肩头,一言一行皆是往日浪荡纨绔的做派,半点看不出筹谋全局的深沉。

  他深知眼前三人与自己在外是同一类人,心底最重实惠好处,又苦于常年被旁人轻贱、长辈苛责,索性顺着这群纨绔的心思,从名、利两处层层拆解,句句站在他们贪图收益、想要挣回体面的角度说话,先以私欲拉拢,再抬林家雄厚家底抬高机遇分量,最后亮出刚性规矩压下投机杂念;

  一旁林光素来处事公允、在黄州乡绅圈层声望厚重,适时出言佐证,每一句都添足可信度,叫三人全然放下戒备,心甘情愿入局。

  “咱们几个自幼一同游宴,旁人都说咱们是只会挥霍、不务正业的膏粱子弟,家里长辈也日日念叨,说我们守不住家业,这话我听着也烦。”

  林灿轻笑一声,语气坦荡,丝毫不掩饰自己也逐利求财,恰好贴合三人对他的固有印象,“我今日筹划这一整套赈务商事,说到底,我也要为自家积攒长久家底,挣一份旁人不敢轻视的脸面。

  咱们都是一路人,我有赚钱扬名的路子,自然不会藏着掖着自家兄弟。”

  一番直白剖白,瞬间打消了顾云舟三人心中潜藏的顾虑。

  在他们眼中,林灿本就是贪图享乐、看重实惠的纨绔,如今直言自己也图利,反倒显得真诚实在,全无半分故作清高的说教,听得三人下意识点头,心底信任又多了几分。

  林灿见状,顺势铺开两条收益路径,先讲短期现银之利,再抛股份制长久基业的大饼:

  “眼下有两条路摆在你们跟前,全是实打实的好处。

  第一条便是灾后河道清淤、圩堤夯筑、冲毁桥梁重修工程,府衙尽数交由总赈局统筹承办。

  各家认领工段,物料、工酬按月结算,两三个月便能落袋现银,官府另有专项补贴,是看得见、来得快的短期收益。”

  “但河堤修缮终究只是灾年一时生意,等洪水退去、工事完工,这份进项便断了。

  真正能保家族几代安稳的,是第二条——入驻黄州物资总仓供应链。

  我打算在总仓推行股份制,各家田庄、仓廒、码头、存粮,全都能折算成股本,往后每年按持股多少拆分商行盈利。

  黄州扼守九省通衢,长江水道连通川湘江南,总仓成型后,四方物资统一调度,不再困死黄州本地小市场,能做跨数省的长久买卖。

  不管丰年荒年,仓内货物流转不停,年年都有分红,一次投入,世代得利,这份长远收益,绝非短期工程可比。”

  话音落下,顾云舟三人皆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顾云舟迟疑开口:

  “二哥,何为股份?股本又是何物?

  我等只知置办田产、开设铺面收租,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瞿砚秋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投入钱粮折算股本,按股分利,这话实在新奇,我一时听不明白。”

  汪景行更是挠着头,满脸困惑:

  “难不成是几人合伙凑钱开店分银?可总仓连通数省水路,这般大格局,怎能这般算?”

  林灿这套现代词汇对三人太过陌生,便侧身示意林光代为拆解。

  林光常年对接徽、晋客商,熟稔民间合伙联营之法,当即用明代通行商事术语通俗解释:

  “所谓股份,便是商户常说的‘合伙分契、按资分份子’。总仓便是一处超大联营商行,所有钱粮、码头、仓房、田地统一折算均等份子,一份便是一股。

  谁家投进的产业钱粮越多,名下份子越多;年终除去运营开销,剩余盈利全按份子均分。寻常小店三五人合伙,而今总仓官署出面、贯通长江数省水道,是黄州空前大合股,份子终身归属各家,年年坐收息,不受单一田铺盈亏拖累。”

  经林光点拨,三人瞬间豁然,心中对跨域分利的前景愈发心动。

  林光处事公允、乡绅间素有信义,一番说辞落地,三人心中迟疑彻底消散。

  利诱完毕,林灿又抛出核心思路:

  “今日把话说透,本质便是钱粮捐输博名,入驻总仓博利。

  捐米设粥、开设平价网点,数万流民感念恩德,官府录入善册,洗刷咱们纨绔污名,此为名;以家产作价入伙总仓,常年依托水路调度货粮、年年分息,世代坐拥稳定大宗生意,此为利。

  名利兼得,才是这笔买卖的划算之处。”

  紧接着,林灿抬出林家底蕴吊足众人胃口:

  “这套总仓若无林家兜底根本撑不起来。

  我家先垫数万石糙米,腾空三座临江大仓、全数调配自有漕船码头打通上下游水道,知府肯批专属牌照,也是看中林家统筹实力。

  官家背书、大族托底的机会,黄州仅此一回。”

  名利双收的前景摆在眼前,三人按捺不住,争先报出捐输数目,却存藏私敷衍之心。

  顾云舟率先开口,底气不足:

  “我顾家捐糙米一千五百石,白银三百两,分出两处铺面做平价网点。”

  瞿砚秋紧随其后:“我瞿家捐糙米一千二百石,纹银二百二十两,城外空宅改作粥厂。”

  汪景行年纪最小,家底稍薄,低声道:“我汪家捐糙米八百石,白银一百五十两,粥厂由我亲自看管。”

  三人自认这份捐献已然拿得出手,静静等候赞许,林灿却只是把玩折扇,神色平淡,半点波澜无有。

  一旁林光适时出声敲打:“黄州百年世家,遇大水义赈,历来富户捐谷多至两三千石、白银数百上千两,更有直接捐仓捐码头者。

  如今城东总仓我林家先行垫粮数万石,码头漕船无偿尽数调拨,单前期投入便远超三家之和。

  诸位若只拿出这点家底,赈务缺口我林家独自补齐便可,不必劳烦三家勉强掺和。”

  林灿记得明代方志所载黄州本地富户灾年捐谷动辄一千五百石、一千八百石,乃至捐银数百两,对比之下三人报数实属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