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怨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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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上空,白蝶站定身形,脚下的海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抬头看了看天,那片天幕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灰色——上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纹路,像是皮肤表面快要愈合的旧伤,正在缓慢地蠕动着。

  世界意识在排斥他,从内到外,从灵力的流动到周遭气流的方向,全都在推着他远离。

  白蝶知道,他在这里已经是个多余的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翻涌的海水,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吹散了,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孙老,您在天上看着。今天,我要结束这个时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从中间开始碎裂,裂纹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先是衣袍裂开,然后是皮肉,然后是骨骼,整个人像一件被从内部打碎的瓷器,在空气中散成无数苍白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坠落,而是舒展、变形、伸出薄薄的翅膀——苍白色的蝶翼。一只、两只、千百只、亿亿万只。

  它们铺天盖地地从太平洋上空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层正在被拉开的白色幕布,覆盖了整片天空,然后向着蓝星的每一寸土地俯冲下去。

  伦敦,一座尚未完全修复的教堂钟楼顶端,一位刚刚从避难所中走出来的老者正坐在石阶上歇脚,他原本是C级觉醒者,灵力虽然低微,但已经陪伴了他大半辈子。

  他抬起头来,看到一只蝴蝶落在他的肩头。他刚想伸手去拂,忽然感觉体内那股跟了他四十年的灵力正在沿着经脉流失,像一盆水被人从底部拔了塞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团原本还能凝聚起来的光已经不亮了,连一丝余烬都没有留下。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声音极轻的话:"……我的异能……"他转过头想找旁边的人问个明白,可旁边的人也在发愣,有人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无法再凝聚灵力的掌心,有人试图释放异能却只换来指尖的几下微弱闪烁,有人忽然觉得身体里空了一大块,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一个中年女人从教堂里冲出来,她是这附近仅存的几名B级觉醒者之一,前一天还在给伤者治疗轻伤。

  此刻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白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昨天还能泛出柔和的光,现在却和普通人的手没有任何区别了。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崩溃的喊叫:"白蝶——你在干什么?!你夺走了我们的异能?!你这个叛徒——!"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出去,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很快就引来了更多的回响。

  旁边有人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愤怒。

  一个中年男人攥着拳头,朝着天空挥了一下,嘶哑地喊道:"他背叛了我们!他夺走了我们的力量!"

  第三个人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响起:"前几天我们还在感激他!他在战场上救人!他杀异族!现在他转头就对我们下手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建筑物里走出来,那些刚刚被治愈的伤者、那些刚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人,他们抬着头,看着空中那些正在飞舞的白蝶,嘴唇翕动着,把同样的词语从不同的喉咙里挤出来:"叛徒——""人族的叛徒——""他骗了所有人——"

  美洲,一座正在重建的临时据点,几名曾经在战场上与异族交过手的战士正在休息。

  他们中间最强的那位是A级异能者,此刻他正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满头大汗,试图重新凝聚起自己的异能,但每一次尝试都落空了,像是伸手去抓水里的倒影。

  他喘着粗气站起身来,看着据点外面那些正在飘过的白蝶,嘴唇抖了几下,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白蝶!你这狗东西!你他妈的——你知道老子花了多少年才练到这个级别?!你他妈说拿走就拿走了?!"

  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声音压得极低:"别骂了,你骂也没用,他已经——他已经是法则境了,你拿什么跟他斗?"

  那人狠狠地甩开了同伴的手,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法则境怎么了?法则境就能抢我们的东西?!前几天他杀异族的时候我们都夸他!现在他他妈的连我们都不放过!人面兽心!"

  整个据点里都在响着类似的咒骂声,有人在哭,有人在怒吼,有人蹲在墙角,抱着头,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欧洲的一处通讯站,信号刚刚恢复不久。操作员正在检查设备,看着天空中那些仍然在盘旋的白色蝴蝶,他抓起通讯器,对着那一头喊了一句,声音因为震惊而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喂!能看到吗?你们那边也是这样?蝴蝶!满天都是蝴蝶!它们把……把我们的异能都拿走了!我的异能没了!"

  那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同样颤抖的声音:"我们这边也是。我正在试着传消息给上级——但我的消息发不出去,因为负责通讯的那个人也是个觉醒者,他的异能也没了。"

  两个人隔着一段越洋信号,同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操作员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前几天还在救人,他治好了那么多人……"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句沙哑的,带着一种破碎般的质感的回应:"也许……他本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救人是收买人心,现在才是真面目。"

  非洲大陆的一处难民营里,人们聚集在广场上,仰头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