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仁不让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他看着白蝶,眼中带着一种清醒之后的心惊,"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白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挂在嘴角的一层薄霜,风一吹就散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说出了已经知道的事实:"大概,我应该会有个万古骂名吧。"
宋禾无言以对,他看着白蝶那张连笑都带着落寞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你这不是知道吗?"
他的声线开始压不住了,"而且以怨念成神,白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稍有不慎,你就会被这滔天怨恨吞噬!你这是找死!"
白蝶坐在那里,等宋禾说完。他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一个已经知道对方会说出哪些话的人正耐心地把那些话听完。
等到宋禾的声音终于落下去之后,他才开口,不高,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压住的疲惫:"我知道。可是宋禾,我们别无选择。你不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那条怨龙,那个汇聚了众神陨落怨念凝聚出来的怪物——它只是一时被封住了,它还会回来。面对这个灾难,面对这个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总该有人站出来,不是吗?"
宋禾看着白蝶的脸,看着他那双已经恢复了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连日奔波和连番激战而显得更加苍白的面孔。
他感觉到胸口有一块地方正在往下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手中一点一点地滑落出去,而他伸手去抓,抓到的只有空气。
他问了一句,声音比之前更低了:"所以……你这是,当仁不让了?"
白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里面没有落寞,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释然了什么的坦然。他看着宋禾说:"是啊。舍一人而救苍生,白蝶当仁不让。"
宋禾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好没意思。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眼指挥所帐篷的帆布顶棚,那顶棚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像是想从那条缝隙里找到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答案,但那条缝隙里只有光。
"白蝶,死了那么多人了。"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沐清风、黄绾绾、陈铮司令、还有素雪……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白蝶站起身来。他把那根手杖重新握在手里,把卷轴收进了怀里。他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宋禾,声音不高但清晰:"马上就能结束。"
他把手杖拄在地上,那枚灰白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微微亮了一下。"宋禾,我要去做了。如果我就此死去,灵气复苏还会重新降临。如果我成功了,这个时代的灵气复苏,会因为我而终结。"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目光落在宋禾脸上,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刻进对方的记忆里,"保护好自己。我在未来的窥探里,看到了你会断臂断腿。宋禾,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宋禾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伸手去抓白蝶的手腕,但就在他的指尖碰到白蝶袖口的同一瞬间,白蝶的身体开始崩散了。
从边缘开始,衣袍的轮廓化作细碎的苍白色光点,向内收缩、消融,像是一片在风中逐渐散去的雪。
宋禾的手指握空了,掌心只残留了一点微凉的触感,转瞬就消散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椅子前面,对着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喊了出来,声音因为用力而带上了一丝沙哑的颤音:"花阴,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些正在飘散的光点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是一只正在飞远的蝴蝶短暂地停在了一朵花上。
然后一道声音从那些光点中间传出来,不高,带着一种穿过漫长岁月之后依然清晰不变的、像极了那年第一次见面时他第一次认真开口说话时的语调:"当春暖花开之际,蝴蝶翩翩起舞之时,就是你我重逢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