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蝶满人间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异族设在芝加哥的临时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墙上挂着一张被反复涂改过的蓝星地图,上面的红圈已经覆盖了大半片大陆。
第一亲王站在地图前面,背对着门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着,节奏不太均匀。
第三亲王从侧门走进来,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红圈,又看了一眼第一亲王的后背,开口说话时语气压得有些紧:"五位法则境全折了。你还不下令撤?"
第一亲王没有回头。他的手指继续在桌沿上敲着,节奏稍微加快了一点。"撤到哪里去?回异族战场?回去了之后呢?帝要是问起来,蓝星打下来了多少,我说什么?说我们死了五个法则境,什么都没拿下来?"他转过身来,看着第三亲王,"帝还活着。"
第三亲王皱了一下眉,眉头拧得很深。"我知道帝还活着。可问题是,帝现在还管得了这边吗。"
"只要他活着一天,异族就还有退路。"第一亲王的声音不高,但很定,"白蝶再强,能强得过帝?帝是无限接近神明的存在,一个刚刚晋升法则境的人类,就算再惊才绝艳,在帝面前也不过是——"
"报——"
一名黄金级传令兵从门口冲了进来,撞在门框边缘,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第一亲王!第三亲王!敌袭——天空中出现了大量的白蝶!覆盖了整个蓝星!!"
第一亲王的手停住了。他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微凉的潮气,但他看到的东西比那股夜风更让他彻底沉默了。
天空已经被铺满了苍白色的蝴蝶,那些蝴蝶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天幕,像是有人把一整片银河揉碎了重新洒了下来。
它们飞得很低,从城市上空掠过,从街道之间穿行,从每一扇窗户外面经过。所到之处,建筑物的外墙开始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
伦敦地下避难所里,空气浑浊而闷热。几百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人抱着孩子,有人靠着墙壁闭着眼,有人盯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发呆。
一个小女孩坐在母亲怀里,忽然抬起了头,她的目光穿过头顶那扇狭窄的换气窗,看到了外面飞过的一道苍白影子。她伸出小手,指向那个方向:"妈妈,你看,蝴蝶。"
母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正在换气窗外翻飞的一只白色蝴蝶。
它很小,翅膀薄得近乎透明,在路灯余光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蝴蝶停在了换气窗的铁栅栏上,翅膀轻轻阖动了两下。然后它飞进来了。
它的翅膀震动时抖落了一些极细的金绿色光点,那些光点落在小女孩的肩膀上,又落在她母亲的手臂上。
母亲手臂上那道三天前被划破的伤口在光点接触的瞬间开始收口了,边缘的红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些光点像是细碎的火星落进干草堆一样,附着在每一个伤口和创面上,然后安静地融入,留下新生的、光滑的皮肤。避难所里开始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一个靠在墙角的老人缓缓站起来,他原本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但那层光点飘过他的身体之后,他脸上那股灰败的颜色正在褪去,嘴角重新浮起了血丝。
一个抱着孩子的父亲低下头,发现自己怀里那个已经烧了两天、呼吸微弱的孩子,额头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降下去,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爸爸"。
那位父亲张开嘴,眼泪无声地落下。
巴黎的街头,仍在抵抗的几支残存小队躲在半塌的建筑里。他们弹药快用尽了,药品也早已告罄,那个因重伤昏迷了数天的队友躺在墙角,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发黑。
一道苍白的光从破碎的窗玻璃之间渗透进来,轻柔地覆盖在那道正在腐烂的伤口上,如同水洗过肮脏的布帛,黑色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洗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粉红色嫩肉。
那些人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只蝴蝶停在他们面前破碎的窗沿上,翅膀轻轻翕动。
有人喃喃了一句"这是什么",没有人回答。他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满天飞舞的白色蝴蝶,声音忽然就轻了:"……神。"
在东京的一条小巷里,一个被废墟压住下半身的男人已经喊不出声了,他的喉咙早已干哑到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一只蝴蝶落在他肩膀上,金绿色的光点渗入他的身体,他埋在废墟瓦砾下的双腿重新传来了知觉,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等来了水。
他撑着双手抬起头,看到整条巷子里都是正在飞舞的苍白色蝴蝶,它们像一层缓慢流动的雾,沿着建筑物的缝隙和街面的起伏向前推进,被他身后那些被战争摧毁的残垣断壁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而在异族占据的区域,那层柔和的光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些飞入异族营地的蝴蝶没有附着任何治愈的光芒。
它们只是落下,触到第一个异族士卒的肩甲,然后那个人就安静地倒下了,悄无声息,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所有触碰到蝴蝶的异族,不论修为高低,都在同一瞬间失去了生命气息。
黑铁级倒下得最快,黄金级多撑了数息,半神级的护体灵力在蝴蝶触碰的瞬间剧烈震颤,然后护盾碎了,然后是护体灵光碎了,然后人也跟着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