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同悲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金绿色的光从指尖涌出,沿着地面蔓延开来,覆盖了整片废墟。
与此同时,灰暗色的光芒同步亮起,与金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细密的、不断脉动的网。
生之法则与死之法则在同一时刻共鸣,两种力量在空气中交替流转,开始修复那些残破的躯体。
折断的手臂重新接合了,碎裂的胸骨弥合了,被贯穿的创口收拢了。
那些横陈在地面上的躯体在法则之力的覆盖下逐渐恢复完整,皮肤重新合拢,血痕慢慢消退。
但那些眼睛都没有睁开。
消散的灵魂是无法靠修补身体来唤回的。
白蝶蹲在那里,看着李老那张已经不再呼吸的脸,看着无距脖颈上那道被扭断的痕迹被法则修复了原状但人依然没有动,看着那些清道夫队长们一个接一个地被他的法则复原了体表所有的伤痕,却无一人重新站起来。
轰——他的双掌猛地按在地面上。
金绿色和灰暗色的光芒从掌心下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荡得整片山峦都在震动。
林海在他周围剧烈起伏,树冠被气浪压得弯下腰去,风声与灵力震荡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整座山都在跟他一起用力。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撕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近乎嘶哑的暴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三次,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更像在质问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已经成就了法则境。他身兼生死双法则,古往今来从未有人做到过的事他做到了。
他有让枯木开花、白骨生肉的能力,但为什么他救不回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那些消散的灵魂去了哪里?他该去哪里找?
法则的力量可以重塑形体,可以修补损伤,可以让一具冰冷的躯体恢复完整——但它无法把已经被岁月和死亡带走的灵魂重新拉回到这具身体里来。
白蝶跪在了那片被修复完整却依然寂静的躯体之间。
他的膝盖落在碎石和尘土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然后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然后越来越多。
他不是没有哭过,但这一次的泪水像是被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每一滴都带着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混杂着愤怒和绝望的重量。
他跪在那里,泪水落在身前那片被法则修复过又重新变得干净的地面上,砸出细小的尘印。
他哭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笨拙,像是膝盖不太听使唤了。
他没有擦脸,那些泪痕还挂在脸上,被风吹干了一些,留下几道浅淡的痕迹。
他分出十几个分身,各自走向那些横陈在地面上的躯体,弯腰将她们抱起来。每抱起一个人,分身的动作都很轻,像是在搬一件极其易碎的、不能再有任何损伤的东西。
有的抱在怀里,有的扛在肩上,有的背在背上,那些遗体被他的分身们各自以一种最稳当的方式托住了。
而他的本体弯下了腰,将李老从那根已经彻底消散的竹影旁边轻轻抱起来。
老人很轻,比白蝶印象中轻了很多,像是一抱起来就能感觉到岁月已经把那些分量都取走了。
他把李老横抱在怀里,老人垂下的白发拂过他的手臂,像一截被风吹动的旧丝线。
他挪动了脚步。那些分身跟在他身后,各自抱着各自的躯体,排成一行缓慢而整齐的队伍,跟着他朝废墟外面走去。
白蝶走了几步,声音低低地响起来,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走……我带你们回家。"
风从林海深处吹过来,穿过那些被灵力余波削去了树冠的树干,穿过满地的废墟和碎石,拂过那些年轻而沉静的面孔。
那片青山林海在风过之后褪去了颜色,从苍翠变成了灰白。像是整座山林都在同一时刻落了一层霜。
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