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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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还在战。

  他那一侧的防线已经称不上防线了,只是一片还在燃烧的残骸之间勉强撑起的一小块空地。

  他的米白色风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臂从肘部以下垂着,像是某根骨头已经断了,但他依然在抬着右手,掌心里那一点灵光正在越来越微弱地亮着。

  他的面前已经倒下了好几名异族黄金级高手,但新的还在不断涌上来,像是永远杀不完。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的画面开始出现重影,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他还没有停。

  一只暗色的手掌从侧后方穿过了他最后的防御,精准地钉进了他的后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穿过自己胸口的手,指尖上还挂着一缕正在消散的淡金色光芒。

  然后那只手抽了出去,他整个人向前倾倒,脸朝着灰白色的地面落下去,视线最后定格的地方是一支被踩断的画笔,笔杆从中段裂开,笔尖上还残留着一抹已经干涸的蓝色颜料。

  他看到了那支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然后他不动了。

  赫克托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的灰色作战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到处都是裂口和血渍,胸前的衣料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肉上有一道从肩头划到腰际的深壑,深度和角度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及时止血的可能。

  他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掌心朝上,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身边散落着数枚象征着财富和资本的旧金币。他的眼睛没有完全合上,像是还在看着某个方向,但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

  西泽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已经残破不堪,背靠着一截倒塌的断墙,怀里抱着一副塔罗牌。

  牌匣已经被打碎了大半,剩余的牌散落在他周围的地面上,被尘土和血迹覆盖着,有的只露出了半边图案,有的已经被踩碎了。

  他抱着那副残缺的牌匣的姿态像是在保护什么,但匣子已经空了,那些曾经能预示未来的卡片都散落在脚边的泥灰里,有一些已经彻底辨认不出原貌了。

  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边缘平整得像被精确测量过,血液已经不再外流了,因为已经没有多余的可以流了。

  繁洛靠在一堆倒塌的物资箱之间,怀里还抱着那本书。

  但书页已经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浸透了血,字迹全都模糊成了一片暗色。

  她的眼睛闭着,表情很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个姿势恰好固定成了那种样子,像是她在最后一刻终于把某件堵了很久的事情想通了,然后合上了眼睛。

  那本书剩余的部分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出来,翻开的最后一页上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大片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晕染。

  阿九倒在所有人前面,是最靠近异族方向的一个。

  他的位置表明他在最后时刻还往前冲了很长一段距离,比其他人更早地撞上了那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他的长刀碎了,刀柄还握在手里,刃部从刀身中间断成了三截,散落在周围的地面上,其中一截插在土里,刀尖朝上,被血涂成了深色。

  他的手还攥着刀柄,握得那么紧,像是即便身体已经不再回应了,他的手指也不肯松开最后那一截东西。

  他还很年轻,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年轻——他以基因武者的身份走到了半神级的边缘,打破了他那一脉的所有上限和可能,但在法则境面前,这一切都在几息之间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