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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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绾绾站在碎锦之间,周身灵力所剩无几,呼吸急促,肩头微微起伏。

  她面对的那个半神级异族比她高出整整一头,重甲覆身,暗沉色的铠甲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他掌中凝聚出一柄沉重至极的巨锤。

  锤身通体暗紫,边缘缠绕着细密的雷弧,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响,锤柄一转,雷霆滚滚而出。

  黄绾绾没有退。她的脚已经陷进了焦土里,站定了,目光锁在对方身上,像一根插在地里的铁桩。

  她动得很果断,主动往侧翼闪避,同时抬手,残存的锦纱从她身后飞出,一条接一条地切向对方的视线和四肢。

  那些锦纱在日光中翻飞着,像是被风吹散的缎带,但它们落下的轨迹全都精准地封住了对方追击的路径。

  她是在用仅剩的那点灵力最大化地拖延,给自己争取一个偷袭的角度。

  但还没有等到她找到那个角度,一片暗光从侧面压了过来,像一面移动的铁壁。

  黄绾绾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侧身急转,锦纱收束回防,堪堪挡住了那片暗光的正面冲击。

  暗光散开之后,露出了另一道身形,四腿四手,体表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硬质甲壳,从侧面封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又一个半神。

  没有喘息的空间,战斗在黄绾绾视野的边缘同时拉开。

  一柄重锤从正面砸来,雷霆在锤面上炸开;四只手臂从侧面包抄,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柄暗沉色的短刃。

  黄绾绾被迫同时应对两边的攻击,她的身体在这种密集的攻势中不断转向、闪避、收拢又放出锦纱,步伐越来越快地在地面上移动。

  她很快就落入了下风,重锤每一次落地都会炸开一团电弧,把地面砸出焦黑的坑洞;侧面的短刃则总是卡在她最难发力的角度出现,逼她不断调整重心。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脚步也开始乱了。

  "你还能撑多久?"持锤的那位半神开口了,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拖延没有意义。你们人族已经败了。"黄绾绾没有回答。

  张狂的双腿已经机械得不像他自己的了。膝盖每一次弯曲都带着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肺部像被砂纸从内侧摩擦着,每一次呼吸都有铁锈味道。

  他跑过那些倒塌的帐篷和被冲击波掀翻的运输车残骸,脚下的地面从焦土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更硬实的压实路面。

  空间通道的入口就在前方,灰白色的光柱矗立在地面上,边缘缠绕着一层正在缓慢转动的灵光,像是还完好无损。

  身后传来灵力碰撞的闷响,隔着一层叠一层的尘土和断壁,听起来已经有些模糊。

  他能分辨出那是锦纱撕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越来越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落。

  他没有回头,咬紧牙关继续跑。入口越来越近了。忽然他听到了身后极远处传来一声清啸,那声音穿过了硝烟和战场的嘈杂,穿透了风声和脚步的干扰,尖锐而清亮,像是被风拉长了的一根银线,一直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骤然慢了半拍,但那半拍之后他又重新加速。

  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一回头就可能再也迈不动腿了。

  他冲到了空间通道入口的边缘。光柱在他面前矗立着,灰白色的光晕笼罩着他周围几尺的范围。

  他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整个人就要被那层光吞没的时候,他在半侧身的那一瞬间回了头。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和硝烟之间漏下来,落在那片正在坍塌的战场后方。在那个方向的上空,一尊巨大的幻影正在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形。她身披战甲,甲片的每一块轮廓都清晰得像被刻刀逐寸雕过。

  锦纱环绕在她周身,那些锦纱比黄绾绾自己的要宽厚得多,颜色更深,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是从某幅古画里走出来之后又被重新上了一遍颜色。

  她的手中握着一杆长戈,戈头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她的面容清秀,下颌线条柔和,但眉宇之间带着一种不属于凡俗的、近乎威仪的沉静。

  那张脸是黄绾绾的脸,却又不是黄绾绾的脸。

  张狂站在通道入口边缘,一脚在光里一脚在外,身体已经半侧着,但他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目光落在那尊幻影上。

  九天玄女。他知道那道幻影是什么。那是黄绾绾觉醒本源异能玄女锦纱之后始终没有真正触碰到的顶端形态。

  化域境的时候她最多只能模拟出一层残影,时有时无,连轮廓都不完整。

  而现在那尊幻影立在空中,清晰得像是真实的,每一缕发丝都被风吹动着,每一道铠甲的棱线都泛着质感的光。

  她突破了。

  在这决死之境里,她跨过了那道门槛。

  半神的气息从幻影内部向外散开,比化域境的时候厚重了不止一倍。

  黄绾绾的声音从通道入口的方向飘过来,被风撕扯着断成了几段,但那一句她喊了很久的话语,还是让张狂听清了。

  跑啊!别回头!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