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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药效启动!(完)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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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下意识又朝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旁人靠近,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重新看向许凡,目光复杂得厉害,像是还在迟疑,也像是在权衡该不该把话彻底挑明。

可事到如今,她显然也清楚,许凡已经没得选了。

细盐一事,自己还得仰仗夫人,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轻轻将夫人抱了起来,放于腿上,一双玉足往怀里紧了紧。

这种时候,许凡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美男计了。

一时间,夫人虽然有些不大适应,可身体却十分诚实,阵阵酥麻感传来,让其整个人都瘫软在许凡怀中。

细细闻着那让人意乱情迷的阳刚气息,加上许凡的手还不老实,一直在自己身上敏感的位置游走。

只是片刻的功夫,她便彻底缴械投降,终究开口。

“李家背后的人,就是老爷。”

“你若敢碰盐引的买卖,上一刻才刚开口,下一刻,只怕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神情越发复杂。

“不过,你这细盐和寻常粗盐相比,品质高得太多了。老爷若真知道以后,会怎么做,我也不敢保证。”

这番话说到这儿,许凡若还听不明白,那就真和傻子没什么区别了。

一旦陈雄知道自己手里有这样的细盐,甚至还掌握提纯之法,那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什么合作发财。

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被死死控制住,永远替他做盐。

更坏一些,便是连家里人都要一并牵连进去。

想到这里,许凡后背都隐隐冒出一层凉意。

明白了这些,许凡的手又开始不老实,逗得怀中的娇美娘娇喘连连。

“嫂子,不知道陈大哥还有什么秘密,你也一道与我说说呗?”

夫人哪能招架得住许凡的这般攻势?

几乎没有半点抵抗能力,当场便缴械投降了。

从头到尾,把陈雄的情况,都一一与许凡说了个清楚。

陈雄原本就是山匪出身,早些年在江湖上干过不少大案,手上沾的血也不算少。

后来攒够了银子,便趁机抽身,花钱买了官身,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县令。

而她自己,当年也是被陈雄从外头强行掳回来的。

只是那一回变故不小,混乱之中伤了陈雄的男子根本,从此之后,他便再也不能行夫妻之事。

原本陈雄盛怒之下,甚至想直接杀了她泄愤。

可偏偏夫人不仅貌美,而且心思极深,算得上少有的聪明人,很多事情都替他出过主意,也帮他补过不少窟窿。

正因为如此,陈雄才最终留下了她。

于是,才有了如今这位县令夫人。

一晃便是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夫人表面风光,实则过得像守活寡一般。

看着是高门大户里的夫人,实际上却把所有苦楚都压在心里,半句都说不得。

听到这里,许凡都觉得有些离谱。

可离谱归离谱,偏偏细细一想,又句句都说得通,环环相扣,根本不像现编出来的。

怪不得陈雄言谈举止间总带着股粗野匪气,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像山匪。

他本来就是山匪。

这些年,李家能在禹县做大做强,也不是没有道理。

官面上有陈雄护着,暗地里又有脏事替他们兜底,这样的人家,哪里是寻常商户能斗得过的?

夫人说到这里时,语气也渐渐冷了几分。

她的父母,当年便是死在麻匪手里。

若说她心里对陈雄一点恨都没有,那自然不可能。

可为了活命,她只能隐忍,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忍便忍到了今天。

而就在前年,朝廷那边忽然派了位县尉下来督察禹县。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来便吞掉了陈雄不少暗中的势力。

偏偏对方直属朝廷,背后也有靠山,陈雄即便心里恨得牙痒痒,一时半会儿也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也正因为如此,这两年陈雄一直郁郁不得志,整日借酒浇愁。

若不是夫人时不时拦着,只怕人早就喝出毛病来了。

许凡听到这些消息,心里的震惊是一层叠着一层。

到了现在,他已彻底明白过来。

回头再看陈雄,自己若想借细盐去挣盐引的钱,那和他之间便不再是什么合作与否的问题了。

而是彻头彻尾的你死我活。

第102章 这就是你给我找回来的人?

陈雄既是山匪出身,那这人骨子里便不可能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茬。

就算自己今日对他留情,来日一旦牵扯到利益与性命,对方也绝不会对自己心软半分。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道理,许凡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可不会蠢到真去跟一个土匪出身的家伙掏心掏肺、称兄道弟。

心里有了决断,许凡索性也彻底放开了胆子。

怀中,夫人被他撩得连连娇呼,根本有些招架不住,身子一直轻轻发颤,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嫂子,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供出去?”

许凡笑了笑,眸子里藏着几分狡黠,话听着像玩笑,实则却是在试她的底。

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赶紧伸手按住了那双还在使坏的手,眼尾微红,羞恼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幽怨。

“我既然敢与你说这些,便是信得过你。”

“况且,陈雄已经蹦跶不了多久了。那新来的县尉,早就已经掌握了他的证据。”

说到这里,夫人却忽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原本还带着几分媚意的眼眸,竟在这一刻陡然暗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难受的旧事一般。

下一瞬,她竟低低地抽泣起来,整张脸都埋进了许凡怀里。

眼泪很快便打湿了衣襟。

这一变化来得太快,连许凡都不由愣了一下。

紧接着,便听见夫人闷着声音开了口。

“你……你能带我离开吗?”

这句话说出口时,夫人显然也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许凡心中微微一震,怔了片刻。

眼前这女人,倒的确也是个可怜人。

平日里瞧着是县令夫人,锦衣玉食、体面风光,可实际上活得如何,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如今时局一变,她根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一旦陈雄的事情彻底被查清,那她这个枕边人必定也脱不了干系。

到了那时,李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若真走到那一步,自己再伺机进场,反倒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想到这里,许凡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人,目光也沉了几分,随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可还没等夫人来得及真正高兴起来,许凡却又补上了一句。

“不过,有件事你得先答应我。”

闻言,夫人微微一愣,一时间倒有些想不明白。

自己如今都落到这般处境了,还能帮到许凡什么?

“你说。”

“先把这些细盐卖了。”

许凡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已经和唐家达成了合作,他们那里如今还有一百斤细盐。若想尽快把局面做起来,这批盐就必须尽快卖出去。”

这话一出,夫人反倒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以为,许凡会趁机提出什么让她更加难堪、更加为难的要求。

如今一听只是卖盐,心里那块石头顿时落下去不少。

毕竟凭她如今掌握的人脉和门路,再加上这细盐本身的品质,真想把盐卖出去,其实并不算什么难事。

“可以。”

夫人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见她应得痛快,许凡这才轻轻将怀中的人放开,随后耐着性子帮她把有些凌乱的衣衫一点点整理好。

动作不急不缓,神情也十分自然,仿佛方才那股暧昧拉扯从未发生过一般,连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其他的你不必多管。”

许凡一边替她理好衣襟,一边认真说道。

“你只需要帮我把这批细盐卖掉。至于之后的事,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会带你离开。”

这话说得不算多热烈,却莫名有种让人安心的分量。

闻言,夫人缓缓吸了口气,轻轻点头。

如今的她,除了选择相信许凡,也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你记住今日自己说的话。”

“自然记得。”

许凡应了一声,也不再多作停留,起身便离开了县衙。

他心里很清楚,既然要卖盐,那消息就不可能一直捂着掖着。

想要把细盐做成名头,便一定要把风声放出去。

到时候会引来什么人,会招来什么麻烦,谁也说不准。

可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出了县衙后,许凡先去牵回了自己的牛车,顺手给看车的几人丢了些铜板,随后便匆匆离开。

走之前,他又拐去了一趟铁匠铺,买了不少现成的铁器与铁料。

没办法,如今自己手里并没有铁矿,很多东西只能先买现成的回来,后面再根据需要自行加工改制。

许凡可不相信狗牙山那帮土匪会就此善罢甘休。

那群家伙八成还猫在哪个地方盯着自己,像饿狼一样,随时准备找机会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既如此,他自然也不能毫无准备。

如今自己作为一村之长,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

若是再配上一批趁手的武器,正好可以拿狗牙山那帮乌合之众试试水,也顺带练练村里这些人的胆气和配合。

两个多时辰后,许凡总算驾着牛车回到了向阳村。

结果才刚到院门口,他便远远看见门前站着三个人。

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郭三明。那一头白毛实在太过扎眼,隔老远都能认出来。

而在他身旁,还并排站着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老头。

说是站着,其实也站不太稳。

两个老头一个拄着拐,一个腿脚不便,靠在墙边摇摇晃晃,瞧着都快站不住了。

许凡当场就有点懵。

他先前交代郭三明去办的事情,明明是去找铁匠和木匠。

结果这小子倒好,带回来两个残腿瘸脚的老头子,这算怎么回事?

而且这二人一看就是生面孔,再瞧那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显然是一肚子火气,半点都不服。

许凡下了牛车,面无表情地走到郭三明面前。

“你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给我找回来的人?”

郭三明一回头,见是许凡回来了,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大哥,你要的人我都给你找到了。”

“……”

许凡额角都快跳了。

这小子以前看着只是老实,现在看来哪是什么老实,分明是有点憨得冒傻气!

找两个缺胳膊少腿的老头回来有什么用?

难不成还想让自己顺带给他们养老送终不成?

许凡承认,自己这里干活的待遇确实不差,可那也不代表这里开的是善堂,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家里拽吧?

“我让你找的是什么?”

许凡强压着火气,挤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第103章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郭三明却压根没听出不对,反倒一本正经地答道:

“铁匠、木匠啊。”

“那你告诉我,人在哪儿?”

许凡又问了一遍,语气都重了几分。

郭三明伸手一指那两个老头。

“这不就在这儿吗?这两个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铁匠木匠,我直接把人给你绑回来了!”

“有名?就这?!”

许凡差点都给他气笑了。

缺胳膊少腿的铁匠木匠,能不有名么?可那是好名声吗?

“对啊!就是他们!”

郭三明还一脸认真,越说越来劲。

“他们还是亲哥俩,手艺这方面绝对没得说!附近几个村子的人提起来,都是竖大拇指的,名气大得很!”

啪!

许凡抬手就是一拍脑门。

真是无语他娘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那两个老头一眼。

人都已经被郭三明用绳子绑来了,若自己现在再让人灰头土脸地被绑回去,确实也不大地道。

算了……

想到这里,许凡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直接丢到郭三明手里。

“去,给人家换根好点的拐,再换双像样的鞋,然后把人给我好好放回去,听懂了没?”

许凡叹了口气,已经懒得多说了。

可郭三明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连忙解释。

“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俩老头的手艺真不差!以前他们可是在部队里做过工的!”

此话一出,许凡原本已经熄下去的心思,顿时又亮了起来。

“你说真的?”

若真是在军队里做过工的铁匠木匠,那打造武器、改制器械这类活,岂不是正好合用?

“当然是真的!”

郭三明连连点头,神色那叫一个认真。

“我今天转了不少村子,原本也找了不少铁匠木匠,可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离家。都说现在世道乱,得守着家里和院子,谁也不肯跟我走。”

“后来就找到他们哥俩了。也就他俩是光棍,吃饱了全家不饿。可就算这样,他们一开始也不肯来。”

“我前前后后说了老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拿绳子给绑过来再说。”

听完这番解释,许凡这才又认真打量起那两个老头来。

照理说,从军里退下来的铁匠木匠,干活确实该比一般民间匠人更稳当才对。

更何况,这两个老头虽说年纪不小了,可身上的腱子肉却一点都不少。

胳膊粗,肩膀宽,瞧着都十分敦实,活像两头老黄牛似的,一看就不是那种光会吹牛的废人。

“二位老先生,不知怎么称呼?”

许凡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变,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态度明显比刚才热情了不少。

可谁知道,这俩老头压根不买账。

刚才许凡和郭三明那番对话,他们可是一字不落,全听进耳朵里了。

这小子,从头到尾不都在嫌弃他们两个是废物么?

现在又装模作样来套近乎,瞧不起谁呢?

“你小子人倒是不算坏,哥俩也不跟你计较。”

“让那白头佬给我们道个歉,再把我们兄弟俩好生送回去,今天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虽说人还被绑着,可这两个老头嘴上却一点都不服软,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硬气。

见此情形,许凡反倒微微挑了挑眉。

都到这份上了,还能这般临危不乱,说话带刺不带怯,身上多半是真有几分本事的。

至少单看这份气势,就不像是那种只会吹牛的寻常匠人。

“赔礼道歉自然好说。”

许凡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不过我听说,两位老师傅也是有手艺在身的,正巧,在下也略懂一些。”

“既然都碰上了,不如这样,咱们索性比一比。若是二位赢了,我不仅让他给你们道歉,还让他亲自把你们送回去,另外,我再加两串吊钱,当作赔礼补偿,如何?”

听到这话,两个老头先是一愣,随即当场笑出了声。

活了这么大岁数,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当着面跟自己兄弟俩比手艺活。

别的不说,单是这份胆气,就已经足够让他们高看一眼了。

当然,高看归高看,该教训还是得教训。

在他们看来,许凡年纪轻轻,就算真会点东西,那也顶多只是皮毛。

手艺这种东西,最吃的就是年头和火候。

没有日积月累地打磨,光凭嘴上说得再漂亮,也终归只是花架子。

“你确定?”

其中一个老头眯起眼,看着许凡,语气里带着几分打量,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闻言,许凡便知道,这两个老家伙已经上钩了。

他嘴角微微一勾,露出几分从容笑意。

“当然。在我这里,向来说一不二。”

许凡看不上这俩老头,俩老头又何尝看得上他?

在他们眼里,许凡不过就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罢了。

别说现在才来比手艺,就算是他一落地便开始学,到现在又能有多少火候?

跟他们兄弟俩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好!”

另一个老头当即开口,生怕许凡下一刻反悔似的。

“那你说,比什么?”

许凡一脸无所谓,甚至连神情都没什么波动,只是笑着说道:

“都行。你们两个一起上吧,也省得一个一个来,耽误时间。”

此话一出,两个老头的脸色立刻都沉了下来。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居然还想一打二?

行!

今日若不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他怕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口气不小,就是不知道你本事有几分。”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眼里的不服几乎都快溢出来了。

“明子,给二位老师傅松绑。”

许凡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院子里走了进去。

这两人身上显然是有真本事的。

想让他们心服口服,不拿点真功夫出来,怕是根本压不住。

一路来到后院,砖窑边上的工具倒是还算齐全。

无论打铁还是改木,地方都算合适,用来比试再妥当不过。

郭三明听话地给两个老头松了绑。

二人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这才重新拄起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了进来。

这两兄弟长相有七分相似,可肤色差得却很明显,一个面黄些,一个面红些,倒也不难辨认。

黄脸的叫荀老大,是兄长;红脸的叫荀老二,则是兄弟俩里管打铁的那个。

荀老二一进后院,目光便下意识扫了一圈,等看清眼前这些工具设备后,嘴角立马不屑地撇了撇。

外行果然就是外行。

连个像样的炉子都没有,这也配叫打铁的地方?

拿这种玩意儿,能打得出来什么好铁?

第104章 比试炼铁?

“小子。”

荀老二拄着拐,往前一步站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你今日,是打算跟我比炼铁?”

许凡也不多说,干脆往旁边一让,抬了抬手。

“老话说得好,尊老爱幼。还是你先来吧,做什么都行,你先亮本事,我跟上便是。”

这一副高深莫测、全不在意的样子,可算把荀老二彻底给惹毛了。

他虽然不敢说自己天下第一,可打了这么多年的铁,手艺那绝对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更何况,当年还能被军里选中去做工,这本事本来就不是寻常铁匠能比的。

结果今日到了这穷乡僻壤,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般轻看。

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心里憋着火,荀老二的动作倒是一点不慢,几步便走到工作台前,先伸手试了试一旁的工具,掂了掂分量,勉强还算凑合。

“你小子记住了。”

荀老二冷笑一声,偏头瞥向许凡。

“到时候若是输了,那两串吊钱,你可别想赖账。”

倒不是荀老二真稀罕那点钱。

只是许凡这小子,实在太过目中无人。

今日若不让他狠狠吃上一回瘪,他怕是真以为这世上随便什么人都能压得住老匠人。

听到这话,许凡反倒乐了。

当着两个老头的面,他直接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抬手便拍在了桌面上。

整整十两。

银子落在木桌上的那一瞬,“啪嗒”一声,格外清脆,连周围几个干活的人都被惊得抬起了头。

“别说两串吊钱了。”

许凡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手指在那锭银子上轻轻点了点。

“若是能赢我,这十两银子,就是你们的。”

这话一出口,别说两个老头了,就连在后院干活的村民都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来。

十两银子!

那可不是铜板,也不是碎银子,而是实打实的一大锭。

什么比试,赌得这么大?

不过掌柜的都在这里看着,村民们也不好真就明目张胆地偷懒,只能一边磨磨蹭蹭干活,一边眼巴巴地往这边瞅,一个个心痒得不行。

“但是...”

许凡话锋一转,笑意也深了几分。

“若是你们输了,那就留下来给我做工。一个月时限,我管吃管喝,但没有工钱。”

赌注这种东西,当然得双方都下才有意思。

若只是许凡单方面往外掏钱,那还比个什么劲?

荀老大听到这里,眯了眯眼,并未立刻答应。

他倒不是觉得赌注不公平,而是在琢磨另一件事,这十两银子若自己真赢了,到底能不能顺顺当当拿走。

毕竟,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许凡见两个老头迟疑,立马便猜到了他们在顾虑什么。

他当即拍了拍手,把周围那些正伸长脖子偷看的村民全都招了过来。

“诸位乡亲都来做个见证。”

“今天本掌柜要与两位老师傅比试一番,输赢都摆在明面上,公平、公正、公开。谁输谁赢,绝不赖账。”

这下,大家伙立马就来劲了。

有热闹看,而且还是掌柜的亲口准许,那自然再好不过。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整个后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人群里,很快便有村民笑着开口:

“两位老哥尽管放心!这可是我们向阳村的村长,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会骗你们!”

“就是!赢了那可是十两银子啊!就算输了也不亏,掌柜家里的饭菜香得很,顿顿都能吃得人舌头打转!”

“没错!要不是咱们没这本事,我都想上去跟掌柜的比一比了!”

“哈哈哈……”

众人一人一句,说得两个老头心里都开始发痒。

说白了,围观的人自然不怕事大,巴不得他们赶紧点头答应,好看一场大的。

至于这银子最后能不能真带走,那就得看掌柜的到底守不守信了。

不过回头一想,这白毛小子虽然绑人办事不靠谱,可看这些村民的态度,这年轻人似乎还真有点威望。

再加上先前郭三明那一身蛮力,也确实不像是寻常角色。

荀老大和荀老二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都已经有了数。

眼前这小子,年纪虽小,可身份显然不一般。

既然如此,那他说的话,想来多半也不会是假。

那可是整整十两银子。

说句难听的,他们兄弟俩干了半辈子铁匠木匠活,攒下来的银钱加起来,都未必有这么多。

如今只要赢一场,便能直接拿走,谁能不心动?

更何况,就算输了,也不过是在这儿做一个月工,还包吃包喝。怎么看,这买卖都不算亏。

想明白这些,作为兄长的荀老大,自然而然地站了出来。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兄弟俩若再不答应,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荀老大咧嘴一笑,脸上也终于露出几分神气。

“这十两银子,我也不白拿你的。”

“今日,哥俩就让你好好开开眼,看看什么才叫真本事。小子,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看,好好学!”

“我们这本事,平日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瞧见的!看一眼都算你赚到了,真要学去一点皮毛,那更是祖坟冒青烟!”

俩老头把袖子一撸,架势摆得十足,活脱脱像是隐士高人下山显圣。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十两银子压在那儿,别说露一手了,今天就是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掏出来,哥俩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尤其是荀老二,拄着拐走到炉边后,整个人都像换了副精气神,先前那点老态顿时淡了不少。

他熟门熟路地添炭、鼓风、烧炉,动作一气呵成,随后把铁块往火里一送,眯着眼盯着火候,语气里满是笃定。

“老夫今天便给你打一把刀出来,留着防身正合适。虽说这点东西未必值十两银子,但也绝不算差,算你小子没白请我们出这一趟手。”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

十两银子,的确已经足够打不少铁器出来了。

他虽嘴硬,可也不至于真昧着良心空手拿钱,多少总得留下件像样的东西,才对得起这场比试。

许凡也不多话,只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今天他本就想借这机会开开眼,看看这大周的铁匠究竟是个什么水准。

若这老头真能过自己的眼,往后很多事反倒简单了,大不了多花些银钱把人留下便是。

“哼,小子,睁大眼睛看好了!”

荀老二冷哼一声,猛地握起铁锤。

第105章 这小子真没救了

下一刻,那一身看着并不夸张的筋肉,骤然绷了起来,握锤的手臂青筋隐现。

那股劲儿一提上来,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个拄拐的糟老头子,这会儿却真像头睡醒的老狮子,身上竟隐隐透出点凶悍味道。

锤起,锤落。

火星顿时四溅。

铛!铛!铛!

金铁碰撞之声不绝于耳,节奏稳得惊人。

不得不说,荀老二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铁锤每一下砸落,位置都极准,不偏不倚,力道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是那种蛮力乱砸,而是每一下都奔着该落的地方去,手稳,眼毒,经验更老道。

许凡在旁边看得认真,心里也不由暗暗点头。

这老头虽然瘸着腿,可手底下的功夫确实不赖。

放在大周这种工艺水准下,怎么着也该算得上一流匠人了。

至于炼铁的法子,许凡就纯当图个热闹。

真要拿去和现代工艺比,那自然还是差得远。

说白了,就像大学生看幼童算术题一样,乍一眼瞧着像那么回事,可真细究起来,漏洞和局限还是太明显了。

不过放在这里,已然相当能打。

没过多久,荀老二手里的刀胚便渐渐成了型,后头淬火、回火,衔接得也十分自然流畅,几乎看不出什么大的毛病。

等最后一锤落下,他把成刀往案板上一扔,叮当一声脆响,整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些,显然对自己的发挥很是满意。

许凡抬手鼓了鼓掌。

周围那些村民见状,也立刻跟着起哄叫好。

虽说他们不懂里头的门道,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光看这阵仗和成品,也知道这老头确实有点硬本事。

荀老二越发得意,昂着脑袋,伸手就准备去拿那锭银子,嘴里还不忘补上一句。

“剩下的开刃和安刀柄,你自己慢慢折腾。老夫时间金贵,就不陪你在这儿耗了。”

结果他手刚伸出去,许凡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二位,且慢。”

这话本来没什么,可偏偏郭三明那脑子又犯了病。

他还当许凡要反悔,眼睛一瞪,三两步就冲上去把俩老头拦住了,架势跟逮贼似的。

“等等!我大哥说让你们走了吗?”

说着还想上手。

荀家哥俩上了年纪,本就缺胳膊少腿,哪经得住他这一下?眼看就要被按住,许凡上去就是一脚,狠狠干脆把郭三明踹开。

“你是不是吃太饱把脑子撑坏了?”

许凡脸都黑了。

“我像那种反悔的人吗?这比试还没轮到我呢!”

说完,他又没好气地瞪了郭三明一眼。

“明子,咱们是讲道理的人,别动不动就跟人上手。以后听我号令,别总跑出来丢人现眼。”

“懂了,大哥。”

郭三明挠了挠头,倒也不恼。

可下一瞬,这货又干了件让人眼前一黑的事。

他回头一把将那十两银子从桌上薅了回来,瞪着俩老头,理直气壮地嚷嚷。

“拿来吧你!老头,我告诉你们,向阳村我大哥说了算!别说这院子了,就算是路边长出来的一根草,它都得姓许!明白不?”

“念你们头一回来,今天就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滚犊子吧!”

许凡站在旁边,全程满头黑线。

这小子……真没救了。

算了,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吧。

许凡一把将郭三明薅了回来,拍了拍他肩膀,硬挤出一抹笑。

“去,你去那边给大哥挖口井出来,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了。”

郭三明一听,还真以为许凡现在就要用井水,顿时精神抖擞,赶紧把银子塞回去,扛起锄头屁颠屁颠就跑了。

“大哥放心,保准完成任务!”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许凡只觉得脑门突突直跳。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大好使。

懒得再理他,许凡回过头,重新看向荀家兄弟。

“二位老师傅,既然说好了是比试,那现在,应该轮到我了吧?”

荀老大和荀老二这会儿才算缓过神来,刚才差点没被郭三明吓出个好歹。

再一听许凡这话,荀老二当即轻哼一声。

“我们哥俩今天倒要看看,你小子到底有没有那真本事。”

走,肯定是走不了了。

既然这小子不到黄河不死心,那他们兄弟俩就索性陪他把这戏唱完。

反正那十两银子,他们今天是认准了。

许凡笑了笑,先让人搬来两张凳子,给两个老头坐下,省得回头又有人说他欺负老人。

随后,他自己迈步来到炉子前。

前头的步骤其实和荀老二差不了太多,烧火,热铁,等火候到了,自然便是趁热下锤。

在荀家兄弟看来,许凡的身体条件确实好,年轻,力气足,腰背也扎实。

可打铁这活,从来就不是只有力气大就能成的。

这里头讲究多得很,火候、角度、力道、先后,差一点都不行。

空有一身蛮力,最后打出来的多半也只是块废铁。

所以两兄弟起初压根没把他太当回事,甚至懒得细看,只想坐着喝口水解解渴。

结果水才刚抿了一口,便听“铛”的一声炸响,震得两人手一抖,差点当场把水喷出来。

好家伙!

许凡这一锤下去,竟差点没把那块烧红的铁直接砸出个坑来!

什么情况?

荀老二瞪圆了眼。

自己连着敲十来锤,都未必能有这一下的动静!

这小子是什么东西?

牛精转世不成?

两兄弟原本还想说,打铁不能只靠力气。

可问题是,力气大到这种地步,好像还真就能不讲多少道理。

接连几锤下去,许凡只觉身上发热,索性把外衣一脱,随手甩到一边,露出里头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

肩宽背阔,手臂绷起时,线条一块一块地鼓出来,结实得跟铁打的一样。

他也不耍花活,卯足了劲就是砸。

铛!铛!铛!

那打铁声简直跟炸雷一样,震得人耳膜发麻。

离得近些的村民甚至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耳朵嗡嗡直响,脸上却一个比一个兴奋。

直到这会儿,大家才真正明白过来。

怪不得许凡连山大王都敢干,甚至还真能干成。

就他这一身横练出来的筋骨和力气,真要狠狠干起来,别说打铁了,干什么不能成?

第106章 老二输了,关我老大什么事?

许凡这一身肌肉线条,别说女子看了会脸热,就连男人瞧见了都得眼馋几分。

今日这一幕若传出去,村里的妇人们只怕很快就得私下里议论开了。

自家男人要是也有村长这副身板,那还不得把人美得找不着北?

几个妇人躲在远处偷偷瞄着,时不时朝这边望上一眼,忍不住掩嘴偷笑。

还好,还好村长家里有三位娘子。

不然,光靠大夫人一个,哪里能吃得消?

这些,许凡自然是一概不知。

此刻的他,眼里只有那块烧得通红的精铁。

第一轮锤打结束后,许凡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转手便将精铁重新回炉,准备进行第二轮锻打。

也就在这一刻,砖窑炉子的火力才真正展现得淋漓尽致。

火势几乎是瞬间拔高,热浪翻卷,温度起得又快又猛,几乎没有浪费半点热量。

那种火力集中又凶猛的感觉,看得荀老二瞳孔都不由微微一缩。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炉子的厉害之处。

打了大半辈子的铁,荀老二一直都觉得自己家那口炉子已经相当够用了。可眼下这一看,心里还是难免生出几分说不出的羡慕来。

尤其是旁边那个箱子,居然能呼呼往里鼓风,火势被它带得跟疯了一样猛。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若自己也能配上这么一个,以后打起铁来,岂不是得痛快到飞起来?

荀老二脑子里正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许凡这边的第二轮锻打却已经连下百锤。

随着锤声连绵,刀身的轮廓也渐渐显现出来。

那是最经典的唐刀形制,修长、挺拔、利落,光是雏形便已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冷兵器嘛,要用,当然就得用最好的。

尤其是对付那些山匪。

虽然他们手里的兵器大多粗糙得很,可问题在于人多势众。

一旦真短兵相接,自己手里的家伙就必须压他们一头。

最好直接形成碾压,狠狠干出降维打击的效果,绝不能有半点含糊。

炼制还在继续。

与寻常的淬火不同,许凡这次采用的是盐淬。

刚从那鼓风箱和炉火里缓过一点神来的荀老二,还没来得及把心里那股震惊压下去,便又看见许凡随手抓出一把白花花的颗粒洒了进去,整个人顿时再次僵住了。

他虽然说不清这玩意儿的原理,可打铁打了几十年,眼力终究还是有的。

他看得出来,许凡做的每一步都不是乱来,而是有章有法,有理有据。

哪怕自己一时看不懂原因,也能本能察觉到,这小子打出来的刀,恐怕已经比自己的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时候,就真应了那句话。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周围村民还在惊叹许凡那一身力气和架势,可荀老二却已经看出不对了。

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在扮猪吃老虎!

当然,许凡自然不会傻到给他解释。

该做的步骤一一完成后,一把唐刀终于呈现在众人面前。

刀身修长,线条流畅,哪怕还未彻底成品,也已透出一股逼人的锋芒。

许凡将刀直接递到了荀老二面前,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看,如何?”

荀老二下意识伸手接过。

虽然这把刀还有些细节尚未完全打磨好,离最终成品还差一点意思,可仅仅用来分胜负,已经绰绰有余了。

周围那些村民也纷纷凑了上来,满脸好奇地盯着那把唐刀。

村长打出来的这刀,和平日里见的那些刀明显不一样,长度都快赶上短枪了,修长得吓人。

这玩意儿,真能赢那老头的刀吗?

万一村长输了怎么办?

要不……把郭监工再叫过来,狠狠干脆把那老头另一条好腿也给打折了?

外行人看不懂,不代表荀老二心里也没数。

他双手握着那把唐刀,心头却已一点点沉了下去。

光是锻打的次数,自己就已经输得相当难看了。

而且许凡那种力气砸出来的百锻,和自己那种火候经验撑起来的锻打,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如今,他唯一还能寄托的最后一丝希望,便只剩下淬火这一步。

许凡刚才加进去的那些白色颗粒,他根本不认识。

若那玩意儿会影响刀的韧性与强度,自己或许还能有一线翻盘的机会。

“请?”

许凡随手拿起荀老二刚打出来的那把精铁刀,抬眼看向对方。

话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荀老二就是想打退堂鼓都晚了。

“来!”

他低喝一声,硬着头皮举起手中的唐刀。

许凡也不废话,手起刀落。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荀老二那把精铁刀竟当场应声而断,切口整齐平滑,宛如镜面一般,竟是连一刀都没扛住!

那把被荀老二引以为傲的精铁刀,顷刻间便成了两截废铁。

别说荀老大和荀老二本人了,就连在场看热闹的村民都当场看傻了。

下一刻,整个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村长牛逼!”

“赢了!村长赢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村里这帮人,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紧随其后的,便是热浪一般的掌声。

一阵接一阵,响得院子里嗡嗡作响。

荀老二却是一张脸彻底木了下来,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似的,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输了!而且输得极惨。

自己打了大半辈子的铁,到头来,居然栽在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这已经不只是输赢的问题了,简直是把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那点骄傲,当场狠狠干碎了一地。

荀老二愣愣地看着许凡,眼神复杂得厉害,半天都没能缓过劲来。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许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对此,许凡自然懒得解释。

若这老头往后愿意跟着自己干,那倒也不是不能教上一教。

可现在嘛……

就让这老小子自己先懵着去吧。

许凡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双眼发直的荀老二,随口说道:

“把刀刃开了,剩下的便是刀柄。这个活儿,就交给你大哥吧,木匠活他应该更在行。”

此话一出,荀老大的脸色顿时也沉了下去。

输的是荀老二,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107章 小样,看不懂就对了

他可还没输!

许凡能赢打铁这一局,不代表木匠活上也一样能压自己一头。

荀老大对自己的木工手艺,还是极有自信的。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刚才荀老二已经吃了个大亏,自己若还像二弟那样嘴硬乱来,只怕也讨不到什么好。

更何况,这里终究是人家的地盘,荀老大当然不至于蠢到在这种时候逞口舌之快。

于是,他一言不发,只是脸色黑得快滴出水来。

那副不服气的劲儿,几乎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许凡在旁边看得直乐。

这兄弟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二弟是个直肠子,心里有什么,嘴上全写出来。

这大哥倒好,竟还是个闷骚脾气,什么都往肚子里憋。

也罢。

一场是比,两场也是比。

对付这种倔得要命的老头子,就得狠狠干脆用本事压过去。

不把他们打到心服口服,显然是留不下来的。

“怎么?”

许凡故意看了荀老大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挑拨。

“你弟都已经输了,而且还输得这么惨,你还想试试?”

果不其然,荀老大立马就上道了,根本经不起这种激将。

“比就比,谁怕谁?”

话倒是说得很硬,可那语气听着,却总像是在强撑场面,仿佛不是他自己想比,而是被人架上去的一样。

也好。

那就狠狠干脆让他也输个明白,省得表面不吭声,心里头却一直憋着,往后再给自己暗中使绊子。

“行,那就来吧。”

许凡也不再磨蹭,直接带着荀家两兄弟往前院那间木屋走去。

那地方早就被他改成了专门做木匠活的地方,勉强算半个工作室。

虽然简陋是简陋了些,可该有的东西基本都有,用来比试已经完全够了。

至于砖窑那边干活的人,这会儿自然也不可能继续跟上来看热闹了。

刚才已经歇了这么久,再偷懒下去,今天的活儿怕是真做不完了。

于是一个个恋恋不舍地散了回去,嘴上虽没说,心里却还在惦记后头这场木匠比试。

木屋里。

蓝欣和另一个小丫头正趴在桌边,给连弩做最后的细节打磨。

屋里堆着不少零件,显然这段时间她们没少下功夫。

其余那些人干的都是力气活,按着许凡出门前交代好的,把不少零件都分门别类地做了出来。

至于组装那一步,许凡出门前就特地说过,要等自己回来亲自动手,免得中间哪处出了岔子,白白浪费工夫。

眼下看到许凡回来了,蓝欣和另一个小丫头立马就凑了上来。

两双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好奇。

这连弩做出来之后,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威力……究竟大不大?

打发了屋里的工人后,许凡先是环顾一圈,这才十分满意地看向桌上那一堆已经做好的零件。

照现在这数量来看,自己至少能先组装出四把连弩来。

这还只是眼下赶工赶出来的部分。

等后面真腾出手、有了整块时间,再把零件慢慢配齐,继续往下做,数量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想到这里,许凡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有了这几把连弩打底,向阳村这边的防备至少算是初步有了模样。

往后再慢慢扩出来,就算狗牙山那帮土匪再来,也不至于像之前那般全凭硬拼。

荀老大一路跟在许凡身后,进了木屋后,目光便下意识四处扫了一圈。

虽然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可心里还真觉得这地方像那么回事。

木料、工具、刨子、锯子、凿子,各样东西都摆得有条有理,干活的地方也收拾得利索,明显不是外行随便糊弄出来的。

尤其是桌上那些做好的零件,虽说他一时间还看不明白究竟是做什么的,可光从打磨和尺寸上看,就知道做这些的人并非胡来。

只是,那些零件形状古古怪怪,有长有短,有平有弯,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家具木作上的部件。

若非要说,倒更像是某种武器上的东西。

但荀老大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从未见过这种样式,自然也就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凡一回头,正好便撞上了荀老大眼底那点压不住的迷惑。

他心里不由暗暗一乐。

小样。

看不懂就对了。

小爷这地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进来瞄两眼就能看明白的。

“怎么样,老哥?”

许凡故意先一步开口,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吗?”

听到这话,荀老大也没装懂,倒是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

“这些,都是造弩的零件。”

许凡也没卖关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荀老大依旧皱着眉,即便许凡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他还是没看出里面的门道来。

大周当然不是没有弩。

可问题是,那玩意儿在如今这年月,威力终究有限。

真碰上披甲的兵卒,弩箭压根射不穿甲胄。

也正因如此,连军里都早就不怎么把这东西当回事了,更多时候不过是摆个样子,远不如弓箭和长枪实在。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闹了半天,原来只是个样子货。

想明白这一点,荀老大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极为隐蔽的不屑。

只可惜,这点细微变化,还是被许凡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既然要比,那不如这样吧。”

许凡也不点破,只笑着继续往下说。

“咱们就来比一比,这把弩的射程和威力,看看到底谁猜得更准。”

说着,他又一次从怀里掏出那枚银锭,啪的一声,直接拍在桌子上。

“规矩还是和刚才一样。若你赢了,这十两银子还是你的。可若你输了,那便留下来给我做工一个月,管吃管喝,没有工钱,如何?”

许凡面上带笑,心里却在暗暗憋着坏。

真当小爷的银子这么好拿?

给你看看就差不多得了,最后都得老老实实留下来给我打工。

荀老大死死盯着那枚银锭,眼神都有点发热了。

老实说,他早就心痒得不行了。

第108章 为了那二十两银子,他忍了

刚才是荀老二输了,可那是铁匠活,不是他的长处。

若换成自己熟悉的领域,他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在木匠这一行里,他自认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这十两银子,在他眼里,已然就是摆在面前的囊中之物。

他当即猛地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得痛快,许凡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直接问道:

“你觉得,这把弩的射程能有多远?”

闻言,荀老大低头又把桌上的零件扫了一遍,心里其实早已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就算放到军营里,那些用料最好、工艺最稳的强弩,射程也不过就是六十步上下。

而眼下这些零件,大多还是出自刚才那些工人之手。

那些人的手艺再怎么练,也不可能比军中的匠人更精,更不可能强过自己。

既如此,这东西就算真组装出来,也绝不可能有多大能耐。

荀老大故意把数往高了说了一截,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

“七十步。”

为了拿到那锭银子,他这一回也算是豁出去了。

七十步这个数,别说他自己其实都不怎么信,便是稍微懂点木匠和军械常识的人,恐怕都不会真觉得这种弩能做到。

可话说回来,赌嘛,当然得往能赢的方向猜。

见此,许凡微微眯了下眼。

这老小子果然是懂大周如今弩的水准的。

他心里很清楚,正常弩绝不可能做到七十步,却还是故意报了这个数,为的就是保险一些,把自己那枚银子稳稳拿走。

要不是小爷今天另有打算,还真容易被这老头装出来的老实模样给骗过去。

“那威力呢?”

许凡又问了一句。

“就拿门外那棵老树来算,你觉得能入木几分?”

荀老大略一思索,脑子里很快浮现出刚进院时瞥见的那棵老树。

按那树干的硬度和寻常弩箭的力道,真要射过去,估摸着也就能扎进去不到一寸。

可为了保险,也为了把赢面再往自己这边多拽一些,他还是又往上多加了点。

“一寸有余。”

听到这里,许凡心里那点判断算是彻底坐实了。

这老小子根本就是心里门儿清,只不过故意在这儿跟自己装疯卖傻,想借着这份“稳妥”把钱给骗走。

没想到啊,看着挺沉稳一老头,实际上心眼子比筛子还密。

说这种瞎话的时候,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更别说露出半点心虚模样。

真够阴的。

“依我看,这弩不仅能射到百步之外,而且还能入木三寸。”

许凡吸了口气,脸上依旧挂着笑,慢悠悠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话一出口,荀老大甚至连想都没想,心里便已经先一步否了。

百步以外?

还入木三寸?

吹什么大气呢!

大周的弩要真有这本事,军里还会拿那玩意儿当摆设?

“若真如此,那便算你胜。”

荀老大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

如此一来,许凡反倒笑了。

答应就好。

就怕你到时候输了不认。

不再多纠缠,他径直走到桌前,准备把这连弩先组装起来。

结果还没等他真正动手多少,荀老大便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你输了,就不用白费这个力气了,把银锭给我便是。”

原本,许凡只想和他赌个一个月工钱,小赌怡情,真没必要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可这老家伙先是想算计自己,如今又偏偏非得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找存在感,那便别怪他下手重了。

许凡二话不说,直接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啪的一声拍到了桌面上。

白花花的两锭银子摆在一处,看得人眼睛都要直了。

“不急。”

许凡笑着看向荀老大。

“若我真输了,这两锭银子,都是你们兄弟俩的。”

“可如果你输了,那便领着你弟弟一块儿,留下来给我做工一年。”

“放心,管饭,饿不死,但没有工钱。如何?”

你不仁,那也别怪小爷不义。

荀老大看着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心头顿时一阵发热。

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荀老二。

后者显然也听清了这赌注,虽说刚吃了败仗,可此刻神情里却并没有多少退意,反倒轻轻点了点头,明显是愿意把决定权交给自己这个兄长。

在荀老二看来,自己先前之所以会输,多半还是输在了许凡那些奇奇怪怪的器具和炉子上。

那鼓风箱把火力催得那么猛,炉温那么高,打出来的铁自然更好。

可木匠活不一样。

木匠讲究的可是实打实的手艺与经验,内行人看一眼,很多门道就全明白了。

他信自家大哥的本事。

既如此,荀老大也不再犹豫,当场便应下了这场加注。

许凡心里暗暗一笑。

很好。

肯答应就行。

愿赌服输,回头可别怪小爷我心狠。

想到这里,他手上组装连弩的动作也跟着快了起来。

这些东西本就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设计出来的。

每一处尺寸、每一处卡位、每一根榫头该怎么接,他心里都一清二楚,组装起来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起初还好。

荀家兄弟看着许凡对卯、接榫、卡槽,一时间还没瞧出什么太大的异样。

可没过多久,画风便开始不对了。

也不知许凡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小铁锤和几根细钉,砰砰砰地就往那木身上敲。

这一幕,好悬没把兄弟俩当场看傻。

不是木匠活吗?

怎么还跟铁器扯上关系了?

荀老大眼角都不由狠狠抽了抽。

这么好的木料,竟就这样被铁钉往里糟蹋?

这玩意儿一旦钉歪了、钉裂了,木料基本就废了一半,往后再想二次利用都难。

更何况,真有本事的木匠,讲究的本就是榫卯严丝合缝,哪有靠钉子硬钉的道理?

这哪是什么正经木匠干的事?

分明就是在瞎搞!

荀老大心疼木料心疼得直抽抽,嘴唇都抿紧了,可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为了那二十两银子,他忍了。

第109章 愿赌服输

许凡就在那儿敲敲打打,动作不快,却稳得很。

木件、卡槽、弩臂、机括,一样一样在他手里拼了起来。

看着那些原本零零散散、谁也看不懂用途的东西,在许凡手里一点点成形,屋里几人的目光也都不由自主被吸了过去。

没过多久,一把连弩便被他完整组装了出来。

装好之后,许凡也没急着显摆,而是先顺手调了调准头,又试了试机括的松紧。

直到确认一切都没问题,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回头。

随后,他又找来提前备好的弩箭,一根一根全部装填就绪。

这些箭可不是寻常箭矢,箭头全是他亲自改过的,每一根都比普通箭更重、更硬,破坏力自然也大上不少。

今天,他就要让这两个老小子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入木三分。

“走。”

拿上连弩,许凡率先往外走去。

荀老大紧随其后,荀老二也赶紧跟上。

后头的蓝欣和月月一看有热闹,自然也不肯落下,立马屁颠屁颠跟了出来。

她们忙活了这么久,心里早就好奇得不行,都想亲眼看看,这把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做出来的连弩,到底能有多大威力。

一行人很快来到门外。

隔着百步开外,正好有一棵老树立在那里,树干粗实,长得笔直,拿来试箭再合适不过。

许凡停下脚步,回头瞥了荀老大一眼。

“这距离差不多了吧?怎么着也得百步有余了。”

荀老大眯着眼看了看,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

若真按准确距离来算,别说一百步,起码得一百一十五步往上。

可他偏偏没点破,心里头还存着那点小心思,故意顺着说道:“差不多,百步左右吧。”

这老家伙!

许凡心里冷笑一声,把他这点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他懒得点破,更没打算给对方反应和反悔的机会。

站稳之后,便当着几人的面,直接抬起连弩,连瞄都没瞄太久,手指一扣扳机。

嗖!嗖!嗖!

瞬间三箭齐出!

破风之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快得惊人。

下一瞬,那三支弩箭便精准无比地扎进了老树之中。

相隔这么远,众人竟依旧能清清楚楚听到那几声利落的入木声。

那声音又脆又狠,光是听着都让人心里一跳。

别说蓝欣和月月了,就连荀老大和荀老二兄弟俩,此刻都不由得看懵了。

什么情况?!

抬手就射,连准头都不用怎么校的?

关键是,这玩意儿为什么能连发?

而且从刚才那命中的声音来听,威力显然还不小!

这里都已经一百一十多步了。

若照这个势头来看,许凡手里这把连弩,真正的极限射程只怕至少得在一百五十步上下!

想到这个可能,荀家两兄弟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在军中,也从未见过这种弩箭。

可偏偏许凡这么个年轻小子,却亲手造出来了!

摆在他们眼前的事实,早就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时之间,二人心里头全是震惊和疑问,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连话都说不出来。

蓝欣和月月却不一样。

两个小丫头直接兴奋坏了,捂着嘴惊呼出声,眼里的崇拜几乎都要溢出来。

“大哥厉害!”

“师祖太强了……”

许凡只是笑了笑。

这种结果,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自然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他冲着两个小丫头点了点头,抬手一指那棵老树。

“去,把箭给我拔回来,顺便看看威力到底有多深。”

“好嘞!”

二女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立马便撒腿跑了过去。

至于荀家那两老头,到现在都还跟木头桩子似的愣在原地,瞧那样子,真跟快被吓傻了似的。

蓝欣和月月到了树边,忙活了好一阵,才总算把那几根弩箭从树干上抠了下来。

箭插得实在太深,树干又硬,她们俩费了不少力气,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可即便如此,也压根掩不住脸上的兴奋。

这连弩,简直太厉害了!

还没等人跑回来,蓝欣的声音便先一步传了过来。

“师祖!大概有这么长,少说也得四寸多!”

她一边喊,一边举着弩箭用手比划,那兴奋劲儿看得人都想笑。

许凡接过箭矢,慢悠悠转过身来,脸上始终挂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目光却直直落在荀老大身上。

“服不服?”

这话一出,荀老大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的荀老二便已经坐不住了。

他一把将箭矢抢了过去,死死盯着那箭头。

那箭头的样式奇形怪状,他以前从未见过。

可就算如此,也不该有这么离谱的威力才对!

刚才那棵老树他也看见了,树质又老又硬,粗实得很。

再加上距离还在百步开外,竟然还能硬生生射进去四寸多深。

这岂不是说,若面对普通甲胄,这把连弩都极有可能直接射穿?!

想到这一层,荀老二握箭的手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

荀老大看着那根箭,心里自然也明白二弟在想什么。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这把弩为何能射得这么远,想不通为何威力会这么大,更想不通许凡究竟是怎么把这种东西做出来的。

想不通,也看不透,更不可能一下子就弄明白。

是自己输了。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良久之后,荀老大才缓缓回过神来,声音都比先前低了不少。

“我输了。”

闻言,许凡只是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其实就算这两个老头还不服也无所谓,自己手底下又不是没人。

到时候真要讲道理,让郭三明上去跟他们慢慢谈便是,谈到服为止。

不过眼下看来,倒是省事了。

“能让我瞧瞧那弩吗?”

荀老大盯着许凡手里的连弩,眼里早已满是压不住的痒意。

这东西在遇到许凡之前,他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过了。

如今亲眼看见了这般威力,心里哪还能按捺得住?

他是真想知道,这连弩里头的工艺到底玄妙在什么地方。

第110章 这连弩,得改!

许凡也没藏着掖着,十分爽快地把连弩递了过去。

看就看呗。

这玩意儿不过是自己手里最基础的一版连弩而已。

等回头有时间,把复合弓的思路也揉进去,到那时的威力起码还能翻上一倍,比眼下可强太多了。

荀老大一接过连弩,整个人都像捡到了宝贝似的,翻来覆去地看,简直爱不释手。

那张老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格外精彩,一会儿惊,一会儿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瞪眼,变来变去,瞧着竟莫名有些滑稽。

看连弩还不算。

荀老大看着看着,竟忽然转身又跑回了木屋里。

看那样子,多半是冲着那些零件去的。

这老小子,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许凡几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结果一进屋,就见荀老大拿着连弩,又翻出一堆零件和工具,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经开始自顾自地摆弄起来了。

瞧那架势,竟像是想把自己的连弩给拆了重来。

许凡本来还想开口拦一下,却被一旁的荀老二先一步拦住。

“小村长莫急。”

荀老二盯着自家大哥,脸上竟少见地透出几分认真。

“大哥这是在改这弩,想看能不能把它再顺一顺。照我看,怕是得花点工夫。”

闻言,许凡不由皱了皱眉。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这老小子真能看出里头的门道来?

不过见对方那股子认真劲儿,许凡也渐渐没了打扰的兴趣。

算了,让他折腾去吧。

左右不过是一把基础连弩而已,就算真被拆坏了,自己回头再修便是,手里材料也还不少,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许凡便站在旁边,任由荀老大在那里拼拼拆拆、改来改去。

这一忙,便忙了许久。

荀老大整个人都快埋到那堆零件里去了,嘴里还时不时低低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较劲。

地上散着一堆被改过的部件,连弩的零件也被他拆了又装、装了又改,看得蓝欣和月月都不敢出大气。

一直等到最后,荀老大总算把所有零件都重新弄得差不多了。

许凡看了这么久,脸上也多了几分实打实的疑惑。

他本来不介意给荀老大留时间,可若后者改来改去,最后什么都没弄出来,那自己可就真没耐心了。

到时候,怕是只能让郭三明来出面“以德服人”。

接下来便是组装。

可问题在于,荀老大手里根本没有铁钉,也没有胶水。

许凡自然也不可能傻到把这些东西借给他用。

他倒是想看看,这老家伙到底拿什么把这弩装起来。

结果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在没有借助任何额外外物的情况下,荀老大竟真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连弩重新装了起来。

而且,分毫不差。

这……

这对吗?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荀老大到底是怎么把这玩意儿装上的?

连弩组装完毕后,荀老大龇着一口大牙,把东西递回到许凡手里,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显然对自己的手艺满意得很。

“小村长,你再去试试看,瞧瞧如何。”

闻言,许凡接过那把重新组装好的连弩,神情里都多了几分狐疑,心里更是止不住地发惊。

这老小子,果真有两把刷子!

没了胶水和铁钉,单靠卯榫结构就把整把连弩重新接了起来,而且接得严丝合缝。

更关键的是,因为少了那些额外的固定物,整把连弩的重量明显轻了不少,拿在手里都更顺手了。

而且,有了卯榫本身的缓冲,眼下这版本的连弩,反倒比自己刚才钉出来的更结实。

许凡越检查,心里越惊。

这老小子干了十多年木匠活,是真没白干啊!

装好箭矢后,许凡二话不说,直接又拿着连弩回到了方才试射的位置。

照着那棵老树,又是连着三箭射出。

嗖!嗖!嗖!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命中声接连响起,光听那入木的动静,便知道威力比刚才又大了不少。

许凡甚至都不用特地走过去看,心里便已经有了判断。

这回弩箭扎进去的深度,绝对比方才还要猛上许多!

这连弩,得改!

剩下的那几把,全部都得按照这个路子来改!

想到这里,许凡心里一阵发热,越想越兴奋,拿着连弩便一路跑回了木屋。

“改了!把剩下的零件,全都按照这个样式给我改!”

这话,自然是对荀老大说的。

可那老小子此刻正瘫坐在地上,一脸虚脱的样子,愣是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整个人仰着脑袋,眼神发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头刚磕了什么东西。

想偷懒?

在自己家干活的人里,就没有谁能随便偷懒!

你不自觉,许凡有的是办法让你自觉。

好赖话听不进去,小爷手底下第一猛将,可也略懂一些拳脚。

还没等许凡发作,荀老二便赶紧把人拦了下来,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又跑去把那个小牛犊子喊来。

“小村长,小村长,先让咱哥俩缓一缓,成不?”

荀老二一边摆手,一边大口喘气,脸色都有些发白。

“我们哥俩已经好多天没正经吃上饭了……就……就缓这么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也跟着晃了晃,眼神都开始发虚,看那样子,显然是真的饿得头昏眼花了。

能一直撑到现在,只怕全靠着那股不服输的意志力顶着。

见状,许凡这才猛地一拍脑门,算是反应过来了。

自己倒把这茬给忘了。

这年头,谁家能像他这里一样,顿顿都能吃得饱、吃得好?

关键还是一天三顿,少吃一顿都觉得浑身不得劲。

老话说得好,要想马儿跑得快,吃饱吃好最实在。

许凡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忙活大半天,连拐和鞋都想着给人换了,偏偏就忘了先让这俩老头填饱肚子。

“等着。”

丢下这句话后,许凡立马回头,把蓝欣和月月一块叫上。

“小欣,月月,跟我去厨房,给他们做点吃的。”

别看这两个老头奇形怪状的,可手里是真有本事。

这种人,必须先把肚子喂饱了,不然还怎么替自己卖力干活?

这一回,许凡也算是大方了一回,亲自给两人炖了肉,另外还煮了一大锅精米饭。

反正都已经开火了,索性多煮一些,免得回头其他人看着眼馋,大家也都能跟着沾点油水。

没多久,饭菜便端回了木屋。

本来许凡还想着,自己多少说两句场面话,跟两位老师傅客套客套。

谁知道那哥俩压根没工夫搭理他,一看到饭菜上桌,眼睛都直了。

第111章 人多力量大,进山收套子

一大锅米饭,一人直接干掉一半,剩下的菜和肉也都当场平分,最后统统浇在饭面上,埋头就是一顿猛造。

原本五个人都够吃的饭菜,愣是被他们俩全给吃了个精光。

别说剩菜了,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吃完以后,两人靠在那里,一边擦嘴,一边打着饱嗝,脸上那笑意简直灿烂得不像话。

果然,这世上没什么事,能比狠狠干饱一顿更让人舒坦。

“小村长,我干活去了!你要多少铁,我现在就去给你打!”

荀老二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站起身时连说话都比方才有劲儿多了。

荀老大也跟着点头,眼里明显有了光。

“我去把剩下那些弩,全给你改出来。”

看着这两位一下子变得如此自觉,许凡反倒一时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了抽。

饭桶啊。

家里又多了两个饭桶!

再加上郭三明,正好凑三个!

想到这里,许凡转头看向郭月月,语气里都带了几分无奈。

“月月啊,往后吃饭的时候,让你哥跟他们坐一桌吧,我瞧着也挺合适。”

“好。”

郭月月乖乖点头,答应得十分痛快。

虽然多了两个不要工钱的匠人,按理说该是件高兴事,可许凡此刻还真有点高兴不起来。

就这两人的饭量,光吃都能吃出去不少。

要不是自家现在还有点余粮,换成别家,怕是真养不起这帮家伙。

从木屋里出来后,许凡本来还打算去找郭三明,结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愣是没瞧见这小子的影子。

还是后院做工的人见他在找人,赶紧提醒了一句。

“村长,你是找三明吧?那小子还在底下呢,说是挖到水了。”

许凡先是一愣,随后才猛地想起来。

对了,自己先前随口让那小子去挖井来着。

本来只是想随便给郭三明找点事做,省得他总在自己眼前晃,谁能想到这愣头青居然真就埋头去挖了。

许凡走过去,往那大坑里一探头,果然看见了郭三明。

“上来,有事!”

听见许凡的声音,郭三明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手脚并用,麻溜地往上爬。

爬出来以后,整个人灰头土脸,一身都是泥斑,瞧着跟刚在泥潭里滚过几圈似的,别提多狼狈了。

“大哥,有事找我?”

“对,跟我进趟山,猎套该去收了。”

许凡点了点头。

现在手底下有人能使唤了,他自然也没必要再一个人进山瞎折腾。

尤其是想到上一次,自己一个人差点把那些物资拖死在半路上,他现在都还觉得胳膊发酸。

今天说什么,也得把郭三明带上。

有这头小牛犊子跟着,起码还能多往回运不少东西。

除了郭三明之外,许凡顺手又叫了几个男丁。

人多力量大。

那些猎套下的位置本就都在深山老林里,回头还得把那一片地方圈出来。

若没人帮忙,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折腾得过来。

再说了,谁知道山里除了那只花豹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猛兽在晃?

这种地方,谨慎点总没错。

时间已经不早了,许凡赶着进山,带上几人和一些干粮后,便直接出了村。

这时候,他之前做的那些肉干便派上了用场。

路上正好能顶一顶,随手塞两口,虽说味道比不上现做的饭菜,可胜在方便,还能快速补充力气。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打猎,也有力气进山干活。

到了地方后,许凡先把牛车停好,又吩咐那几个男丁留下来看车,自己则只带着郭三明往山里头走。

山里的路复杂得很。

对于一点经验都没有的人来说,这地方简直处处都是危险。

一个不留神,踩错个地方、碰上个什么玩意儿,都可能出大事。

所以,许凡打算先和郭三明去把情况探清楚。

等确认附近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再多带些人进来,也来得及。

更何况,那盐矿的位置现在还不能暴露。

人一多,嘴就杂,万一哪天谁喝多了、嘴一松,把消息漏了出去,那后面的麻烦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等以后自己想要的那些苦力都凑齐了,再一次性大批进山也不迟。

在那之前,先把要走的路、要用的地方、可能有危险的区域全都摸清楚,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一路往里走,倒是没遇上什么太大的意外。

沿途那些小猎物,许凡现在也懒得再动手。

反正如今不缺这三瓜两枣,索性先放它们一马,等以后养肥了再收拾也不迟。

没过多久,许凡便带着郭三明,来到了上一次那只花豹出没的地方。

和之前一样,他先利索地爬上树,准备占高处观察情况。

郭三明身上到底还有伤,便被留在树下负责警戒。

站得高,看得远。

从这个位置望出去,正好能把那处盐矿的地形看个大概。

可也正因为看得清楚了,许凡的眉头才一点点皱了起来。

盐矿所在的方向,竟几乎看不到什么猎物活动的踪迹,就连雪地上留下的痕迹都比之前少了许多。

许凡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按理说,若那花豹还在,而且附近只有它这一头猛兽,那周边应当还会有不少猎物才对。

毕竟盐矿一带地势特殊,常有兽群靠近,不可能一下子安静成这样。

可眼下,放眼望去,竟连半点明显的痕迹都瞧不见。

莫非,是又来了别的猛兽?

如果两头猛兽的活动范围刚好重叠,那些食草猎物自然不敢再继续靠近。

这是山里野物最本能的趋利避害,遇到危险就远远躲开,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试探。

而且,如果只是一般的猛兽,恐怕那些鹿群还不至于怕成这样。

莫非来的,是熊瞎子?!

许凡心里不由一震。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可就要麻烦许多了。

一只花豹,再加上一头熊瞎子,领地若真重叠到一块,就算是许凡,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熊瞎子虽然不比山大王那般凶名赫赫,可真论起皮糙肉厚和蛮横冲撞,那股威猛劲儿也并不逊色多少。

真要在山里碰上,绝对不是能随便应付过去的主。

“明子,小心点。”

许凡立刻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

树下,郭三明顿时绷紧了精神,目光凌厉地朝四周扫去。

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立马就能反应过来。

虽然郭三明并非正经的老猎户,可他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人,对危险的直觉本就比寻常人强得多。

若非如此,上次他也不可能单枪匹马闯进深山,还能跟那山大王周旋那么久,最后给许凡留下可乘之机。

这趟出门,郭三明还特地背上了许凡送给他的那套猎弓。

有武器在手,心里自然也要踏实许多。

许凡在树上又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一直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树。

随后带上郭三明,两人一路往自己之前设好的陷阱位置摸过去,一边巡查,一边顺手把猎物收一收。

许凡下套的位置本就十分刁钻,专挑兽道和转弯处,效果自然不差。

一路走下来,套中的猎物已然不少。

等巡到一半时,他们手里已经多了两头狍子、一头野鹿,还有八只山鸡。

这个收获对如今的许凡来说,也就只能算是还不错,远谈不上惊喜。

可一旁的郭三明却早已坐不住了,眼底那股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

第112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花豹再现

这么多猎物,若是换做普通人家,够吃上好长一段时间了。

郭三明麻溜地掏出绳子,把这些战利品绑得结结实实,前后串成一串,直接拖在身后。

一路拖着走,一路咧着嘴笑,脸上的笑容愣是没停过,活像已经提前吃上肉了似的。

没过多久,二人便来到了坡顶,也就是盐矿所在的位置。

可等走近之后,许凡依旧没发现任何其他猎物留下的痕迹。

就连猛兽的爪印、粪便、蹭树留下的痕迹,也一样没瞧见。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许凡心里不由起了几分疑惑。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

眼下这种情况,根本不符合常理,盐矿附近一定发生了什么,只不过自己还没真正撞见而已。

“明子,先把这些东西埋在这里,跟上。”

许凡很快做了决定。

一路拖着这么多猎物走来,不仅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而且还十分耗费力气。

与其带着这些累赘继续往前,不如先就地藏起来,等回头再来取。

“明白!”

郭三明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得很。

很快便挖了个雪坑,把那些猎物一股脑全埋了进去,又顺手做了个记号。

虽然这小子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可对许凡的话,向来言听计从,这一点倒确实叫人省心。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后,一片向阳的林子很快映入眼帘。

林子里巨石不少,东一块西一块,错落有致,和刚才空旷的雪坡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藏身之处颇多,寻常野兽最喜欢在这种地方落脚。

既安全,视野又还算开阔,一旦有风吹草动,不仅能第一时间察觉,还方便转身逃窜。

许凡上次在这片区域周围,也下了不少套子。

若是能在这里逮到那头花豹,那这一趟可就真赚大发了。

想到这里,许凡不再胡思乱想,带着郭三明继续往前摸。

进了这片区域后,二人的动作明显都轻了许多。

脚步放慢,呼吸也收着,生怕弄出一点不该有的声响。

手里更是纷纷握紧了武器,不敢有丝毫大意。

又往前摸了将近二百来步,许凡的脚步突然顿住,抬手便给郭三明打了个手势。

后者立马停下,整个人迅速伏低身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尽可能不发出半点多余的动静。

此时,他们身旁正好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刚好能够遮住两人的身影。

许凡先是猫下腰,随后一点点朝旁边那棵树蹭了过去。

咔嚓!

就是这个动静!

方才在老远的地方,许凡便隐隐听见了,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如今离得近了,才终于确定下来。

他屏住呼吸,顺着声音的方向悄悄探出脑袋。

只见五十米开外的位置,一头花豹正趴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啃食着爪下的一只野鹿。

刚才那声咔嚓,便是它咬碎野鹿骨头时发出的动静。

郭三明此时也悄悄摸了上来,顺着许凡的目光望去,很快同样发现了那头花豹。

下一瞬,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只野鹿的尸体上,赫然还绑着许凡之前设下的套索。

很明显,这畜生是想来捡现成便宜,结果发现猎物根本拖不走,也没法带离原地,索性就直接趴在这里开吃了。

“你别闹出动静,等我。”

许凡回过头,把声音压到最低,对郭三明下达命令。

等郭三明点头后,他这才背着弓,悄无声息地往侧边绕了过去。

花豹所在的位置很刁钻,刚才那个角度根本没法做到一击毙命。

若不能一箭狠狠干死这畜生,那接下来的麻烦就大了。

必须得找一个更合适的位置。

要知道,作为猫科猛兽,花豹的警惕性根本不是闹着玩的。

但凡有一点不对劲,它都极有可能立刻窜走。

所以,许凡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错过,这畜生大概率就会被彻底惊走。

等它受了惊,有了防备,往后再想碰到这样好的机会,可就难了。

至于另一头可能存在的猛兽,如今只能先放到一边。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头花豹给解决掉。

不然的话,盐矿那边根本没法动工,后面所有安排都得被拖住。

许凡极有耐心,一路匍匐着往侧边慢慢爬去,动作轻得像一条蛇,一边前进,一边不断寻找最合适的出手角度。

原地,郭三明看着那头正埋头进食的花豹,心里早就痒得不行。

以现在的距离来看,正好落在他有把握出手的范围之内。

若这一箭射出去,就算没法当场狠狠干死,也至少能把花豹射成重伤。

剩下的,无非就是跟这畜生拼耐力、拼体力。

而这一点,郭三明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猎弓。

可下一瞬,他又想起了许凡方才的话。

让自己留在原地等着。

这是大哥亲口说的。

可……真就这么一直干等下去?

花豹近在眼前,这种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若是现在不出手,等那畜生吃饱了、警觉了,再想下手,恐怕就难了。

花豹仍在慢条斯理地啃食着那只野鹿。

野鹿个头不小,它想要全部吃完,显然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中途它偶尔抬头,舔一舔嘴边的血肉,警惕地望一望四周。

确认周围没有动静之后,这才又继续低头吃肉。

郭三明已经缓缓抬起了猎弓。

可许凡那边,却依旧看不见人影。

自己……还要继续在这里干等吗?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若是白白错过,那可就真的没了。

哎呀!

越想越急,郭三明狠狠一咬牙。

干!

只要能把这头花豹拿下,大哥事后肯定也不会真怪自己不听命令!

最后,郭三明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决定自己先动手。

花豹就在眼前,这种诱惑,实在太难顶了。

只见郭三明麻利地绕过树木,弯弓搭箭,双眼已死死锁住那头花豹的位置。

他手里这把猎弓威力不小。

为了避免拉弓时发出太大的动静,惊得花豹提前窜走,郭三明当即一鼓作气,咬紧牙关,直接把弓拉了个满月。

这速度已经算快得惊人了。

可花豹那灵敏到近乎可怕的听觉,还是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异动,猛地抬头朝这边看来。

“嗖!”

箭矢离弦,破空激射而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许凡的箭也紧跟着射了出来。

两个方向,两支箭矢,齐齐朝着同一个目标飞射而去!

然而,花豹的反应快得骇人,几乎是在瞬间便猛地蹿出去将近一米开外,整个身躯灵活得像一道骤然掠起的黑影。

叮!叮!

两支箭矢全都落了空,硬生生钉在石头上,金属与岩石摩擦,甚至迸出了几星火花。

郭三明手心一紧,额头都跟着冒出一层冷汗,立马又抽出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射出!

第113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只是,现在的花豹哪里还是那么容易命中的?

那畜生在石块之间来回腾挪,动作轻快得吓人,左扑右跃,轻轻松松便把后头几支箭全数躲开。

一连七八箭,竟无一命中!

花豹这会儿连嘴边那只野鹿都顾不上了,掉头便朝石堆深处扎去,拼命往密林方向逃窜。

眼下,它自然是哪里有路往哪里钻,完全顾不得别的。

结果慌不择路之下,这畜生竟一头撞进了许凡先前设下的套里。

它全力冲刺的那股劲儿何等恐怖,绳索几乎瞬间就被绷得笔直。

只听“噔”的一声闷响,整只花豹都被狠狠干离了地面,猛地凌空掀起,差点没当场摔晕过去。

花豹落地之后,仍不甘心,挣扎着还想继续往前蹿。

可许凡在这猎套上本就下了功夫,这玩意儿越挣越紧,套住之后若想脱身,要么把绳索彻底崩断,要么就只能老老实实等死。

远处的许凡本来都以为这次要功亏一篑了,结果一转眼竟又柳暗花明,这畜生居然自己撞进陷阱里去了!

顿时,他心中大喜,立刻从石堆后头冲了出来,拔腿便往前狂奔。

郭三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当下哪还顾得上别的,紧跟着也冲了出来,速度甚至比许凡还要更快几分。

听着二人的动静越来越近,花豹也彻底急了。

它不再拼命去挣绳索,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冲着许凡二人的位置发出一阵凶狠嘶吼,耳朵都折到了脑后。

那一口森白的尖牙仿佛都在冒着寒气,喉咙深处滚出阵阵低沉骇人的咆哮声,凶性十足。

但许凡和郭三明可不怕这些,脚步不但没停,反而一路逼近过去。

远远看时,还没觉得这头花豹有多唬人,可走近了才发现,这东西是真的大!

虽然比不上山大王那般压迫感十足,可这体型也已经相当惊人了,身长都快有一米七八。

按这架势来看,许凡估摸着,这头花豹少说也得有二百来斤。

花豹不断探出利爪,龇着牙,冲着二人低吼警告。

那架势,若换个胆子小些的人过来,怕是光看一眼腿肚子都得发软。

就连许凡和郭三明,刚靠近时也都下意识顿了一顿。

不过,也就一开始那一下而已。

很快,两人便适应了过来。

说到底,他们可是连山大王都猎过的人,又岂会被眼前这一头花豹给吓退?

许凡盯着那头花豹,目光却渐渐落到了它那身毛皮上。

这豹子的纹路,简直堪称完美。

若是能完整剥下来,拿回去给娘子们做几身衣裳……

许凡脑子里顿时浮想联翩,唇角都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暗自偷笑起来。

和他不同,旁边的郭三明则是已经开始流哈喇子了。

这豹子,要是拿去红烧、清蒸、烧烤来上一整套,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滋味?

花豹仍在不停冲着二人示威,獠牙外露,模样凶悍异常。

可郭三明哪管它这些,提起刀便想上去狠狠干脆把它拿下。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去两步,许凡便立刻把人拽住了。

“站住!别把皮子弄坏了!我还有用呢!”

坏了皮毛,万一回去做不够三套衣裳怎么办?

这可是实打实的豹纹啊!

郭三明脖子顿时一缩,立马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刚才就因为自己冒进,差点把这头花豹给放跑了。

现在若还敢犯浑,大哥回头多半真得踢自己屁股了。

许凡则围着那猎物转了一圈,仔细查看起来。

绳索的位置已经把花豹勒出了血,可见这畜生刚才挣扎得有多凶。

可除了脖颈那一圈明显的血痕之外,其余地方的皮毛竟都还保持得相当完整。

这一身皮子,简直完美!

估计在外头,根本找不到几张能有这么完整的豹皮。

只是,想要完完整整把这张皮取下来,自己到底该怎么把这畜生给解决掉呢?

许凡摸了摸下巴,一时间还真有些犯难。

琢磨了片刻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套住花豹脖子的那根绳索上。

反正这位置本来就已经有伤痕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索性直接把这畜生给活活勒死!

若只是自己一个人,这种事许凡或许还得掂量掂量,毕竟花豹挣起来的力道不是闹着玩的。

可这回不是带着郭三明这头牛犊子进山了么?

于是他赶紧把郭三明叫到身边,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打算简单说了一遍。

郭三明对此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二人很快找来两块树皮,用树皮把绳索包裹了一层,免得待会儿狠狠干起来,把手掌都给磨烂。

接着,两人一左一右,攥紧绳索,狠狠干脆开始往两边发力。

那架势,活像是在山里跟一头豹子比着拔河。

花豹一开始还在拼命挣扎,利爪乱抓,后腿乱蹬,嘴里不断发出低吼。

可它越挣扎,耗氧便越快,喉咙和脖颈又被死死勒住,没过几个呼吸,动作便明显慢了下来。

再过片刻,那畜生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瘫了下去。

前后不过几分钟,便没了气息。

许凡和郭三明这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狠狠干喘起粗气来。

累。

真累。

抓这玩意儿,简直太费劲了!

还好这套索够结实,否则方才只怕早就已经被它给生生崩断了,更别提还能把这畜生拿下。

许凡最先缓过来。

他站起身,凑到近前仔细看了看。

绳索勒住的地方,仍有鲜血不断往外渗,地上的雪都被染红了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

为了确保这花豹不会假死暴起,许凡还特地又在一旁多等了一会儿。

直到确认它连半点抽动都没有后,这才上前将那套索给解了下来。

随后,他一弯腰,直接把整头花豹扛到了肩上。

虽说这畜生沉得很,可此刻的许凡却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这东西,可不只是值钱那么简单!

眼看时辰已经不早,也确实该回去了。

“走!”

“好嘞!”

郭三明答应得极快,赶紧跟上许凡,一路朝着原来的方向折返。

回到之前埋猎物的地方,两人又把雪坑重新刨开,把那些藏好的猎物全都翻了出来。

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自然全都归郭三明来扛。

许凡自己肩上还扛着那头花豹呢,哪还有余力再多带别的。

回程路上,郭三明明显比来时安静了许多,话都少了,整个人闷闷的,像是心里压着事。

刚才自己的那一下冒进,差点把花豹给放跑了。

大哥……该不会记在心里,回头再跟自己算账吧?

越想越忐忑。

与其一路提心吊胆,不如索性主动认错,争取个宽大处理。

郭三明狠狠干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开了口。

“大哥,刚才我……是我不对!我下次再也不……不敢不听话了。”

闻言,许凡自然一听就明白,这小子一路闷着是在想什么,不由笑了笑。

“没事,大哥也没往心里去,不怪你。”

“可是……可……我……哎……”

郭三明脸都快憋红了,想说点什么,结果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许凡看他这副憨里憨气的样子,好悬没直接笑出声。

就这么个老实巴交的傻小子,将来到底怎么讨媳妇?

“行了,一点小事而已。”

许凡一边往前走,一边笑着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坦荡点。就算今天没抓到这花豹,大哥也不可能怪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郭三明一眼,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既然大哥认了你这个弟弟,那往后不管出了什么事,哥都替你兜着。”

“不然,我还怎么当你大哥?”

第114章 招摇过市

郭三明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太听明白,可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大哥说的话,肯定没错。

“再说了,你这性子什么样,大哥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有错就改,下次别再犯就成,哪有那么多事非得自己揪着不放,还一个劲儿道歉的?”

郭三明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也不傻,立马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表示全记住了。

见他脸色总算好看了些,许凡也没再继续多说。

男人之间,本就没那么多需要掰开揉碎去解释的东西。

一句两句,点到了,也就够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郭三明忽然开口。

“大哥,要不你把这花豹给我扛吧?”

“你?”

许凡侧头看了他一眼,多少有些疑惑。

“你身上不是已经挂着不少猎物了吗?也不轻松。”

“没事,我吃得多,身子壮,多扛点不打紧。”

郭三明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挺认真,显然不是随口客气。

闻言,许凡也不好再说什么。

难得见这小子主动抢着干活,自己若再拦着,反倒有些不近人情了。

想到这里,许凡索性把肩上的花豹卸下来,帮着给郭三明扛到了肩上。

“累了就说,再换回来。”

“这东西沉归沉,可也不是你一个人非得死扛到底。”

许凡还是多提醒了一句。

结果这花豹一上肩,郭三明整个人都乐了,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连刚才那点犯错之后的憋屈劲儿都被冲得一干二净。

一路走着,这傻小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像是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似的,扛着花豹在前头一蹦一蹦地走,步子迈得那叫一个欢快。

不多时,二人便回到了牛车停靠的位置。

负责在原地值守的几个男丁,远远瞧见他们回来,立马都围了上来。

一开始,他们也没当回事。

不就是打了些猎物回来么?

山鸡、狍子、野鹿这些,他们虽不一定常吃,可总归是见过的。

可等人走近,看清郭三明肩上扛着的那头花豹时,几个人当场魂都差点吓飞了,嗷的一声就往后退,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直在旁边偷偷看了半天,确认那花豹早就死透了,这才敢重新冒出脑袋来。

猎物他们是见过,可这种猛兽,他们是真没见过啊!

这可是花豹!

活着的时候,那可是会吃人的!

“这……这难道就是大虫?!”

“肯定是!也就大虫能长这么吓人的牙了!”

“我的老天爷!大虫啊!那额头上的王字在哪儿呢?”

几个人越说越认真,一个个像是懂得很似的。

他们平时哪见过这些东西?

不过都是听村里老人吹来吹去,靠耳朵拼凑出来的印象罢了。

上次许凡猎回来的山大王,根本没怎么声张,知道的人也就那么几个,第二天便匆匆卖掉了。

所以眼下这帮人一看到花豹,竟愣是一本正经地认成了山大王。

那副煞有介事胡说八道的模样,好悬没把许凡给看乐了。

郭三明自然懒得去解释。

他本来就想着把这花豹背回来,在众人面前狠狠干风光一回。

如今这些人把花豹认成了山大王,那岂不是更好?

装这玩意儿,当然得越大越舒服!

“你,你,还有你,别愣着了!”

“赶紧把东西装车,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郭三明难得神气一回,站在那儿开始指挥几个男丁干活。

这种感觉,可跟平时在院里当个小监工完全不是一回事,简直爽得不行。

等一切都忙活妥当后,郭三明这才转过头来,冲着许凡咧嘴一乐。

“大哥,这回你来赶车吧?”

“我累了,想在前边走走。”

看他那副模样,许凡屁股都不用看,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憋什么。

无非就是想扛着花豹多显摆一路。

算了,难得逮着这么个机会,就让他好好装一装吧,反正自己也不会少块肉。

想到这里,许凡点了点头。

“去吧。”

得了这句话,郭三明立马更来劲了。

那花豹他是说什么都不肯往牛车上放,就这么硬生生扛在肩上,一路乐呵呵地走在最前头。

一路回村,这傻小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鼻子扬得高高的,恨不得拿下巴看路。

那神气劲儿,看得后头几个男丁眼热得不行。

可他们心里也明白,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别说猎花豹了,光是进深山都得两腿发软。

相比之下,车上那些狍子、野鹿和山鸡,反倒更适合他们惦记。

几个人盯着牛车上的猎物,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村长果然是有本事的!

一天功夫不到,竟然就弄回来了这么多猎物。

这些可都是皮毛和肉啊!

又能吃,又能换钱,天底下哪还有比这更美的事?

更关键的是,跟着村长干活,一天还包三顿饭!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向阳村离后山本就不算远,一行人没多久便看见了村口。

隔着老远,郭三明便一眼瞧见了在村口等着的柳眉三女。

那肯定是来等大哥的。

郭三明顿时又动起了小心思,扯开嗓子便大喊起来:

“嫂子!都别怕啊!我大哥猎了头花豹回来!花豹已经死了!”

“你们先站远点,别回头再把自己给吓着了!”

有了这一声预先提醒,柳眉三女自然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上次有山大王的前车之鉴,再加上这回又先看见了许凡赶着牛车,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

于是她们的胆子也大了许多,至少敢远远站着看了,不像先前那样,光看一眼都能被吓哭。

等进了村子,郭三明索性连肩扛都嫌挡视线,干脆把花豹改成抱在怀里,一路招摇过市,生怕别人看不清。

这小子还特地放慢了脚步,见了人就要打招呼。

不管认不认识,反正只要是个活的,都得知道今天他们猎回来一头花豹。

甚至连村口那条旺财都没放过。

结果旺财远远一瞧见他怀里那玩意儿,当场吓得夹着尾巴就跑,一边跑一边汪汪乱叫,甚至还尿了一路,狼狈得不行。

一时间,整个村里的人几乎都被惊动了,纷纷围了上来。

“卧槽!真是豹子!”

“这得有二百来斤了吧?”

“是花豹!绝对是花豹!这皮毛也太漂亮了!”

“我就说郭三明这小子有点东西吧,连花豹都能猎到!”

“……”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郭三明看个不停,嘴里叽叽喳喳,热闹得不行。

郭三明自己显摆还不算,偏偏还记得把许凡也一块儿拎出来。

“不是我,是我大哥厉害!”

“我还差得远呢,还得跟着我大哥好好学!”

“对对对,就是花豹,二百多斤,站起来比人都高!”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我大哥有多猛……”

第115章 封顶礼成!

这小子一边吹,一边还不忘狠狠干给许凡撑场子,那股牛气轰轰的劲儿,瞧得许凡一阵想笑。

不过,许凡也没在这儿多耽误。

他赶着牛车径直回院,把车上的猎物一一卸了下来。

等郭三明那边显摆够了,自己抱着花豹回来,也就差不多了。

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一直陪着这小子在村里瞎晃悠。

没过多久,郭三明果然抱着花豹回来了。

这回有机会近距离瞧,柳眉三女胆子也一点点放大了,慢慢凑了上来。

要说胆子最大的,还是墨心怡。

她第一个敢伸出手去摸。

花豹的皮毛极为柔顺,摸在手里滑溜溜、毛茸茸的,手感好得让人都舍不得撒手。

更关键的是,这东西刚死没多久,皮毛上竟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若真能做成衣裳,穿在身上得多舒服啊?

其余二女见状,也都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一个比一个爱不释手。

这可是花豹啊!

结果如今就这么老老实实躺在自家院里,任由她们随便摸。

还得是夫君有本事。

连花豹这样的大虫,都不是夫君的对手。

只要有许凡在,她们心里便总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稳感。

墨心怡的心思,全都落在了那张豹纹皮草上。

要是能拿它给夫君做成一身衣裳,穿在身上,必定暖和得很。

那皮毛一看就厚实,摸着也顺滑,要是真裁成袄子,别说进山打猎了,就算是寒冬腊月里站在风口上,只怕都不会觉得冷。

万一夫君到时候一高兴,再顺手奖励自己一番,雪菅姐大概也拦不住吧?

想到这里,她那双眼睛都不由得亮了几分,心里一阵蠢蠢欲动,甚至已经开始暗暗盘算起该怎么开口,才能把这张皮草先讨过来。

忙碌了一整天,许凡也懒得再去想旁的,决定晚上好好做上一顿,犒劳犒劳自己,也争取把一家人都给吃舒坦了。

……

此时此刻,唐家店铺内。

唐慕灵有些茫然地坐在铺子里,整个人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今日才刚摆出来的细盐,整整一百斤的量,竟连一天都没撑过去,还不到半日工夫,便已经被抢购一空。

不仅如此,铺子里后来还接连来了不少城中的贵夫人,一个个都指名点姓地要买细盐,哪怕今天没货了,也非得提前预定下来不可。

那阵仗,简直恨不得当场把定银拍在柜台上,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抢走了似的。

如此热销的程度,着实把唐慕灵给惊住了。

原本她还以为,这一百斤细盐,最少也得卖上个五天才会见底。

谁能想到,这才大半天不到,货就彻底没了,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如此一来,自己与许凡打的那个赌,不就输得彻彻底底?

一想到这里,唐慕灵心里便说不出的别扭。

她自诩做了这么多年的盐引生意,打小耳濡目染,后来又亲自接手铺面和账本。

这么多年下来,对盐货行情、客人需求、售卖快慢这些事情,自认已经再熟悉不过。

结果到头来,居然还没许凡一个外人看得准。

这事若是传出去,唐慕灵简直都不敢想,自己会丢人到什么地步。

更关键的是,这么多年以来,她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从不觉得自己比那些男人差。

无论是打理铺面,还是撑着唐家往前走,她都做得比不少男子更好,也正因如此,她骨子里一直带着属于自己的傲气。

可如今,这份傲气却被现实狠狠抽了一巴掌。

那种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即便是输了,唐慕灵也并没有在第二日便老老实实地带着银子上门。

反倒是硬生生拖了四天。

她并不是输不起,也不是想赖账,只是一想到许凡到时候那副笑眯眯、却怎么看怎么欠打的嘴脸,她心里就一阵不自在,实在不想这么快见他。

四天时间,转眼便过。

向阳村。

折腾了这么久,许凡的新房总算是彻底盖好了。

按照当地的风俗,谁家若是起了新房,那自然是要好好热闹一番的。

尤其是在如今这兵荒马乱、年年不太平的大周,乡下人平日里连口热乎饭都吃得小心翼翼,更别说碰上这种正经的喜事了。

于是这一日,整个向阳村几乎都沸腾了。

村长家门前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挤满了人,热闹得不行。

不仅本村的村民来了个七七八八,就连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闻风赶了过来,非得亲眼见识见识这个年纪轻轻、却有大本事的新村长不可。

而且大家私底下都听说了,今日这边不但有热闹看,还有饭吃。

这年头,能白蹭上一顿像样的饭,不来那才真叫傻子。

更何况,许凡家招工的事情,早就已经传了出去。

不只是向阳村,便是附近其他几个村子的百姓,也都在想着来碰碰运气。

万一真能在许凡这里混上一个工位,那往后家里起码能多一条活路,下半辈子说不定都不用再为一口吃的愁得睡不着觉了。

毕竟,许凡这里给的工钱,可是比县城里的不少活计都还要高。

自打收了荀家兄弟之后,许凡手底下这些工程的效率,明显快了许多。

若不是有他们帮着盯工、带人、校正结构,只凭原先那点人手和进度,新房至少还得再拖上一周才能完工。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荀老二这才将手里的铁锤郑重其事地递给许凡,让这间新房的主人亲自敲下最后一锤。

这一锤落下,便算是给整间新房正式封顶。

“吉时到!”

伴随着一声高喊,许凡接过铁锤,也不含糊,手臂一沉,照着那处便结结实实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传开,封顶礼成!

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郭三明,立马招呼人把刚蒸好的大馒头一笼一笼往外端。

白花花、热腾腾的馒头刚一掀开笼布,热气混着麦香便扑面而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跟着往上窜。

院子外头,一群老百姓顿时就躁动了起来。

第116章 各位,馒头敞开吃

向阳村本村的人还稍微好些,毕竟不少人都跟着许凡做过工。

平日里虽然谈不上什么大富大贵、衣食无忧,但起码肚子能填饱,偶尔也能见点荤腥,不至于像从前那般日日挨饿。

可那些从别的村子赶来的百姓,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不少人平日里穷得都快去啃树皮、挖草根了,哪曾见过这么多白面馒头一笼一笼往外抬?

那股香喷喷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简直能把人的魂都给勾走。

馒头一出来,谁还淡定得了?

不少人当场就扑了上去,左手抓一个,右手又揣一个,嘴里还急急忙忙塞着一个,生怕抢慢了就没了。

更有甚者,抢到手以后还一个劲往怀里塞,恨不得把衣襟都给撑破。

为了维持秩序,许凡还特地安排了几名工人守在旁边,专门盯着现场。

免得到时候一群人为了抢馒头,当场打起来,那喜事可就真要闹成笑话了。

“慢点!都别急!今天我大哥新屋封顶,人人都有份!”

郭三明扯着嗓子站在高处,大声朝外头喊,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那些总算抢到热馒头的百姓,一个个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捧着馒头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嘴里连声说着好话,直呼许凡是活菩萨,是青天大老爷。

甚至还有不少人激动得当场便要给许凡跪下,脑袋一下下往地上磕,拦都拦不住。

那场面,热闹得简直都有些夸张了。

这架势,别说寻常人家盖新房,便是城里那些殷实人家娶亲办喜酒,也未必有这般喧腾。

从清早一直热闹到晌午,大院内外始终都充斥着百姓们的欢呼声、说笑声和道喜声,热气腾腾,满是人间烟火。

不仅如此,许凡还趁着今日人多,特地把另一件事也一并放了出去。

今日,由廖秋农亲自给所有前来的人免费会诊,仅限今日一天。

这主意,还是廖秋农主动提出来的。

毕竟自己在许凡这里住了这些日子,吃喝用度样样不少,总得替师尊做点什么才说得过去。

总不能真就这么一直白吃白住,脸皮再厚,也得知道点分寸。

当然,廖秋农心里也不是全然没有别的盘算。

他若在这边给百姓会诊,许凡多半会在旁边看着。

到时若自己哪里诊得不对、看得不准,师尊便能当场指出来。

如此一来,不仅替百姓们看了病、积了德,自己也能趁机学到不少真东西,怎么看都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这种想法,许凡自然不可能拒绝。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这老小子虽然有时候咋咋呼呼,可骨子里倒还真挺仁义。

医者仁心四个字,放在廖秋农身上,倒也担得起。

看病救人,不为名,也不为利,单凭这一点,就连许凡都不得不高看他几分。

既如此,许凡也不介意再多教他一点本事。

而这一次,许凡之所以把动静闹得这么大,自然也不只是为了图个热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往后自己若想进山动盐矿,又或者在山里修建隐蔽落脚之所,都离不开大量的人力物力。

真要什么都按正规路子去雇工,那花销绝不会小。

更关键的是,这种地方性的隐秘活计,想一次性找到那么多合适又不惹眼的劳力,也根本不容易。

可若能提前把这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拢一拢,结下一层香火情,那往后无论自己想做什么,都会方便许多。

不仅用人时好招呼,管理起来也更容易服众。

有了人望,有了声势,往后他在这一带行事,也会顺畅得多。

只要真能把这些村民拧成一股绳,别说山里的土匪了,便是那些在外头作威作福的恶吏贪官,日后真想来招惹自己,也得先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不过,今日这般高调张扬,许凡自然也不是没想过后果。

他心里很清楚,这里的消息只怕很快便会传到土匪耳中。

所以有些准备,自己也必须得提前开始做了。

过了正午之后,来凑热闹、吃馒头、看会诊的村民们,这才陆陆续续散去,各自回家。

也就在这时,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入了向阳村。

其中一辆,正是专门来给许凡送钱的唐慕灵。

而另一辆,则是陶山居的宋从云,带着小王一同赶来,要把山大王剩下的那笔银子送过来。

也不知他们到底是不是提前约好了时间,偏偏就这么一前一后进了村,看着倒像是商量过似的。

唐慕灵带着孟晚霜,远远看到那座已经彻底建好的新房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好家伙。

不过几日没见的工夫,许凡这边居然连新屋都已经彻底盖好了?

而且这新房与她们平日里见惯的那些土屋、木屋都不大一样。

整体修得方方正正,线条利落,看着竟还真有几分新奇与气派,不似寻常乡野之物。

唐慕灵怀里抱着一个木盒,盒中装着整整四百两银子,分量着实不轻,抱久了连手臂都有些发酸。

可即便如此,她下了马车之后,竟还是一时间没敢立刻上前。

倒不是怕见人,而是一想到自己这趟是来认输送钱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自在。

相比之下,孟晚霜就自然多了。

这妮子本就自来熟,又自认和许凡关系不错,刚一下车便眉眼弯弯地迎了上去,张口就是道喜。

“许大哥,几日不见,新屋入住,恭喜你,恭喜啊!”

她说完之后,又转头朝院里众女一并行礼,嘴甜得很。

“见过各位嫂子!”

孟晚霜的嘴巴那叫一个甜,见人便笑,语气亲热。

几乎跟在场的每一个主人家都打了招呼,叫得人心里舒坦。

不仅如此,她还极懂人情世故,礼数周全,特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顺手塞进许凡手中当作份子钱。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许大哥可一定要收下!”

她说这话时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让人根本不好意思拒绝。

一旁的唐慕灵见状,倒是有些尴尬起来。

第117章 收买人心

来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许凡今日新屋进驻,不然无论如何也得提前准备好一份像样的贺礼才对。

如今临时赶来,只能临时抱佛脚,学着孟晚霜的样子,从身上掏出些银子当作贺礼。

至于怀里那个装着银两的盒子,那可是许凡应得的卖盐钱。

唐慕灵自然不可能把这笔钱当作贺礼送出去。

“恭喜恭喜!”唐慕灵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语气略显客套。

银子不多,她今日出门匆忙,身上也没带多少现银,和怀里那整整四百两相比,自然显得有些寒酸。

在这种场合之下,多少有些失了礼数,也显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

想到这里,唐慕灵不由俏脸微红,站在一旁,神情略显不自然,连目光都有些躲闪。

宋从云这时也跟着走了上来,身旁还带着小王。

两人一个神色从容,一个略显拘谨,各自掏出份子钱,一人十两银子,另一人则是几枚铜板。

“恭喜恭喜!”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脸上带着笑意。

许凡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把众人往院子里引。

“人来了就行,不用带什么贺礼!来者是客,快快往里请!”

话虽如此,可在礼数上,无论是宋从云还是唐慕灵,都不肯轻易退让。

你推我让之间,场面一时间倒也有些热闹。

最终许凡也只能无奈一笑,把钱收了下来,不再推辞。

宋从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盒子。

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银两。

看那分量,显然不轻。

“许小友,之前卖山大王的钱,都在这里了,总共三百两银子,你可以慢慢清点。”

宋从云语气干脆利落。

见此,许凡也是爽快地收下,却没有丝毫要打开查验的意思。

“我信你,不用点。”

许凡笑呵呵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也透着一股信任。

正好今日陶山居的人也在,许凡索性把那头花豹一并交给了宋从云,省得自己再跑一趟城里。

原本,他还打算把花豹的皮毛留下来,给三位娘子各做一身衣裳。

结果这个想法一提出来,立刻就被严词拒绝。

许凡本意是想做贴身衣物,虽然这皮毛保暖效果极好,但贴身穿着终究不太舒适。

三女几乎连想都没想,就一致否决了这个打算。

墨心怡倒是想留下一些给许凡做袄子,可见其他娘子都不愿意穿,她自然也不好特立独行。

索性全部卖掉,换成银子,反而还能多买些粮食和吃食。

宋从云看到那体型壮硕的花豹,当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过有了之前“山大王”的经验,他现在对许凡能猎到什么,已经见怪不怪了。

很快便接受了眼前这一幕。

有了这花豹在手,宋从云也不打算继续在向阳村逗留。

用他的话来说,趁着新鲜赶紧运回城里出手,才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对此,许凡自然不会阻拦。

老话说得好,挡人财路等于结仇,这种事他从来不做。

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目送宋从云带人离开。

而孟晚霜这边,则是眼巴巴地看上了那一身漂亮的花豹皮毛。

只可惜终究没能争过宋从云,只能气鼓鼓地看着对方驾车远去,嘴里小声嘀咕着。

不过许凡为了公平起见,又卖给她几张品质不错的皮毛。

这才让孟晚霜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心里的不满也消散了不少。

唐慕灵这边,也终于把那四百两银子交到了许凡手中。

银票与银两分装在盒中,沉甸甸的。

不过这一次,她显然是拿不到细盐回去了。

这段时间许凡一直忙着新屋的事情,根本没有空闲去炼制细盐。

唐慕灵只能先行回去等消息,等许凡这边有了货,再通知她前来取货。

至于其他更深一层的事情,许凡暂时也没有打算现在就告诉她。

他心里清楚,自己接下来还得去县里一趟。

陈雄这条路,如今看来已经走不通了。

他必须尽快和新来的县尉搭上关系。

唯有从对方那里打开局面,才能真正与陈雄抗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双方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

若能形成联手之势,自然不必再惧陈雄。

只要陈雄一旦露出破绽,他手底下的李家,也就不足为惧了。

而且细盐的消息,迟早会传到陈雄与李家耳中。

到那时,他们必然会满世界地寻找自己。

这段时间,必须低调行事,尽量避免节外生枝。

把众人送出向阳村后,许凡原以为今天总算可以歇一口气。

谁知刚走到村口,就见一名女子骑着高头大马,稳稳停在那里。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庄无双。

自从上次她回到狗牙山讨要说法,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

一开始,王麻子死咬不认。

可奈何他的骨头远没有庄无双的拳头硬,最终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

原来一切都是赵二泉暗中通风报信,引他们前往向阳村劫掠许凡。

为的,就是许凡手里的银子。

至于什么官民勾结、恶人行径,不过是王麻子信口胡编出来的说辞。

庄无双一怒之下,几乎把整个山寨的人都揍了一遍。

就连山里的狗都没能幸免。

打完之后,她还特地警告王麻子。

若再敢打许凡的主意,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事情解决后,庄无双对狗牙山彻底失去了耐心。

也不愿再留在这个是非之地,索性收拾行装离开。

打算去外面寻一处清净之地安身。

这一次,她不过是路过向阳村,顺便把这件事告知许凡。

方才许凡分发馒头的情景,她也看在眼里。

在这处处闹饥荒的年月,一个猎户不仅能让自己吃饱,还能分粮给百姓。

这样的善人,哪怕是在京城,也未必能见到几个。

庄无双对许凡愈发好奇。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她必须当面问个清楚。

村口处,负责站岗的村民很快将消息传到了许凡耳中。

“村长,那狗牙山的土匪婆子又来了!”

闻言,许凡眉头微微一皱。

他本就预料到对方迟早会再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来了多少人?”

许凡沉声问道。

“没……就她一个人!”

那村民连忙回答。

“一个?!”

许凡眉头一挑,整个人不由微微一愣。

单枪匹马就敢来向阳村?

这是要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

许凡很快做出决定。

想要弄清楚对方的来意,终究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而且他也正好想借这个机会,打探一下狗牙山那边的动向,提前做好防备。

“明白!”

第118章 你不行!

收到村长的命令后,放哨的村民都撤了下去。

其他人也被许凡遣散了,偌大的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他自己和郭三明两个人。

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也把院中的气氛吹得愈发紧绷。

庄无双那女人,一看就知道不简单,分明是个练家子。

自己这边的郭三明也不是吃素的,况且手里还有连弩。

许凡心里有底。武功再高又如何?只要给他抓住机会,拿上连弩,照样能把人射穿!

庄无双如果真是来做客的,许凡倒也未必不欢迎,开门待客的气度他还是有的。

可如果这娘们是来找事的,那就得先问问自己手里的连弩答不答应了。

很快,庄无双的身影便出现在院外。

依旧是那匹黑马,通体乌黑发亮,四蹄踏地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庄无双高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座新房,目光微微一扫,暗自点了点头。

随后,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许凡身上。

许凡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架势,目中无人,简直就跟领导下乡视察似的。

看着就叫人不爽!

这里可是向阳村,许凡才是村长。

怎么整得好像你才是这里的正主一样?

许凡懒得理会她,自顾自地端起茶杯,继续和郭三明喝茶。

一人一杯,细细品着。

当然,郭三明哪里懂什么品茶,他完全就是牛嚼牡丹,端起杯子便往嘴里猛灌,喝得哐哐作响。

至于茶里的苦、涩、甘、香,他是一点都没喝出来,在他看来,这玩意儿还不如一大碗凉白开来得解渴。

见两人竟然把自己晾在门外,庄无双柳眉微微蹙起。

她显然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站到院门口了,许凡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愣是把她当空气似的晾着。

既然如此,她也懒得下马了,索性就这么骑着马,径直朝院子里走来。

她一手攥着马鞭,神情依旧冷淡,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抬手便直指许凡。

“往后,狗牙山不会再出现,你也不用担心麻烦了。”

“村里的岗哨都可以撤了。”

许凡心里微微一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装模作样地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自己设下的那些,可都是暗哨,自认为布置得非常隐秘。

没想到,竟还是被这女人看出来了。

果真有点本事。

他缓缓放下茶杯,气定神闲地抬眼看向庄无双,语气不咸不淡。

“果真吗?”

庄无双没有立刻回答,反倒又仔细打量起面前这栋新房来。

这种样式的房子,她还是头一次见。

看着简洁利落,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新奇,比起周围村里那些土房、旧屋,的确要好上许多,也难怪许凡能在村里立得住脚。

过了片刻,她才淡淡开口。

“果真。”

听到这答复,许凡却丝毫不买账。

他双手抱在胸前,稳稳靠在椅背上,当着庄无双的面,慢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眼神里更是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觉得我会信吗?”

这态度突然一变,倒是打了庄无双一个措手不及。

她本以为,自己难得主动来报个信,许凡多少也该给几分脸色,没想到对方不但不领情,反倒一副处处顶着她来的架势。

要知道,在狗牙山上,满山的大老爷们儿,哪个见了她不得客客气气的?

但凡有谁敢像许凡这样跟她说话,早就已经被她打得满地找牙了!

庄无双强压着心里的火气,深深看了许凡一眼。

之前,自己误会许凡在先,本就有错,所以这一次,她不想跟许凡一般见识,也算是给自己留几分余地。

“狗牙山的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庄无双冷声道。

许凡却依旧不为所动。

“你是狗牙山的大当家?”

“不是。”庄无双如实点头。

“那不就得了?你又不是大当家,那些土匪能听你的话?”

许凡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半点情面都没留。

在他看来,这女人就是个土匪婆子,和那些山匪本就是一丘之貉,没什么区别。

“再者说了,就算狗牙山真是你说了算,可这里是向阳村。我作为这座村子的村长,该怎么安排村里的事,那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庄无双听得银牙紧咬,手指都不由自主攥紧了几分,手背上隐隐绷起筋络。

换作平时,她早就冲上去给许凡一拳了。

讲什么狗屁道理?

拳头,才是最硬的道理!

说不通的话,走不通的路,那就直接用拳头打通!

关键是,她今天明明是来送消息的,结果却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这口气让她怎么咽得下去?

念头一起,庄无双当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原本握在手里的马鞭一换,直接换成长枪,冰冷的枪尖也在下一刻稳稳指向了许凡,寒光凛凛。

这边,许凡和郭三明也在第一时间有了动作。

两把连弩几乎同时抬起,齐刷刷对准庄无双。

但凡对方敢再有半点异动,他们立刻就能把她射成筛子!

看着许凡二人手里那奇形怪状的兵器,庄无双不由微微皱起了柳眉。

她自小习武,十八般兵器几乎样样都有涉猎。

可眼下这种兵器,似弩非弩,似弓又不是弓,她还真没见过。

不过,就算真是弩,她也并不放在心上。

到了她这般身手,寻常兵器根本伤不了她。

对此,她有这个自信。

“你还有一次机会,给我好好说话。”

这话一出,不等许凡开口,郭三明先坐不住了。

我滴个亲娘嘞!

见过拽的,还真没见过这么拽的!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简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郭三明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进了别人家的院子还不下马,真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

现在更过分,居然还敢让自己大哥好好说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

郭三明眼睛瞪得溜圆,握着连弩的手都青筋暴起,声音更是沉了下来。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现在给我大哥道歉,或许我们还能考虑饶你一条生路!”

“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站着说话?”

郭三明这回是真怒了,说话时胸口都在起伏,手里的连弩更是稳稳锁死庄无双,连眨都没眨一下。

可这些话落在庄无双耳中,却像是在听笑话。

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行,那我今日倒要瞧瞧,你们到底有多大本事!”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也在这一刻骤然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再有一句话不对,下一瞬便会彻底动手。

偏偏就在此时,许凡忽然一声喊停。

“且慢!”

他盯着庄无双,目光幽冷。

“上次,村里人说你虽然是土匪,但从不欺负普通百姓。”

“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今日我便不跟你一般见识,你现在回去吧。”

“狗牙山要不要来找我麻烦,我许凡都一并接了!”

“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的,让他给我等着。小爷早晚有一天,会把他们全都宰了!”

许凡脸色阴沉,眼神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上一次不过是侥幸,娘子才能逃过一劫,可郭三明却因此身受重伤,那血淋淋的场面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每每想起,心里都还会泛起一阵后怕。

所以,狗牙山这笔账,他是一定要算的。

那些伤天害理、杀人越货的畜生,杀一个算一个,杀尽了都不冤!

敢对自己的娘子动心思,从他们生出那一丝念头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狗牙山,必须覆灭!

这事,不死不休!

然而,庄无双听完,却只是当场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不以为然。

一个小小的村长,手里既没兵没马,也不是习武之人,张口就说要灭狗牙山?

别的本事暂且不提,光说大话这一点,倒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许凡身上,那眼神里,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视。

“你不行。”

第119章 想复仇,打赢再说

闻言,郭三明再也忍不了了,真当自己不敢打女人不成?!

他猛地往前一步,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眼看就要动手,却还是被许凡一把拉住。

后者只是轻笑了一声,懒得再多说什么,神色里满是不以为意。

“你走吧,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庄无双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

这两个家伙,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自己明明是好意来送消息的,结果到了他们嘴里,倒像是自己上门找骂似的。

不成!

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猛地收回手里的长枪,回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许凡身上,语气也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狗牙山不是你们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土匪,也没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弱。”

“就算你是这里的村长,去了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与你无关。”郭三明冷哼了一声,脸色难看得很。

在他看来,大哥都没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来的女人站在这里指手画脚了?

而且,在郭三明眼里,许凡向来就是无所不能的。

他还从没见过自家大哥吃瘪。

除了平日里爱踹自己屁股,爱骂自己两句之外,大哥简直就是神一样的人物!

眼下这女人居然敢不给大哥面子,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不识好歹!”

庄无双银牙一咬,看着许凡那副面带微笑、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就一阵来气。

“行!你们想去狗牙山寻仇是吧?那就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要是打不过,便老老实实窝在村子里,少做那异想天开的白日梦!”

在庄无双看来,今日若不把这两个家伙教训一顿,他们怕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说到底,许凡和郭三明不过就是两个乡野村夫而已。

或许有一身蛮力,或许有几分胆气,但不会武功就是不会武功。

这种人,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对手。

别说两个,就算再来几个,她也照样能收拾得服服帖帖。

郭三明率先站了出来。

他早就看这女人不顺眼了,要不是许凡一直拦着,他哪能忍到现在?

既然对方自己送上门来,那可就别怪他欺负女人了!

“想打是吧?我来陪你!”

“我让你一只手都成!”

说完,郭三明撸起袖子便往前走,胸膛都挺了起来,眼里满是火气。

说到打架这种事,他还真没怕过谁!

村里那些壮汉,谁没跟他比划过?真要狠狠干一场,他郭三明可从来不怵!

只是,许凡哪能真让他上?

眼前这女人分明是个练家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练家子。

上次那横空杀出的一枪,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

那种速度,那种力道,根本不是普通人能使出来的。

郭三明虽然有一身蛮力,可真对上这种武功老手,十有八九不是对手。

“明子,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这种小事,大哥来。”

“今天我就来教教这女人,什么叫礼貌,什么叫教养。”

许凡抢先一步走了出来,语气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

被一个女人挑衅上门,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也不可能继续忍气吞声,当什么缩头乌龟。

再者,来了大周这么久,许凡还真没见识过这世上的真正功夫到底是什么样。

正好,借庄无双的手,好好开开眼。

看着许凡和郭三明争先恐后,庄无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

这么急着找打是吧!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本姑娘收拾你们绰绰有余!”

庄无双手痒得厉害,语气里尽是傲气。

平日里,她哪像今天这样好说话过?

哪一次不是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

讲道理,哪有拳头来得快!

正好,今天就拿这两个家伙出出心里这口恶气!

“切,对付你还用不着二打一。”

许凡撇了撇嘴,顺手把郭三明打发到旁边去。

随后他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开始活动筋骨,让浑身的关节都舒展开来。

扭腰,压腿,抖肩,摆臂。

那架势做得煞有介事,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仅如此,等身子热得差不多了,他居然还特地把上衣给脱了下来。

美其名曰,省得待会儿打起来,把自己的衣裳给扯坏了。

要说真硬碰硬,对上一个练功多年的老手,许凡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可凡事都得动脑子。

你会武功,劲大,身法快,那又如何?

小爷未必不能智取!

趁着在院子里来回热身的工夫,许凡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先前炼好的油脂抹在了身上。

那油脂一抹开,整个上半身都泛起了一层薄亮的光泽。

本来就结实分明的肌肉,此刻更显得线条清晰,硬邦邦的,像是打磨过一般。

尤其是在太阳底下一照,整个人都锃光瓦亮,格外惹眼。

庄无双哪见过这种架势?

她再怎么厉害,说到底也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而大周本就民风保守,男女之防也重,哪有男子像许凡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衣服给脱了的?

一时间,她整个人都愣了愣。

不过……

那一身肌肉,似乎确实很结实……

肩宽背阔,腰腹紧实,连手臂上的筋肉都带着股雄浑的力量感,和那些病恹恹的读书人完全不同。

不知不觉间,庄无双的俏脸便泛起了几分红晕。

她故作镇定,轻轻冷哼了一声,可心里却是又羞又气,连握枪的手都紧了几分。

当然,许凡才懒得管这些。

自己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让庄无双心神不定吗?

真要跟她堂堂正正地打,不耍半点花招,那自己还不得被揍得鼻青脸肿?

“你还要多久!”

庄无双咬牙开口,双拳都攥得紧紧的。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得狠狠教训一下这个登徒子!

光天化日之下,连衣服都不穿,简直有伤风化!

闻言,许凡这才停了下来,又拉伸了一下腰背处的肌肉,顺手还撩了撩头发,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刚好。”

庄无双的目光才刚落在许凡身上,便又像被烫着了一样,立马朝旁边撇去,根本不敢多看。

这家伙,居然还真不打算把衣服穿上!

“你……你打算就这么比?”

“不然呢?”许凡一脸好笑,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膛。

“你!至少你得把衣服穿上吧?”

庄无双气得不行,胸口都跟着起伏了几下。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穿衣服?为什么要穿衣服?我跟女人单挑,从来没有穿衣服的习惯。”许凡一本正经地说道。

只是这话落在庄无双耳中,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气得牙痒痒,胸前起伏了好几次,来回深呼吸,这才勉强把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

给老娘等着!

今日不把你打得满脸桃花开,你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那就开始吧!”

庄无双咬着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整个人已经彻底认真起来。

她强压着心中的羞恼,目光死死锁定许凡,浑身气势也在这一刻慢慢提了起来。

在她眼里,像许凡这种对手,自己绝对用不了两个回合就能放倒。

“且慢!”

就在她准备出手的时候,许凡忽然一抬手,当场又把人叫停。

自己要是真就这么直勾勾地冲上去打,那才是脑子有病。

必须得让庄无双先心烦意乱,最好是气急败坏,露出破绽,自己才有胜算。

许凡咧嘴一笑,摇头晃脑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摆出一副很有派头的模样。

“我作为向阳村之长,今日要跟你一个女子动手,说出去是真怕人笑话,不过本村长也是实属无奈,谁让你咄咄逼人呢。”

“这样吧,秉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我们得把全村的人都叫过来见证一下。”

“到时候谁输谁赢,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谁也没机会赖账。”

“你看如何?”

庄无双听着这些话,柳眉不由微微蹙起,眼里也多了几分狐疑。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压住立刻动手的冲动,冷冷盯着许凡。

“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全都提出来。”

“本姑娘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在这里浪费!”

第120章 智取女匪

庄无双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狠狠干许凡一顿。

反正只要这家伙提的要求不过分,她都可以照单全收。

“好!果然是女侠,说话做事就是豪爽!”

“还请女侠随本村长来!”

许凡笑眯眯地说完,顺手拿起衣服便往外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像是胸有成竹一般。

他早就已经想好了这次比试的擂台,就定在村口那片空地上。

一来,地方宽敞,真要动起手来,也施展得开。

二来,拳脚无眼,要是在院子里打坏了桌椅、茶具,甚至砸了刚盖好的房子,谁来赔?

这女人一看就不像是个讲道理的人。

万一待会儿真动起手来,把自家院子拆了,她再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那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明子,你去把村里的人都喊上,就说我们要在村口比试,让他们都过来开开眼!”

许凡扬声喊了一句。

郭三明一听,顿时两眼放光,立马屁颠屁颠地往外跑,那速度叫一个快,仿佛脚底都生了风。

能亲眼看大哥一展身手,这种机会可难得得很!

他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村头集合!村长比武!村头集合!村长比武……”

一路跑,一路喊,声音在村道上来回飘荡,惊得不少人家纷纷推门探头。

以许凡如今在村里的威望,别说这种大事,就算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只要挂上“村长”二字,村里人多少都得给几分面子,跑来看看。

更何况,这还是白送上门的热闹。

一时间,村里男女老少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屋里出来,三五成群地往村口赶。

有人一边跑一边打听,有人还在路上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听说是村长要跟狗牙山的人比武,众人的脚步顿时更快了几分。

不多时,村口那片空地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只在中间留出了一大块圆形空地,权当临时擂台。

许凡和庄无双就站在其中,彼此对峙。

此时的许凡上身赤裸,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肩背宽阔,胸膛结实,整个人看起来倒还真有几分气势。

那副模样,不仅不显狼狈,反倒颇为惹眼。

村里几个年轻媳妇和大姑娘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眼,可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往回瞄。

许凡倒是半点不在乎,站在人前,还抬起手来跟村民们打了个招呼,神情那叫一个从容。

眼看人来得差不多了,他双手往前轻轻一按,四周原本嘈杂的人群竟真的很快安静了下来。

随后,许凡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这位便是狗牙山上的当家管事,你们之中应该也有人认识,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不过,这位当家今日上门要挑战我,也就是村长本长。”

“要知道,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按理来说,实在不应该欺负一名女子。可奈何这位当家的屡次紧逼,本村长也是实属无奈,只能应战。”

“当然了,今日这场比武,一切以和为贵,重在切磋,点到为止,大家伙都做个见证,免得事后有人赖账不认。”

许凡站在人前,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表面上像是在讲规矩,可字里行间却满是引导的意味。

村里人一听,顿时就炸开了锅。

“村长威武!不用留手,狠狠干这山匪头子!”

“就是!让这些山匪知道,我们向阳村也不是好惹的!”

“敢来挑战我们村长大人,待会儿别哭着回去!”

“村长加油!狠狠干她!”

“对!打服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进咱们村撒野!”

一时间,场面彻底倒向了许凡这边。

所有人都在替他加油助威,反倒是面对庄无双时,大多都没什么好话,语气里满是敌意与排斥。

庄无双虽然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她毕竟出自狗牙山。

而狗牙山的恶名,整个向阳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在村民们眼里,山匪就是山匪,哪怕你没亲手害过人,只要你站在那座山头上,就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没人会去茅坑里找黄金。

也没人会去青楼里找良家。

再加上许凡刚才那番看似公正、实则偏向极强的话一带节奏,众人自然一下子就把矛头全都对准了庄无双。

偏偏庄无双还只能站在一旁听着,甚至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真要论起来,自己确实是狗牙山的人。

自己本意明明是好心来送消息的,结果到头来,硬是被许凡几句话带成了她登门挑衅,仿佛整件事都成了她的不是。

想到这里,庄无双胸口那股火气越烧越旺。

也罢!

等把许凡狠狠干趴下,出了心里这口恶气再说!

至于名声不名声的,她根本不在乎!

庄无双倒要看看,到底是许凡这家伙的嘴硬,还是老娘的拳头硬!

“说够了没有?到底还打不打?”

庄无双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已经透出了明显的急躁与火气,连眉眼间都压着几分暴躁。

她现在是真的快忍不住了。

许凡心里却是一笑。

看来自己刚才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女人虽然功夫了得,可终究还是年轻了些,不懂什么叫人心险恶,也不懂什么叫被人当着一村人带节奏后,心态会慢慢失衡。

越急,越容易出错。

越气,越容易露出破绽。

“来吧。”

许凡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庄无双轻轻一勾,脸上还挂着一丝欠揍的笑意。

那动作,挑衅意味十足。

等了这么久,庄无双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只听“嗖”的一声,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衣角都被带得猎猎作响。

抬手便是一拳,直奔许凡面门!

这一拳,她是真没留手,几乎卯足了劲。

别说是个人了,就算是块门板,挨上这一拳都得被砸出个窟窿来!

庄无双揍人,向来先打嘴。

省得待会儿这登徒子还能在那儿油嘴滑舌,开口求饶认输。

而另一边,许凡虽然一路上都表现得跟没事人似的,仿佛压根没把这场比试放在心上。

可真到动手这一刻,他全身的肌肉还是瞬间绷紧,整个人也立刻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原本,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庄无双了。

可直到这一拳真的打过来,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对方快得简直离谱!

那速度根本不像寻常人,几乎眨眼便到了跟前。

来不及躲闪,许凡只能猛地抬起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准备硬接这一拳。

只是,庄无双哪里会让他如愿?

她招式瞬间一变,原本轰出去的拳头竟骤然化拳为掌,顺势便朝许凡手臂抓了过去。

她的算盘打得很明白。

只要这一抓能抓实,凭她的手法,随手一个卸力,便能把许凡的胳膊当场卸下来。

到了那时,许凡就只剩下挨揍的份!

村长?

今天本姑奶奶打的就是村长!

而且还是要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狠狠干他一顿!

让他颜面扫地,往后看他还有什么脸,继续在村里摆那副威风架子!

这一切,在庄无双看来,本该是顺理成章、唾手可得的。

可偏偏,意外还是发生了。

只因许凡在开打之前,早就在身上涂了一层油,连胳膊上都抹得滑不溜手。

那些油脂还是他特地炼过、提纯过的,黏而不腻,却偏偏滑得很。

别说伸手去抓,就算只是蹭上一下,手指都得立马打滑。

只见庄无双猛地抢身上前,一步踏稳,手掌也已然朝着许凡手臂抓去。

可料想中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

她这一抓刚一碰上,手上便是一滑,根本使不上力!

不但没抓稳,反倒因为前冲的力道太猛,一个踉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许凡怀里扑了过去。

好巧不巧,这一下她非但没摔倒,反而整个人都直直撞进了许凡怀里!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许凡哪肯放过?

他几乎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抱,直接将人死死锁住!

论招式,论技巧,自己没有武功底子,当然打不过庄无双。

可要是论蛮力,许凡还真不觉得自己会输!

只要能把这女人控住,让她施展不开,那纵使她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乖乖认输!

此刻,庄无双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这家伙刚才要把自己涂得锃光瓦亮。

原来全都是在这儿等着自己!

这混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儿八经跟自己比!

可明白过来又如何?

一切都已经晚了!

如今两人几乎贴在一处,人贴着人,近得连呼吸都能清楚感受到。

哪怕庄无双武功再强,此刻也根本拉不开身位,只能硬生生靠蛮力挣脱。

偏偏这登徒子身上全是油,滑腻得很,手一按就打滑,根本找不到半点结实的着力点!

第121章 这小妞,是真倔啊!

庄无双又羞又怒,几乎当场气炸了。

可她终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只见她猛地强行扭腰,身体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瞬间发力,抬腿便朝许凡小腹狠狠顶去,一记膝撞又快又狠!

这一招要是顶实了,许凡当场就得弯下腰来。

速度极快。

但许凡的反应也不慢。

他几乎是本能地扭身侧开,对方的膝盖贴着他的肚皮擦了过去,只差那么一点点。

那硬邦邦的腹部肌肉上本就沾满了油,此刻滑得简直像浇了水的滑梯一般。

庄无双这一顶,不但没顶实,反倒被卸去了几分力道。

而就在这一错身之间,许凡顺势松手、翻身、再缠上去,动作虽然谈不上漂亮,却偏偏实用得很,几乎是一气呵成。

等庄无双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凡整个人已经跟八爪鱼似的,牢牢缠在了她身上。

双腿死死缠住她的腰,双臂锁住她上身,整个人贴得结结实实,半点缝隙都不留。

关键这小子还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怎么样,还打不打了?!”

从小到大,庄无双还从来没受过这般委屈。

就算这一局真让许凡占了上风,她现在也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服气。

她憋着一口气,说什么都不肯认输。

许凡那张大脸几乎就贴在眼前,庄无双只能拼命偏着头去躲,耳根子都已经红透了。

“行,还想继续打是吧?”

许凡哼了一声,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较劲,“今天要是不把你收拾服帖,你都不知道小爷为什么能当上村长!”

眼下两人缠在一块儿,庄无双动不了,许凡其实也腾不出手脚。

可身子动不了,脑袋却是能动的。

庄无双躲,许凡就追,一前一后,贴得死死的,简直插翅都难飞。

不仅如此,许凡还故意越凑越近,嘴里也没闲着,一直追着问。

“服了没?”

“你到底服不服?”

“还要不要打了?”

一遍又一遍,像催命似的,问得庄无双脸颊越发滚烫,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她还在拼命挣扎。

只要还有一丝一毫脱身的机会,她就绝不会放过。

只可惜,许凡这家伙实在难缠。

虽然没什么像样的技巧,可这一身蛮劲却不是闹着玩的。

再加上这些日子吃得好、养得好,力气比从前更足,抱着人时就像铁箍一样,勒得庄无双根本施展不开。

感受到怀里的人还在不服输地乱动,许凡不由撇了撇嘴。

这小妞,是真倔啊!

简直比刚断奶的小牛犊子还倔!

不服是吧?

小爷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许凡的脑袋越凑越近。

两人本来就没剩多少距离,如今再这么一逼,庄无双连往后躲的空间都快没有了。

她拼了命地往后仰,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看着那张在眼前不断放大的脸,她心里怦怦乱跳,脑子里都空白了许多,连挣扎的动作也乱了章法。

“最后问你一遍,服不服!”

许凡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庄无双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呼吸间吐出的热气,就那么直直扑打在自己脸侧,惹得她脖颈都跟着发烫。

她还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许凡心里一横,猛地把头往前一探。

他本来是想着狠狠干脆一点,直接给这娘们来个头槌,好叫她老实一点。

可偏偏庄无双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

这点距离,还能躲到哪儿去?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庄无双先是觉得嘴唇一阵轻微刺痛,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微微一缩,大脑更是当场一片空白。

唇唇相碰。

两人四目相对,几乎同时愣在了原地。

别说庄无双傻了,连许凡自己都懵了一下。

不仅是他们,在场围观的村民也都一下子看傻眼了。

说好的比试,结果打着打着先抱成一团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亲上了?

村长啊!

您老人家这是在比武,还是在调情啊?

一时间,四周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场中,愣是连吆喝声都停了一瞬。

庄无双本就滚烫的脸颊,这下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连眼眶都隐隐有些发红。

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

先耍心眼子,现在还占自己便宜!

这简直是又气又羞,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旁边的郭三明都看得直咧嘴,哪怕许凡是自己大哥,这会儿他都觉得这事有点过了。

只是他也不好当众说什么,只能挠了挠头,干巴巴地开口劝了一句。

“你……你还是赶紧认输吧,就你这小女娃,真搞不过我大哥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庄无双更气了。

又气又委屈,偏偏还不肯低头。

“滚犊子!”

许凡没好气地骂了郭三明一句。

虽然刚才只是个乌龙,但不管怎么说,便宜确实是让自己占了,他也不好再拿这事说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

“服不服?”

庄无双实在是被他问烦了,心里又恼又无语。

又不是小孩子打架,这家伙一口一个“服不服”,听着都叫人来气。

可眼下,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也根本不会有结果。

许凡不可能主动松手。

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挣脱不开。

再这么闹下去,鬼知道这登徒子还会折腾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来。

无奈之下,庄无双只能咬着牙,憋屈地吐出一句。

“打平,如何?”

这已经是她能退让的极限了。

只可惜,许凡根本不吃这套。

现在主动权明明就在自己手里,这种局面下,对方连动都动不利索,要是他再使点小手段……

原本许凡还不屑用这种招,可刚才那一出乌龙之后,他胆子反倒大了几分。

“既然你还不肯认输,那就别怪小爷我不客气了。”

此话一出,庄无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正提防着许凡又要耍什么花招,结果下一刻,这家伙便把下巴凑了上来。

避无可避。

那带着点细硬胡茬的下巴,就这么顺着庄无双白皙的脖颈轻轻蹭了过去。

许凡的力道拿捏得极轻,不重,却偏偏最磨人。

那胡茬刮过皮肤时,痒得厉害,像是有人拿羽毛一下下撩拨似的,蹭得庄无双浑身发紧,肩膀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这一下可好。

她本来还死死绷着脸,结果瞬间破了功。

先是忍不住一颤,紧接着便笑出了声。

这一笑,顿时就有点收不住了。

她越想忍,越忍不住,整个人都笑得直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远远看去,这两人还真不像是在比武,倒更像是在那儿打情骂俏似的。

尤其是庄无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狠狠干架。

围观的村民看得一愣一愣的,神情那叫一个精彩。

村长啊!

您虽然年轻,可也不能这么……这么不讲究场合吧?

第122章 到底服不服!

村里那么多还没说亲的男丁都在看着呢!

让大家伙以后还怎么看这种正经比武?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招确实邪门,居然连这女山匪都能被收拾成这样。

而另一边,庄无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却也跟着发狠。

既然如此,自己若是不狠狠干点反击,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许凡这混蛋?

她猛地偏过头,张嘴就朝许凡肩膀咬了过去。

只是这一口才刚碰上去,她下一瞬便立马松开了。

一股子腥腻味直冲鼻子。

全是动物油脂的味道,尤其在风一吹的时候,那味儿更明显。

“呸!呸呸……”

庄无双连忙偏头啐了两下,脸色都黑了。

许凡肩膀吃痛,疼得龇了龇牙,却还是半点不敢松手。

这婆娘属狗的吧?

张嘴就咬啊!

不过也幸亏小爷提前涂了这一身油,不然刚才这一口还真得给她咬结实了。

“还敢咬我?!”

许凡也来了火气,手上故意稍微松了一点。

庄无双还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脱身的机会,心中顿时一喜,立马抓住空隙狠狠干地发力挣扎。

殊不知,这根本就是许凡故意给她下的套。

就在庄无双刚一挣出点空间时,许凡忽然顺势一换位置,整个人灵活地一翻,直接从侧面绕到她身后,重新从后面把人死死锁住。

这一下,比刚才缠得还要更紧。

庄无双脸色一僵,刚升起来的那点希望,当场又被掐灭了个干净,心里顿时一阵发堵,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关键这次,许凡整个人都在她背后。

她就算还想咬,也根本够不着了。

“我问你,现在服了没有!”

许凡勒着她,再次开口。

“我不服!”

庄无双气急败坏,终于彻底破防了,当场喊了出来。

这一嗓子,带着火,也带着委屈,听得周围不少人都忍不住咂舌。

“不服是吧?”

许凡咬了咬牙,也是被她这股倔劲给整得没脾气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倔的女人!

一只手继续死死锁着庄无双的胳膊,另一只手腾了出来,照着她身后便狠狠干地拍了一巴掌。

“啪!”

这一声闷响,在场中格外清楚,带着衣料被拍中的沉沉动静,一下子就在空气里荡开了。

许凡分明感觉到,庄无双整个身子都在那一瞬猛地绷紧了,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别的了,只能继续追问:

“服还是不服?!”

“不服!”

不服?

许凡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劲儿,这女人从头到尾嘴硬得很,到了这一步居然还不肯低头,真当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成?

“还不服是吧?”

许凡咬了咬牙,双臂骤然发力,锁得更紧了几分,直接把庄无双的肩臂和腰身一并卡死,不给她半点借力翻身的机会。

“服不服!”

“服不服!”

“还嘴硬是不是!”

他一边低喝,一边不断变换锁人的角度,时而别住她的手臂,时而用膝盖顶住她腿弯,让庄无双根本使不上劲。

一连十几下,甚至都不带停的。

庄无双即便再倔,但也遭不住许凡当众如此羞辱。

“服……服了……”

声泪俱下,再也难忍心里的委屈,当场哭出了声来。

许凡见此才肯停手,心底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自己总不能再这么打下去吧?

好歹是一村之长,也不能为了赢,如此有伤风化。

“行,那我这次先放过你。”

“先说好,我们这是切磋,不允许秋后算账的。”

许凡松手之前还特地提醒了一句,免得到时庄无双耍赖。

毕竟,被一个会武功的女人记恨,许凡的日子也不好过。

天知道,这女人什么时候使阴招?

关键自己还打不过她。

今日能赢,许凡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耍的都是些小手段而已。

就算同样的比试再来一次,庄无双有了防备,许凡都没任何信心拿下。

哭归哭,但庄无双很快就收住了声音,语气再次变得冷了许多。

“还不赶紧滚开!”

“放开可以,先答应我刚才说的。”

许凡也不傻,必须让这女人亲口承认才行。

不然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行!”

庄无双几乎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一个字。

这家伙,趁人之危!

如此爽快,许凡心里还带着狐疑,多少有些没底。

“你保证!对天发誓!”

“你别得寸进尺!”

庄无双咬牙,气得浑身直哆嗦。

答应了还不算,还要让自己发誓,就算是趁人之危,那也得有个度吧?

真当自己一点脾气都不没有?!

索性,庄无双当场闭上了嘴,一个字也不再多说。

可许凡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这女人本来就倔,真当小爷看不出来是吗?

今天要是不给她治的服服帖帖,以后肯定省不了麻烦!

许凡想了良久,心里一横。

抬起手来,停顿在半空中,这一次故意让庄无双看得清清楚楚。

“降龙十八掌!”

“慢!”

庄无双哪还敢不说话?

真要让这家伙继续打自己屁股,那还不如让他当场死了算了!

“发誓!”

许凡也懒得废话,手依旧举在半空。

但凡有一丝反悔的意思,那就别怪自己手下无情了!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原本庄无双都已经止住眼泪了,可这举起的巴掌又让她想起了刚才的屈辱。

眼眶顿时又红了许多,最终只能颤着身子开口。

“我……我保证不找你麻烦!”

闻言,许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真当小爷治不了你了!

“你发誓,要是以后还敢找我麻烦,这辈子都嫁不出去,最后卖给老头当通房丫鬟!”

为了保险起见,许凡眼珠子一转又想了个法子。

原本庄无双都已经强忍着怒火了,结果这家伙还要猛猛的火上浇油!

气得她银牙都快咬碎了。

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

可如今人在屋檐下,自己根本没办法不低头!

如此恶毒的誓言一发,往后还怎么找许凡算账?

可后者压根不管这些,许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不发誓,那就别怪小爷巴掌无情!

庄无双终究还是在那只高高举起、充满威胁意味的手掌面前低了头,咬着牙,老老实实地开口。

“我发誓……”

她脸色铁青,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照着许凡要求的毒誓说了一遍。

那语气里压着火,像是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

如此一来,许凡这才彻底满意,眉头一松,顺势松开了锁住庄无双的手。

这一松开,许凡整个人立马往外弹射出去几米远,动作快得跟见了鬼似的,一溜烟就躲进了人堆里去,缩头缩脑地探出半个身子张望。

那架势,活像是看到了什么豺狼虎豹,生怕慢上半拍就要挨上一顿狠的。

庄无双没有立刻追上去。

她只是重新站起身来,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胸口那股翻腾的怒意压了下去,而后抬手把身上被弄乱的衣服一点点整理整齐。

袖口、衣襟、腰带,全都被她理了一遍,动作看似平静,可那绷紧的手指却分明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没动,就这么站在原地,双目死死盯着许凡,目光锋利得像刀子一样,简直恨不得当场把他生吞活剐了。

许凡被她盯得后背发凉,赶紧一把将郭三明拉到自己身前。

第123章 买奴仆!

这小子长得壮实,往那里一杵,就跟堵小墙似的,真要挨揍,怎么着也能多替自己扛上几拳。

庄无双还没开口,许凡也很识趣地没搭话。

至于旁边那些围观的村民,此刻更是一言不发,谁都不敢在这节骨眼上乱出声。

方才还看得热闹起劲,这会儿却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自家村长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

按理来说,就算被这位女侠狠狠干上一顿出出气,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不少人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替许凡捏了把汗,只等着庄无双发作。

可最后,庄无双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一声冷哼里满是羞恼与不甘,随后转过身,重新翻身上马,显然是打算直接离开这里。

只是屁股刚一坐下,那股说不出的异样感便又传了上来。

庄无双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又变了变,连白皙的脸颊都红了几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猛地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许凡一眼。

那眼神,简直凶得骇人。

要是眼神真能杀人的话,许凡只怕这会儿已经被庄无双给千刀万剐,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驾!”

庄无双一声低喝,没再多作停留。

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骑着马飞驰离去,很快便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村口路上。

眼见她终于走了,原本还绷着一口气的众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无比的欢呼声。

有人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便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村长威武!村长牛逼!”

“就连狗牙山的山匪都不是村长对手,村长太厉害了!”

“我要给村长生猴子……”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哄笑成一团,连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气氛都被冲得干干净净。

众人热情难却,许凡也被逗得笑出了声来。

其实最关键的,还是他这个村长当得一点架子都没有。

哪怕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也依旧和村里人没什么距离感。

平日里该说笑说笑,该打闹打闹,和大家伙照样能打成一片。

如今的向阳村,在他的带领之下,比起从前来,何止是好了那么一点半点。

以前的村子穷得叮当响,地里没收成,家里没余粮,三天饿九顿都不是什么夸张说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至少家家户户每日都能吃得上饭,孩子脸上也有了血色,大人说话时腰杆都比从前直了许多。

村民们心里自然都记着许凡的好。

“滚滚滚,我有娘子给我生,你们给你们男人生去。”

许凡笑着骂了一句,故意摆出一副嫌弃模样,顿时又把村里人逗得嘎嘎直乐。

有人捂着肚子笑弯了腰,有人拍着大腿直喊村长脸皮真厚,村口一下子又变得热闹非凡,满是欢声笑语。

热闹看完之后,许凡也没让大家继续围着,摆了摆手,便将村里人都给打发散了。

不过人刚散去没多久,村口那边又来了新客。

今天还真是巧了,像是所有人都赶在同一天上门似的,一拨接着一拨,半点不给人歇口气的功夫。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牙行的萧处。

而且这一次,萧处还是亲自押送,把许凡之前要的那几十个劳工全都给送了过来。

一眼看去,那些劳工虽然神情各异,但都被收拾得相当利索,显然是提前打理过的。

不但头脸洗净了,连身上的脏污都清了个七七八八,还统一换上了崭新的麻衣,看起来比一般牙行送人的排场都要体面得多。

这份开销,萧处全部都自己承包了下来,摆明了就是要卖许凡一个面子,也算是借机结个善缘。

车子刚一停稳,萧处便麻利地下了车。

他远远瞧见许凡所在的位置,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脚步也快了几分,主动迎了上去。

“许神医,许久不见!”

“今日我按照你的要求,把你定的那一批劳工都给送过来了,还请你查收!”

萧处态度颇为热情,说话时满脸都是客气的笑意。

为了办许凡交代的这件事,他这次的确算得上是尽心尽力了。

这些苦力不但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而且在送来之前还特意喂饱了饭。

一路上也没怎么饿着,至少不会把人送到地方时一个个都跟霜打了似的没精神。

“萧掌柜别来无恙,这点事还要劳烦您亲自送过来,这多不好意思啊。”

许凡也笑着迎了上去,和对方寒暄了几句,话里话外同样给足了面子。

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到了那一批劳工身上,开始认真验货。

这些劳工的身体看上去都还算不错。

一个个身子骨硬朗得很,肩宽背厚,手脚也粗壮有力,一看便是常年干重活磨出来的底子。

真要使唤起来,干起活来应该不会含糊。

这些人一眼便能看出和大周当地人不同,明显是从外边进来的。

五官轮廓更深一些,皮肤也被风沙吹得粗糙发暗,身上多少带着点草原人的彪悍气息。

个头整体不算太高,年龄基本都在二十多、将近三十岁,正是最能出力的时候。

而且许凡也看得出来,萧处对这些人是特意照顾过的。

不然他们身上不可能收拾得这么干净,头发、胡子都明显打理过,连指甲缝里的泥垢都少了不少。

再看神色,也不像那些长期挨饿受冻的苦力那般发虚发蔫,显然这两日吃得不差,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有精神头,一个个都站得稳稳当当。

萧处先一步走上前去,从那一群苦力里喊出来一个人。

“塞班,这以后便是你们的主子了,自己好好介绍一下情况。”

萧处话音一落,人群里立马走出来一人。

这人在劳工里都算是身高出众的了,将近两米,站在人前跟堵墙似的,十分扎眼。

老远的时候,许凡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塞班长了一脸浓密的络腮胡,眉骨很高,眼窝微陷,再配上那副结实魁梧的身板,看上去便是个凶神恶煞的主。

若是夜里碰见,估摸着都能把人吓一跳。

不过在面见许凡的时候,他的姿态却放得非常低,没有半分桀骜,反而老老实实学着萧处方才那般拱起手来。

“塞班见过主子。”

“回主子话,我们都是北边来的部族。”

许凡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起塞班来。

此人体格确实不错,腰背笔直,手掌宽大。

虎口和手臂上都有一层老茧,显然不只是干活干出来的,平日里多半也使刀使弓,甚至还骑惯了马。

这样的汉子,若只是拿来做苦力,反倒有点可惜了。

好一会儿,他方才开口:“北人?为何要来我们大周。”

“回主子,我们都是逃难过来的,家园被占,外族赶尽杀绝,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塞班老老实实开口。

一说起这件事,他脸上的神情明显低沉了几分,眼底也多出一抹遮不住的悲色。

身后那群原本还站得规规矩矩的劳工,听见这话,神色也都跟着暗淡下来。

第124章 李家的反应

显然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苦,而是所有人都共同经历过的惨事。

既然许凡问起,塞班便也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把之前的经历都描述了一遍。

原本,他们都是在草原上生活的游牧民族,一直都是以部落的形式存在,逐水草而居,靠着牛羊马匹过活。

平日里放牧迁徙,遇上需要的时候,还能南下用牛羊、毛皮去换取所需物资。

盐巴、铁器、布匹、药材,总归还能勉强把日子过下去,虽说不算富足,倒也安乐。

但奈何外族突然出现,一言不合便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讲理的机会都不给。

那些人来的时候,往往就是一场血洗。

帐篷被点了,牛羊被赶走,年长者和孩童跑得慢些,甚至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许多部落都被屠戮殆尽,连一个活口都不留。

他们这一部分都算运气好的,趁着夜里混乱,从死人堆和火光里拼命逃了出来。

一路往南,躲躲藏藏,死了不少人,散了不少人,最后才逃进了大周地界,这样才得以保存性命。

可进了大周之后,因为没有身份的关系,他们这些外乡人根本落不了户,也没人敢随便收留,便只能当苦力为生,至少还能混上一口饭吃,不至于活活饿死。

在此之前,塞班的部族曾经跟萧处做过交易,买卖过牛羊皮货,因此彼此还算有些交情。

所以这次实在走投无路,才又想办法联系上了萧处,最终被送到了许凡这里来。

对于这番描述,许凡多少还是有些感同身受的,能够理解他们现在的境遇。

背井离乡,无家可归,命能保住就已经算是老天开眼了。

尤其是这种整族流散的人,一旦没了部落,便等于没了根。

如今这些人留在自己这里做工,反倒算是没了其他牵挂,只要安置得当,往后多半能安心留下来。

而且从塞班刚才那番话来看,这些人虽然是逃难来的,可骨子里并不散乱。

至少还知道规矩,也懂得感恩,比起寻常临时买来的苦力,倒更值得用。

许凡心里有了数,随即再次找上萧处,私下里掏出来说好的钱数,另外又多掏了二十两银子,一并全都交到了萧处手里。

“萧掌柜的,之前说好的那些马匹可以做好准备一些,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我用细盐换。”

萧处心中顿时一喜,手上的动作都利索了几分,爽快地将银子收下。

总算是说起细盐了。

他心里一直惦记的,其实就是这单生意。

奈何之前许凡一直没提,萧处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就犯起了嘀咕,甚至都快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把这事给忘了。

如今亲耳听见许凡提起,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你放心,我一定尽快给您准备妥当,到时亲自送上门来。”

萧处答应得极为爽快,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

交易既已完成,他也没有继续多逗留的意思。

收好银子后,又朝许凡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这才牵着马车离开,显然是打算尽快回去把马匹的事安排妥当。

劳工既然已经到位,当然得先解决住的地方。

全部都住在家里,肯定是住不下的。

别说许凡现在这宅子还没宽裕到那种地步,就算真硬塞进去,也实在太过拥挤,日常进出都不方便。

许凡索性把塞班他们全都安排到了之前赵二泉的院子里。

作为前村长,赵二泉那德行,在村子里可没少贪。

平日里东抠一点、西占一些,捞到手的东西不少,院子自然也是全村最大的。

墙高院阔,屋子也多,比许凡现在住的宅子都还要大上一些。

如今赵二泉人早没了气候,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正好拿来安置这些工人,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如今手底下既然有人了,也是时候该考虑山里的住所了。

这件事越早做准备越好。

毕竟山中情况复杂,眼下虽然还算安稳,可谁也说不准意外会在哪一天突然降临。

真等事情砸到头上再去准备,到时候多半就晚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许凡便和郭三明起了身。

今日是要进山的日子,两人都没有含糊,早早便收拾妥当。

刀弓绳索、干粮水袋,该带的东西一样不落,全都备齐了。

塞班等人也被提前叫了起来,一个个换好衣物,跟着列队出发。

两人全副武装,拉上昨天刚到的那些工人,一路往山里赶去。

而就在许凡这边开始忙着进山安置的时候,另一边,县城李家,气氛却压抑得有些吓人。

家主李祠身坐躺椅,面前茶几上摆着的,正是一小瓶细盐。

若许凡在此,一定能一眼认出来,这便是自己给唐慕灵售卖的细盐。

李祠此刻的脸色,难看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神阴沉,唇线绷紧,显然已是动了真怒。

身后站着的那些丫鬟,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虽然只是静静站着,可那微微发颤的身形,却早已暴露了她们心里的恐惧。

家主一旦生气,后果从来都不轻。

没多久,管家便匆匆忙忙地从外边走了进来。

看到李祠后,他立马收敛神色,低着头老老实实拜了拜。

“主子,事情我都查清楚了,都是唐家那边的货,这些货好像是来自一个叫向阳村的地方,目前还在确认。”

李祠眼神微眯,脸色漆黑如墨。

向阳村?

这种鸟不拉屎的穷苦地方,居然也能生产出此等细盐?!

开什么玩笑!

李祠强忍着心里的怒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着火气道:“说吧,都打探到什么了。”

管家不敢怠慢,停顿片刻后,把所有调查到的线索都理顺了,这才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唐慕灵前段时间病重,被一位向阳村的赤脚大夫所救。”

“也正是这次之后,她回城没多久,市面上便出现了这些细盐。”

“种种迹象表明,细盐的源头就是在向阳村,至于后边的,还在进一步核实。”

管家把自己想到的都说了出来,整条脉络已经非常清晰。

若说这些细盐,跟那赤脚医生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李祠不是傻子,他哪能想不到这一层。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两颗已经盘得油光发亮的玉球。

玉石碰撞间发出细微声响,可他却始终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那赤脚医生,什么来头?”

“回主子。”

管家如实说道:“此人名叫许凡,之前不过是一介猎户而已,有点本事,打了一身好皮毛,卖给了县令夫人。”

听到这里,李祠明显一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里转动玉球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陶山居,之前不是卖过一头山大王吗?好像说的也是个姓许的猎户,难不成就是他?”

山大王一事,如今早已满城皆知。

原本李祠还想着从宋从云那里打探到这有本事猎户的消息,结果那老家伙口风严得很,自己费了好些功夫,也只知道对方姓许。

如今把这些事情前后一串,很多线索顿时便对上了。

种种联想起来,恐怕那姓许的猎户,十有八九就叫许凡了。

“主子,最近禹县周边,哪还有什么有本事的猎户啊?都是一些半吊子,真进了山,不被吃了都算好的。”

“那山大王跟县令夫人皮毛之事时间相当接近,奴才觉得十有八九就是他……”

第125章 原来全部都是同一个人!

管家这一番分析说得头头是道,脉络清晰,前后也都对得上。

李祠听完之后,只感觉心头一阵发紧,连头皮都有些发麻。

皮毛,山大王,以及现在闹得满城风雨的细盐。

若这几样东西当真全都出自同一人之手,那这家伙得有多厉害才行?

一个小小猎户,先是靠着进山打猎闯出名头。

随后又和县令夫人扯上关系,还能治病救人。

如今甚至连细盐这种足以搅动县城买卖格局的东西都能弄出来,这已经不是有几分本事能解释得了的了。

难不成真是什么神仙转世不成?!

等等!

想到这里,李祠脑海中忽然又闪过另一件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之前狗牙山不是说要去劫一户猎户吗?结果没成,而且还赔了不少人,他们说的是哪个村子来着?”

这件事也是李祠之前偶然听手底下的仆人提过一嘴,当时不过是随便听了一耳,根本没往心里去,也懒得细问。

毕竟在他看来,山匪终究只是山匪,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自己是做生意的,向来推崇的都是拿钱办事,利益往来,讲究个各取所需。

剩下的事,跟自己无关。

至于和土匪合作,李祠从来都只有金钱上的往来,至于其他多余的交情,那是一点都没有。

哪怕偶尔借他们的手去办些事,也始终隔着一层,不会真的把自己掺和进去。

管家哪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旧事?

闻言,也只能连忙开口回应:“我现在去把那仆人找来。”

“嗯。”

李祠淡淡应了一声,手指依旧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已经明显多了几分沉思。

很快,管家便带着一名武夫进了大堂。

那武夫看上去已到中年,身材结实,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气。

身上穿着李家的家丁服,只不过行走之间仍能看出几分练家子的架势,显然不是一般下人可比。

“主子,你有事找我?”

李祠抿了口手里的茶,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向对方。

“你说,之前那狗牙山折了不少人的地方,在哪来着?”

闻言,那武夫的脸色顿时变了变,显然对这件事印象极深。

他和周昌师出同门,二人关系颇好。

当时得知后者受伤以后,便第一时间想办法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也正因如此,如今一提起来,他几乎不用怎么回忆,便已经知道李祠问的是什么。

“回主子的话,就是向阳村。”

听到这个回答,李祠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握着茶盏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没想到啊。

还真是没想到。

原本零零散散、看似毫不相干的几件事,如今居然全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一个小小的向阳村。

事情发展到现在,连他都觉得有些意外了。

若只是一件事,还能说是巧合。

可这么多事全都堆到一个人身上,那便不能单单用运气来解释了。

“说说吧,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那武夫也不由微微一怔,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意外。

按照往常的习惯,家主对山匪那边的事一向没什么兴趣。

只要不影响到李家的买卖,他基本懒得过问,更不会特意把人叫进大堂来细细盘问。

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子?

不过既然李祠问了,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

“当时狗牙山收到消息说向阳村有个猎户,手里有银子,而且还是从县令夫人那得的,所以狗牙山大当家的便打起了主意。”

“最终派我师弟周昌去了,谁能想到那猎户有本事,银子没拿成,还往里折了不少弟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其实也透着几分复杂。

毕竟周昌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同门,能让那帮穷凶极恶的山匪都吃上这么大一个亏,那猎户显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听完这番话后,李祠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一下,连最后一点模糊的地方也彻底对上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谁。

从县令夫人那得了银子,在陶山居卖山大王,治了唐慕灵的病。

如今又搞出了细盐,甚至连打退狗牙山山匪的猎户,原来全部都是同一个人!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得很啊!

这样的人物,之前竟一直窝在向阳村那种地方,默不作声地折腾出了这么多动静。

若不是细盐这件事闹大了,只怕连自己都还没真正把此人放在眼里。

“行了,你先下去。”

“属下告退。”

那武夫不敢多说,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待人离开以后,李祠这才放下茶盏,转头看向旁边的管家,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你会怎么办?”

管家闻言,立马低下头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后,他才缓缓开口。

在李家当了这么多年的管事,他早就已经摸透了李祠的脾性。

只要后者一开口,哪怕没把话说透,他也基本能猜出个大概方向来。

“主子,狗牙山那些山匪可不是好惹的,这次折了那么多弟兄,私底下肯定还在酝酿着报仇。”

“这赤脚医生不过是个普通人,就算手里有点本事,拿什么跟那不要命的山匪比?”

“主子要是有什么吩咐,直接让奴才去办就是,那赤脚医生只怕活不了多久了。”

闻言,李祠微微一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意味。

“那你说,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他之所以再问一句,显然不只是单纯想听个答案。

更像是在掂量这跟了自己多年的管家到底有没有长进,能不能摸到自己的真实心思。

管家听见这话,立马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连说话时都小心了几分,字字斟酌,生怕哪里说得不妥。

“狗牙山要杀人越货,我们可以不管,但那赤脚医生手里的细盐,都要全部归还李家。”

闻言,李祠顿时笑出了声。

这管家倒确实有几分想法,也算摸到了点门道,可和自己真正要图谋的东西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区区一些细盐,对我们而言能值几个钱?”

李祠说这话时,神色高傲,语气里满是不屑。

仿佛那让无数商家眼红的细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件随手可取的寻常货色。

看着他那副模样,管家立马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脸上半点异色都不敢露。

其实他哪里真猜不出李祠想做什么?

这不过是故意把话说偏一些,好给李祠一个顺势说教、显摆高明的机会罢了。

家主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最喜欢摆出一副高人姿态。

站在别人之上指点江山,好显得自己眼光独到、心思深远。

他若是摸不透这一点,也不可能在李家当这么多年的管事,估计早不知道在哪一天就被悄无声息地送走了。

“主子教训的是,奴才比起主子来,还是要差太多了。”

“你且听着。”

李祠从位置上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随即转过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不急不缓,显然心里早已有了主意。

“你现在,带上二百两银子上狗牙山。”

“王麻子要钱,我有的是,他们要抢,我也不管,但我得要这赤脚医生活着。”

“二百两银子,便是我用来买他命的钱,到时把人抓到,送来李家。”

“其他的事,本家主自有定夺。”

他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细盐也好,猎户也罢,他如今真正看中的,已经不只是货,而是人了。

闻言,管家赶紧连连点头,将这些吩咐全都牢牢记在心里,不敢漏掉半个字。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针对许凡的计划……

第126章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另一边,狗牙山,匪窝。

这些日子,山里的土匪可一点都不安宁。

两位当家的受伤都不轻,山匪们这段时间忙前忙后,寨子里到处都透着股鸡飞狗跳的味道。

端水的端水,熬药的熬药,拿布条的拿布条,谁也不敢怠慢这两位祖宗。

生怕一个伺候不好,就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嘶!你他娘的给我轻点,把老子当牲口整啊!”

王麻子趴在床上,裸着上身,后背、肩膀和胳膊上全是大片大片的淤青,青紫交错,看着就疼得厉害。

一旁,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土匪正弯着腰伺候着。

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额头上却还是急出了一层细汗,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大当家的,要觉得不合适就跟我说,我……我再小心些……”

那土匪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虚。

自己上药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了,可稍微碰一下,还是免不了要挨骂。

这差事看着只是伺候人,实际上却是个最吃力不讨好的活,稍有不慎就得被当成出气筒。

“滚吧,去给二当家上药。”

闻言,那土匪如蒙大赦,赶紧提着药和东西转身就跑,生怕走慢了一分又挨一顿收拾。

他一个人伺候两位当家的,这几日可算是被折腾惨了,骂挨了不少,半点好处没落着。

回想起以前在家里的日子,他都没有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过自己的老娘。

王麻子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稍微一动弹,浑身的骨头像是都要散架似的,只能咬着牙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臂。

嘴里则是连连倒吸冷气,疼得额头青筋都跟着跳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缓过那股劲来,让旁边的张寡妇帮着把衣裳穿上。

“他娘的,那臭婊子真是下死手啊!”

王麻子骂的,自然是庄无双。

不过他也就只敢在背后偷偷骂两句了。

真要再让他站到庄无双面前,只怕照样得老老实实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张寡妇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庄无双打人专挑脸招呼,她身上虽然没受什么重伤,可那张脸却被抽得鼻青脸肿。

半边脸高高肿起,活像顶了个猪头,照镜子时连自己都不敢多看。

这都还是庄无双手下留情了。

真要像揍王麻子那样狠狠干下来,估计她这会儿早就已经躺进棺材里,连哭喊的机会都没了。

“大当家的莫慌,那女人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以后狗牙山便清静了。”

张寡妇一边低声劝着,一边帮王麻子把衣裳一点点往身上套。

她自己脸上和身上的伤也没好利索,动作稍微大一点,便疼得倒吸凉气,只能强忍着,一边抹药一边龇牙咧嘴。

可即便如此,她脸上的表情也不敢露得太明显,生怕再惹得王麻子不痛快。

话虽如此,但王麻子听完之后,依旧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愁眉不展,眉头拧得像是打了死结。

庄无双是走了,可那娘们临走前说过的话,哪是说不作数就能不作数的?

说什么外出散心,谁知道她哪天心血来潮,听到点风声又折返回来。

真要让她知道狗牙山的人阳奉阴违,只怕到时候就不是打几个人那么简单了,怕是得把整个狗牙山都掀个底朝天。

“他娘的!”

王麻子越想越烦,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连五官都跟着有些扭曲起来。

结果这一扯,又正好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瞬间龇牙咧嘴。

嘴角都跟着抽了几下,原本要发出来的火气,硬是被这股疼意给压回去了半截。

“大当家的莫气……”

张寡妇最会察言观色,眼看着王麻子火气这么大,自然琢磨着该替他“泄泄火”。

她心里明白,自己如今在这山上能靠的也就这一个男人。

只要把人伺候舒坦了,往后总归还能有口饭吃。

于是她也顾不上自己脸上的伤势了,悄悄往前凑了凑。

虽说脸伤得厉害,不大方便,可嘴巴还是能张,手也还灵活,用来讨男人欢心,总归是够了。

然而,才刚一有点动作,王麻子便察觉到了身下那股异样。

下一刻,他脸色骤沉,猛地一把将张寡妇推开,直接把人甩到了旁边去。

“我敲尼玛!”

这一声骂得又急又狠,听得张寡妇脸色都白了。

自从这骚蹄子上了山以后,王麻子就觉得自己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两条腿时不时打颤不说,腰也明显大不如前了。

以前他还自认是条硬汉,如今却总觉得虚得慌,尤其到了晚上,更是叫人头皮发麻。

这女人就跟个喂不饱的饿死鬼投胎似的,若是一晚上不整个四五回,仿佛都不肯消停。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这句话,王麻子如今算是实打实地体会到了。

他现在走路都觉得脚下发飘,腿肚子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最关键的是,自己眼下还受着伤,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地方,这女人居然还在想着那档子事。

再这么折腾下去,王麻子真觉得自己迟早得死在她手里,连是被人砍死的还是被她榨干的都分不清。

眼看着王麻子发了这么大的火,张寡妇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连忙缩着身子老老实实待在旁边,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她心里其实也苦得很。

没了赵二泉之后,她就彻底没了依靠。

如今兵荒马乱,世道本就不好,一个女人家若没个能撑腰的人,别说过好日子,怕是连活路都难找。

她眼下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王麻子了,所以哪怕再委屈,再挨骂,也只能咬着牙忍着。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屋里气氛压抑得厉害的时候,门外突然急匆匆闯进来一名山匪。

“大当家的,李家那边来人了,是个管事的,说要见你。”

闻言,王麻子先是一怔,随即脸上便浮起几分为难之色。

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浑身是伤,脸更是青一块紫一块。若就这么见了外人,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他堂堂狗牙山大当家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你去,把人打发了,就说我不在山寨,其他的等我把伤养好了再说吧。”

李家那边找自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十有八九又是让狗牙山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脏活。

倒不是王麻子不愿意干。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上哪有和银子过不去的道理?

只是寨子里刚折了好些弟兄,元气本就伤了大半,自己也被打成了如今这副德行,若是不先养养伤,哪还有精力去接旁的活儿。

“可……大当家的,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好像还准备了不少银子……”

听到“银子”二字,王麻子的脸色顿时又变了。

若只是来谈买卖,那还得看心情。可若是真带了银子上门,那这事的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没了兄弟还能慢慢再招,可若是没了钱,那可就什么都办不成了。

如今寨子里里外外哪一样不要银子打点?

兄弟们要吃要喝,受伤的要药要补,若是兜里没钱,谁还愿意跟着自己卖命?

一想到这里,王麻子那点顾虑便又被压下去了不少。

沉思片刻之后,他这才缓缓开口:“去吧,把人带进来。”

“是。”

趁着这点间隙,王麻子赶紧扯了扯身上的衣衫,又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强撑着重新坐直了身子,尽可能摆出一副大当家的架势,免得在外人面前露了怯。

只是身上的伤势还能靠衣裳遮掩,脸上那些淤青却实在没法处理,怎么看都透着几分狼狈。

没过多久,李家的管家便捧着个盒子,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第127章 钱难挣,屎难吃

此人一进屋,先是不动声色地把屋里扫了一圈,随后视线才落到王麻子身上。

虽说王麻子已经尽量坐得端正,可那满脸的伤势还是一眼就能瞧出来。

管家心里暗暗发笑,脸上却半点没露,依旧保持着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他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便开门见山。

“我们家主有事要找当家的办,这些是报酬。”

说罢,他缓缓将手里的盒子打开。

只见五个银锭平平稳稳地躺在里边,白花花一片,在屋里头都映得有些晃眼。

“这些只是头款,如果办得好的话,家主还有赏。”

等确定王麻子已经把盒子里的银子看清楚后,管家这才不紧不慢地重新将盒子盖上,动作慢条斯理,像是故意给足了对方看清楚的时间。

甚至都不用王麻子开口招呼,他便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神态自然得很,俨然一副上门谈生意的大爷模样。

他这边刚坐稳,那边就已经有山匪赶紧把茶端了上来,不敢有半点怠慢。

毕竟这可是狗牙山的大客户,平日里少不了往来,谁敢轻慢?

看到那么多银子,而且事成之后还有额外赏钱,王麻子的眼睛都不由瞪大了几分,心里那点郁闷和火气,瞬间就被银子冲淡了不少。

他是真没想到,李家那个老王八蛋居然也有出手这么阔绰的时候。

换做以前,一条人命能值个五两银子都算不错了。

这回倒好,一上来就是五十两,而且听这意思,事成之后还另有赏钱。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小买卖。

难不成,那老王八蛋是想让自己去劫什么皇亲国戚不成?

王麻子咽了口唾沫,眼底都多了几分发亮的贪意,随后干咳了一声,这才压着嗓子问道:

“不知道李家主想让我们做什么?”

只要钱到位,别说什么皇亲国戚,就算真是皇帝老儿,他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狠狠干上一票。

管家端起旁边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盒子稳稳摆在桌上,而他的手就那么懒洋洋地压在盒盖上,整个人显得不紧不慢,神色里甚至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你帮忙绑个人而已。”

绑人?

这可不就是他们狗牙山最拿手的活计吗?

王麻子眯了眯眼,心里顿时转得飞快。

能让李家拿出这么多银子,还专门点名要绑的,想来也绝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又抿了一口茶,管家这才慢悠悠地接着开口:“我听说最近狗牙山折了不少弟兄,这事应该不会有假吧?”

一说起这事,王麻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都带了点阴狠。

拿钱办事可以,可你上来就专揭人伤疤,这算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不要脸的吗?

“管事的有话直说就行,没必要多此一举。”

王麻子的声音冷了几分,火气也跟着涌了上来。

管家见状却只是淡淡一笑,显然并没有把他的怒气放在心上。

在李家面前,区区一个狗牙山,又算个什么东西?

钱难挣,屎难吃。

出来混的,谁不是为了这口饭忍着?

“我们当家的说了,这些钱买的,便是向阳村的许凡。”

话音落下后,管家还故意停顿了片刻,像是生怕王麻子听不清一般,目光还专门往他脸上扫了一眼。

“你们狗牙山能接?”

这话里的意思,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摆明了就是知道狗牙山在许凡手里吃过亏,所以才故意这么问,为的就是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胆子去报这个仇。

只是,庄无双在离开之前已经明明白白撂下了话,不准他们再去找许凡的麻烦。

一想到那女人那张冷得吓人的脸,还有那几下差点把人骨头都打散的狠手,王麻子心里顿时又发虚起来。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绑的人会是许凡?

一边是惹不起的姑奶奶,一边是白花花的银锭子。

一时间,王麻子竟真有些难以抉择。

就在他犹豫不决、心里来回拉扯的时候,偏屋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紧接着,二当家周昌便被人从偏屋里推了出来。

显然,刚才外头这些对话,他在里头已经听了个清清楚楚。

只是周昌如今这副模样,比起王麻子还要惨上许多。

这家伙脸上的伤甚至比张寡妇都还严重,真就是被打得连亲妈见了都未必认得出来。

脸肿得不成样子,嘴角裂着,眼皮也肿得只剩一条缝,瞧着十分凄惨。

不仅如此,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更是不计其数。

胳膊腿都不大能动,整个人几乎是半瘫着躺在椅子上。

浑身上下被缠得像个粽子似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大哥……”

周昌没多说什么,只是费力地张口叫了一声,声音嘶哑含糊,听着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恨意。

虽然他脸肿得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了,可王麻子还是一下就明白了这小子的意思。

周昌这是让自己把这活儿接下来。

自打从向阳村回来以后,这小子就一直没打算放过许凡。

那口气他始终咽不下去,伤都还没养利索,就已经暗中派人把许凡那边的消息打听了个遍。

显然是铁了心想找机会把这个场子给讨回来。

在周昌看来,自己之所以会栽得这么惨,不过是阴沟里翻了船,败在了许凡手底下的一个下人郭三明手里。

既然连区区一个下人都能把自己逼成这样,那作为主子的许凡,自然更不可能轻易跑脱!

眼下正好李家又肯花钱买人,这不就是送到嘴边的一箭双雕吗?

王麻子自然知道周昌心里在想什么,可庄无双那边终究不是那么好交代的。

那女人的手段,他这几天可是亲身领教过了。

真要再把人惹急了,对方发起疯来,怕是整个狗牙山都得跟着倒霉。

沉思良久之后,王麻子狠狠咬了咬牙,眼底也多了几分豁出去的狠劲。

人死吊朝天,自己还能怕个娘们不成?

就算是死,那也得做个饱死鬼!

有了决定之后,他便不再犹豫,直接拍板。

“回去告诉李祠,这活儿我们狗牙山接了,半个月之后来领人!”

“爽快!大当家的还望守时,我们半个月之后取人。”

李家管家得了准话,脸上笑意顿时更浓了几分,也没再继续耽搁,起身拱了拱手,带着那盒银子转身离开。

待人走远之后,屋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王麻子这才腾出功夫,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近乎半废人的周昌,脸上的神色也跟着沉了几分。

“二弟,说说你的看法吧。”

王麻子倒不是怕许凡。

区区一个村里的赤脚医生,就算有点能耐,在他眼里也还没到不能动的地步。

真正让他忌惮的,还是庄无双那个疯女人。

那娘们一旦发起疯来,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真能把狗牙山掀个底朝天的!

“大哥不用担心,我都已经想好了,这次咱们拉上其他山头的人一起动手。”

“我还不信了,那娘们能把所有山头都收拾一遍。”

周昌显然早就已经把这事盘算过了,说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

庄无双的确厉害,在狗牙山也确实能耀武扬威,可如果这次掺和进来的不止狗牙山一家呢?

到时候不光人多势众,牵扯的山头也杂。

真出了事,庄无双就算想追究,也不可能把周围几个山头全都挨个收拾一遍。

况且,那女人现在打着外出散心的名头,谁知道人到底跑去了哪里。

说不定早就已经走远了,压根就不会知道这边发生的事。

就算知道,等她收到风声再赶回来,事情也早都办完了。

再者说了,拉上其他人一起动手,人多力量大,胆气也足。

真到了那个时候,庄无双若是不知好歹,顺手把她也给解决了,那岂不是一箭双雕?

人海战术之下,就算是用人往上填,也足够把她给填死了!

“成!就按照你说的办!”

王麻子也是个狠角色,心一横,立马就把事情给拍定了。

第128章 好待遇笼络人心

这些日子他过得实在憋屈得很。

先是折了弟兄,后又挨了一顿毒打,如今连在自己山寨里都得提心吊胆,早就已经憋出了一肚子火。

“跟其他山头的人联系,就说我们狗牙山出资,每人五百蚊,召集七八十人!多多益善!”

这一单可不止有李家的报酬。

还有许凡家里那么多银子,可都还等着自己去花呢!

多喊些人,有备无患,总归不是坏事。

上次去了十几个还搞不定,那这次干脆就翻上好几倍!

王麻子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向阳村,难不成还能把这么多山头的人都给掀了!

“大哥,事情交给我,你就等我好消息便是!”

周昌胸有成竹,哪怕眼下伤成了这副模样,语气里也依旧带着股压不住的狠意。

就算自己现在没了一条腿,可要对付一群村人,在他看来依旧是绰绰有余。

不管是许凡,还是那个白头佬,亦或者那仨臭娘们,都给老子等着!

……

这几天的时间里,许凡几乎每日都带着那些劳工往深山里走。

如今他手里的弓弩武器比起之前多了不少,这些东西都被许凡有意识地分批藏进了山里,以备不时之需。

谁也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有备着,总比临时抓瞎要强。

而这次在山里折腾出来的工程,也不可谓不大,几乎都是围着盐矿所在的位置开展的。

先搭好临时的住所,往后人手、工具、杂物都能有个放置的地方。

设备也全都放在里边,到时候原地采矿,原地提纯,运出去的直接就是细盐,省得一块块搬着石头来回跑,既费时又费力,麻烦得很。

剩下的,便是在山里修一条路直通外边。

俗话说得好,要致富先修路,没有路怎么发家?

哪怕现在只是条简陋些的山路,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往后无论运盐、运木料,还是送人送货,都能省下大把力气。

顺带着,许凡还让人把周围不少树木植被都给砍了,清出来一大片空地。

如此一来,原本被山林遮得严严实实的视野一下子就亮堂开阔了不少。

周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看得清楚些。

再多的猎物野兽,也没法像以前那样轻易藏身,倒也算是变相增加了不少安全。

蓝欣跟月月二女,这段时间则一直都在跟着荀家老大学手艺。

二女的天赋还算不错,脑子灵活,手也巧,学什么都快。

短短几天时间下来,进度便相当迅猛,已经学会了如何自己动手制作连弩。

荀家兄弟对她们两个自然是满意得很。

有天赋不说,人也勤快,交代的活从不偷懒,学的时候还认真,不懂就问,怎么看怎么顺眼。

那架势,简直就差没把满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俩老光棍膝下无儿无女,活了大半辈子,也没个正经后人。

如今忽然碰上这么两个又懂事又肯学的小丫头,心里难免生出点别的念头来。

若是往后真能认下两个孙女,倒也不是不行。

蓝欣和月月对此也不介意,反倒觉得两位老人待她们不错。

如此一来,两老两少相处得还算融洽,平日里说说笑笑,气氛倒也温馨。

本来荀家兄弟还想着再往深里教,顺道把打铁的手艺也一并传给两个丫头来着,结果却被许凡当场严令拒绝了。

开玩笑!

女孩子家家,做做木工细活也就罢了。

若是真让她们抡起锤子打上铁,以后还怎么嫁人?

谁家正经人见了,不得扭头就跑啊!

许凡这段时间还画了不少图纸。

不管是武器类的,还是建筑类的,零零总总画了许多,随后全都分给了两个小丫头去研究琢磨。

她们当然乐意干活。

毕竟寄人篱下,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吃白食。

如今手里有了活计,能帮得上忙,心里自然也踏实不少,做起事来比谁都上心。

而进山这边的劳工,除了忙活盐矿的相关事宜外,许凡偶尔还会领着他们一道打猎。

人多力量大,山里设套、围堵、驱赶都方便得很,偶尔一趟下来,往往都能猎到不少东西。

正好拿来给大伙改善伙食,省得天天光吃粗粮野菜,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如今他们三天两头便能见上一顿肉,手里还有正经营生,住的地方也有了着落,日子过得比起之前逃难时,已经滋润了不知多少。

在这些劳工的分配上,许凡其实也是动过心思的。

他特意把关系一般的都打散开来,五人为一组,尽量避免他们自己抱成一团、再慢慢拉帮结派。

毕竟人一多,心就杂,有些事情不得不提前防着些。

只可惜,他这做法明显有些多余了。

眼下这些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人,心里哪里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对他们来说,能有活干,能吃得上饱饭,晚上睡觉不用担心冻死饿死,就已经是天大的奢望了。

再者,北边的人大多性子耿直,说话办事直来直去,没多少花花肠子。

和大周本地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比起来,完全不是一路子。

最关键的是,许凡手底下给出的待遇,那是真的相当不错。

放在外边,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不仅能让他们顿顿吃上饱饭,干得好的时候甚至还有赏钱可拿。

换成别的地方,别说这种待遇了,能被当个人看,不被人呼来喝去、动辄打骂,就已经算不错了。

也正因如此,这帮人如今对许凡都服气得很。

塞班则被许凡提为了头领,由他来管着这批人,显然是最为合适的。

此人身板硬,威望也有,加上做事稳当,族人们本就愿意听他的,许凡也省得自己事事亲力亲为。

而且许凡偶尔有空的时候,也会顺手教塞班一些本事。

不管是打猎的门道,还是木工、布置机关之类的手艺,能教的都不吝啬。

对塞班来说,学到就是赚到。

这些东西放在以前,压根不是他这种逃难的人有资格接触的。

现在能跟着许凡学上一点半点,往后都是立身的本钱。

山里的情况,就这样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有郭三明跟塞班一起盯着,许凡自然省心了不少。

很多杂事根本不需要他反复叮嘱,底下人自己便能安排妥当。

有了这些闲工夫以后,他也总算能把更多的心思放回到家里。

而这段时间收益最大的,反倒是廖秋农。

自打之前对这老头有了改观之后,许凡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对他不管不顾了。

碰上机会,自然会顺嘴提点几句,有时甚至还会主动把自己对医术的一些见解说给他听。

至于能悟到多少,那就得看廖秋农自己的本事了。

为此,廖秋农最近隔三差五便在村里开义诊,一开就是一整天。

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已经慕名而来,消息传得越来越广。

人人都说向阳村这边看病不要钱,哪怕要排着长队,也得跑来试试看。

不要钱,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病也得看看,万一真给看出点什么毛病来呢?

再者,就算没病,顺带让大夫给调理调理身体,那也是件好事。

所以每到义诊的日子,村口和院外总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厉害。

廖秋农的底子本就很好,比起洛神医来,的确要强上不少。

再加上有许凡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一句,点拨一声,很多原本容易误诊的难题,到了他们手里基本都无所遁形。

最让许凡惊讶的是,消失了几天的庄无双,居然又出现了!

第129章 烧鸡配酒

不仅如此,她还像是踩准了时辰一样,每天定时定点地坐在墙头上,看许凡跟廖秋农在那义诊。

这女人来了也不说话,就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偏偏视线还一直落在许凡身上,搞得人心里怪渗得慌。

不过时间久了以后,许凡倒也慢慢适应了。

反正她既不闹事,也不插手,爱看就看吧。

而且每回过来,庄无双手里都拎着个酒葫芦。

腰间兜里还塞满了吃食,什么干粮、烧鸡,偶尔还有些不知从哪儿顺来的小点心,就没见她缺过吃喝。

关键是这女人高傲得很,不管是谁,她都不愿意搭话。

除了柳眉她们几个以外,偶尔还能说上几句,旁的人在她眼里,仿佛都跟空气差不多。

一来二去,大家也都慢慢习惯了她这副性子,彼此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没人再多说什么。

许凡一开始还以为,这女人是回来寻仇的。

后来盯了几天才发现,人家压根没有下一步动作,每天就跟个痴女似的,准时准点跑来盯着自己,看得那叫一个认真。

小爷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用得着像看管犯人似的盯着吗?

不就是被自己耍了点小阴招,输了场比试吗?

至于这么跟个怨妇似的,天天摆着一张臭脸守在这儿?

好在,庄无双自始至终都没有找许凡的麻烦,久而久之,许凡也懒得再管她了。

只要不坏自己的好事,其他的都好说。

就是这天天坐墙头的习惯,多少有点特立独行了。

要不是自家墙头修得结实,天天被她那大屁股这么磨来磨去,只怕都得给磨出个缺口来。

这天,来的病人已经少了许多,而且大多都是些小病小痛,头疼脑热之类的毛病,倒也用不上许凡在旁边指点什么,廖秋农自己便能轻松搞定。

许凡闲下来之后,抬眼就看见庄无双又坐在墙头喝酒,不由也来了点兴致。

他倒不是那种嗜酒如命的人,可偶尔喝点有味道的小甜水,倒也未尝不可。

尤其是忙了这么些天,喝上一点,正好解解乏。

只是,要是像上次在陈雄那边喝的那种马尿一般的黄汤,许凡还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要喝,就得喝自己蒸馏出来的烧酒。

干净又卫生。

说干就干,许凡托人从县里买了些酒水回来,随后便自己钻进厨房里一通捣鼓起来。

好在底子本就有了,都是现成的酒水,不用从酒糟开始慢慢酿,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也算偷了个懒。

仅用了半天的工夫,便彻底搞定了。

看着壶里那清澈如水的酒液,许凡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

浅尝一口,入口柔,一线喉,对味了!

那酒刚一入口时还算温顺,可等顺着喉咙滑下去以后,后劲立马就跟着上来了。

肚子里像是升起一团暖火,浑身都跟着舒坦起来。

一小口下去,许凡只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服劲。

虽说这蒸馏出来的酒,比不上那些茅子、南子之类的后世名酒,但放在大周现在的酒水里,那绝对算得上降维打击了。

要是能放开了往外卖,只怕挣的钱未必会比细盐少。

就是不知道这年头卖酒,会不会也得要什么酒引酒牌之类的东西,真要碰上这些麻烦事,反倒容易节外生枝。

不过话又说回来,贪多嚼不烂。

许凡眼下也没打算什么都一口吃下去,只求一步一个脚印,先把细盐这条路彻底铺开再说。

等后面销路铺开了,银子也攒够了,到时候再去折腾卖酒的事情,还不是轻而易举?

有了酒,要是再来一顿小烧烤,那滋味简直快活似神仙。

许凡光是想想,都觉得美得不行,嘴里都开始不自觉地泛起馋意来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着大家伙一起吃大锅饭。

虽说不差吃喝,可这玩意儿顿顿都一个味,吃得久了,嘴里还真有些发腻。

行,说干就干,正好给自己打打牙祭!

他当即把三位美娇娘都喊了过来,教她们怎么生烧烤用的火炭,怎么把火候养得稳一些。

不一会儿的工夫,烧烤架便在院子里支起来了。

各种各样的肉食也都被摆上了架子。

鸡鸭鱼兔,样样不缺,时不时再来点蔬菜、菌子之类的,荤素搭配,倒也算得上营养均衡。

虽说好食材就算只是架在火上烤,稍微撒点盐巴,也一样好吃得很。

但要是能加上许凡自己调配出来的佐料,那味道自然还能更上一层楼。

炭火一旺,油脂滋滋往外冒,香味立马就被逼了出来。

不过片刻工夫,烧烤的香味便已经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顺着风一吹,飘得老远。

那味道,简直香得霸道,光是闻上一口,都能把人馋得直咽口水。

三位娘子年纪尚小,加上又是女儿身,许凡便不允许她们喝酒,最多吃些烧烤便是,酒这玩意儿碰多了总归不好。

而他自己,则给自己倒了一碗,坐在一旁自斟自饮,配着烤肉,倒也算得上一大乐趣。

骑在墙头上的庄无双看到这一幕。

原本还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结果鼻子却很不争气地动了动,显然也被那些烧烤给勾起了馋虫。

闻着那股子直往鼻子里钻的香味,她忽然就觉得自己手里的烧鸡一点都不香了。

明明都是烤出来的吃食,怎么他们那边烤出来的东西,跟自己的就完全不是一个味?

察觉到庄无双的目光,许凡顿时来了精神,故意从架子上拽下来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

那兔腿表皮焦香,油光瓦亮,边缘甚至还挂着一点微微颤动的汁水,看着便是色香味俱全,叫人挪不开眼。

他偏偏不急着吃,就这么捏在手里,纯粹拿来馋人。

晃了好一会儿,见庄无双那边明显不自在了,许凡这才贱兮兮地把兔腿往嘴边送。

“哎呀,还是热的好吃,一会儿凉了,味道可就不行了。”

庄无双轻哼一声,心里自然清楚,这王八蛋就是故意在气自己,立马别过头去,懒得与他一般见识。

眼不见,心不烦,不看自然就不馋了。

许凡见状,嘴角一咧,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小样,馋不死你!

一口酒,一口肉,一家四口坐在院里有说有笑,画面那叫一个惬意,瞧着便叫人眼热。

三位美娇娘被许凡逗得嘎嘎直乐,笑得花枝乱颤,院子里满是轻快的笑声。

这画面,庄无双越看心里越来气。

凭什么自己得骑在墙头吹冷风,这家伙却能坐在下边吃热乎的,还左拥右抱、美人作陪?

这日子过得,跟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这王八蛋,上辈子难不成真拯救了世界?!

越想越气,庄无双猛地往嘴里灌了口酒。

辛辣酒液顺着喉咙下去,胸口那股气才算勉强压下去一些。

也就在这时,许凡端起碗喝酒,动作故意豪迈了几分,酒水顺着碗边洒出去不少。

顿时,酒香四溢。

关键那酒水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浑浊发黄的汤色,跟她平日里喝的那些黄酒完全不是一回事。

眼尖的庄无双一下子便捕捉到了这一幕,不由当场愣了愣。

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细细一嗅,顿时眼神都变了。

好香的酒味!

老话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庄无双显然没听过这话,毕竟她压根就没碰到过这种级别的好酒。

一来一回,烧鸡比不过烧烤,黄酒比不过清酒,庄无双脸上的表情顿时越发幽怨。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蹭一下便又窜了上来。

这下好了,酒也不想喝了,鸡也不想吃了。

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要是能把许凡揪下来狠狠干上一顿,兴许还能解几分心头之恨!

第130章 她不听,关我什么事?

“哎呀,真是不小心,怎么撒出来了?”

“浪费了浪费了,看来我是喝醉了,哈哈哈……”

许凡故意提高音量,还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脑袋,一副已经有点上头的模样。

柳眉她们哪还能看不出来,夫君这分明就是故意在气庄无双。

前前后后总共才喝了几口而已,就算再怎么不胜酒力,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醉。

柳眉忍不住瞪了许凡一眼,意思也很明显,让他收着点,别做得太过了。

人家庄姑娘平日里虽然冷了点,可说到底也没做什么坏事,何必总盯着人家欺负?

许凡自然看明白了,可他偏偏还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

放下酒碗后,借着那点假装出来的醉意,竟然直接凑了上去,在三位美娇娘脸上,一人来了一口。

“香!娘子比酒还香!比烧烤还香!”

亲,当然得面面俱到,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平。

三女哪拗得过许凡,更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脸颊一下子便羞得通红,耳根子都跟着发烫。

要死啊!

这院里院外还有人看着呢!

夫君也太大胆了,一点都不害臊!

许凡却不以为然,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简直贱得不行,全都被庄无双看在眼里,气在心头。

庄无双气得牙都快咬碎了,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攥紧,手背上青筋都隐隐鼓了出来。

登徒子!

这杀千刀的王八蛋!

她猛地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可平日里百试百灵的法子,这会儿却是彻底没了作用。

黄酒如马尿,含在嘴里非但没了滋味,反倒越发显得难以下咽。

噗!

她当场一口全吐了出来,就连葫芦里剩下的酒,也被她气呼呼地一股脑全倒在了地上。

咬了咬牙,庄无双终究还是翻身从墙头上跳了下来,拎着手里的葫芦,径直走到许凡跟前。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把葫芦往前一伸,姿态依旧高傲得很。

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许凡一眼,那模样活像是别人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似的。

许凡看得不由一阵无语,下意识便把装酒的坛子搂进怀里,生怕这女人一言不合就上手抢。

“想喝?一壶二两银子。”

许凡毫不客气,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来,语气要多理直气壮有多理直气壮。

本来弄出来的酒就不算多,他自己都还嫌不够喝呢,哪舍得白白给别人分。

庄无双气得直翻白眼。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脾气,抬手便从兜里掏出二两碎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动作干脆得很。

一旁的柳眉见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把银子又给推了回去,压根没给许凡收下的机会。

“夫君……”

她这一声喊得娇娇柔柔,声音不大,却正好拿捏在许凡的软肋上。

哪怕他对庄无双再有意见,可柳眉毕竟是自己娘子啊。娘子都开口了,他又怎么忍心硬着头皮拒绝?

“好了好了,我真是怕了你了……”

许凡皱着脸,摆出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庄无双手里的葫芦,随后小心翼翼地往里斟酒。

那动作谨慎得很,连手腕都稳得不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洒出来一滴,看得庄无双都忍不住暗暗咬牙。

“喝慢点吧,喝完了就没了。”

不过,许凡这句好心提醒显然没进庄无双的耳朵。

她先是朝着柳眉露出一抹笑意,像是在表达谢意,随后转身一跃,又轻飘飘地回到了墙头上。

至于许凡让她慢点喝?

她偏不听!

就喝!就喝!气死你!

仰着脖子,庄无双当场便猛灌了两大口。

可这酒经过蒸馏提纯之后,烈度比起之前的大周黄酒高了不止一点半点,看着清亮柔和,实则入口如火。

两口下去,哪怕庄无双平日里时常喝酒,脸色也还是瞬间变了。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被呛得咳了起来,小脸蹭的一下便红了个通透,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许凡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满脸都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早就提醒过她了,谁让这女人偏偏不听。

还好她现在骑在墙头上,要不然这一口真喷出来,自己怕不是得被洗上一脸。

被烈酒呛到喉咙的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

庄无双连眼睛都跟着红了许多,眼角甚至都浮起了些许水光,好悬没一头从墙上栽下来。

柳眉三女见状,都忍不住同时瞪了许凡一眼。

夫君就是坏,就只知道欺负人家姑娘!

许凡则是一脸无辜。

自己明明早就提醒过了啊,她不听,关我什么事?

庄无双咳了老半天,胸口起起伏伏。

这才总算把那股冲劲给缓了下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模样少见地有几分狼狈。

“庄姑娘,都怪夫君的酒,你要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可一定要跟我说啊。”

柳眉隔着老远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关心,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庄无双朝她笑了笑,笑意倒是真诚,只是嗓子被烈酒呛过以后,声音明显有些沙哑。

“没……没事的,就是有些呛,我小心一些就是了。”

说完,她还不忘朝许凡那边狠狠瞪上一眼。

这酒虽然是好酒,可人却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话虽如此,那酒入口之后残留在唇齿间的香气,却是实打实做不得假的。

辛辣过后,回甘绵长,越品越有滋味,庄无双已经许久没有喝过这么像样的酒了。

吃过这一顿烧烤之后,午饭自然也就用不着再另做了。

院子里稍微收拾了一番,火盆、竹签、碗盘都被归拢到一旁,地方重新腾了出来。

毕竟下午还是义诊的时间,待会儿村民们应该就会陆陆续续赶到,总不好还让大家在满院子烧烤味里看病。

廖秋农和平时一样,准时准点地在院子里支起自己的小摊,药箱放好,小凳摆正,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倒也真有几分老神医的派头。

许凡则照旧坐在旁边,表面上看似悠闲,实际若有需要的地方,也会出言指点一二。

没了许凡故意挑衅,庄无双骑在墙头上自顾自地喝着酒,心情顿时舒坦了不少。

有了第一口被呛得差点翻下墙的经验,后边她就学聪明了,不敢再大口猛灌,而是改成小口小口地抿,慢慢含着,细细品味。

越喝,她心里越是满意。

好酒,果真是好酒啊!

若不是还拉不下面子,她都想问问许凡,这酒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了。

另一边,郭三明替一位前来看病的妇人检查完病情,又细细交代了药方与忌口之后,便准备迎接下一位病人。

谁知这时,人群里却突然挤出一个贼眉鼠眼的精瘦男子。

那人长得尖嘴猴腮,眉眼里带着几分藏都藏不住的猥琐,一看便不是什么讨喜相。

他也不讲规矩,抢先一步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动作麻利得很,像是生怕被别人抢了位置似的。

不过现在院子里的人本就不多,排队的也没几个。

即便他这样插了个队,周围的村民大多也只是看了两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也说不好人家是不是情况比较紧急。

男子坐下之后,还特地把手伸了出来,摆出一副等着人给自己号脉的样子。

“辛苦廖神医了,这几天时间我一直闹肚,也不知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这男人一出现的时候,便同时引起了许凡和庄无双的注意。

寻常的村里人,只要打眼一扫,基本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不是扛着锄头来的,就是脸上带着土气,一看便知是老实巴交的村民。

可眼前这人不同,衣裳虽然刻意弄得破旧,神情也装得有些虚弱,可那股藏不住的匪气,却怎么都掩不住。

第131章 有病是假,探路是真

许凡靠的是直觉。

而庄无双,则是纯粹因为和土匪打过太多年的交道了,几乎一眼就把这人看穿。

山匪在这个时候跑来村子里,十有八九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来打探消息的。

估摸着,接下来便会有所动作。

郭三明刚准备抬手给他号脉,却被旁边的许凡给叫住了。

“行了,这病人我来给他看吧,你看了这么久先歇会儿。”

许凡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很。

闻言,郭三明不由有些狐疑。

普通的闹肚子而已,怎么看都不算什么大病,照理说根本用不着劳烦师尊亲自出手才对。

可还没等他开口,许凡便已经主动起身,走上前去,把位置给占住了。

他面带微笑,缓缓坐下,摆出一副和蔼可亲又高深莫测的模样,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大师风范。

那贼眉鼠眼的土匪把手伸在那里,本还以为许凡是要给自己号脉呢,结果却发现对方压根没碰自己,反倒是先问起了话。

“这段时间都吃了什么?还记得吗?”

突然换人,男人心里自然有些诧异,不过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很快便又装出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连声音都比刚才刻意虚弱了几分。

“大夫,我也没吃什么东西,这到处都闹着饥荒,也就挖了些山里的野菜树皮而已……”

“要是还能撑得住,我肯定是不会来麻烦大夫您的,可实在……实在是……哎……”

说着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一团,一副恨自己这副身子不争气的样子。

这种戏码,演得倒还真有几分样子。

只可惜,许凡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脸上的笑意半点未减,既不拆穿,也不接话,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神温和得很,反倒叫那男人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哦?不知你是哪个村子的?”

“山东边,二狗村……哎哟!”

来之前,男人显然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词,根本不怕许凡追问,张口便来,编得那叫一个顺溜。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便猛地痛呼一声,立马双手抱住肚子,脸色扭曲起来,硬生生装出一副疼得受不了的模样。

他低着头哼哼唧唧了好一阵,像是刚从那股疼劲里缓过来似的,随后才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看向许凡。

“大夫,你看我这还有救吗?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是不是要死了?!”

许凡依旧不急不缓,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像是欣赏戏班子唱戏似的,半点不着急。

等到男人演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去,替对方号脉。

演戏?

以为只有你会?

手指刚一搭上男人的脉搏,许凡脸上的表情便一下子精彩起来。

先是微微皱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紧接着又瞪了瞪眼,像是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随后又缓缓摇起了头,最后干脆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实在难办的模样。

这一整套动作下来,别说旁边看热闹的人了,就连那男人自己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当场便咯噔一下。

自己有病是假,探路是真。

可看这大夫现在的表情,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当真时日无多了一样?!

难不成,是自己这些年做多了脏事,真把身子给熬坏了?

还是说,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半吊子,只会装神弄鬼,故意拿表情吓人?

怎么看,都比不上刚才那个老头靠谱,年纪轻轻的,多半只是个学徒才对。

对,肯定是这样!

心里这么一安慰,男子那点慌乱才算勉强压下去一些,胸口也暗暗松了口气。

许凡却并没有立刻说出所谓的病情,而是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片刻后,他忽然慢悠悠地开口。

“我在二狗村也有朋友,就是不知你们认不认识。”

二狗村,本来就是那土匪随口胡诌出来的名字,离向阳村远得很,平日里八竿子都打不着。

谁能想到,许凡居然还顺着这话往下接,甚至一副真认识人的模样。若是再这么问下去,一旦穿帮,那可就全完了!

可眼下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再想往回收也来不及,男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强装镇定地扯出一抹笑。

“大夫说的是谁?如果真的是二狗村的话,说不定我还真与他认识。”

男人装模作样地说道,语气里还故意带着几分熟络感。

反正不管许凡后面说的是谁,自己一概都说认识就行。

一个村子那么大,谁还能把每个人都认得清清楚楚?

只要能把这一关糊弄过去,剩下的再慢慢圆就是了。

闻言,许凡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浓了几分。

派个傻子来探路,这帮土匪还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啊!

“那是我一发小,从向阳村入赘过去的,我们都叫他山鸡,他老丈人家里好像是……是做什么的来着……”

许凡说到一半,故意卡了壳,皱着眉头,像是真想不起来似的,还抬手摸了摸下巴。

看他这副样子,男人心里反倒比许凡还急。

山鸡?

二狗村真有这么一号人吗?

而且还是个入赘的?!

大周真有男人会入赘吗?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男人脑子里乱成一团,可表面上却不敢露怯,生怕一停顿就叫人看出端倪来。

他这一急,连脉搏都跟着跳得飞快,许凡两根手指按在上头,差点都要压不住。

“你说山鸡啊!我知道,就是跟他们家不太熟,正好我住的地方在另外一个方向,他们家是……是干什么的来着?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起来了,哈哈哈……”

土匪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了一通。

这话接得应该没什么破绽吧?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赌许凡也只是随口一提,未必真能较这个真。

许凡看情况差不多了,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

“我记起来了,他老丈人应该是卖肉的!是个屠夫!”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他们家就是卖肉的!”

贼眉鼠眼的男人一听这话,顿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也赶紧学着许凡的样子拍了下脑门,生怕慢上一拍就接不上了。

只是嘴里虽然应得快,心里却还是发虚得很。

卖肉的,屠夫,山鸡,入赘。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都聊到这个份上了,许凡自然也不会停,反倒愈发来了兴致,摆明了是要陪着他把这出戏唱到底。

“我记得山鸡他弟好像也跟着搬了过去,他们俩从小相依为命,父母双亡,怪可怜的。”

“他弟叫什么来着……”

许凡又一次卡壳了,眉头皱起,一副使劲回忆的样子。

那土匪这下是真急了,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刚才猜职业,现在又猜名字,自己上哪儿知道去?!

他来这儿本来是探消息的,谁能想到会坐在这里陪个赤脚大夫认亲戚?

“对了,叫蕉皮,你是不知道,他们哥俩以前打架可厉害了,从村头一直打到村尾,眼睛都不带眨的……”

许凡又像是灵光一闪似的,顺势把话补全,脸上还带着几分怀念往昔的神情,演得跟真的一样。

“对对对,就是叫蕉皮……”

土匪连连点头,赶紧把话给接住,生怕许凡再问出什么更离谱的东西来。

可偏偏许凡像是来了谈兴,半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们还有个发小,也是从我们向阳村走出去的,好像叫那个……”

土匪当场整个人都快麻了。

没完没了是吧?

你们向阳村的人怎么一个两个全往二狗村跑?

那地方到底是风水宝地还是怎么着?

第132章 没消息怎么办?那就硬上!

自己不过就是来踩个点、探探消息而已,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打死他都不会在一开始随口扯什么二狗村了!

关键许凡每次都说到一半卡一下,像是真想不起来似的,可偏偏每次一卡,那土匪也得跟着一起急。

一次两次还好,偏偏次次都来这一套,简直能把人活活磨死。

他还不能反驳,更不能催促,毕竟自己扮演的是二狗村村民,总不能连同村的人都不认识吧?

一旁的郭三明看到这里,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生怕再让许凡这么拍下去,脑门真给拍出毛病来,赶紧凑上来拉了他一把。

“师尊,再这么拍下去,病人的病还没看好,你的脑门怕是扛不住啊!”

郭三明压低声音,小声提醒了一句。

说着,他还不忘从怀里摸出个随身带着的小药瓶,拧开之后,小心翼翼给许凡那拍得微微发红的脑门抹了些药膏。

那药膏冰冰凉凉的,显然是他自己私下调出来的,倒也有几分孝顺劲。

见此,许凡这才勉为其难地收起了玩心,不打算继续跟这土匪耗下去了。

虽然对方破绽百出,可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毕竟自己就算知道他是来探路的,也不好当场把人扣下来。

万一惊动了后头那些土匪窝,谁知道他们一急眼会干出什么事来?

反正如今自己手里,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保命手段。

他们想来,那就尽管来。

最好一个不落,全都来,省得自己还得费工夫往山上跑。

一次性把他们全部端了,才算是真正了结了这桩后患!

那土匪明显已经被许凡给问怕了。

哪怕这会儿许凡正在往脑门上抹药,他也依旧不敢乱动,只是微微仰着脑袋,四十五度望天。

脑子里还在一团乱麻地琢磨着山鸡、蕉皮,还有那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发小。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拉帮结派,打架还厉害,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来都没听说过?

还叫什么红兴帮,简直闻所未闻!

“好了,你就是肚子着凉了而已,回去喝些姜汤,把身子暖回来就好,药到病除。”

许凡没再继续浪费口舌,顺势收回手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一副总算把病看完了的模样。

演戏原来这么累人啊。

见许凡终于肯放过自己,那土匪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差点没当场瘫下去。

不过,他好歹还记得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趁着没人注意的间隙,那双眼睛便开始不老实起来,贼溜溜地朝院子里四下打量,想把能看到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

桌椅摆放、院里人数、屋门位置,能多瞧一眼是一眼。

可偏偏好巧不巧,许凡站起来的位置,正好把里边最关键的地方挡了个严严实实,压根没给他留下什么视角。

那土匪心里急得直骂娘,偏偏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硬憋着,一会儿抬抬头,一会儿扭扭脖子,装得像是自己肚子还不舒服似的。

可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找到什么机会,最后也只能不甘不愿地起身,准备先行离开。

“多谢大夫,大夫妙手回春,小人感激不尽!”

那土匪一边装模作样地拱着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感谢的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他故意把语速放得很慢,明明没几句像样的话,偏要拖拖拉拉地往外吐,摆出一副没文化却又硬要拽点文词的模样。

说到底,还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趁机多看看四周的情形。

刚才扯山鸡蕉皮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热情。

许凡哪里会惯着他,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手上却一点不含糊,几乎是一路把人往门外送。

小样,在我面前玩这套?

你还嫩了点!

送到院外还不算,许凡干脆一路把人往村口送去。

说是送,实际上更像是半推半拽,几乎没给那土匪任何拖延的机会。

对方几次想放慢脚步,想顺势往周围扫上两眼,都被许凡不动声色地给带过去了。

不仅如此,等把人送到村口以后,许凡还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那土匪走远。

对方只要敢回头,许凡立马就抬手朝人招招手,态度热情得跟送自家亲戚似的。

估摸着那土匪心里都快把许凡恨死了,牙都快咬碎了。

“有什么病都可以再来,牙疼也能治的!包治百病啊!”

许凡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顺着村口传出去老远。

土匪那边一听,脚下明显都顿了一下,可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憋屈,像是恨不得立刻回来狠狠干上一票。

等他终于转过头去时,那张脸已经黑得快能滴出墨汁来了。

打家劫舍这么久,他踩过不少点子,可像今天这么失败的,还是头一回!

从头到尾,什么都没看着不说,还被许凡拉着天南地北胡扯了一通。

口水都快说干了,愣是没从对方嘴里套出半个有用的东西来!

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

没消息怎么办?

那就硬上!

反正人都已经大概摸到了,后头的事,只能靠人多硬堆了!

把土匪送走之后,许凡转身回了家,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收了起来,整个人的神色明显凝重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探路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麻烦,恐怕很快就要上门了。

所以一回到院子里,许凡便立马开始着手布置防范,不再有半点耽搁。

先是让人赶紧进山,把郭三明那小子给喊回来。

家里如今能真正拿得出手的战力本就不多,这小子可是自己手下当之无愧的第一猛将。

真要动起手来,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他。

就是吃得多了些。

被点到的村人根本不敢怠慢。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许凡脸色像现在这般凝重过,一看便知道事情绝对不小。

那人当即答应一声,连气都顾不上多喘,转头便朝着深山方向一路狂奔过去。

后院里,许凡则抬手拍了拍,声音不大,却足够把所有工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

原本还在干活的众人纷纷停下手头动作,齐刷刷看向许凡,院里的气氛也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今日到此为止,全部都回家一趟,把消息放出去。”

“天黑之前,所有青壮男丁在这里集合!”

“叮嘱其余的老少妇孺,让他们在家里锁好门窗,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千万不能出来!”

许凡脸上的神色难得严肃,语气更是少见的郑重,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众村民见状,立马便知道出事了,而且还不是小事。

谁也不敢再像平日里那般轻佻说笑,赶忙连连点头。

应下之后便各自转身往家里奔去,沿途还不停奔走相告,生怕漏了哪一户人家。

庄无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后,缓步走了上来。她刚靠近,柳眉便微微蹙起秀眉,显然也察觉到眼下的气氛有些紧张。

“无需大动干戈,交给我就是了,若他们真敢来的话,我一人挡之。”

在庄无双看来,这一趟来的十有八九便是狗牙山的人。

那帮王八蛋居然敢不听自己的叮嘱,看来真是皮痒了,非得再狠狠干上一顿才知道什么叫怕。

许凡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回过头,淡淡瞥了庄无双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之后,他方才缓缓开口:“你以为自己身手了得,就能以一己之力挡住千军万马吗?”

“你知道他们这一趟会来多少人吗?谁给你的自信?”

第133章 这女人又在打什么算盘

闻言,庄无双冷哼一声,虽没有开口反驳,可脸上的神情却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本姑娘身手的确了得,要不是你个登徒子使阴招,真以为能打得过我?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不会明着说出口。

她只是冷着声音道:“管他来多少人,只要有我在,这条村就不会有事。”

对于这一点,庄无双还是极有信心的。

区区流寇而已,说白了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平日里仗着人多吓唬百姓还行,真要碰上自己这种练家子,根本不够看。

见她这副模样,许凡不由皱了皱眉。

这女人瞧着挺厉害,可脑子怎么就不大好使呢?

说好听点是胆大,说难听点,简直就是个楞头青!

“来多少人你都不知道,就敢放大话保我们村?”

“你这话也就说给我听听可以,但凡被那些土匪听到,只怕能笑掉他们大牙。”

许凡神色淡然,语气却半点不留情面,直接把话挑明了。

对此,庄无双却懒得再多费唇舌,只是抬手吹了声口哨。

哨声一落,一直候在院外的追风立马快步跑了上来。

庄无双身形一动,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飒爽劲。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马背,另一只手随之一拉一扯,原本绑在马侧的长枪唰的一下展开。

枪尖寒芒毕露,红缨随风轻晃,气势顿时就变了。

庄无双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凡。

“我说了,你便听着,本姑娘向来不会食言。”

手里有了红缨枪,她整个人比刚才更显得自信了几分,甚至连眼神都比先前锋利不少。

这一身本事打小便跟着自己,能有几斤几两,庄无双心里再清楚不过。

她不信那些山匪真有本事能在自己眼皮底下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见此,许凡险些被她给气笑了。

这女人怎么就分不清好赖话呢?

自己总不能真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去送人头吧?

只能接着道:“这一趟,那些山匪肯定会有备而来,人数绝对不会少!”

“上一回便是十多人,这回只怕奔着五十去了。”

“五十人,难道你也能打不成?”

在许凡看来,五十这个数都还是往少了说的。

若是狗牙山那帮土匪为了稳妥起见,私底下再联合其他山头一起动手,那人数只怕还得往上翻。

闻言,庄无双当场白了许凡一眼,神色里甚至还透着几分不屑。

“我好歹在土匪窝呆过,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自家山头不会容许别人踩过界。”

“其他地方要敢来五十人,不管狗牙山的那帮窝囊废怎么想,其余的山头都会联合起来把过界者剿灭!”

“这一趟,充其量就二十来人,有我在足够了。”

庄无双说得胸有成竹,显然不是瞎猜,而是对土匪窝里的规矩十分清楚。

在她看来,就算狗牙山和其他山头会暗中勾连,也绝不可能让太多人明目张胆地踏进狗牙山的地盘。

不然的话,狗牙山的脸面往哪儿放?往后王麻子还怎么在山里立足?

更何况,如今狗牙山是个什么情况,没谁比庄无双更清楚。

能动弹的也就那么几号人,真能凑出二十人来,都已经算是看得起王麻子那点本事了。

许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争辩下去的打算。

这女人倔起来,简直比牛还难拉回来。

“既然庄姑娘这么肯定,那我们不妨来赌一把如何?”

“赌什么?”

一听到“打赌”两个字,庄无双眼睛顿时微微一亮,明显来了兴趣。

她之前可是实打实输过一回给许凡,心里那口气一直都没顺下来。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自然得想法子把场子找回来。

“你不是肯定他们来的人少吗?那我们就赌土匪的人数,若只有二十来人,那便是你赢,我随你处置。”

“可如果人数在这之上,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乖乖留在院子里,保护我娘子就行。”

到时候真要打起来,场面一乱,许凡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柳眉她们。

若有庄无双留在院里照看,至少还能多几分稳妥。

“一言为定!这回要是我赢了,你就洗干净等着吧。”

上次承诺了不准秋后算账,庄无双便一直强压着没动手揍许凡。

这次可不一样了。

只要自己赢了,定要狠狠干他一顿,把之前憋着的火气全都发泄出来,好好解解心头之恨!

许凡闻言,嘴角都不由抽了抽。

虽然他知道庄无双说的是什么意思,可这话听进耳朵里,怎么就总觉得怪怪的。

“行。”

许凡倒也爽快,直接答应了下来,心里却难免有些想笑。

怪不得这娘们一直赖在自家院子里不走,原来心里一直惦记着揍自己呢。

没想到还挺记仇。

庄无双听到他答应,顿时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等自己赢了之后,到底是先揍他脸,还是先敲他肩膀。

拳头落在这登徒子身上的感觉,想来一定能让自己痛快到飞起。

思绪一飘,庄无双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格外精彩,一会儿冷,一会儿乐,变化之快,看得人都发懵。

不远处的许凡瞧见这一幕,眉头都不由拧到了一起。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又在盘算些什么东西?

表情变得比翻书都快!

算了,懒得再跟这头倔驴浪费时间。

许凡收拾好东西,便匆匆来到院门外,等着村里人赶过来。

没等多久,村民便按照先前的约定,陆陆续续朝这边赶来。

一个个脚步匆忙,神情也都透着紧张,显然已经把事情传开了。

如今自家的新屋早就已经盖好,里头不光结实,还有暗道和密室。

真要守起来,比普通村屋不知道强了多少,算得上是易守难攻。

“老幼妇孺都安排好了吗?”

许凡皱着眉,拉过其中一个村民便开口询问,语气里透着几分急迫。

“回村长话,都已经安排好了,全在靠山的村西头躲着,还留了几位兄弟在那边看着。”

“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会带着人往山里去,非常的安全。”

听到这话,许凡心里总算稍稍松快了一些。

只要老幼妇孺先藏好,最起码后顾之忧算是先去掉了一半。

“走,跟我进屋。”

没了这些顾虑,接下来自然就该狠下心来,好好应对那些可能随时会来的山匪了。

这段时间造出来的连弩不算少,许凡只要一有空,便会拉着村里的青壮练手。

教他们怎么端,怎么瞄,怎么发,早就反复操练过许多次。

进了屋后,许凡也没废话,直接扫视众人一圈,开门见山。

“连弩射的准的上前一步。”

话音刚落,立马便站出来二十多人。

这些人许凡全都有印象,平日练得最勤,准头虽然比不上自己,但也都不差,十次里能中七八次。

拿他们来对付那些没什么阵型、全靠一股凶劲的土匪,已经完全够用了。

“按照往常训练的,全部都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带上连弩守好,绝对不能丢了自己的位置!”

“人在位置就在,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第134章 大事不好了,陌生面孔进村了!

在许凡的安排下,整个院子早已被布置得固若金汤。

配上提前准备好的连弩、刀剑,以及各处卡好的防守位置,几乎把村里的青壮都武装到了牙齿。

就算那些亡命徒今夜真的敢闯进来,也绝不可能在这里讨到什么便宜。

一切安排妥当后,郭三明这才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一进院子便四下张望,赶忙找到许凡。

“大哥,大事不好了,很多陌生面孔进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汗珠,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急促。

显然这一趟赶回来,是真没少费力气。

郭三明不敢耽搁,赶紧把自己一路上看到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

哪怕直到现在,他仍旧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眼里都像是冒着火。

回来的时候,许多陌生人已经摸进了村,甚至把回村的那条路都给堵住了。

郭三明没办法,只能临时改道,绕了几条小路才勉强进村。

中途还翻了好几个墙头,兜兜转转许久,这才赶回这里。

许凡并没有因此露出半分慌乱,只是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早就已经料到,这帮家伙绝对会来,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猴急,连一天都等不了,白天才派人来探路,到了晚上便要直接动手。

“莫慌,刚回来没吃的吧,还剩了些肉没烤,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许凡语气如常,仿佛外头即将杀来的不是山匪,而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麻烦。

郭三明当场便愣住了。

这都已经火烧眉毛了,许凡居然还有心思让自己坐下来吃烧烤?

虽然那烧烤的确香得很,他方才一进院子就闻到了,可这东西再好吃,也得分时候吧?

“咋?难道你不饿?”

许凡有些疑惑地看了郭三明一眼,随后便自顾自地掏出一坛提前留好的蒸馏酒,稳稳摆在桌子上,又取来几个碗,一人一碗倒满。

酒香一散开,院子里顿时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安稳劲。

看到这一幕,郭三明虽然脑子还有些发懵,可见许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莫名跟着定下心来,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旁边,庄无双的目光却已经落到了郭三明身上。

“你回来看到了多少人?”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郭三明口中那些陌生面孔,绝对就是山匪。

既然自己已经跟许凡打了赌,那她自然要先把人数弄清楚。

不然这赌怎么分胜负?自己又怎么狠狠干许凡一顿,把之前的账都讨回来?

许凡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郭三明挠了挠头,见大哥没拦着自己,这才老老实实开口解释。

“他们都埋伏在村外,看上去人应该不少的,都躲树林子里。”

这话说得实在太笼统了,等于什么都没说。

庄无双原本还想从他嘴里听个准数,一听这回答,顿时有些急了。

什么叫不少?

难不成这小子还不识数?连大概多少人都点不出来吗?

“到底有多少?”

庄无双仍旧不死心,跟着又追问了一句,眼里都透着几分执拗。

毕竟人数是郭三明说的,只要他说出来,哪怕许凡心里不服,到时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输。

土匪不管来多少,她都要收拾。

等收拾完这些亡命徒,自然而然也就轮到许凡了!

许凡还是没有开口,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郭三明皱着眉回忆了一阵,好一会儿后,才有些迟疑地说道:“有没有一百人我不知道,但绝对超过五十了。”

这话一出,庄无双顿时像是被人迎头泼了盆冷水,整个人都僵了僵,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脸色也跟着一点点涨红起来。

但她心里终究还是不甘。

自己跟土匪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怎么可能会错?

“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真有这么多人?”

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已没了先前那般笃定,倒更像是在替自己找补。

“真有,不信你自己去村头看就是了,那么多人根本不可能完全藏住!”

郭三明回答得倒很干脆。

听到这话,庄无双终于彻底没了再问下去的心思,可那张脸却越发滚烫起来。

想起自己一开始还信誓旦旦地说,来人绝不会太多,有自己在就足够了,如今再回头看,简直像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足足缓了好一阵,方才一脸幽怨地望向许凡。

偏偏许凡这会儿还一副极为洒脱的模样。

既不说话,也不奚落,更没有露出半点得意的神色,只是自顾自地坐在那儿烤着肉,嘴里还哼着小曲,整个人看上去春风得意得很。

庄无双银牙紧咬,感觉都快把牙齿给咬碎了。

可再不服气也没办法,愿赌服输。

“我去保护柳夫人她们去。”

丢下这句话后,她便头也不回地朝屋里走去,手里还攥着自己的红缨枪,背影看着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

许凡依旧没有说话。

可越是如此,越是这种满不在乎的样子,反而越叫庄无双心里堵得慌。

若是许凡当着她的面炫耀、得意几句,她心里说不定还能好受些。

可现在对方偏偏一副懒得计较的样子,反倒衬得自己更像个输不起的笑话。

越想越乱,她眼眶都微微红了几分。

当然,这些许凡自然是看不到的。

直到屋门被轻轻关上,他这才缓缓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小丫头片子,真当自己能斗得过我了?

不过这点轻松也只是一瞬。

很快,许凡便将那点玩味彻底压了下去。

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那些不要命的山匪,自己如今手里握着的,不只是自家的安危,还有整个村子的人命。

这种时候,半点都马虎不得。

正好,也拿这些土匪来练练手。

不然平日里费了那么多工夫训练村民,岂不全都白练了?

随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院子里的火光也愈发显得明亮。

许凡手里的肉差不多都已经烤好了,香味四溢,油脂滋滋作响。

郭三明这会儿倒是彻底吃爽了。

正好他在山里忙活了这么久,肚子里本就空得厉害,如今回村便能狠狠干上一顿牙祭,再配几口小酒,简直不要太惬意。

一时间,他甚至都把村外那些山匪给抛到了脑后,只顾埋头大吃,吃得满嘴流油,手里的动作都没停过。

此时此刻,村外林子里。

周昌裹着厚厚的棉衣,整个人缩在轮子上,仍旧冻得瑟瑟发抖。

山林里的夜风吹起来,直往骨头缝里钻,是真能冻死人。

为了埋伏向阳村,他们已经在林子里生生熬了好几个时辰。

天色越暗,林子里便越冷,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白雾。

周昌死死盯着向阳村的方向,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又松开,反反复复好几次,却始终看不到自己预想中的景象。

“这不应该呀,天都黑下来了,怎么村里一个点灯的都没有?”

按理说,这个时候村里人早该做饭、收拾、点灯歇息了。

可眼前的向阳村却黑得反常,安静得也反常,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离得太远,自己看岔了?

想到这里,他立马让人把自己往前推了推。

随着距离村子越来越近,最后在一处墙头边停了下来。可也正因为看得更清楚了,周昌心里的不安反倒越来越重。

离近了看,村子里依旧静得诡异,黑漆漆的一片,几乎没有半点寻常村落该有的动静。

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毛。

“到底怎么回事?”

周昌沉默了片刻,眼神阴沉得厉害,随后冷声道:“去,把另外两个山头的当家喊来,就说有事相商。”

很快,两道人影便先后赶来。

第135章 该你们狗牙山表演的时候了

高矮胖瘦一般很难同时凑到一块,可眼前偏偏就齐了。

其中一个是个肥胖矮墩子,往那一站,便跟座肉山似的,先一步上前问道:“这边什么情况?”

“暂时不清楚。”

周昌回答得很保守。

上一次就是因为在向阳村吃了亏,自己才会落到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身上的伤更有不少是拜这里所赐。

他心里对这里早就存了忌惮,自然不敢再像上次那般贸然行事。

那胖墩子名叫黑熊,是黑风寨的山匪当家,也是这次被请来帮手的主,手底下带了将近三十号人。

闻言,黑熊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他们这些当土匪的,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你们狗牙山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一个小村子而已,害怕个啥?”

“要实在不敢干,就老老实实在旁边看着,我们有的是弟兄。”

这话一落,他又侧头看向旁边那个高瘦子。

“青狗,你们象岭怎么说?不会也是没带把的娘们吧?”

那高瘦子自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既然人都已经来了,什么都没干就打道回府,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到时候他又该怎么跟手底下那些弟兄交代?

“跟,管他是肉是汤,反正我们象岭都要吃上一口!”

有了这句话,黑熊脸上的笑意顿时更盛。

他立马朝着身后林子里的弟兄招了招手,嘴里发出几声古怪的咕咕鸟叫。

这便是他们私下约好的暗号。

很快,几个身手还算灵活的山匪便偷偷摸摸溜进了村里打探情报。

没过多久,那几人便又飞快折返回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兴奋。

“回当家的,村里好像都空了,就剩东头那边还有个院子亮着,是咱们这次的目标。”

“院子里有几个人在吃肉喝酒。”

听到这个消息,黑熊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的表情,顿时横了起来,心里也一下子有了底。

知道山匪要来,居然还不跑,倒是真有几分胆子啊!

“都别藏了,消息早就已经漏光了,还有啥好藏的!”

黑熊啐了一口,扭头便看向周昌,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催促。

“这次是你们狗牙山牵的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到底干不干!”

说实话,黑熊这会儿是真想自己直接领人冲进去,赶紧把这趟目标给劫了,好回去领赏分钱。

一个屁大点的院子,瞧着再怎么样又能藏多少好东西?

估摸着真搜出来,也未必够他们这些弟兄分的!

这趟出来,总共也就拿了狗牙山十几两银子的好处费而已,想要真吃饱喝足,不狠狠干上一票怎么够?

青狗的想法其实也差不多。

天底下哪有土匪会嫌银子多的?

能多抢一点就多抢一点,不然他们窝在山里喝西北风去啊?

两人几乎同时把目光落在周昌身上。

说到底,今天这事是狗牙山起的头,钱也是狗牙山出的,就算他们心里早有打算,明面上多少还是得听听周昌的意见。

周昌皱着眉,沉着脸,让人把自己往宽敞些的地方推了推。

来都来了,肯定没有临阵退缩、转头就走的道理。

而且这次狗牙山为了稳妥起见,已经算是做足了准备。

寨子里能动的人,几乎全都被喊来了,小五十号弟兄,一个都没落下。

为了防着庄无双那个臭婆娘半路杀出来搅局,还特地把其他山头的人也给拽上了。

都这么大张旗鼓地来了,哪还有灰头土脸撤走的道理?

“干!拿下那小畜生,搜出来的东西我们平分!”

这话一落,黑熊和青狗两人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他们原本还想着,狗牙山这边未必舍得分肉,没想到周昌倒是大方得很,不仅事前给银子,事后连搜出来的东西都肯拿出来平分。

“听你的!”

两人本来就没打算走,如今再听到这话,心里更是彻底踏实了。

再算上狗牙山这边带来的人手,这一趟三家凑在一起,人数都已经破百了。

别说一个小小的向阳村了,就算是拉着这阵仗往禹县城门口那么一站,都不算小场面!

周昌沉着一张脸,眼底却藏着自己的盘算。

这赃,他就算心里不愿分,也必须得分。

毕竟庄无双那女人摆在那里,只要事情办成,回头她知道了真相,绝对会头一个来找狗牙山算账。

不把黑熊和青狗这两家一起拖下水,自己拿什么扛?

如今他们拿了银子,后头再分了东西,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真要到了事后撕破脸的时候,另外两个山头想装清白都没机会。

更何况,要是庄无双那臭娘们闹得太过,把另外两个山头的人也都给得罪狠了,说不准到时还能三家联手,反过来把她给做了!

想到这里,周昌心里甚至都隐隐有些发热。

到时可就真是双喜临门,喜大普奔了!

王麻子怕女人,他周昌可不怕!

黑熊和青狗相视一笑,眼神里头都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意味。

既然是你们狗牙山牵的头,那真要冲在最前头卖命,自然也该你们来。

他们本来就是来帮忙的,跟在后头摇旗助威、顺便进去捡便宜就行。

到时候划划水,吼两声,便能分到那么多银子,这种买卖简直划算得很。

“二当家的,该到你们狗牙山表演的时候了。”

周昌哪能听不出他们那点小心思。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他是不可能傻乎乎独自去干的。

要打,那就一起打!

“先把院子围了,到时候看情况一起上!”

周昌冷哼一声,开口指挥,语气里没有半点退让。

为了防止有人临阵偷懒,他还特地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都别想着浑水摸鱼,不然到时得了银子,别怪弟兄不分。”

黑熊和青狗对视一眼,心里的如意算盘顿时落了空。

这家伙都已经残成这样了,脑子居然还这么好使,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

无奈之下,两人也只能先应下来。

“放心吧二当家的,到时候听你信儿,我们哥俩肯定跟上。”

“听我信号。”

周昌懒得再看他们,冷着脸摆了摆手,让人推着自己往村里进,身后狗牙山的弟兄们也跟着一窝蜂压了上去。

三波人马前后进村,朝着各自看准的位置慢慢逼近。

反正现在消息都已经暴露了,自然没必要再缩头缩脑地藏着掖着,大摇大摆往里进便是。

真要论人数,他们这边占着天大的便宜,哪里还需要怕什么?

不多时,许凡的院子便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昌让人把自己推在最前头,身后乌泱乌泱跟着四五十号狗牙山的弟兄,那阵仗不可谓不大。

火把映照之下,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忽明忽暗,刀枪棍棒也跟着寒光闪闪,压迫感十足。

远远的,他便看到了院子里的火光。

许凡敞着大门,像是压根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似的,照旧吃着烧烤,喝着酒,时不时还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

酒碗相碰的声音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听得这帮摸黑埋伏了大半天的山匪都馋得不行。

周昌没急着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给旁边的弟兄递了个眼色。

几个人立马会意,抄起家伙便冲上去推正门那一片院墙。

第136章 你们不进来,那我就出去!

土搭的院墙本就不算结实,再加上几个人一起使劲,没一会儿便轰然倒地。

灰尘掀起,土腥味扑得满院都是。

这些山匪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刀有棍,有柴斧有短枪。

一个个七零八落地站在院外,看上去本就是些歪瓜裂枣的货色。

唯一的优势,也无非就是人多而已。

许凡放下手里的碗,抬眼往外看去,顺手拿手在面前扇了扇,省得那股土灰全扑到自己脸上,再钻进嘴里。

这年头抢劫就抢劫,杀人就杀,把我家墙推了做甚?

现在好了,桌上剩下的烤肉都没法吃了,全都沾上了一层灰。

吃吧,不干净。

丢吧,又实在可惜。

许凡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谁教你们这么干的?”

这话,自然是冲着那帮土匪说的。

墙虽然本来就早晚要推了重修,但那也是自己的事,跟你们这帮王八蛋有什么关系?

郭三明当即也板起了脸,把手里最后一点肉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几下便咕噜吞了下去。

就连许凡方才不要的那一串,也都一并进了他的肚子。

能吃的东西,别浪费。

轰!轰!

又是连续两声闷响,分别从后院和侧边传来。

不用想都知道,那两面土墙肯定也被另外两拨人给推了。

组团来自己家推墙是吧?!

许凡的脸色这下算是彻底沉到底了。

墙一倒,视野倒是开阔了,可自家的小院儿也算是被糟蹋得差不多了。

其他先不说,至少原先那点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小院样子,是彻底没了。

“娘的,推了我的墙,今儿个要是不给我修好,我跟你们没完。”

许凡抬手指着周昌的鼻子就骂,这一下可把周昌都给整懵了。

抢了这么多年的人,今天还是头一回碰到敢这么跟自己叫板的!

这小子难道看不到他手底下站着这么多人,看不到那些明晃晃的刀子吗?

“还想修院墙?我修尼玛!”

“上!”

周昌也是被骂出了火气,一声令下,身后跟着的弟兄立马抄起家伙就往前冲。

几十号人乌泱乌泱地一起压上来,那阵仗不可谓不大,脚步声、叫骂声混在一块,震得地面都像是在发颤。

寻常村民看见,只怕腿都得先软上三分。

可许凡这边,明面上却只有他跟郭三明两个人,偏偏还丝毫不慌。

人多又如何?

今日只要进了这院子,就别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只见许凡抬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

躲在暗窖和隐蔽处里的村民们收到信号,立马便动了。

七八个事先预留好的出箭口几乎同时嗖嗖往外射。

配合上连弩那密集得吓人的火力,箭矢一时间就跟暴雨似的扑面而来。

这些山匪方才为了看得更清楚、冲得更顺,硬是把外墙都给推平了。

如今院外一片开阔,反倒连半点可供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第一批冲在最前头的山匪,看着气势汹汹,嘴里骂声不断。

可说到底终究也是血肉之躯,哪顶得住这种迎头盖脸的一顿射?

当场便像是刀割麦子似的,扑通扑通往前倒了一片。

有人胸口中箭,直接仰面栽倒。

有人腿上被射穿,惨叫一声便跪了下去,紧跟着又被后头乱箭补上。

还有人刚抬起刀想挡,手都还没来得及扬起来,肩膀和脖颈便已经被箭矢钉中,整个人往地上一滚,连哼都哼不利索。

而村民们那边的火力却半点不乱。

显然是早就练过不知道多少回了,第一轮射完,立马有人收弩后退。

有人补位顶上,第二轮又毫不犹豫地跟着压了出去,衔接得极有节奏。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两轮弩箭射完,狗牙山冲在最前头的那帮人便已经折了将近一半!

倒了这么多弟兄之后,那些山匪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前头冲得最狠的那一批,几乎是眨眼间就被放倒。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顺着泥地淌开,看着都叫人心里发寒。

剩下的人哪里还敢继续傻乎乎地往前扑,赶紧四处找地方躲藏。

能躲到土堆后头的,就拼命往后缩;实在躲不起来的,甚至干脆拽过自家弟兄的尸体挡在身前。

虽然这种事说出去难听得很,可到了这会儿,脸面哪有命重要。

弩箭依旧嗖嗖地往外射,夜色里寒光乱闪,到处都是血肉飞溅的动静。

一连三轮射击下来,山匪们哪里还敢直愣愣地往前冲,一个个都缩了,死死躲在外头,不敢乱冒头。

许凡见状,抬手一握。

收到信号后,所有连弩立马停了下来。

一时间,前院这边反倒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同样的场景,也在院子周围另外几个方向上演。

那些山匪被压得抬不起头,不敢继续冒进,只能躲在外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情况。

打到现在,他们甚至连院子都还没真正冲进来!

许凡缓缓抽起桌上的唐刀,刀身寒光森森。

你们不进来,那我就出去!

他回头看了郭三明一眼,语气平静得很。

“你带人到后边守着去,记得多抓几个活口,我的院墙还得有人修!”

听到这话,郭三明却是头一回犹豫了。

前院这边那么多人,许凡一个人在这里,真能顶得住吗?

只是,大哥既然这么决定,那就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郭三明狠狠咬了咬牙:“行!大哥多保重!”

说完,他也不再废话,领着人就往后院那边冲去。

许凡这才缓缓回过头,手里握着唐刀,刀锋映着火光,越发显得逼人。

他的目光落在周昌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真没想到你还敢来,还把我院墙给推了。”

“不过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把这院墙修了,我就当没发生过。”

“否则,死!”

周昌此刻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心里很清楚,暗处藏着人,而且人数还不少,全部缩在暗窖和掩体里,拿他们根本没有半点办法。

自己现在的位置勉强算个死角,可其他弟兄就没那么好运了。

光是这一轮冲锋,便死了这么多人,说明这小子分明是早有准备,提前埋伏好了!

眼下局势彻底僵住了,只要自己这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会迎来一轮弩箭洗地。

就算周昌现在咬着牙下令,让弟兄们继续往死里冲,那也无非是拿人命去往里填而已。

问题是,他这边的人又不是源源不断的,迟早得被射干净!

狗牙山这边尚且如此,另外两个山头的情况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刻,哪怕周昌再蠢,也已经看明白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彻底完了!

周昌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凡便已经握着唐刀,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去。

这家伙身边本就没剩下几个山匪了,其余的人全部都被弩箭压制着。

只要怕死,就没人敢随便露头。

守在周昌身边的几个山匪还想拔刀反抗,可连腰间的刀都没来得及抽出来,便已经人头落地。

许凡虽然不懂什么高深武功,可砍瓜切菜还是会的。

用力就行。

鲜血当场喷了周昌一脸,他下意识抬手往脸上一抹,掌心里全是温热的血。

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那冰凉的刀身便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许凡近在眼前,神色平静得有些吓人。

“说吧,要死要活?”

第137章 留着当苦力!

周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都沙哑了。

“活……”

只是,这个字才刚出口,下一瞬便是唰的一声。

人头落地。

有的人可以活,但绝对不包括这些山匪头子。

若不是他们在背后指使,自家娘子能受伤?自家兄弟能受伤?

周昌的人头像颗球似的,被许凡一脚踢了出去。

借着月光,那颗圆滚滚的头颅滴溜溜滚出老远,在空地上转了好几个圈,画面骇人到了极点。

这一幕,彻底把那些山匪给吓破胆了。

“当家的都死了,你们也想死不成?”

“放下武器,全员给我趴下!”

许凡的声音在夜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些本就被弩箭射得心惊胆战的山匪,此刻再被这股死亡气息一压,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勇气?

尤其是周昌的人头,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片刻功夫,便有第一个山匪扔下武器,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有人领头,剩下的自然也就撑不住了。

很快,其余山匪也都纷纷照做,一个接一个地趴了下来。

月光下,那一片人影全都在发抖,哪里还有方才半点凶悍模样。

“大人饶命!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人饶命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大人息怒!都是周昌!是他逼我们干的!”

“我也不想当土匪啊……”

有些胆子小的,更是直接被吓得哭出了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得不行。

相比起前院这边的热闹,后院那边倒是很快静了下来。

没过多久,庄无双便领着人从那边走了出来,左右手各拎着一个。

正是黑熊和青狗。

这两个家伙如今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脸都肿了一圈,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伤得着实不轻。

此刻被庄无双像拖死狗一样扔到地上,哪里还有半点山头当家的威风,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郭三明也带着村民,从另一边压着一群山匪走了出来。

这些山匪全都被捆得跟粽子似的,一个个狼狈不堪,哪还有什么反抗之力。

“大哥,活人全部都抓过来了,下手的时候用力过猛,干没了几个。”

闻言,许凡缓缓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到庄无双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不说好让你保护娘子她们吗?”

对此,庄无双可一点都不惯着他。

“把这些土匪都收拾了,你娘子不就安全了?”

这话说得……

好像还真没什么毛病。

狗牙山的那些人一看到庄无双出现,原本都以为是救星来了,顿时跟疯了一样往前爬,边跪边喊。

“三当家!是三当家的!三当家救命啊!”

“三当家,千错万错都是周昌的错,是他跟王麻子不听你的规矩,逼着我们来的!”

“三当家救命!”

只可惜,这些解释庄无双压根懒得听。

她早就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不准再对向阳村动手,更不许再打许凡的主意。

结果这些人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自己才下山没几天,人就已经杀到这儿来了。

而且还把其他山头的人都给拉上了,害得自己打赌都输了!

越想越气,庄无双抄起红缨枪就要动手。

这一枪真要落下去,这些山匪哪还有命在?

许凡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把人给拦了下来。

匪首都已经伏诛了,再杀这些小兵小将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留着给自己当苦力!

现在家里正缺人手!

庄无双死死瞪着许凡,银牙都快咬碎了,那架势大有一言不合便要连他一起收拾的意思。

许凡嘴角抽了抽。

这二货倔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里是我家,还想继续留下,那就得听我的话!”许凡直接开口威胁。

说着,他还故意张开手掌,对着庄无双那翘臀虚虚比划了一下。

“敢不听话,别怪我打你屁股!”

这话一出,庄无双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当初比试时,这登徒子当众对自己做过的事,脸一下子就红了。

虽然心里还是恼得厉害,可好歹比刚才清醒了不少,那股杀气也跟着散了许多。

可她再气也没办法。

这是人家家里,而且自己还打赌输了,输得很惨。

“哼!”

冷哼一声后,庄无双终究还是压下了那股火气,乖乖转身进了屋。

见她总算肯消停下来,许凡这才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那群山匪身上,嘴角一咧,露出一抹看起来还算和气的笑。

“好了各位,想活命也行,把我家院墙砌回来,其他都好说。”

许凡笑眯眯地开口。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还吓得魂都快散了的山匪,顿时如蒙大赦,一个个差点没当场喜极而泣。

别说让他们砌墙了,就算让他们连夜把整个院子重新翻修一遍,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要不死,做什么都行!

不少人甚至已经激动得想给许凡磕头了,感谢这位爷的不杀之恩。

毕竟刚才地上滚着的那些脑袋和尸体,他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能保住命,就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郭三明在一旁看着,对着许凡直竖大拇指,脸上的佩服那是藏都藏不住。

还得是大哥厉害,三言两语的工夫,又圈回来一批免费的劳工。

而且看这帮人的架势,估计都不用包吃,只要别杀他们,他们自己都能狠狠干活。

收拾完这些土匪之后,村里人也都陆陆续续从各处回来了。

许凡很快便分了一部分村民出来,专门负责盯着这些山匪干活,省得这帮家伙表面老实,背地里却偷奸耍滑。

毕竟是干惯了刀口舔血买卖的人,谁知道心里藏着什么歪念头,多防着点总归没错。

不仅如此,许凡还特地给看守的人全都配上了家伙什。

弩箭、长棍、短刀,该有的都有,但凡这些山匪稍微有点不对劲,立马便能狠狠干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当然,许凡也不是那种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的人。

这些人给自己做事,那也是有工钱的。

只不过这工钱不急着发,得等他们把事情都做明白了再说。

毕竟再过些日子,山里的盐矿基地一旦彻底建好,到时候肯定需要大量人手去提纯细盐。

那种活计,许凡自然不可能从头到尾都亲自一个人去干。

真要靠工人大批量地做起来,产量自然也会跟着往上提。

只要自己把工序拆开,前后分开做,谁也碰不到完整的流程,那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知道细盐真正的提纯配方。

如此一来,既能防止泄密,往后也能让村里人多一份长久的收入来源,怎么算都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有人专门负责看着这些土匪,许凡也算放心了一些,随后便又带着另外一部分人,把院子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遍。

毕竟院里还躺着不少山匪尸首,血腥气和土灰味混在一块,实在难闻得很。

这些尸体自然得全部搬走。

扔山里的乱葬岗,拿去喂野兽便是。

埋是不可能埋的,太浪费力气了。

就山里那些野兽的数量和胃口,这些尸首只怕用不了几天,便会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

等一切都忙活完,这一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洗干净身子之后,许凡照例和三位娘子大被同眠。

这晚,依旧是柳眉跟刘雪菅陪着他。

哪怕二女一起上,都险些有些招架不住许凡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头。

第138章 都给我老实点

至于墨心怡,这一次照旧还是没有她的份。

她就算生气也没什么用,反正这种事情又不是她说了算。

时间久了,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最多只是心里发发酸,咬着被角自己忍着。

如今墨心怡唯一能盼着的,也就是等新房彻底住进去以后,自己能有个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到时候也好好找准机会,把该争的都给争回来。

好在眼下雪菅姐和大夫人的肚子都还没什么动静,这便意味着她依旧还有机会。

另一边,庄无双这一晚倒是没有离开。

经历了这几天的事,她和柳眉她们几个也都算熟络起来了。

柳眉心善,还特地给她安排了隔壁的一间屋子,让她先安心住下。

只可惜,这种旧房子压根谈不上什么隔音。

那一整夜的莺歌燕语,软声低喘,几乎都被庄无双听了个清清楚楚。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真希望自己不是个习武之人。

好歹听觉不会这么灵敏,不至于连拿东西堵住耳朵都没什么用。

整整一个晚上,她翻来覆去,愣是怎么都睡不着。

心里除了骂许凡王八蛋,就是骂他登徒子。

反正能想到的污言秽语,几乎都被她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只可惜除了把自己气得更睡不着之外,半点用处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许凡便照常起来了。

收拾干净之后,他推门走出屋外,结果才刚一抬眼,整个人便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整个院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简直比自己的脸都还要干净几分。

那些昨夜被推倒的院墙,不知何时也已经全都重新砌好了。

不仅如此,院墙外侧甚至还额外加了些简单装饰,远远看过去,居然还真有那么点像模像样。

院子里被打扫得纤尘不染不说,食槽里还添了新食,水桶里也重新打满了清水。

就连平日里拴马的地方,都被顺手翻修了一遍。

木桩重新钉过,地面也重新夯实了,做事那叫一个细致到位。

而昨晚抓回来的那些山匪,此刻则全都被押在院子一角,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双手抱头蹲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等候发落。

旁边则是端着弩箭看守的村民,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警惕。

只要这些山匪稍微有点不对劲,保准下一刻便能狠狠干过去,枪枪爆头。

郭三明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只见他正大咧咧地靠在许凡平日常坐的那张躺椅上。

翘着个二郎腿,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狗尾巴草,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都给我老实点。”

他嘴上乐呵呵地说着,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反正那副样子看着就挺臭屁。

听到身后的动静,郭三明立马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转头见是许凡,脸上顿时堆起傻笑,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

“大哥,看看这院子咋样?满不满意?”

郭三明咧着个大嘴,活像只等着夸奖的大狗熊,炫耀着自己的战绩,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许凡见状也是无奈一笑。

这小子就是臭屁。

不过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院子,心情确实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毕竟任谁一大清早起来,瞧见自家地方被收拾得这么利索,都会觉得神清气爽。

昨夜守夜的这些村民,显然都没怎么合眼。

许凡心里有数,干脆亲自过去,把工钱一一发了下去,随后催着他们赶紧回家歇着。

这次事情办得漂亮,成果也确实好,许凡干脆特地多加了两分钱当赏。

大家伙拿了钱后,一个个笑得脸都开了花。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疲惫,像是一下子就没了踪影,只剩眼角眉梢挤出来的皱纹。

接下来,许凡这才带着郭三明,朝着那群山匪走去。

如今还活着的山匪一共三十人,黑熊和青狗自然也都在其中。

许凡刷的一声抽出自己的唐刀,也不着急,就那么悠哉悠哉地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你俩应该就是当家的吧?”

他之前便已经打听过了,这俩家伙一个来自黑风寨,一个来自象岭,都不是狗牙山的人。

“是是是,村长大人说得对。”

两人蹲在地上,一听这话,立马跟鹌鹑似的往前挪了挪,生怕自己离远了听不清,也怕回答慢了惹这位爷不高兴。

许凡也不着急,抬手便把刀身轻轻架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

如此近的距离,只要他的手稍微一抖,或者故意一压,那在场立马便得有一人的脑袋搬家。

黑熊和青狗两人顿时吓得直哆嗦,却又不敢反抗,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活像两只受了惊的鹌鹑。

见他们这么老实,许凡倒也没什么太重的杀心。

毕竟虽然是山匪,可说到底,这俩人跟自己也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碰面。

之前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非得现在就狠狠干死。

他正想着回头交代郭三明,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安置这批山匪,结果一抬眼,便正好瞧见庄无双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女人一夜不见,黑眼圈居然比昨晚还重了几分。

两人视线正好在半空中撞上。

庄无双当即狠狠剜了许凡一眼,银牙轻咬,随即便直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的头发还有些散乱,显然起身后根本没怎么打理,只是随意束了束。

可偏偏正是这副模样,反倒让她平添了几分慵懒又凌厉的美感,看着别有一番味道。

走到近前后,她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其他地方的人,我可以不管,但是狗牙山的,全部都留给我吧。”

憋了一整晚的火气,今日无论如何都得狠狠干净才行。

狗牙山这些家伙,死罪或许可以暂时免了,可活罪绝对跑不掉。

不把他们狠狠干上一顿,真当自己当初说的话都是耳旁风了?

许凡一听这话,顿时便皱起了眉头。

这女人下手一向没轻没重,真要把人全交给她,万一一个不顺手给打死了怎么办?

关键自己眼下正缺人手,好不容易抓来一批现成的免费劳力,不拿来用,岂不是白白浪费?

真把人全打坏了,谁来给自己做工?

“都一个晚上了,大小姐您还没消气啊?”

“这些人我还有用呢,交给你,我怕打坏了……”

此话一出,庄无双先是一愣。

“有用?”

这些家伙在她眼里,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除了打家劫舍、欺负欺负普通百姓之外,几乎没什么别的本事。

许凡把他们留在手里,能派上什么用场?

可后者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神色平静得很,像是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盘算。

如今狗牙山几乎可以说是倾巢出动,那山里岂不是空了?

庄无双脑子里念头一转,立马就想到了一件事。

若自己能趁着这个机会,把那座山头直接占下来,岂不是比重新在深山里开辟一处秘密基地要简单得多?

这些山匪又不是傻子,选出来的山头肯定都是易守难攻之地。

真到了官兵围剿的时候,那地方进可攻,退可守,藏人、藏货、藏马,全都方便,从容得很。

见许凡始终没吭声,庄无双便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双眼里看出些端倪来。

可很快,她就失望了。

自己固然够倔,但许凡显然比自己更倔,一旦不想说,别说盯着看了,估摸着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未必肯吐实话。

既然如此,她也懒得继续跟他犟嘴。

“行,人给你,但今天你去哪,我就跟着去。”

不说是吧?

那我就自己跟着去看。

反正只要跟在你身边,总能看出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凡闻言,不由一怔,随即有些狐疑地看了庄无双一眼。

这不就是天冷了有人送被,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自己本来还正愁这一路缺个护航的人,结果庄无双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第139章 想打追风的主意

有这女人在身边跟着,拿下狗牙山岂不是轻轻松松?

甚至都未必需要她真正出手。就昨晚狗牙山那些家伙见到庄无双时的表情,许凡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只要她往那儿一站,狗牙山上上下下那帮山匪,估计都能当场吓出屁来!

把家里的事情重新安排妥当后,许凡又把郭三明分进了深山那边去。

山里的盐矿和临时驻地不能没人盯着,那里同样重要,半点也不能松懈。

而庄无双也确实是说到做到。

除了许凡自己去解决方便的时候,她几乎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倒也不是贴得多近,而是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碍眼,又明显是在盯着你。

以她的身手,只要她不主动放弃,许凡想甩开她,基本没什么可能。

当然,后者也从没想过要摆脱。

身边有个免费的保镖跟着,何乐而不为?

关键还是白送的。

虽说工钱不是发不起,可该省省,该花花,这种道理许凡心里门清。

盘问了那些狗牙山的山匪一番后,许凡基本也把山里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还守在狗牙山里的,只剩下王麻子和几个年纪小些、资格浅些的喽啰,专门负责看着匪窝,免得哪天一觉醒来,老巢被人连根端了都不知道。

这种情况,不正好合了许凡的心思吗?

这简直就是一块白送上门的驻地。

许凡若是不拿下来,都对不起自己折腾出来的这一番动静!

毕竟没人会嫌自己手里的地盘多。

不管狗牙山现在现实情况如何,能不能真正扛住往后的进攻,先把地方拿到手再说。

真要觉得哪里不好,大不了后头在原有的基础上慢慢改建便是。

说干就干。

许凡先把这三十个山匪全部都绑住了双手,免得这帮家伙半路再生出什么歪心思来。

随后,他又特意安排黑熊和青狗走在前头。

其余的人则跟在后头,排成两列,一前一后都拴上绳子,一个接一个,像串蚂蚱似的拉成长串。

每个人彼此之间都留着一米多的间隔,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想交头接耳、私底下搞点什么小动作,也没那么方便。

作为山匪头子,黑熊和青狗原本都是骑马过来的,马就拴在村外的林子里。

如今自然也都被许凡给充公了。

毕竟自家现在就一辆牛车,平日里看着还凑合,可真要跑远路,或者以后办些急事,那就明显不够用了。

他如今正愁没马,结果这不就主动送来了?

虽然不是什么汗血宝马,可马种显然也不差,筋骨匀称,毛色油亮,脚力看着便不弱。

这玩意儿许凡自己虽然没什么研究,但旁边的庄无双可不一样。

从后者那微微变化的神色里,便能看得出来,这两匹马还算不错,至少不是那些随便从集市上就能买来的劣马。

许凡自己留了一匹,当作代步的脚力。

另外一匹,则干脆分给了郭三明。

要是让这小子知道自己如今也有马骑了,估摸着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再次把家里的情况叮嘱清楚后,许凡这才翻身上马,带着这一串山匪,朝狗牙山的方向出发。

一路上,许凡走在前头,庄无双就跟在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胯下的马,又偏头看了看庄无双的追风。

这种东西果然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左右这么一对比,自己骑的这匹马比起追风来,差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怎么看都寒酸了不少。

硬要说的话,也就比驴稍微强上一些。

反正一路闲着也是闲着,许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去,笑嘻嘻地看向庄无双。

“庄姑娘,咱现在也没什么事,要不要再跟我打个赌,打发打发时间?”

看着他那一脸贱笑的模样,庄无双只觉得后背都有点发凉。

还赌?

她现在都快赌出阴影来了!

接连两次都输得体无完肤,等冷静下来以后再回头细想,她才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分明就是这小子提前挖好的坑!

偏偏自己一开始居然还没看出来,甚至还争着抢着往里跳!

“滚!”

这一次,庄无双回答得那叫一个简单明了,连头都没回,语气里满满都是警惕和嫌弃。

闻言,许凡不由嘴角一抽。

这女人,居然还真学聪明了。

看来以后再想坑她,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赌不成,许凡倒也不急,转口便换了个话题。

“这里距离狗牙山还有多远?”

“不远,按现在的速度,明天就到。”

见许凡总算也有在自己面前吃瘪的时候,虽说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插曲,可庄无双的心情到底还是好了不少。

再加上这一路山风清爽,林木苍苍,抬眼皆是景色,倒也确实叫人有些心旷神怡。

感觉到她的态度变化,许凡自然也察觉出,这女人怕是不太愿意跟自己多说话。

他也懒得再热脸去贴冷屁股了,索性不再开口,一路百无聊赖地往狗牙山方向赶去。

眨眼工夫,天色便渐渐黑了下来。

正好前头经过一处破落庙观,一行人便顺势在这里落脚驻扎。

不是许凡不想住驿站,实在是底下押着这么多山匪,若是让外人瞧见了,终究不太好。

毕竟自己又不是官家的人,带着一群绑好的土匪招摇过市,怎么看都容易惹来麻烦。

人多眼杂这个道理,许凡心里清楚得很,自然不愿节外生枝。

当然了,许凡也不至于真把这些山匪当畜生使唤。

他还是把这帮人当人的。

让他们都缩在破庙角落里待着,又给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好歹能隔隔潮气。

除此之外,还算贴心地生了几堆火。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取暖,火光一照,一晚上倒也冻不着。

简单对付一夜,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夜过天明。

第二天早上,庄无双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看着许凡的时候,神色明显有些犹豫不决。

许凡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很快又淡定下来。

她不说,那自己也不说。

不是不喜欢跟小爷讲话吗?

那就都别开口好了!

可庄无双这一夜明显是把事情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她越想越不明白,终究还是没忍住,主动朝许凡开了口。

“喂!你是怎么猜到他们来的人这么多的?”

她口中的“他们”,说的自然就是昨晚那帮山匪。

庄无双自认在土匪窝里待了那么久,对那些山匪的了解已经算是相当深入了。

无论是各个山头间的行规,还是那些黑话暗语,她几乎都知道。

可即便如此,自己还是在打赌这件事上输给了许凡。

说句实话,她心里是真的不甘心。

闻言,许凡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不过很快还是稳住了,收起表情,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想知道?”

“想。”

“那你把追风借我骑骑,等到了狗牙山就还你,我这马不好骑,太累人了。”

“你要是答应,我就告诉你。”

许凡早就惦记上这匹追风了。

高头大马,毛色发亮,四蹄修长有力,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货色。

若是能骑上去,别的不说,光那架势就得威风得不行。

平日里看着庄无双进进出出,对这匹马宝贝得很。

摸摸鬃毛,顺顺脖颈,连喂水喂料都亲力亲为,几乎都快把追风当成宠物在养了。

一听到“追风”两个字,庄无双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第140章 这虎娘们儿下手也太重了!

只听“咣当”一声闷响,她猛地抓起那杆裹着布的红缨枪,动作又急又狠,显然是一下就被踩到了逆鳞。

追风是她父亲送给她的礼物。

这些年她一直护得紧,风吹日晒都舍不得,平日里连旁人多碰一下都得皱眉,更别说外借给别人骑了。

那沉闷的金属共振声也把许凡给吓了一跳。

他知道这女人宝贝追风,却也没想到她竟看得这么重。

眼看庄无双那张脸都快冷出冰碴子来了,赶紧打着哈哈,不敢再继续头铁。

“没事,不借也行,不借也行。”

话说得那叫一个从心。

简单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后,一行人便继续朝狗牙山启程。

走上大路没多久,追风便来到了最前头。

只不过这次驮着的人,不是庄无双,而是许凡。

许凡此刻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骑在马背上,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最终,庄无双还是没能抵住诱惑,答应了许凡的要求。

她自己则骑着那头“驴”似的马,满脸怨妇相地跟在后边。

一路上,她那双眼睛就没少往许凡后脑勺上瞪,眼神幽怨得很,偏偏又发作不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憋屈劲。

毕竟许凡给出的答案,实在让她无话可说。

原来,当初村外早早就安排了不少暗哨,许凡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便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村外有山匪,而且来的人还不少。

这家伙明明知道结果,还故意跟自己打赌。

说白了,不就是早早挖好了坑,等着自己往里跳吗?

庄无双如今对许凡,是真有些没辙了,心里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许凡却半点都不在意,骑着追风走在最前头,心情好得不行,嘴角时不时便往上翘一翘,快把自己给美笑了。

响午时分,眼前终于出现了狗牙山的轮廓。

许凡抬头朝山的位置望去,又不停向四周打量着地形山貌,越看越是满意。

果然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两边群山挤压,重峦叠嶂,硬生生夹出一条通路来。

虽然比不上一线天那般险绝,可也差不了太多。

进山的路几乎就只有这一条,平日里可用来运送物资,一旦真遇上危险,只要把这条路堵死,山里便能立刻形成天然屏障,安全得很。

之所以叫狗牙山,也是因为山形实在太像了。

左右两侧各有一座高峰突兀而起,犹如两颗并立的犬牙,尤其对称,立在那儿格外显眼。

这“两颗狗牙”鹤立鸡群,比周围那些山头都要高出一截,远远看去,确实颇有气势。

这地方庄无双自然再熟悉不过。

她从那头驴上翻身下来,第一时间便从许凡手里把追风重新夺了回去。

动作快得很,像是生怕晚一瞬这匹马就要被糟蹋坏了似的。

随后她便赶紧给追风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摸摸腿骨,拍拍脖颈,连鬃毛都顺了顺,像是在确认它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直到确认没什么问题以后,她这才回过头来,狠狠瞪了许凡一眼。

“跟着本姑娘,要是在山里迷了路,你就等着喂狼吧。”

说完,也不等许凡答应,她便牵着追风径直往里走去,开始上山。

一直以来,庄无双在许凡手里就没讨到过什么好处。

如今总算回到了自己的地头,好歹也能稍稍扬眉吐气一回。

虽然只是嘴上占了点便宜,但总归也算是出了口气。

一路上,所有暗哨都被庄无双顺手给收拾了,一个都没跑掉,消息也没有漏出去半点。

许凡则压着那一串土匪走在后边。

越往里走,他的心情便越好,对狗牙山也越发满意。

这地方何止是山路十八弯,简直是岔道密布,小路无数。

若不是有人带路,或者本就熟悉地形的人进来,十有八九会在里面迷失方向。

一旦在这里头迷了路,再想靠自己走出来,只怕比登天还难。

所以刚才庄无双说的“喂狼”,还真不是在吓唬人。

走了小半个时辰,道路渐渐变得平缓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一直爬坡。

不远处,视野也跟着豁然开朗。

狗牙寨的门匾,就这么伫立在道路尽头,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山寨门户的样子。

庄无双停下脚步,看向许凡。

“且在这里等我,我去收拾一下。”

许凡自然知道她所谓的“收拾一下”是去收拾谁,闻言只是笑了笑,站在原地,并没有拒绝。

随着庄无双的身影消失在寨门后边,没过多久,山寨里便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紧跟着便是一阵又一阵哀嚎惨叫,求饶声此起彼伏,听着都渗人。

许凡听得嘴角都不由抽了抽。

这女人下手可真是没个轻重。

好在没打在自己身上,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里边的动静总算慢慢消停了下来。

许凡这才带着人进了狗牙寨。

进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处差不多有篮球场大小的广场,地上竟还铺了不少石砖。

那些石砖铺得不算特别规整,却也勉强称得上错落有致,缝隙间又拿泥土填实了,看上去竟有几分粗糙里的雅致。

再往周围一看,大大小小的房屋排列有序,横纵分明,显然是有人认真规划过的,并不是乱搭乱建。

不仅有住人的地方,还有专门堆放兵器的房子。

除此之外,柴房、水缸、灶屋之类的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

和向阳村比起来,这里简直不要太像样。

许凡心里都忍不住感叹,难怪这么多人都想占山为王。

天天住在这种地方,进山有屏障,出门有寨门,周围还有一堆人听使唤,谁不愿意?

这要是放到现代,狗牙寨妥妥就是个农庄风格的景区,进来怕是还真得花钱消费。

许凡走得很慢,一路上都在细细看着,目光从屋舍扫到路面,又从寨墙看到地势,几乎把整座寨子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轰!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最大那间宅子的木门被硬生生轰开,碎木横飞,木屑四溅。

紧跟着,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地从屋里飞了出来,重重砸在不远处的地上。

许凡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虎娘们下手也太重了!

整个山寨以后可都算是自己的地盘,这打坏的每一样东西,最后不都得算在自己头上?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光是想想都觉得心在滴血。

很快,庄无双便从屋里走了出来,神色冷得很,径直走到那两道人影跟前。

说是两道人影,其实也就只剩个大致人形了。

身上这儿肿一块,那儿肿一块,脸上更是青紫交加,已经被打得连他亲娘来了都未必认得出来。

庄无双显然半点没留手,走到近前后,抬脚便是两下,直接把人又给踢飞了出去,从头到尾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

“姑奶奶,给我悠着点,别把东西打坏了。”

许凡看得肉疼,忍不住开口求饶。

其他那些被押着进来的山匪看到这一幕,差点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拳头若是真落在自己身上,只怕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还好这姑奶奶暂时没腾出手来招呼自己。

还好,还好……

王麻子和张寡妇这会儿都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神志都快不清了。

第141章 巨额财宝,两个大木箱

尤其是刚刚挨的最后那一脚,差点没把两人的魂都给踢散。

王麻子仗着身子骨还算壮实些,勉强缓过一口气来,艰难地撑着地面想爬起身。

可还没完全起来,庄无双那只大靴子就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脸上。

力道一点都不小。

王麻子的脸当场就被踩得歪斜变形,五官都快拧到一块去了。

“哎哟,疼疼疼……”

他一边龇牙咧嘴地哀嚎,一边拼命求饶,声音都变了调。

庄无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那股怒火几乎都快要烧出来了。

“我当初离开时,怎么告诉你的?”

这些天她一直压着火气,如今总算把人堵在了眼前,身上的戾气几乎都快凝成实质,说话时的语气更是冷得吓人。

“姑……姑奶奶,这跟我没关系啊!都是周昌!是那王八蛋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王麻子慌得不行,连忙把事情往外推,恨不得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王麻子,你真把我当傻子了?”

庄无双冷哼一声,眼神冷得能直接把人冻住。

“你是狗牙山大当家,没你的指示,他们敢动手?!”

盛怒之下,庄无双眼底的杀意几乎已经压不住了,手中红缨枪微微一震,显然是准备直接下杀手。

好在一旁的许凡眼疾手快,及时将她给拦了下来。

“且慢,就算你要杀,也别在这里杀,省得把地方弄脏了,待会儿还要收拾。”

说着,许凡还一本正经地伸手指了个方向,神情那叫一个认真。

“去那边杀吧,风水好,镇得住,而且我晕血见不得死人,别把我吓坏了。”

这话,庄无双是一句都不信。

当初在周昌那边的时候,可没见你晕血!砍人脑袋的时候比谁都利索,这会儿倒装上了。

不过她也懒得在这点小事上跟许凡计较,冷哼一声,直接拖着人便往那边走去。

那两人本就被打得只剩半条命,这会儿被这么拖着,连挣扎都显得无比无力。

没过多久,庄无双便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神色冷得很,红缨枪尖上还残着一点未干的血迹。

不用多说,那两个家伙估计已经上西天了。

庄无双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她心里分得清楚。

这件事从头到尾,真正动主意、起祸心的,都是几个山匪头子,跟其余那些小喽啰关系不大。

而且如今狗牙山的山匪所剩无几,眼下还活着的,已经全部都被绑到了广场上。

原本寨子里剩下的,再加上从向阳村押运回来的那些,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还有四十多人。

此时,这帮人全部都老老实实地聚在一起,一个个低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多喘,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来杀身之祸。

许凡让人搬来一张凳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众山匪面前,手里还拎着那把唐刀,虽未出鞘,却足够让人心惊肉跳。

“熟悉周围环境的可以站出来了。”

许凡没有多说废话,只淡淡开口一句,底下那些山匪立马便有人反应过来。

下一刻,一个明显脑子活泛的土匪赶紧站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几乎都快笑出褶子来了。

“大人,狗牙山的地形我熟,山寨周围,包括里面的构造,我都清楚得很!”

到了这种时候,谁先表现,谁就可能先活命。

如今王麻子已经死了,若再不懂点眼色,下场恐怕就只能跟着一起下去作伴。

身后不少山匪见他反应这么快,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个个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羡慕,恨不得方才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自己。

“什么名字。”

“回大人,叫我猴子就行。”

猴子?

许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长得尖嘴猴腮,眼珠子也滴溜溜乱转,倒还真对得起这个名字。

他朝对方招了招手,猴子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上来,点头哈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副生怕许凡看不出自己忠心的模样。

“山寨里的仓库你也清楚?”

狗牙山这么大,王麻子又盘踞多年,许凡就不信这里头没点像样的家底。

如今整个山寨都已经算是自己的了,当然得把能收的东西全都先收回来。

“清楚!小的之前就是管仓库的,所有东西都有花名册!”

猴子连忙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许凡会问这个,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双手恭恭敬敬奉了上去。

许凡接过册子,随意翻了几页,脸上虽然依旧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实打实地吃了一惊。

难怪这么多人明知道干这行是掉脑袋的买卖,也还是前赴后继地往山里钻。

光是账册上记着的武器、粮食就已经不少,更别说还有牛羊之类的牲口,以及一些平时劫掠来的杂货。

粗略算一算,这些东西都够许凡自己在山里狠狠干上好几个星期的猎了,而且还未必能攒得出来。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的……”

许凡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猴子这种人精哪里会听不明白,赶紧陪着笑点头。

“有的有的,大当家,不,王麻子还有私藏,他的房间里有密室!”

“大人要看,小的现在就可以带路!”

果然。

许凡闻言,眼底微微一亮,随即朝前点了点头,示意让猴子带路。

后者不敢怠慢,立马转身往里走,哪怕双手还被绑着,也尽可能把路带得利利索索。

进了大堂之后,又一路往后院方向拐去,中途转了好几道弯,才终于来到王麻子的住处。

猴子动作熟练,到了门口,干脆用肩膀猛地一撞,直接把房门给撞开,随后便直奔着房里的机关去了。

他低下头,用牙咬住其中一处暗扣,轻轻一拧。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居然真的缓缓露出一道暗门,就藏在衣柜后头。

要不是有人带路,单凭自己去找,许凡估摸着就算挖地三尺,也未必能把这里翻出来。

密室的空间并不算大,站在门口往里看去,几乎能一眼看到头。

不过许凡心里依旧留了个心眼,转头把目光落在猴子身上。

“你去。”

天知道里头有没有机关陷阱,还是得先让人进去探探路才稳妥。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猴子连连点头,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哪敢有半句拒绝。

说罢,他先一步走了进去,直到确定里头没有什么异动,许凡这才从后边慢慢跟上。

密室里东西不算特别多,除了两排摆放整齐的架子之外,中间便只放着一套桌椅,视线扫一圈基本就能尽收眼底。

那两排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规格不一的锦盒,光从外头的包裹和做工就能看出,里边装的东西绝不会差。

许凡随手拿起一个,打开一看,里边居然是一根品相极好的鹿鞭。

而且个头不小,光是这玩意儿,拿出去卖都能值不少钱。

其余那些锦盒里,大多装的也都是药材,而且样样都称得上名贵。

除此之外,珠宝玉器也有不少,显然都是这些年王麻子一点点搜刮私藏下来的。

而在架子旁边的地上,还摆着两个大木箱子,格外显眼。

许凡走过去,伸手去掀,结果还真费了不少力气,才把盖子给抬了起来。

想不到居然这么重!

可箱子一开,许凡眼睛都差点被晃花了。

一箱花白,一箱金黄。

白的是银锭,金黄的是金子,在密室里堆得满满当当,晃得人眼花缭乱。

第142章 暴殄天物,这家伙死有余辜

“卧槽!”

许凡都没忍住,直接低骂出声。

好你个王麻子,窝在这山里搜搜刮刮这么多年,居然藏了这么多宝贝!

他粗略目测了一下,光这两箱东西加起来的价值,怕是就得在四千两白银以上。

而这,还没算那些药材和珠宝。

真要把这里头的东西全部折现,恐怕都已经是个相当吓人的数字了。

强压着心里的激动,许凡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勉强把那股狂喜按了下去,随后转头看向猴子。

“说吧,这里的暗道在何处?”

进山为寇,若是不替自己留几条退路,那迟早都得人头落地。

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王麻子能在这地方活这么多年,许凡绝不信他没留后手!

猴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的笑,不敢有半点隐瞒。

“大人可能不知,狗牙山四面环山,本身更是孤山而立,周围全是悬崖,唯有一条山路进出,根本没法从其他地方离开。”

许凡听完,眉头顿时微微皱起。

真要如此的话,这地方虽然易守难攻,可一旦被攻破,岂不是直接成了瓮中捉鳖?

再退一步说,若是被重兵围困,断水断粮,恐怕都不用一个月,就能把人彻底困死在山中。

他盯着猴子的眼睛,看了好半天,这才慢慢移开目光。

这小子不像是在撒谎。

得到这个答案之后,许凡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猴子自然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跟着苦笑起来。

不过下一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又补了一句。

“大人,小的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就是,王麻子之前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曾让人挖了通向西边的山洞,那里是一处天然溶洞,已经挖了许多时日,就是不知有没有挖通。”

听到这里,许凡眼神顿时一动,心里也跟着亮了起来。

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若真能挖出一条退路来,那狗牙山这地方可就不是一般的好,而是实打实不可多得的驻地了。

“知道通去哪儿的吗?”

“小的不知。”猴子如实回道。

不知道其实也不要紧。

只要真能从那边撤出去,甭管通向哪里,都已经够用了。

“走,带我过去瞧瞧!”

许凡没有耽搁,立马开口。

“大人随我来!”

猴子应了一声,咧嘴陪笑,赶紧又带着许凡往外走。

从广场另一头绕进去,没多久便寻到了那处洞口。

洞口的位置极为隐蔽,周围还堆着不少碎石和尘土,明显是还在动工途中,挖出来的土石都暂时堆放在此。

恰好这几日落了雪,把那土堆盖得严严实实。

远远一看,就像是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包,正好把洞口位置挡住了。

若没人特地领来,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这里。

许凡在洞口前停下,眯着眼往里看了看。

洞中光线昏暗,深处黑漆漆的一片,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转头看向猴子。

“你去前边探探路。”

有了许凡的指挥,猴子自然不敢怠慢。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火折子,小心吹亮后,又把洞口边上堆放着的火把一一点燃。

借着那昏黄摇曳的火光,先一步往里走去。

许凡紧随其后,脚步放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只是刚往前走了没几步,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洞里四周的墙壁,颜色明显发暗发红,跟寻常山土完全不同。

尤其在火把映照之下,那种红色越发清晰,像是埋在泥层里的血痕一般,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石土。

难不成……

许凡心头猛地一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了。

“你先出来!”

他立马开口叫住猴子,语气比刚才都急了几分。

话音落下,也不等对方回应,许凡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错过什么似的。

来到那土包跟前,他甚至连工具都顾不上找,直接蹲下身子,双手扒开表面的积雪,狠狠干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猴子也连忙从洞里退了出来,结果一出来就看见许凡蹲在地上扒雪挖土,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都是茫然。

这位大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好端端的路不探,突然跑出来玩雪来了?

虽然心里满是疑惑,可猴子也不敢多问,极有眼色地放下手里的火把,赶紧凑上前去跟着一起挖。

没过多久,许凡的手底下便碰到了硬物。

他把周围的雪土又拨开一些,很快便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块赤红色的石头,大概巴掌大小,颜色沉实,表面还夹杂着些许斑驳纹路。

许凡把石头捡起来,先是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随后又凑近闻了闻,接着用指甲在表面轻轻刮了几下。

越看,他心里越激动。

是铁矿石,没错了!

许凡眼底都快冒光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能想到,这狗牙山里居然还藏着铁矿!

而且看眼前这个土包的规模,里边埋着的铁矿石绝对不止这一块。光是粗略估算,至少就还有上百斤往上!

王麻子那家伙明显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多半只把这些东西当成挖洞时顺手挖出来的废料堆在这儿,指不定哪天还真会叫人一车车运出去给扔了。

一想到这王八蛋这么多年挖山洞,不知道白白糟践掉了多少铁矿石,许凡心里都忍不住一阵发堵。

暴殄天物啊!

这家伙还真是死有余辜!

比起什么暗道退路,现在这铁矿显然更重要得多。

有了这玩意儿,往后无论是打造兵器、农具,还是别的东西,都有了大文章可做。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条,就已经足够让狗牙山的价值再翻上好几倍。

想到这里,许凡连那山洞挖没挖通都懒得去管了,抱着那块铁矿石,转身便往回走。

“先回去,探路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猴子自然只能答应,连连点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边。

他虽然能看出许凡此刻心情格外激动,可却还是完全不明所以。

在猴子眼里,这位新来的大人方才还蹲在那里玩雪,结果一转眼就抱着块红石头高兴成这样,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不正常。

莫不是脑子真有点不太好使?

当然,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是断然不敢说的。

回到大堂的时候,庄无双已经坐在太师椅上等着了。

她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神色间满是百无聊赖,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她也不知道许凡跑去折腾什么,只能干坐着等。

至于那些被绑住的山匪,则全都蹲在大堂门外的角落里,一个个缩着脖子,老实得很,根本不敢再生出半点歪心思。

许凡领着猴子从外边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已经重新恢复如常,看不出刚才那股激动劲了。

“你去,给黑熊跟青狗解了,把人带过来。”

第143章 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第143

“是!”

猴子答应一声,立马照办。

黑熊和青狗被解开以后,一时间还有些发懵,彼此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藏不住的茫然。

从刚才到现在,他们俩便一直提心吊胆。

毕竟是亲眼看着王麻子被庄无双拖出去的,那动静一听就知道,八成是没什么活路了。

正因为如此,两人直到现在脸色都还是白的,后背更是凉飕飕一片。

如今突然给自己松绑,他们反倒更摸不着头脑了,根本搞不懂许凡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不管心里如何打鼓,二人终究不敢造次。

只能绷着身子站在大堂中央,战战兢兢地看着许凡,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地方如今就是许凡说了算。

庄无双看上去虽然凶神恶煞,下手也没个轻重,可她也得被许凡牵制着。

只要许凡不发话,他们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许凡也没跟他们兜圈子,先是看向黑熊,淡淡开口:

“说说自己的情况。”

黑熊哪里敢怠慢,立马把黑风寨和自己手底下人的情况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我是黑风寨的二当家,大当家叫方明,寨子里现在大概还有五十人。”

他说得很快,生怕自己慢上一拍,便会被当成不老实。

一旁的青狗也很识趣,不等许凡点自己,便紧跟着把象岭的情况也交代了一遍。

他同样不是寨子里的头把交椅,而是身居二把手。

至于他们的大当家,外号刀疤刘,手底下攒着将近百人,实力比起寻常山头来,确实不容小觑。

许凡听完,眉头不由微微皱了皱,随后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想不到这个象岭的实力居然不弱,比起狗牙山都还要更强上几分。

反观黑风寨那边,便明显差了一些,估摸着就算在全盛时期,整体实力都还在狗牙山之下。

不过,这也就只是让许凡稍微留了个心眼而已,真要说多么忌惮,倒也谈不上。

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两人。

“你们想活,想死?”

简简单单一句话,差点没把黑熊和青狗两人给吓跪了。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大人饶命啊!我们想活!我们想活啊!”

两人一边磕头,一边连声求饶,什么脸面尊严全都顾不上了。

如今小命都捏在许凡手里,除了老老实实听话,他们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说白了,落草为寇的,有几个真是那种义薄云天、不怕死的主?

大多不过是贪生怕死,混口饭吃罢了。

只要能吃饱饭,能活命,偶尔再能玩上女人,对他们来说,跟着谁混其实都差不多。

见此,许凡心中也有了判断。

这种人,骨头软得很,真到了出大事的时候,只怕第一个跪地投降的就是他们。

真要留在手底下重用,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当个苦力,倒还算合适。

“想活,那就去给我挖洞,猴子待会儿会带你们去。”

许凡懒得再跟他们多费口舌,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们负责领队,带上其他的土匪,作为领队吃食一日三餐,其余的人两餐,想不想活,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眼下这帮山匪,满打满算还有四十多人,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真要让他们拧成一股绳,突然闹起事来,稍有不慎,这边就得伤筋动骨。

不过,好在这些人本就来自不同的山头,彼此之间未必真有多深的交情,真想让他们迅速抱团,难度其实不小。

许凡特地把黑熊和青狗摘出来,放到领队的位置上,便是有意在分化这些土匪原本的势力。

再加上庄无双的威望还在,这里有她坐镇,短时间内,狗牙山这边应该翻不起什么浪花。

等到时候自己的人手陆续跟上来,实力提上去了,再慢慢把这些人彻底收服下来,也就十拿九稳了。

说到底,人口就是生产力。

而许凡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毕竟狗牙山离向阳村终究太远,自己所有的基业都还在那边,一个人根本分身乏术。

所以,这边必须得有人替自己看着。

而这个人选,他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

正是庄无双。

黑熊那边,很快便带着其余山匪去矿洞那边干活。

倒是猴子这小子,眼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又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脸上满是讨好之色。

“大人,寨子里还有不少王麻子掳来的女人,有些个姿色相当不错,要不要小的给你带过来,好好地……”

猴子说到这里,声音明显压低了不少,后半截更是没敢继续往下说。

毕竟庄无双还在场。

他可不想因为多说一句,便被这位姑奶奶狠狠干上一顿。

“哦?”

许凡故意露出几分惊讶之色,随即只一眼,便看到了庄无双那几乎快要喷火的目光。

他心里不由一乐,却还偏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故意转头看向猴子。

“还有这种好事?快快带我去看看!”

“好嘞!大人,这就带你去!”

知道许凡好这一口,猴子的脸都快笑开了花,眼角眉梢全是谄媚。

对他这种人来说,主子有喜好,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只要把这位爷伺候舒服了,往后想混个荣华富贵,还不是顺手的事?

一想到以后说不定能跟着沾光,猴子心里就止不住地发热,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赶紧走在前边带路,一步三回头,生怕许凡没跟上。

从庄无双身旁经过时,那眼神简直像是淬了冰,冷得吓人,瞪得猴子后背都冒凉气,好悬没当场吓尿。

这种事,一直以来可都是瞒着庄无双的。

眼下敢明目张胆地提出来,纯粹是仗着许凡在前边撑着。

猴子心里门儿清,只要把许凡伺候好了,庄无双再厉害,也总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很快,猴子便带着许凡到了地牢。

这里,正是关押那些被掳来的女子的地方。

暗无天日,潮气极重,刚一靠近,便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腐朽气息,刺鼻得很,让人胸口都跟着发闷。

身后不远处,庄无双手持红缨枪,不紧不慢地跟着,一步都没有落下。

她面无表情,可今日,她也想亲眼看看,许凡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女子。

这段时间,她一直赖在向阳村,可不是闲着没事干。

恰恰相反,她看得很清楚。

许凡这登徒子虽然嘴坏,人也贱,可对村民却一直很好,对几个夫人更是护得严实,相敬如宾,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形,关键时候却从不含糊。

村里人看许凡时的神情,她也全都看在眼里。

那种发自心底的尊敬和爱戴,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若许凡真是个披着人皮的混蛋,那些村民不可能对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庄无双都忍不住想过,或许许凡真能帮到自己,也说不定。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事到底有多麻烦。

第144章 若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许凡不过是个小小村长,就算有几分本事,也不可能真帮得上什么大忙。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许凡在自己心里的模样彻底崩塌。

若他也是那种好色无耻、趁火打劫之徒,那自己便真是瞎了眼!

若真如此,今日就算拼着后悔终身,她也得替天行道,狠狠干掉这个衣冠禽兽!

庄无双咬了咬银牙,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猴子走在最前边带路,熟门熟路地打开地牢门锁,随后举着火把,一步步往下走去。

周围的温度也在迅速下降。

只见地牢最深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缩在角落里,面容憔悴,神情惶恐,一脸惊惧地朝这边望来。

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平日里锁上门后,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别说人了,连风吹过都能把人吓得一哆嗦。

但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们本能地发颤。

“都过来!今天谁若能被大人看上,便能赏一顿饱食!”

猴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站出来时语气熟练得很,神情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趾高气扬地喊道。

那些女子先是被他的声音吓得一缩,眼中满是惊慌,身子都乱了一下。

可很快,她们又像是本能一般,迅速排好了队,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这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这种动作,几乎都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地牢门口的光线斜斜照射下来,落在那些女子身上,将她们苍白瘦削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猴子快步上前,先挨个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又屁颠屁颠地回到许凡身旁复命。

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大人,所有货都在这里,请过目。”

他说得顺口无比,显然早已习惯。

甚至还在心底暗暗得意,觉得自己这一手实在漂亮。

若换作旁人,怕是未必有自己这份机灵眼力。

许凡却始终面无表情。

地牢里光线昏暗,看不出他脸色如何,可声音却平静得过分。

“都在这里了?”

“回大人,原本掳来的女子有将近三十,不过山里的男人都是一群饿得眼冒绿光的恶狼,下手没轻没重的……哈哈哈……”

猴子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想用笑声遮掩那点尴尬。

“还活着的,就只剩这些了……”

“那其他人的尸体呢?”

许凡继续追问,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尸体?

猴子心里虽有些疑惑,不明白许凡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都扔后山乱葬岗去了,估计全部都被野狼吃干净了。”

“后山是吗?那里应该有片断崖?”

许凡缓缓接话,随后慢慢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猴子身上。

地牢里光线太暗,猴子根本看不清许凡眼底的神色,还在下意识地回答:

“对,是有……”

然而,这一次他甚至没能把话说完。

只觉得喉咙猛地一甜,再想出声时,嘴里却已全是翻涌的鲜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猴子惊恐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多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下一刻,鲜血喷涌而出。

只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整个人便轰然倒地,眼睛瞪得滚圆。

哪怕到了死前最后一刻,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更想不通,方才还笑着说话的人,为何会突然出刀。

双腿胡乱蹬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啊!”

那几名女子顿时吓得尖叫出声,脸色惨白,慌乱之下,全部跪倒在地,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般。

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长期饥饿虚弱到了极点。

许凡缓缓收回唐刀。

刀锋太快,利得惊人,方才这一刀下去,刀身上竟连半点血迹都没沾上。

唰!

刀身归鞘。

直到这时,许凡才重新望向那几名女子。

“好了,都别害怕,山匪已经伏诛,如今的狗牙山也被我控制下来了。”

“你们得救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连动作也尽可能放慢,像是生怕再把这些本就惊弓之鸟般的女子给吓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不忍,却又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

“你们家住何处?”

那几名女子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哪怕许凡已经放缓了语气,细声安抚,她们的情绪也依旧悬在崩溃边缘,根本缓不过来。

许凡没有催促。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好在身后还有庄无双跟着。

她终究也是女子,至少对于这些可怜人而言,多少会多一点安全感,不至于像面对男人那般本能地发抖。

良久之后,才终于有人勉强缓过神来,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回官人的话,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家里人全部都被山匪杀光了……”

越说,她越是哽咽。

说到最后,眼泪再也忍不住,当众崩溃大哭。

一人哭,众人哭。

哭声在狭窄阴冷的地窖里回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凡站在原地,心中发沉,于心不忍,却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他能做的,只有安静地等着,等她们把心里这口压了太久的气哭出来。

说不定,自己还能再为她们做点什么。

这一幕,庄无双全都看在眼里。

她手里的红缨枪握了又松,松了又紧,连指节都捏得发白。

怒火、厌恶、憎恨,一股脑地翻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狗牙山这帮王八蛋,竟然一直瞒着自己做这种天理难容的畜生事!

都怪自己。

怪自己当初没有早点察觉,没有早点狠狠干掉那些人渣!

不然的话,至少还能把这些女子救下来,不至于让她们沦落到这一步。

同为女子,庄无双比谁都更能体会眼前这些可怜人的处境。

她现在只恨,当初杀王麻子的时候下手太轻,让那个畜生死得太痛快了!

若能再来一次,她定要让那王八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一切,终究都已经晚了。

许凡心里也暗暗长叹。

除了同情,他一时间竟也别无他法。

死者已逝,活着的人却总还得继续活下去。

哪怕人生已经千疮百孔,哪怕日子烂成了一地碎片,可只要人还活着,就总还有一点点熬下去的希望。

可若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145章 先下手为强

眼下,这些女人即便真能回到原来的村子,只怕往后余生也再难抬起头来做人。

失节二字,在这世道里,几乎就是压在女人头顶一辈子的山。

哪怕错根本不在她们身上,可到头来,承受一切指指点点和污言秽语的,依旧只会是她们自己。

地窖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从最初的崩溃失控,到后面只剩压抑的抽泣和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许凡见她们情绪稍稍稳住了一些,这才缓缓开口。

“回家,或者留下,任由你们选择。”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地窖里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若想走,我会给你们一些盘缠,回家好好过日子,我绝不阻拦。”

“若想留下,那便替我做工吧,算工钱,包吃住,跟其他工人同待遇。”

这番话说出来后,几个女子全都愣住了,一时竟没人敢接话。

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之后,她们心里的恐惧早就被无限放大了。

留下,至少还能靠自己挣口饭吃,可又怕刚跳出一个火坑,转头又进了另一个地狱。

回村,似乎是条路,可一想到村里那些人的目光和闲言碎语,她们又根本没那个胆子回去面对。

许凡看出了她们的迟疑,也不催促,只是继续耐着性子解释。

“放心,我给的工钱可不少,一天八个铜板,包三餐。”

“你们也可以先尝试着做一段时间。若实在适应不了,不愿留下,到时候再离开也行,我不会阻拦,更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

“在我手底下,不过是最简单的雇佣关系而已,没有其他。”

这些话落入耳中,那几个女子只觉得像在听天书一般。

这天底下,真有这样的人?

在她们眼里,所谓善人,似乎早就已经死绝了。

可如今的她们,除了许凡给出的这条路,似乎也再没有第二个选择。

很快,几个女子里便有胆子稍微大一些的站了出来。

“官人,我和姐姐都愿意留下,替官人做工,只求每天有一顿饱饭就行,不要工钱!”

那女子说着,还伸手将身边另一人也拉了出来。

二女脸上虽然脏兮兮的,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可依稀还是能看出七分相似,明显是一对姐妹。

“我们的家人都被山匪杀光了,现在更不可能回村里,求官人收留!”

旁边那个姐姐也终于鼓起勇气,跟着开口。

只是她声音发颤,显然心里依旧怕得厉害。

见此,许凡温和地笑了笑,神色间并无半点轻慢。

“做工算钱,天经地义,我又不是那些地主老财,不做克扣工钱这种缺德事!”

“你们既然选择留下,那便从现在开始做工吧。第一个工作,就是把这家伙处理掉。”

许凡说的,自然是倒在地上的猴子尸体。

“扔后山喂狼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谁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

“谁也没权利限制你们的自由,主导你们的人生。”

“可以做主的,就只有你们自己。”

“去吧,替那些死去的姐妹报仇,也望她们泉下有知。”

许凡没再继续多说,话落之后,便转身朝着地窖外走去。

离开之前,他还特地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

“做完事的,做好决定的,都可以来大堂寻我,我就在那等着。”

从地窖里出来,还没走出多远,庄无双便跟了上来。

此刻她的心情明显舒畅了不少,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郁气,似乎也被吹散了几分。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两人才刚走出几步,身后的地窖里便猛地传来一阵打砸声,紧随其后的,是压抑已久的哭骂与怒斥。

显然,那些女子已将所有委屈和怒火都一股脑发泄在了猴子的尸体上。

对她们而言,这未必算是解脱,却多少也算一种宣泄,至少能让人从绝望里缓上一口气来。

许凡微微一笑,在原地停顿了片刻,随即继续朝着大堂方向走去。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大堂内。

许凡坐在主位的长椅上,先前这里早就被收拾过一遍,没了原本那股乱糟糟的匪气,看上去顺眼舒服了不少。

庄无双如今对许凡暂时也算满意,便不再像之前那般处处和他顶着来,随意寻了处位置坐下。

两人四目相对,最后还是庄无双先开了口。

“怎么样,接下来的打算如何?”

大事虽然已经平了,可后边这摊子事,总得有人料理。

相比之下,许凡倒还算沉得住气,反倒是庄无双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因为她忽然发现,眼下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必须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若这登徒子当真开口赶人,自己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庄无双心头不由一紧,目光都下意识避开了许凡,不再与他对视。

这边,许凡干咳了两声,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这种表情,庄无双甚至还是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

“庄姑娘这次功不可没,没你,我也没法这么轻松铲除狗牙山的匪患。”

“在这里,在下谢过庄姑娘。”

这话说得极为正式,态度也相当认真,听得庄无双心里直犯嘀咕。

这家伙,说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不会真打算赶自己走吧?

“另有一事,不知庄姑娘今后打算如何?”

果然。

这话一出来,味道就更像是在赶人了。

庄无双脸上的神情顿时变了又变,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随口编了个理由出来。

“那……那些挖洞的山匪还有不少该死之人,我得把他们解决了才行。”

“这……这样吧,这段时间我暂时替你看着他们,等解决之后我再做打算。”

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

可现在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甚至,她还得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个理由非常合理,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许凡皱了皱眉,看着庄无双那表情来回变,速度快得都快赶上翻书了。

不过,他也算看出来了,这女人是想留下来的。

只是今后和之前终究不同。以前她赖在向阳村不走,最多算是个外来人借住。

可现在,狗牙山这边是要正经交到人手里的,不能再随便糊弄。

许凡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用她,那便是要把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去办,自然得郑重其事,绝不能含糊。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疏忽,坏了自己的盘算。

“庄姑娘说的这些,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闻言,庄无双心里顿时一喜。

她原本想着,能暂时留下来就已经不错了,还得绞尽脑汁地给自己编理由。

结果现在,许凡居然自己把机会送上门来了,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说。”庄无双立马正色道。

“之前你也听黑熊他们说了,黑风寨和象岭还有两窝山匪,此事过后,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许凡不紧不慢地分析起来。

这一点,庄无双其实心里也想过。

她原本打算过几日抽出身,好好上门去敲打一番,让那两窝人安分点。

可如今狗牙山这边刚刚到手,事情一堆,她一时也分不出身来。

“你说,怎么办?”

庄无双这次也不逞强了,干脆把问题丢了回去。

许凡既然主动提起,那肯定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自己听着便是。

认识这么久了,她还真没见这家伙在大事上出过什么纰漏。

闻言,许凡微微一笑。

这妮子倒是学聪明了,不像最开始那般冲动了。

安静下来的时候,看着竟还真有几分顺眼。

“两大匪窝不会善罢甘休,真要坐以待毙,到时狗牙山和向阳村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第146章 吃的,永远是最关键的

稍微停顿了一下后,许凡继续往下说道。

“你现在,依旧是狗牙山三当家。王麻子已死的消息还没传出去,外人谁也不知道。”

“你便以三当家的身份,传书两大匪窝。就说这次行动中,黑熊、青狗不听指挥,让山寨损兵折将,如今人已被暂扣在狗牙山。”

“让他们若想要人,便自己上狗牙山来!”

“那村里人呢?他们怎么办?”

庄无双明显有些犹豫。

那些可都是亡命之徒,真要被逼急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若因此牵连无辜百姓,她心里终究过意不去。

“放心吧,我会暂时把村里人都安排到山寨来,这里安全。”

这一点,许凡早就已经想过了,当即便开口说道。

闻言,庄无双依旧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真有办法一同对付黑风寨跟象岭?”

若只是一个山寨,她或许还能顶上一阵。

可这一下要来两个,人数怕是奔着两百去了。

真要全都压上来,别说自己是人,就算是头牲口,也得活活累死。

若实在不行,到时候她也只能拼死把这里的乡亲们都送出去。

“山人自有妙计。”

许凡微微一笑,仍旧没有把话说得太透。

见他如此,庄无双虽然心里还是担忧,却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转念一想,这家伙手里的怪招层出不穷,连那威力惊人的连弩都能折腾出来,说不准还真藏着别的后手。

想明白这些后,庄无双也不再多说。

“行,这次听你的。”

两人商量妥当后,那几名被掳来的女子也都进了大堂。

她们一进门,便齐刷刷地朝许凡跪了下去。

一个劲地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咚咚作响。

“多谢官人救命之恩,那贼人的尸首,已经被我等扔落悬崖。”

开口的,正是方才那对姐妹。

许凡见状,连忙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这第一跪,他受了也就受了,可若再让她们继续跪着,就有些不合适了。

看着面前这些女子,她们依旧衣衫褴褛,只是身上又多了些新的血迹,想来应当是方才泄愤时留下的。

血渍越多,便说明心中的怨恨越深。

但这也怪不得她们。

她们也只是受害者而已。

许凡缓缓点了点头。

“做得非常好。”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把铜板来,每人八文,正好是一日的工钱。

多的没有,但许凡从来也不是那种会克扣的人。

几名女子接过铜钱时,脸上终于难得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

那点浅浅的亮光落在眼底,像是暗夜里终于瞧见了一点希望。

往后的日子,仿佛也终于又多出了几分盼头。

几人攥着手里冰凉的铜钱,心头却是热的,激动得眼泪都险些掉下来。

随后,她们又一次朝着许凡跪了下去,感恩戴德,磕头不停。

这一次,许凡拦都拦不住。

还好庄无双也走了上来,帮着把人一一扶起。

看着这些女子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她心里同样高兴。

她倒是没想到,许凡居然还有这样一手,不仅能把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还能把这些可怜女子的心一点点稳住。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她们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但凡换作别的地方,遭了这种罪,怕是人早就已经自己投井上吊了,哪还有今日这一线生机。

许凡挑了一间相对合适的屋子,先留给这几名女子住,又让人给她们添置了些过冬的物资和新衣。

穿上这些衣物,某种意义上,也等同于重新活过一回。

房间里,女子们早已泣不成声。

像是终于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绝望与恐惧都一股脑地哭了出来。

门外,就连庄无双都不由得有些动容。

若不是自己从小便有一身武艺傍身,真要换到这种吃人的世道里,恐怕她过得未必会比这些女子好到哪里去。

许凡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笑了笑。

自己这也算是好人做到底了。

忽然,庄无双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许凡。

“说起来,我现在也算是在替你做工吧,难道不应该算钱吗?”

这些天她冷眼看着,许凡给手底下工人发工钱,从来没有半点拖沓。

一天一结,而且还包吃。

这种活计,在大周几乎跟做梦没什么区别,偏偏许凡真就办到了。

闻言,许凡眉头一挑。

这姑奶奶居然还记着这事。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装一装糊涂,便能混过去了。

“有,工钱肯定是有的。”

许凡笑了笑。

“而且你作为管事,这方面肯定是要比他们多一些。”

听到这话,庄无双脸上的笑都明亮了几分,一双手当即就摊了出来。

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许凡,显然是在等着领工钱。

许凡慢悠悠地摸了摸口袋,从里边掏出一串吊钱来。

这一幕,可把庄无双看得眼睛都亮了。

一串钱一天?!

这是什么神仙活计?

然而下一刻,许凡便当着她的面,把那串吊钱拆开,慢悠悠地点了二十四文出来,一把攥在手里,递了过去。

“我手底下的工人,一天工钱八文钱,你作为管事的,就算一天十二文吧,这可是公道价,我给明子那小子都没这么多。”

“来,这里是两天的。”

说完,便把铜钱塞进了庄无双手里,自己则背起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好好干,我看好你。”

这架势,也就差抬手拍她肩膀了。

庄无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二十四文钱,嘴角都不由抽了抽。

十二文一天的工钱,你怎么不把自己抠死?!

十二文说少不少,说多也绝对不多。

可让庄无双再厚着脸皮往上要,她多少又有些拉不下脸来。

说到底,她也不是缺这点钱的人。

憋了半天,她才闷闷开口。

“上次喝的那个酒,你手里还有多少?”

“还有你那个烤的肉串,还有……”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甚至还伸出手指一根根数着,生怕自己漏了什么。

那样子,摆明了就是想从许凡这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身上狠狠干下一块肉来。

“行了,暂时就这些,我都要吃一遍。你不是包吃吗?不然别怪我罢工。”

许凡一听,顿时乐了。

好家伙,全是上次自己在院子里吃的那顿烧烤,看来之前是真把这妮子给馋坏了,居然一直惦记到现在。

“行行行,吃的要多少管够,可以了吧?”

许凡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听到这话,庄无双脸上的表情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总算把这口气给顺了下来。

她懒得再跟许凡继续废话,转身便进屋去找那几名女子说话了。

如今这段时间的狗牙山里,估计也就只有她们这几个女子了。

许凡也没闲着,转头便又折返回王麻子的房间密室。

刚才不过只是粗略看了一眼,里边的东西还远远没有清点完。

说不准再仔细翻翻,还能再翻出什么暗格暗箱之类的东西来。

光明面上这几千两银子,许凡就得好好盘算一番该怎么花。

更别说接下来,还得暂时把向阳村的人全都迁到狗牙山来。

这一来一回,人吃马嚼,途中安顿,后面防守,再加上日常开销,哪一样不要银子?

所以他必须得提前准备出一批物资来。

吃的,永远是最关键的。

总不能把人都迁进山里了,到最后一个个饿着肚子吧?

清算完密室里的东西后,许凡便出了屋,在寨子里慢慢走了起来,顺带好好熟悉一下地形。

这里,往后便是自己的基地了。

若连周围地形都不熟,多少也说不过去。

而且这狗牙山寨,许凡现在是越看越满意。

最关键的,还是后山那片赤铁矿。

那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许凡原本还愁着往后没资源炼铁,如今这一桩麻烦,算是迎刃而解了。

就是不知道,王麻子当初挖的那个山洞,最后究竟会通向什么地方。

第147章 从今往后,那里也是我们的地盘!

不过这些,都不急。

往后的事,往后再慢慢说。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向阳村的人迁过来,再安心腾出手对付黑风寨和象岭那边。

这些个亡命土匪,也确实该被狠狠干净了!

若是处理得漂亮一些,说不准还能顺势跟那新来的禹县县尉搭上关系。

第二天一早,许凡便去找庄无双借马。

不说别的,别人的马骑起来就是舒服,更别说追风跟寻常的马还不一样。

那身板,那脚力,那精神头,一看就不是普通牲口能比的。

骑上去之后,人都感觉高了半截,腰杆子都能不自觉地挺直。

当然,许凡也不是白借。

为了骑这一趟追风,他还真付出了代价,足足花了六文钱呢!

如今狗牙山暂时交给庄无双接管,能用的人也都留给了她,连黑熊、青狗手底下那批刚被压住的山匪,也都还得有人盯着。

许凡琢磨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自己独自一人先回村,把向阳村那边的事安排妥当再说。

上次骑追风的时候,庄无双一直跟在旁边,盯得紧,许凡畏首畏尾的,连快一点都不敢。

这回可就不一样了。

没了那女人在边上絮絮叨叨,一路上许凡简直撒了欢似的,骑着追风在路上放开了跑,那叫一个过瘾。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脚下山路不断往后退,连带着心里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不得不说,好马就是好马。

跑起来又稳又快,哪怕拐弯时都比普通马利索,根本不是那种拉车用的劣马能比的。

不知不觉间,向阳村便已经映入眼帘。

一路回来,许凡也发现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官道虽然修得像模像样,但偏偏七弯八绕,绕来绕去,原本没多远的路,硬是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若不是骑着追风,只怕还得更慢。

这也让他越发坚定了一个念头。

若往后真有机会,自己一定得把这路给修直了。

要致富先修路,这话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的。

路不通,货出不去,人也走不快,别说搞什么发展,平日里往来一趟都得把人折腾个够呛。

刚到村口,许凡便被人看见了。

事实证明,村里设下的暗哨确实非常好用。

“村长!”

暗处立马有几个村人走了出来,一个个精神抖擞,瞧见许凡回来,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许凡一眼扫过去,还看到了两张熟面孔。

要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这里面有两个,还是家里工地那边的工人。

“你俩怎么不在上工?跑来站岗来了?”

许凡翻身下马,顺手摸了摸追风的脖子,好奇地问了一句。

“回村长话,上次土匪进村,要不是有暗哨提前发现,恐怕村里人都得遭殃!”

“我们几个私底下商量了一下,索性让做完工的,分批来村子周围站岗。这样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也能提前知道,不至于再被人打个措手不及不是?”

几人笑嘻嘻地回着话,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但那份理所当然,恰恰说明他们心里是真服了许凡。

若不是许凡带着大伙一步步把胆气给练出来,把防备给做起来,别说主动站岗放哨了,估摸着现在村里人见了土匪两个字,都还得吓得两腿发软。

都说跟着聪明人混,多少能耳濡目染,长点见识。

眼前这些村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但凡换作以前赵二泉还在的时候,别说什么暗哨、警戒、轮岗了,估计真有土匪进村,带路的十有八九还是他!

“这想法倒是没毛病,都干得不错。”

许凡闻言,倒是真心实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若村里人以后个个都有这份觉悟,那往后谁还敢随便欺负他们向阳村?

“都听说过狗牙山吧?”

反正人都已经碰上了,许凡索性也懒得绕弯子,干脆开门见山。

待会儿回村还得再把人都叫出来,与其来回解释,不如先把话挑明了。

“知道,村长是要报仇?我现在就回去喊人!”

其中一个村人颇有眼力见,一听这话便下意识接了上来,还以为许凡是准备召集人手狠狠干一票。

“不用了,狗牙山的山匪头子都已经伏诛,现在那地方是我们的了。”

许凡摆了摆手,神色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可这话落在面前几人耳朵里,却像是一道闷雷似的,直接把他们给炸傻了。

几个人全都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不会转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现在那地方是我们的了?

难不成,村长把狗牙山拿下了?

他们脑瓜子都僵住了,硬是转不过弯来。

那可是狗牙山啊!

山上的山匪出了名的丧心病狂,周围十里八乡提起这名字,哪个不是下意识掉头就跑的?

结果现在村长轻飘飘一句话,说那地方是他们的了?

这岂不是说明,村长已经把整座狗牙山都打下来了?!

往常都是土匪欺负他们。

如今好了,直接整个反过来了!

许凡看着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有些想笑。

“咋?都傻了,不会说话了?”

闻言,几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心里那股子激动顿时冲了上来,眼神看向许凡的时候,几乎都快冒出光来了,里头满满当当写着的全是崇拜。

这才是他们的村长!

向阳村第一大本事!

“村长,咱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大当家的了?!”

有人一个没忍住,直接把心里话给喊了出来。

都说占山为王,以前那位置是王麻子坐着,现在既然狗牙山都到手了,那不就该轮到咱们村长当家做主了吗?

跟着村长混,就是有面,就是有奔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滚犊子!”

许凡听得一阵无语,脸都快黑了。

他收回刚才心里夸他们的话,这帮家伙也就看着聪明而已,而且全都是些小聪明!

他哪能听不出来,这几个憨货心里都已经认定自己要上山当土匪了。

自己是那种违法乱纪的人吗?

我可是守法的大周好百姓!

见村长这反应,几人这才知道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一个个尴尬地挠着头,站在原地嘿嘿傻笑。

“行了。”

许凡懒得跟他们在这上头掰扯,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赶紧去把村里人都喊来,每家最少来一个当家的,全部到我家去,就说有事商量。”

听见这话,几人立马点头答应。

他们都知道事情不小,自然不敢有半点怠慢,当即便转头往村里跑,边跑还边高声招呼人,生怕哪户人家漏了消息。

人一多,传话自然也快。

许凡牵着追风回到家里,在院中也没等多久,村里人便已经集结得差不多了。

这一次,村民们的精神面貌比起从前,明显好了太多。

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也亮堂,像是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这次他们可是狠狠干了这么多山匪。

不仅没让山匪得逞,反而还狠狠干了一批活口回来。

光是这战绩,传出去都够别的村羡慕好一阵子了。

往后谁再见了向阳村的人,只怕说话都得先客气三分。

而且这段时间,大家都跟着许凡做工,手里有钱,肚里有食,身上也都慢慢长了肉。

以前那种面黄肌瘦、风一吹都像能倒下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

如今不少人脸上甚至都见了油光,走路都比从前有劲得多。

加上许凡一直在训练他们,不说练得像正经部队那般整齐划一,但至少站也有站样,列也有列样,不再像以前那般乱糟糟一团。

许凡站在台阶上,故意选了个高些的位置,好让院里院外的人都能看得清楚。

柳眉她们几个也都跟在身后。

三位美夫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本身就是一道靓丽风景线,叫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

等到人来得差不多了,院里的人声也渐渐低了下去,许凡这才清了清嗓子,扯开声音道:

“狗牙山的土匪,已经被我全部收拾了,从今往后,那里也是我们的地盘!”

第148章 意犹未尽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炸开。

哪怕有些人其实已经从暗哨那边听说过消息,可当这话真的从许凡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完全不同。

众人瞬间欢呼起来,脸上的激动根本压不住。

有人当场拍起手,有人扯着嗓子喊好,也有人忍不住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这也怪不得他们。

换成谁听见这种消息,真能绷得住才怪!

许凡也没急着打断,任由大家先激动了一阵。

等到热闹稍稍缓下来,他这才抬手拍了拍,把大伙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这虽是好事,但同样我们也得看到问题。”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这次出动来袭击咱们村的,除了狗牙山的山匪,还有黑风寨跟象岭的人。他们现在已经蠢蠢欲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来袭击我们村!”

闻言,村民们虽然有些惊慌,但那惊慌也就只是短短一瞬而已。

毕竟,前几天那一场,接近百人的山匪他们都已经狠狠干过了,而且还是在村长带领下狠狠干赢了。

如今再一想到这事,心里头反倒没那么怕了。

不就是另外两个寨子的匪吗?

跟着村长狠狠干,准没毛病!

于是,人群里很快就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村长,你就说咋办吧!区区两个寨子的山匪而已,我们不怕!”

“对!百人山匪咱都能收拾,这次也一样!”

“我倒想让他们快点来,上次我还狠狠干了好几个山匪!现在回想起来,还没过瘾呢!”

“杀了土匪,我回家都有面!我娘说了,死后牌位都能比我爹高一截!”

“俺也去狠狠干他们一回!俺也去立功!”

一时间,院里院外此起彼伏,全是喊声。

没有多少真正的惧怕,更多的反而是对建功立业的向往。

当下这景象,换任何人见了,只怕都会说不可思议。

谁家村民不怕土匪的啊?!

还嚷嚷着要干土匪!

简直倒反天罡!

柳眉她们就这么看着,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许凡现在在她们眼中,那便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三女看他的眼神,腻的都快拉出丝来。

这边,许凡也淡淡一笑。

村里人都不怕,对自己而言是好事。

往后的行动都会方便许多。

他再次抬起双手往下一压,大家伙立马安静下来。

“好了,玩笑话就不多说了,我说说接下来要怎么办。”

话落,众人的表情都严肃了不少。

他们知道,许凡接下来要说正事,都竖起耳朵,听得格外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我打算,先让大伙儿上狗牙山住段时间,等向阳村安全了再回来。”

这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不由变了变。

向阳村是他们土生土长的地方,有的更是祖辈一直住在此地。

现在让他们背井离乡,哪怕不远,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村长这次是打算连家都不要了?

许凡并没有急着解释,他能看出大家的心思,故而继续道:“到了那边,我可以保证所有人都有活计,有工钱拿。”

“即便是老人小孩,都有安排,我许凡绝不会放弃向阳村的任何一人。”

人老做不了重活,那便收拾山寨。

人小做不了活计,许凡也会安排办设学堂,教他们认字,教他们学手艺。

狗牙山寨足够大,大到能装下整个向阳村,大到能满足许多许凡以往的构思。

学堂,医馆,甚至兵工厂!

终于,许凡说到这里的时候,村民里有老人站了出来。

“村长,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像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能有活干,有工开,有钱拿,有饭吃吗?”

村里,还是有不少老人的。

老头老太纷纷看向许凡,眼神里升起了无数期待。

“不错。”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许凡肯定地点了点头。

“谢村长!谢村长!村长真是大圣人啊!”

说话的老头感激涕零。

村里的年轻人也都非常感激,如此一来,家里的老人小孩都有了安置,他们也能更尽心尽力的为许凡做事。

更有甚者,甚至要向许凡下跪道谢。

还好后者眼疾手快,赶紧把人扶起来。

有好几个还是老人,许凡真怕受了这一跪折寿啊!

“我不需要你们跪,你们的今后,都是自己打拼出来的,无需感谢任何人,要谢就谢你们自己!”

许凡声音嘹亮,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现在,都回去做好准备吧,我们尽快出发。”

赶紧把村民们打发走,真要让他们待下去,待会儿院子里得跪满人!

即便如此,大伙儿在离开的时候还都要朝许凡鞠躬,一连好几个才肯罢休。

无奈的许凡只能受着,一一回礼。

好一会儿,才把院里的人都给送走。

眼看着人都已经走完了,柳眉才敢上前来,凑到许凡身边。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幽怨:“夫君,那我们的新房子怎么办?”

为了盖新屋,别说许凡,就连柳眉她们,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结果刚建成没几天,许凡就要搬家了。

刘雪菅跟墨心怡同样舍不得自己的新房间,心里难免有些不好受。

许凡自然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但解释得再多,这时候也不如一个抱抱来得实在。

将三人搂在怀里,好一阵安抚,等情绪都稳定了,才说道:“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躲过这次冬天,解决了黑风寨跟象岭的麻烦,我们再搬回来就是。”

“这段时间就当是出去游玩好了,换个环境,换种活法。”

许凡的声音非常轻柔,语速也放得很慢,尽可能让柳眉她们接受。

果然,再听到还会回来后,三女的表情才缓和了不少。

柳眉最先露出笑容:“那我听夫君的。”

又在一块你侬我侬了好一阵,四人才回屋。

许凡离开了几日,家里布置好了许多。

三位夫人一人一间新房,各式各样的东西都齐全得很。

整个家,就只差许凡回来。

依依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许凡都格外满意。

柳眉她们的房间,都是按照自己的相当布置的。

各有特点,也都符合她们自身的喜好。

这方面,许凡自然不会有太多指点,娘子们喜欢就成。

今日回来的早,许凡简单收拾了一阵才到午饭点。

吃饱喝足,实在是耐不住柳眉那眉眼,许凡跟着到房间里活动了好一阵,等到对方求饶后方才意犹未尽地出来。

而刘雪菅等候多时,大着胆子把许凡拉了进屋。

这一进,便是将近一个小时。

小别胜新婚,许凡的勇猛柳眉跟刘雪菅接连接招,依旧只能举手投降。

招架不住的刘雪菅只好把墨心怡推了出来,几乎是求着许凡去的。

自己实在不行了。

而另一边。墨心怡虽然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却一直都竖起耳朵听动静。

尤其是听到夫君要来找自己,又激动又兴奋。

赶紧在房间里安排好一切,褪去衣物,钻进了被窝。

墨心怡怀着满心期许,许凡终于是推开了房门。

只是,后者站在门口,看到墨心怡躺穿上没了动静,还以为她睡着了,转身就要关门走。

这可把墨心怡急坏了。

本来躺床上只是为了装矜持而已,夫君只要靠近掀开被窝,便能第一时间看到美好风景。

可现在,哪还顾得了这些,赶紧张口道:“夫君来啦?!”

声音虽然很轻,但周围安静的很,许凡自然听到了,脚步不由一顿。

这才回头进屋,关上房门一气呵成。

“我还以为你睡了。”

许凡一笑,看着这妮子蒙着脸,知道她害羞。

作为夫君,当然得主动出击。

顺势滑进被窝,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得很。

嗯?!

这妮子居然是光着的!

“夫君,我想要了……”

第149章 有事说事

绵声细语,柔情似蜜,许凡哪顶得住这种诱惑?

一时间翻起云涌,辗转腾挪,好不精彩。

虽然是第一次,但墨心怡期待了许久,放得也开,全身心地接受许凡进攻。

自己起步晚了些,可只要努努力,说不准也能先当上二夫人呢?

许凡也格外卖力,刚才没有进去,现在总算能放开手脚了。

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墨心怡再也没了力气,甚至连声音都撒野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另外两位姐姐都遭不住。

这头衔,谁爱要谁要去!

第二天一早,郭三明便准时过来报道。

这小子向来实诚,说是第二天来,果然一点都不含糊,连时辰都掐得极准。

人刚进院子,身上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寒气,显然是一路紧赶慢赶过来的。

“大哥,有件事,去狗牙山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娘也一起带上?”

郭三明挠了挠头,冲着许凡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着点不好意思,显然这话在肚子里憋了不止一会儿。

“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山里,我娘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

这话倒也是真的。

郭三明这些日子东奔西跑,几乎没怎么在家里待过。

以前还好,村里再穷,总归是熟地方,左邻右舍都认识。

可如今这局势一天比一天紧,谁也说不准后面会出什么事。

让他老娘一个人留在家里,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早就悬着了。

这件事,他明显已经考虑了很久。

估摸着也是昨天听到要搬去狗牙山的消息后,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今天才总算鼓起勇气过来开口。

对此,许凡自然没有意见。

在他看来,郭三明是自己人,兄弟的娘,跟自己的长辈也没什么区别。

多带一个人而已,本就不算什么大事。

“没问题,到时候把你娘俩一起接来,一块儿去狗牙山。”

郭三明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来了,像是心里压着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那股高兴劲儿根本藏不住,转过身就想往外跑。

“大哥,我这就去把我娘接来。”

结果才迈出去一步,就被许凡一把给拉住了。

“就你这两条腿跑的,一来一回得多久?我已经让人赶牛车去了,能快不少。”

许凡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郭三明虽然嘴上不说,可这人最惦记的就是家里那个老娘。

昨晚许凡一琢磨,就顺手把这事一并安排了,反正都是接人,多捎上一个也不费什么事。

再说了,狗牙山地方足够大,多几个人根本算不上问题。

只要是信得过的人,去了那边都能派上用场。

闻言,郭三明这才停下脚步,脸上的感激之色更重了几分,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很快,这小子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神情顿时变得有些犹豫,站在那里抓耳挠腮,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说事。”

许凡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都跟了自己这么久了,这憨货还是这副样子,有话总喜欢在肚子里憋半天,生怕说出来会给人添麻烦似的,还是显得太见外了些。

“是这样的,家里还有不少亲戚,他们都有一把子力气,但就是没什么活计,只能天天饿着肚子。”

“我想着,能不能把他们也一块儿带上山去。正好那边也缺人手,俺也去跟他们说清楚规矩,保证不给大哥添乱。”

郭三明老老实实地把话说了出来,连多余的弯子都没绕一下。

这小子就是这样,哪怕如今已经算是许凡手底下得力的管事之一了,手上也有几分用人的权力,可只要涉及这种正经事,他还是一定要先来问过许凡,绝不会自作主张。

在郭三明心里,大哥已经帮了自家太多太多了。

自己能做的就是把规矩守住,把分寸拿稳,绝不能仗着信任起什么别的心思。

“都信得过吗?”

许凡听完,并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先问了最要紧的一句。

山里确实缺人,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狗牙山那边不比别处,里头还牵扯着盐矿。

别说外人了,就算是向阳村里能跟着进山的人,都是仔细挑过的,必须得是靠得住、嘴巴严的才行。

不然一旦把风声漏了出去,后果绝不会小。

现在的许凡,和土匪斗一斗倒还不怕,可终究还是斗不过官。

真要把不该惹的人给招来了,那才是大麻烦。

“这个可以放心,都是自家人,也都有的是力气。”

郭三明立刻点头,答得很认真,显然心里早有底。

他既然敢把人往许凡跟前带,自然也是掂量过的。

要是那些个不靠谱的,他自己第一个就不会开这个口。

许凡眯着眼想了想。

若真能多来几个像郭三明这样的壮劳力,那确实是再好不过。

一身蛮力,能扛能干,干活还不偷奸耍滑,这种人一个顶两个,放在哪儿都好使。

“好,这事交给你去办。不过一定要严格把关,规矩先讲明白,让他们好好干。做得好,工钱可以往上加。”

许凡思索片刻后,终于在郭三明紧张的注视下点了头。

“好嘞!”

得了准话,郭三明整个人都松快了,刚才那点紧张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眉梢眼角都透着高兴。

不过他刚转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停住脚步,回头压低了声音说道:

“对了,大哥,这些日子山里有些动静,感觉不太对劲,像是有可能会雪崩。”

这话一出,许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雪崩可不是小事,但这种事的形成条件向来复杂,跟山势、积雪厚薄、风向、气温都有关系。

盐矿所在的位置,他心里是有数的,按理说并不具备雪崩的条件,照常理来看,应该不至于才对。

不过郭三明既然专门提了一嘴,多半也不是空穴来风,八成是最近在山里听到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异常。

“这样吧,你回去以后多留意一下。那附近的地形我清楚,真要说雪崩,可能性应该不大。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别的原因闹出来的动静。”

“明白了,大哥,这段时间你路上也小心些。”

郭三明认真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打了声招呼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显然还有不少事等着他去张罗。

而许凡则继续站在院子里,等着村民们过来集合。

村里人家底本就薄,能算得上值钱的东西并不多。

大多数人家里,最要紧的也就是那几口铁锅,再有就是些碗筷、衣裳和铺盖。

别的零碎东西,能装包袱的装包袱,装不了的干脆就先留着,反正也不耽误赶路,收拾起来倒也不算麻烦。

条件稍微好些的人家,还能多打包几件衣裳和被褥。

只是那些布料大都洗得发白,边边角角都磨出了毛,看着就知道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许凡这边也没闲着,先把马车给安排好,让三位娘子坐得稳妥些,家里能带走的东西也都收拾上了车。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随着许凡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搬家队伍,终于朝着狗牙山缓缓出发。

墨心怡被许凡小心扶住,安置在马车中间坐下。

柳眉和刘雪菅一左一右陪在两边。

这种情形她们自然都懂,毕竟都是过来人了,一眼就能看出墨心怡这会儿有多不自在。

尤其是见她脸颊还泛着淡淡红晕,连坐姿都透着几分僵硬,二女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柳眉当即没好气地瞪了许凡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幽怨。

第150章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明知道心怡是头一回,这牲口居然还不知道收着点,是真不让人省心。

许凡心里也委屈得很,可这会儿哪还敢嘴硬,只能老老实实认错,脸上还得陪着几分讨好的笑。

说到底,也怪自己昨晚没把分寸拿稳。

前头刚把娘子们哄得情意绵绵,气氛都烘到那儿了,后头自然就有些收不住手。

再加上墨心怡这妮子也是嘴硬,明明都快招架不住了,偏偏还要强撑着不肯服软,嘴上还一直逞能,搞得许凡一时也误判了。

想到这里,许凡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以后终归得悠着些才行。

娘子们是拿来疼的,可不是拿来折腾伤了的。

尤其是墨心怡这种面皮薄、性子又倔的,更得多顾着点才行。

于是一路上,许凡先是弯下腰细细照看了墨心怡好一阵,问她难不难受,又替她把身后的软垫垫得更稳当些,连盖在腿上的薄毯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等确认她没什么大碍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他也没只顾着墨心怡一个,回过头来,对柳眉和刘雪菅同样没落下。

端茶递水、轻声哄着,安置得那叫一个妥帖,硬是把一碗水端得平平稳稳。

把马车这边都安排妥当之后,许凡这才翻身骑上追风,走到了队伍最前头,带着众人一路朝狗牙山进发。

这一趟搬迁过后,向阳村这边的后顾之忧总算暂时解决了。

至少短时间内,村里老小都有了去处,许凡也终于能腾出手来,放心去做接下来的大事。

只是,大部队的人数毕竟不少,老人孩子、牛车马车全都夹杂在一块儿,行进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儿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时不时还得照顾体力差些的人歇一歇。

这么一折腾,竟足足赶了将近两天的路,众人才总算抵达狗牙山脚下。

到了路口,许凡远远一眼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竟是庄无双。

见来迎接的人是她,许凡都不由愣了一下,多少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毕竟这女人平日里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如今居然亲自下山来接,着实有些难得。

“辛苦了!辛苦……”

许凡立刻笑脸相迎,语气都跟着热络了不少。

如今庄无双在山里地位不低,身手又强,名头也够响。

有她坐镇,往后不管是震慑山里那些人,还是应付别处的山匪,都会省去不少麻烦。

许凡自然巴不得跟她把关系处得更融洽些。

只是很快,他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

因为庄无双压根就没搭理他,连个正眼都没多给,直接从他身边越了过去,奔着后头的马车就去了。

“柳夫人,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我来带你们上山吧。”

马车里的柳眉探出脑袋,一见是庄无双,脸上顿时也露出笑来,语气相当客气。

“那便辛苦庄姑娘了,多日不见,我们三个都怪想你的。”

说完,刘雪菅和墨心怡也跟着笑着附和起来。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熟络得很,瞧那架势,显然私下里早就处得不错了。

这下反倒把许凡给看懵了。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自己不过离开几日,她们几个怎么还处出交情来了?

四女站在一块儿寒暄个不停,你来我往,气氛热络得很。

倒把许凡一个大活人硬生生晾在了旁边,活像个多余的。

他在边上站着等了好一会儿,眼瞅着再这么聊下去,后头的村民都得堵在山脚下吹风,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干咳一声,出言打断道:

“额……先上山再聊吧,村里的人都还在等着呢。”

闻言,庄无双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

回过头时,还不忘白了许凡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嫌弃。

随后,她又转头拉上柳眉三女,领着她们一块儿往山上走去。

这一来一回之间,那表情变化简直比翻书还快。

前一刻还对柳眉她们满脸热情,下一刻瞧见许凡,眼神就冷了下来。

如此明显的前后落差,看得许凡站在原地满头黑线。

这女人,绝对就是故意的。

路过身边的时候,庄无双还故意丢下一句。

“三位夫人交给我就行,其他人你自己处理,我可没那闲工夫。”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拉着人就走了。

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气得许凡牙根都直痒痒。

关键是柳眉她们都在旁边,自己就算心里再憋闷,这会儿也不好发作。

只能站在原地远远看着,硬生生把那口气给咽了回去。

得,这女人如今算是学聪明了,知道光靠她自己斗不过自己,居然还学会拉帮结派了。

这算什么?

挟天子以令诸侯?

许凡越想越气,可偏偏又拿她没什么招,只能暗自记下,回头再慢慢跟她算账。

收回目光后,他这才转过身来,指挥着村民们有序上山,安排各自的住处。

这一忙活,便折腾了大半天。

等到差不多都安置妥当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

大伙儿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山寨,一个个都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既新鲜又兴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谁能想到,看着门庭不算多大的狗牙山寨,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越往里走,地方便越发开阔,房子、广场、空地、仓房,甚至连道路都规整得很,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就算把整个向阳村的人都安置进来,这山寨居然也丝毫不显得拥挤。

不少人原本上山时心里还忐忑得很,如今真正进来一看,倒是渐渐安稳了不少。

安排好住处后,许凡还顺带发下去一些食粮。

毕竟大家才刚到寨子里,还没来得及开工,总不能先让所有人饿着肚子。

一路赶路本就累得够呛,尤其是老人孩子,若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人心也难免浮动。

当然,免费发的也就只有这一次。

往后大家在山寨里安稳下来,该做事做事,该出力出力,吃饭还得靠自己的劳动去换。

许凡心善,却不是开善堂的。

真要天天白给,别说他了,就算地主家也经不起这么耗,迟早得把家底掏空。

不过,话说得明白,反倒让村民们更安心。

有了住处,又有了粮食,大家心里便有了底气。

男人们几乎都没闲着,才刚安顿好家里,转头便三五成群地进山砍柴去了。

冬日天寒,柴火本就是头等大事,谁都不敢怠慢。

女子们则留在寨中,负责打扫屋舍、归置杂物,收拾出能让人住得更舒坦的样子。

至于那些孩子,懂事的便跟在大人身边帮忙跑腿。

不懂事的则在广场上聚成一堆,追逐打闹,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倒也给这原本清冷的山寨添了不少活气。

随着炊烟缓缓升起,山寨里也渐渐飘起一股粮食的香气。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这一幕虽然平淡,却比什么山水景致都更叫人心安。

原本冷冷清清的狗牙山寨,因为向阳村这一大群人的到来,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热闹与生气。

而许凡家里,几个女眷也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柳眉她们动作利索,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配合得相当默契,不一会儿饭菜便准备得差不多了。

庄无双自然也过来搭了把手。

不过让她做饭肯定是不会的,也就帮着打打下手,洗洗菜、端端盘子、递递东西之类的活计,倒也做得有模有样。

有她帮忙,自然也就有了借口顺理成章地留下吃饭。

甚至都不用许凡开口安排,她便已经自来熟地坐上桌了,神态自然得很,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

如今庄无双算是彻底跟柳眉她们打成了一片,几个人围在一处,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

许凡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些纳闷。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女人居然这么能说?

第151章 还是叫村长吧!

平日里一副冷着脸的样子,结果到了柳眉她们跟前,话匣子一打开便没完没了,反倒衬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一顿饭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更没有什么飞禽走兽,可吃起来却格外有滋味。

热汤下肚,饭菜管饱,一路奔波带来的疲惫和寒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冲散了。

只是,作为屋里唯一的男人,许凡压根插不上她们的话题。

只能坐在旁边陪着笑,时不时应和一声,怎么看都像是个被晾在一边的呆子。

而且柳眉三女分明还有意晾着他,显然还没从之前那点气恼里缓过来。

谁让他下手没轻没重的?

这会儿不理他,也是他自找的。

对此,许凡自然只能认着,毕竟自己确实有错在先,眼下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不过坐在边上,他倒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从几人的闲聊中,许凡听出来,庄无双打算组建一支女子护卫队,最初的成员,便是那几个先前被救下来的女子。

她准备亲自教她们习武。

虽说这些女子年纪都稍微大了些,早就过了打根基的好时候。

想练成真正的高手多半没戏,可若只是为了强身健体、防身对敌,还是完全足够的。

等这几人先练出来,往后再带新人,女子护卫队的架子便能慢慢撑起来。

庄无双自然是总队长,也是所有人的师父。

许凡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

想法倒是不错,可真要算下来,现在这支小队里头几乎全是领头的,真正能顶事的手下却还没几个。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点破。

就让庄无双自己折腾去吧,等她真碰了壁,自然也就知道事情没她想得那么简单了。

更何况,以这女人的倔脾气,就算自己现在开口,她多半也不会听。

吃饱喝足之后,柳眉和刘雪菅陪着墨心怡去休息,直接把许凡晾在了旁边。

许凡闲着也是闲着,便打算去看看矿洞挖得如何了,正好跟着庄无双一块去了后山。

庄无双如今作为挖矿总管,后山这一片都归她管。

矿洞外头,负责站岗的是几名手持长枪的女子,正是庄无双现在教出来的那几个徒弟。

一段时间不见,她们的气质变化还真不小。

不管是站姿还是神情,都比从前利落了许多,手里的长枪也握得稳稳当当,已经有了点护卫的样子。

许凡瞧着,差点都没认出来。

没想到庄无双在教人这方面,居然还真有几分本事。

而那些山匪也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一个个老实得很,压根不敢生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看到许凡和庄无双一同出现,几名女子护卫立刻上前行礼。

“师父好!恩公好!”

这两声喊得格外嘹亮,听得庄无双颇为受用,脸上也多了几分满意之色。

许凡嘴角微微一抽,倒也没太在意,只是笑了笑说道:“别叫恩公了,听着怪别扭的,跟其他人一样,叫村长吧。”

说完,他便负着双手朝矿洞那边走去。

矿洞里头,山匪们还在卖力地挖着。

一见许凡过来,众人手里的锄头顿时抡得更快了,恨不得把石壁都给砸出火星子来。

洞口位置的痕迹比之前大了不少,粗略看去,少说也拓宽了两三米。

不仅如此,矿洞往前也又推进了七八米,进度已经算得上相当迅速。

矿洞扩大,本就是许凡离开前特意交代下来的事情。

如今看来,黑熊和青狗这两个领头的倒是半点不敢偷懒,甚至比谁都卖力。

他们也没办法。

如今身家性命都攥在许凡手里,只要还想活,那自然就得狠狠干,好好表现。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洞里尘土飞扬,山匪们个个狠狠干活,哪还有半点从前凶神恶煞的样子。

对此,许凡颇为满意。

照这个速度继续挖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山洞就真能被彻底打通了。

确认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许凡本来已经打算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有风!这边有风!好像挖通了!”

“对,真的挖通了!”

“快,再砸几下,马上就透了!”

其他人的喊声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许凡听到动静,立刻回头。

光用眼睛肯定看不出太多,他当即从旁边扯下一块布条,走到通风的位置试探了一下。

果然,布条微微晃动起来,左右摆个不停。

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许凡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

“快,抓紧挖!马上就要通了!”

“是!”

霎时间,大锤、铲子齐齐上阵。

黑熊和青狗更是冲在最前头,狠狠干得满头大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生怕慢上一点就错过了表现的机会。

他们心里那点盘算,许凡当然看得出来。

无非就是想狠狠干出个样子来,等山洞挖通之后,说不准许凡一高兴,能让他们照样活命。

眼下,这大概也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活路了。

于是又是一阵哐哐乱砸。

许凡干脆也不走了,就站在后头看着。

眼瞅着那石壁越来越薄,他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狗牙山有了退路。

这寨子,才算是真正完整了。

挖洞的山匪被分成了两批人马,轮流上阵,几乎片刻都不停歇。

前一批人累得直喘粗气,刚把镐头放下,后一批人便立刻顶了上去,叮叮当当的凿击声自始至终都没断过。

眨眼间,便是整整一个时辰过去。

矿洞里尘土飞扬,人人都灰头土脸,额头上的汗混着石灰往下淌,可一个个谁也不敢偷懒。

尤其是黑熊和青狗,生怕自己慢上一点就被许凡记在心里,抡起铁镐来简直像不要命似的,虎口都磨得发红了还在硬撑。

终于,在第一束天光透过洞眼照进来的瞬间,洞内众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压都压不住的欢呼声。

“通了!”

“真通了!”

“外头见光了!”

黑熊和青狗更是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也顾不得累得双臂发酸,转头便赶紧把这好消息报给许凡,满脸都是邀功的兴奋神色。

许凡其实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一听洞眼已开,他哪里还站得住,顺势便抄起地上的铁镐,冲着前头喝了一声:“都躲开!”

话音刚落,他双臂发力,抡圆了铁镐便朝着石壁狠狠砸了上去。

空气中顿时响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咚!

咚!

咚!

一下接着一下,力道凶得惊人。

石屑碎块簌簌往下掉,刚刚还只有拳头大小的洞眼,转眼间便被砸得越来越大。

这一幕,直接把周围那帮山匪看得眼皮直跳。

这家伙,怕不是牛犊子成了精!

那一身蛮力大得吓人,镐头在他手里都不像是挖矿的工具,反倒像是随时能砸死人的凶器。

看得一众山匪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原本心里仅存的那点小心思,也被吓得更加不敢冒头了。

随着洞口逐渐扩大,外头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

透过那破开的洞眼,已经能隐约看见外边覆着白雪的植被,冷风呼呼地灌进来,打在脸上,让人不由得一个激灵。

可也正是这股冰冷的风,让洞里每一个人都更加确定,这条路真的要被打通了。

许凡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成功,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寒光陡然自洞外一闪而过,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弩箭竟猛地穿过洞口,直奔许凡面门射来!

第152章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事情发生得太快,周围众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发出几声惊呼。

许凡瞳孔骤然一缩,手里铁镐几乎是本能般往前一横,顺势狠狠砸了下去。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竟硬生生迸出了一串火花!

这一声脆响,惊得众人头皮发麻。

许凡虽然挡下了这一箭,可那股冲击力依旧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颤,脚下也不受控制地连退了好几步。

庄无双见状,脸色一变,几乎想都没想便快步上前,伸手去扶他。

两人动作都太急,谁也没料到会撞得这么结实。

许凡后背一陷,只觉两团柔软隔着厚袄撞了上来,触感竟清晰得过分。

可眼下显然不是分神的时候。

他强行稳住身形,目光冷得吓人,死死盯向那刚刚被打穿的洞口。

整个人瞬间从方才的兴奋里抽离出来,像一头骤然绷紧的狼。

不远处的女子护卫队也被这一箭惊得不轻,立刻持枪冲了上来,第一时间将那帮山匪团团压住。

“都给我老老实实蹲下!”

“谁敢乱动,直接弄死!”

那群山匪平日里虽然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主。

可刚才那一箭来得太突然,再加上许凡和庄无双都在场,谁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顿时一个个都被吓住了,赶紧老老实实抱头蹲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村长!”

“师父!”

几名女护卫赶忙围上来,先查看许凡,再看庄无双,生怕两人出了什么意外。

庄无双拍了拍身上的灰,胸口却隐隐有点发闷。

刚才那一下撞得太实在了,她其实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可看着这么多人都在,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这是意外,自己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跟那登徒子翻脸。

许凡这边也很快回过神来,转头望向庄无双,神色间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关心。

“你没事吧?”

庄无双摇了摇头,见他神情坦荡,倒也看不出什么故意占便宜的意味,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没事。”

“没事就好,刚才多谢了。”

许凡一本正经地道谢,神色稳得很,硬是看不出半点异样。

庄无双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她没说,不代表许凡心里没点动静。

转回头去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暗暗咋舌,原来这么大……

也亏得这倔驴没跟自己计较,不然这会儿怕是又得狠狠干上一架。

他赶紧把这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箭头,只看了一眼,瞳孔便是一凝。

这箭头,居然是自己做的!

再透过洞口往外一看,外边那头隐隐绰绰的身影映入眼帘,许凡嘴角顿时狠狠一抽。

奶奶个腿的。

那不是郭三明还能是谁?

刚刚那支差点把自己送走的弩箭,居然还是从自己亲手做的连弩里射出来的!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许凡黑着脸,扯开嗓子冲着洞口外头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出去,洞内洞外两边的人都听愣了。

外头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踩雪声,像是有人一下子慌了,脚步都乱了。

不多时,郭三明那带着明显惊愕和发虚的声音传了进来。

“大,大哥?!”

很显然,郭三明这会儿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他分明记得许凡应该在狗牙山里,怎么好端端的,居然会从山洞里冒出声来?

许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那点惊魂未定给压下去,只是额角青筋还在一跳一跳的。

“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卧槽?”

洞外的郭三明彻底傻眼了。

确认里头的人真是许凡后,他赶紧把脑袋探了进来。

那一头极有辨识度的白毛刚伸进洞口,许凡便认得不能再认了。

“你丫的!”

许凡上去就是一个脑瓜崩,弹得郭三明抱着脑门直吸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说,跑这儿来干什么!”

郭三明捂着额头,疼得直缩脖子,却还是老老实实交代。

“大哥,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这几天老听见这边有动静。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雪崩了……”

“然后呢?”

许凡冷着脸追问。

“然后雪没崩,倒是大哥你从石头里蹦出来了……”

郭三明讪讪一笑,那模样别提多心虚了。

虽然心里还有火气,可许凡也隐约反应过来了,这事十有八九真就是个误会。

“今天我听那动静越来越大,怕真出事,就顺着方向一路找过来。正好看见这边有个洞口,还透风,我就想着先用连弩探探里头……”

说到这儿,郭三明自己都快说不下去了,越说越尴尬。

他哪里知道里面会是许凡啊!

真要知道,别说给个水缸做胆了,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箭往里射。

“所以你就拿弩射我是吧?”

许凡故意板着脸补了一句。

这一下,可真把郭三明吓得差点魂都飞了。

“大哥!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这……哎呀!”

他急得脸都红了,嘴唇哆嗦半天,却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整个人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手脚都没处放。

见他这副样子,许凡心里的气反倒消了大半。

这小子老实得很,显然是真被吓坏了。

而且说到底,这事确实只是个意外,并没有酿成什么大错。

许凡自然也不是那种揪着不放、不讲道理的人。

“行了,这次先放过你。再有下回,别怪我真不客气。”

闻言,郭三明这才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赶紧的,帮我把洞口打通了!”

“好嘞!”

这下郭三明不敢再耽搁,赶忙招呼着外头的人一起动手。

洞里洞外两头同时发力,没过多久,原本狭窄的洞口便被拓开成了一处足够人正常进出的山洞。

等最后一层碎石被清理干净,冷风呼啦一下灌了进来,洞内外彻底连成一片。

到了这时候,庄无双都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居然还是刚才撞上的那一下。

自己……是不是被许凡占便宜了?

在这之前,她可从来没和哪个男人靠得这么近过。

真要搁在以前,谁敢碰她一下,别说占便宜了,怕是脑袋都得被她拧下来。

可偏偏到了许凡这里,事情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打从认识这个登徒子开始,自己好像就一直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更离谱的是,这回真撞上了,她居然连生气都没太生得起来。

想了半天,她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暗暗咬了咬牙,把这些乱糟糟的心思全都压回心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郭三明怎么会在那一头?”

庄无双终于还是把注意力拉回了正事上,皱眉看向许凡。

“这里按理说,应该已经算是狗牙山后山了吧?”

恰好,许凡也在想这个问题。

一开始,他哪里知道狗牙山后山居然会跟盐矿这边打通。

如今顺着这条新开出来的山洞再一琢磨,心里很多先前说不通的地方,忽然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难怪他从向阳村一路过来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山里兜圈子。

没想到,还真让他误打误撞撞上了。

而且这一撞,简直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两处地方通过山洞一连,盐矿和铁矿之间,竟等于一下子被打通了!

这意味着什么,许凡心里再清楚不过。

从今往后,不管是运矿、运盐,还是来回调人调物,都会方便得多。

原本最让他头疼的距离问题,眼下竟然就这么被硬生生解决了。

这条件,简直称得上得天独厚!

许凡站在风口处,望着眼前被彻底打通的山洞,眼神都一点点亮了起来。

第153章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还真是老天都在帮他。

既然决定要跟庄无双联手,那有些事情自然就不能再瞒着她了。

“有件事,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许凡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语气少见地认真了几分。

听到这话,庄无双不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许凡这家伙平日里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说话做事也常常透着股神神叨叨的劲儿。

可像现在这样板着脸、故意压低声音卖关子的模样,还真不多见。

见他没继续往下说,庄无双也不好追问,只能先跟着去看看。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山洞,重新走进山林之中,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清冽气息,叫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山洞那边有郭三明和女子护卫队看着,那些山匪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也用不着他们两人再操心。

放在之前,许凡或许还得专门留个人盯着,免得谁趁乱逃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谁敢逃,等着吃弩箭便是。

他倒想看看,是人的两条腿跑得快,还是弩箭飞得更快。

一路走,一路辨认方向,许凡没花多久便确认了盐矿所在的位置。

庄无双则始终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满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她原本还真没想到,这山洞背后的地方竟如此清幽。

放眼望去,四周山势起伏,林木错落有致。

只是眼下正值冬季,大雪封山,许多景致都被冰雪压住了。

若是到了夏天,这片地方必然草木繁盛,漫山遍野都得铺上一层青翠,说不准还会开出不少野花来。

到那时候,景色只怕会更加宜人。

说起来,这边其实也是许凡第一次过来。

从向阳村上山,和这一边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如今穿过新打通的山洞再走出来,眼前的地形连他都觉得有些陌生。

不过真正让许凡意外的,还是山里那一汪清泉。

那泉水在大冬天里竟也没有彻底冻上,水面还隐隐冒着一点热气,瞧着就不是寻常泉眼。

照这情况来看,多半真是温泉水。

泉水一路往下淌,汇成细细的溪流,顺着山势朝山崖方向流去。

越往边缘处,便越被寒气冻成了一道道晶莹的冰层。

在阳光照耀下亮晶晶的,像铺了一地碎银,别有一番味道。

许凡看得心里微微一动。

若往后真有空闲,在这附近挖个温泉池子,似乎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种事终究还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自然还是盐矿。

“大哥!”

正想着,郭三明从后头快步追了上来。

这小子明显还是放心不下,生怕许凡刚从洞里出来,对这边地形不熟,一个不留神在山里绕迷了路,所以干脆跟上来带路。

有人引路,许凡自然乐见其成。

有了郭三明在前头辨认方向,三人没用多久,便已经隐约看到了盐矿那边的轮廓。

许凡边走边在心里简单算了算,从山洞到盐矿来回一趟,估摸着也就十来分钟左右。

这距离,近得简直让人惊喜。

自打上次把人手拉进山里之后,许凡就很少再亲自过来了,一来是事情多,二来也是有郭三明盯着,他放心。

如今再来一看,盐矿这边早已大变样。

周围原本密密麻麻的树木,几乎已经被砍了个干净,放眼望去光秃秃一片,视野倒是敞亮得很。

别说什么猛兽了,就算真有只兔子蹿出来,也绝不可能藏得住。

盐矿附近还搭起了一排屋子,用的正是先前砍下来的那些木材。

虽然看着简陋,可胜在结实实用。

积雪落在屋顶上,就像给每一间屋子都扣上了一顶白帽子,远远看去竟还有几分说不出的规整。

平日里劳工干完活,便都住在这些木屋里。

四五个人一间,说不上宽敞,却也不算太挤,至少总比在山里顶着风雪受冻强得多。

许凡边看边点头,对郭三明的安排还是颇为满意。

虽然这地方如今仍显简陋,可至少已经有了点秘密据点的雏形。

往后只要再花些心思,把周边收拾得更稳当些,各种设施一点点补齐,这里迟早能真正成气候。

一旁的庄无双却早已看得有些发愣。

谁能想到,在这深山老林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片地方,还养着这么多人!

而且光看规模,竟都快赶上当初狗牙山匪寨最热闹的时候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劳工一个个都长得人高马大,膀大腰圆,光看那体格,便比一般山匪强出一大截。

真要狠狠干起来,估摸着一个人能顶山匪三个。

想到这里,庄无双再看许凡时,眼神都忍不住变了几分。

这家伙平日里瞧着人畜无害,成天当着向阳村的村长,张口闭口都是为村里人谋活路,乐善好施得很。

谁能想到背地里居然还悄悄攒下了这么一股力量!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真想起兵造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庄无双胸口都不由起伏了一下,心跳都快了几分。

可若真是这样……

或许,他还真能帮得上自己?

越想越乱,庄无双愣是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脑子里一会儿是山寨,一会儿是盐矿,一会儿又是许凡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想得她脸色都跟着变了几变。

许凡这边简单视察了一圈后,这才想起后面还跟着个人,转过头主动介绍道:“庄姑娘,如你所见,这便是我开发出来的盐矿。往后若有需要,说不准还得劳烦你帮着照看一二。”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结果正好对上了庄无双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也不知道这女人脑补到了什么地方去,神色居然一阵比一阵古怪。

察觉到许凡的目光后,庄无双像是猛地惊醒,赶紧把脸别到一边去,耳根竟都隐隐泛红了。

这一幕,反倒把许凡给看得一愣。

偷看自己也就算了,你这脸红个什么劲?

难不成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许凡轻咳了一声,主动打破这股莫名其妙的尴尬气氛。

“庄姑娘,看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对,有……有点头晕。”

庄无双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话往下接,“没什么大事,我先回去歇会儿。”

说完,也不等许凡再问,一转身便跑了个没影,脚步快得像后头有人在追她似的。

羞死人了!

这登徒子该不会真以为自己对他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许凡站在原地看着她飞快跑远,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自己原本还想着,趁这个机会跟她好好说道说道,也顺便给她看看自己如今攒下来的底子。

谁知人家似乎根本没兴趣听,反倒像见了鬼一样跑了。

不过这样也好。

往后她老老实实替自己看着狗牙山,帮自己做事便成。

真要讲得太透,反而未必是什么好事。

省得到时候,这倔驴再把主意打到自己盐矿头上。

收回思绪后,许凡这才重新把目光落到那些劳工身上。

人群里,他一眼便看到了最扎眼的塞班。

这家伙果然没让自己失望,力气大得惊人,一个人扛着块巨石,步子虽然不快,却走得稳稳当当,连腰都没怎么弯。

别人两三个人才能挪动的东西,到他这儿竟硬生生被当成了一个人的活。

像这种劳工,向来都是许凡最喜欢的。

能干,听话,吃得多一些他都认了。

除此之外,附近居然还有好几人力气同样大得惊人。

干起活来丝毫不比塞班差,关键个头还没塞班那么夸张,乍一看竟都是些生面孔。

见许凡目光扫过去,郭三明赶紧在旁边解释道:“大哥,他们几个就是我那些亲戚,个个都有的是力气!”

闻言,许凡这才恍然。

难怪。

跟郭三明这种牲口有血缘关系的,力气再小恐怕也小不到哪去。

“让他们先过来一趟。”

第154章 初次见面,都别紧张

许凡想了想,开口说道。

“好!”

郭三明答应得飞快,转头便去喊人。

没一会儿,七个精壮汉子便整整齐齐站到了许凡面前。

虽说现在还是冬天,可他们身上却只套着一层麻布短衣,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皮肤都被热气蒸得发红。

众人头顶还隐约往外冒着白白的热气,时不时抬手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显然刚才都是真出了死力气。

“大哥!”

七个人齐刷刷地叫道,声音洪亮得很。

往那儿一站,气势十足,简直跟堵了一排土墙似的,看得许凡都忍不住暗暗咋舌。

果然,郭三明家里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初次见面,都别紧张,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许凡语气放缓了些,随后又接连问了几句,把他们家里的情况大致摸了个清楚。

这几人基本都差不多,家里除了老婆孩子,还有爹娘要养,日子过得一个比一个艰难。

说是穷得叮当响,都算抬举他们了。

有的人家里连正经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有的人更是靠着挖野菜、啃杂粮硬撑着活命。

别说吃上顿想下顿了,有时候能不能吃上都得看运气。

若不是已经被逼到没路走,他们也不会硬着头皮来求郭三明帮忙寻条活路。

毕竟谁都知道,进这种深山里干活,图的就是一口饭吃,命也得跟着拴在裤腰带上。

可若不来,他们这些人十有八九真得活活饿死在家里。

若只是自己一个人,咬咬牙也许还能熬过去。

偏偏一个个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肩膀上压着全家老小的命,早就退无可退了。

许凡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脸上的神情也跟着认真了几分。

对这种人来说,空口白话说再多都没什么用,远不如几个铜板来得实在。

于是他也没废话,直接从身上取出些铜钱,一人分了一点。

算是给他们初来乍到的开工钱,也算让他们先把心稳下来。

“往后踏踏实实干活,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几人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一时间竟有些发懵,谁都没敢立刻收下。

他们这些人,穷日子过久了,平白拿到钱,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反倒是心里发慌。

毕竟刚来没几天,也没立下什么功劳,许凡忽然给钱,他们难免会忍不住往坏处想。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要先把工钱结了,然后赶人走?

一想到这个可能,几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如今他们全家老小都指望着这份活计养命,若真把这差事丢了,那可就真是一点活路都没了。

几人下意识抬头,提心吊胆地看向郭三明。

眼下,他们能指望的,也就只有这个堂弟了。

郭三明却没想那么多,见他们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顿时皱起眉头催促道:“寻思啥呢?大哥让你们拿,你们就拿!有钱都不要,傻了啊?”

这话一出,几人才总算回过神来。

“谢……多谢大哥!”

几人受宠若惊,赶忙朝着许凡弯腰鞠躬,神色里满是激动与拘谨。

对此,许凡倒也没有刻意拦着。

他看得出来,自己若是表现得太客气,这钱他们反倒拿得不踏实。

对这些苦日子熬出来的人来说,有时候你越是随意些,他们心里反而越安稳。

“都收着吧。”

许凡看着几人,语气平稳,“这点钱不算多,就当是你们刚来山里的开工钱。往后只要踏踏实实做事,该给你们的,一分都不会少。”

听到这话,几人这才敢把铜钱紧紧攥进手里,一个个手心都在发热,像是生怕钱会飞了似的。

许凡也没多耽误,继续说道:“再过几天,你们也把家里人一块儿接过来吧,都住到山寨里。老人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凡事也能有个照应,你们干活的时候也能更安心些。”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全都愣住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们先前就听郭三明提过,说他老母亲已经被接进山寨里了,如今每天不愁吃喝,住得也安稳,不用在家里挨冻受饿,日子过得比以前舒坦太多。

那哪里像是来受苦的,分明就是来享福的。

他们私底下可没少羡慕,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奢望太多。

谁能想到,这样的好事如今居然也能落到自己头上。

若说刚才发铜钱还只是让他们高兴,那眼下这个消息,便真真正正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几人站在原地,脑子里都嗡了一下。

一时间连该露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有人嘴唇发颤,有人眼眶都微微红了。

还是郭三明反应最快,见他们还在那傻站着,立马瞪眼提醒道:“愣着干啥呢?还不赶紧谢谢大哥!”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大哥就是我们的再造恩人啊!”

“是啊!要不是大哥,我们一家老小都不知道咋活了!”

几人越说越激动,声音都跟着发颤,随即竟是半点没犹豫,当场就要朝着许凡跪下去。

这可把许凡吓了一跳,赶忙上前一步,把人一个个硬生生拽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

许凡没好气地笑骂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我这儿不兴这个。你们真想报答我,就给我好好做工,别偷懒,别耍滑头,其他的都不需要。”

“明白!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几人齐声应下,答得那叫一个响亮。

又是一番感恩戴德后,他们这才红着眼眶,带着满身干劲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那架势,比刚才干活时还要卖力,显然是心里彻底有了奔头。

许凡这才将目光转到郭三明身上。

“这些天,劳工们都还听话吧?”

闻言,郭三明立马点了点头。

他知道许凡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担心这些人多了以后不好管,怕有人生出别的心思来。

“听话。”

郭三明答得很干脆,“这些人现在有吃有住,还有活干,别说逃了,恨不得一直在这儿干下去。我虽然跟他们接触得不算太多,但到目前为止,确实没发现谁有别的念头。”

这话,郭三明倒是没有夸大。

对这些劳工来说,山里虽苦,可至少能吃上饭,干得多还有钱拿。

外头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苦日子,他们早就过怕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地方肯收留他们,除非脑子坏了,不然谁舍得跑。

“行,没事了,你忙你的去。”

许凡点了点头,随后又想起一事,“对了,你老母亲我也一块儿接到山寨去了。晚点放工后,把月月她们也带过来吧,好久没一块儿吃顿饭了。”

“明白!”

郭三明一听,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老娘和妹妹。

如今老母亲被接进山寨,妹妹她们也有地方落脚,自己算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心里一下子就松快了不少。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山里、向阳村和家里几头来回跑。

只要人醒着,就几乎没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累得跟陀螺似的,连口气都顾不上喘。

可现在好了。

老母亲跟着大哥,妹妹也能照应上,自己往后不但能少跑一个地方,最关键的是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地挂念着。

在郭三明心里,有大哥在,很多原本天大的难事,似乎都不再是问题。

许凡又简单嘱咐了几句,这才沿着山路返回狗牙山。

如今有隧道直通两地,对他来说简直方便得不能再方便。

无论是运人、运东西,还是调动人手,效率都比以前高了太多。

而且接下来若真要应付黑风寨和象岭那边,这条暗道也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到了那时,自己在那位县尉面前,说话的分量自然也会更重一些。

想到这里,许凡不由在心里盘算起来。

看来,也是时候进城一趟了。

第155章 大哥画的,这是饼吧?

只是,一想到进城之后,多半还得去见陈夫人,许凡就忍不住觉得头大。

那位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跟她打交道,费心费力不说,还得时时提防着分寸,稍有不慎就容易惹出麻烦来。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彻底落山。

山里的寒气一下子便重了起来,风顺着寨墙吹过,带起几分刺骨凉意。

郭三明那边收拾完手上的活计后,便带着月月和蓝欣一块儿回到了山寨。

三人才刚走到寨门附近,便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尤其是月月和蓝欣,眼里满是新鲜与惊讶。

她们从小到大,听别人提起山匪,都是说那帮人凶神恶煞、吃人不吐骨头,住的地方更是龙潭虎穴,血腥得很。

可谁能想到,眼前这狗牙山寨非但不是什么人间地狱,反倒比她们原先住的地方还要舒服不少。

山风清朗,视野开阔,寨子里如今又多了那么多村民和孩子,处处都透着一股烟火气。

有人挑水,有人生火,有孩子在角落里笑闹追跑,锅里飘出来的饭香更是顺着风一直往外飘。

这一片祥和景象,再配上山间那无与伦比的景色,一时间竟让人觉得心神都跟着舒展开来。

就在三人还站在原地出神时,许凡已经套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窗台探出了脑袋。

正巧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愣着作甚?赶紧进屋,准备开饭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三人的思绪顿时全被拉了回来。

郭三明当即屁颠屁颠地往前跑:“大哥,我来帮你端菜!”

结果还没跑两步,就被身后的月月一把给拽了回来。

厨房这种地方,是她哥这种粗手粗脚的大老爷们能进去的吗?

别待会儿菜没端好,反倒把锅给碰翻了。

“我来就行了!”月月瞪了郭三明一眼,随后自己一路小跑着上前。

郭三明平时虽然木讷,可这会儿一看到妹妹脸上那带着点娇羞的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他跟郭月月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可还从来没见她露出过这种神色。

那眼神,明显不对!

羞中带红,看许凡的时候还总带着点藏不住的亮光。

什么情况?

自家妹子这是开窍了?

郭三明站在原地,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了一堆念头。

虽说大哥如今已经有三房夫人了,可不是还没纳妾吗?

若真有机会……

那自己妹妹要是争点气,说不准还真能往前凑一凑。

到那时候,自己岂不就成许凡的大舅哥了?

这身份地位,不一下子就上去了?

往后大家见了自己,不得都高看两眼?

郭三明越想越觉得有门,脑子里甚至都开始胡乱盘算起来,恨不得当场给妹妹使个眼色,让她多表现表现。

一旁,蓝欣也跟着跑了过来,只可惜终究慢了一步,帮忙的机会先被月月抢了。

她只能脆生生喊了一句:“师祖!”

然后老老实实站到一边,眼巴巴看着,想瞧瞧还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搭把手的。

许凡原本还想顺手揉揉这丫头的脑袋,可低头一看,自己满手都是油渍,只能作罢,笑着问道:“这段时间一直跟着那两个老头学东西,有没有学到点真本事?”

蓝欣一听,顿时笑得格外甜,忙不迭点头。

“学到了!两位前辈都夸我呢,说再给我一些时间,肯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行,学到有用的就好。”

许凡闻言哈哈一笑,“不然我这学费可就真白交了。”

他给荀家那两兄弟开的工钱可不少,自然得把本挣回来才行。

见许凡心情不错,蓝欣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她眼珠一转,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脆声说道:“对了,师祖,我表现这么好,难道就一点奖励都没有吗?”

说着,她还故意睁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许凡。

这副模样,别说许凡了,换谁来都不太好意思直接拒绝。

旁边的月月一听奖励两个字,也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虽不说话,可那双眼睛却也跟着望了过来,分明是在等许凡的反应。

这一下,许凡反倒有些好笑了。

说实话,倒不是自己给不起奖励。

只是给钱吧,未免显得太俗气。

可若要给别的,他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身上有什么适合送小姑娘的东西。

许凡正干笑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不对。

自己手里,似乎还真有样现成的。

之前赢来的那枚戒指,不正好还留着么?

蓝欣当初输给自己的那枚戒指,其实还一直带在许凡身上,就放在钱袋里头。

只是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手头也不算紧巴,他一直没顾得上拿去换钱,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可问题是,旁边还站着个月月。

光有这一样东西,怎么分给两个人?

许凡站在原地想了想,这才干笑着开口:“进步倒确实是有进步,不过这进步,还没到能拿奖励的地步。”

“等再过些时日,师祖得了空,再好好考考你们。到时候若真表现得好,奖励肯定不会少。”

闻言,蓝欣却丝毫不买账,当场便嘟起了小嘴,抓着许凡的衣袖轻轻晃来晃去,一副非要讨个说法的模样。

“那我不管,之前师祖就说我做得差不多了。现在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还不够好吗?”

听她这么一说,许凡心里顿时就有点发虚了。

想起当初,自己不过是随口客套了一句,哪曾想这妮子居然一直记到了现在。

早知道如此,当时就不该嘴快乱给承诺。

天天都是做得好有奖励,真要这么发下去,地主家都得没余粮。

可若是直接拒绝,许凡又怕伤了这两个丫头的积极性。

毕竟学本事这种事,本就得靠心气撑着,若一盆冷水泼下去,把人泼蔫了,回头反倒更麻烦。

想到这里,许凡索性把手里的锅铲先放到一边,弯腰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来,你们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二女低头看去,都是一脸茫然。

怎么看,那都只是一个圆圈而已。

可偏偏这话是许凡问出来的,她们又都觉得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一时间谁也没敢轻易接话。

反倒是不远处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郭三明,抢先一步答了上来。

“大哥画的,这是饼吧?”

闻言,许凡眉头一挑,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啊,这小子平时瞧着憨头憨脑的,关键时候脑子居然还能转过弯来,连画饼都知道。

许凡朝郭三明招了招手,后者顿时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许凡站起身,拍了拍郭三明的肩膀,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

“说得不错,这就是大饼!”

只是,这问题问得着实莫名其妙。

蓝欣没听懂,月月也同样没明白。

前者更是依旧不依不饶,仰着脸问道:“可师祖,这跟奖励有什么关系?还是说,我做得真的还不够好?”

许凡这回是真被她给逗笑了。

他也没急着回答,而是重新蹲下身去,拿树枝把地上的圆饼从中间分成了四份。

“你们看,这张饼现在被我分成了四份,每一份都差不多大。”

“而你现在的进度,就相当于是已经做完了其中三份。”

“比起上次,确实进步不小,也确实离完成更近了一步。但问题在于,最后这一份你还没做完,所以奖励自然也还不能先给你。”

蓝欣听得似懂非懂,可有一点她倒是听明白了。

师祖说她进步很大。

这就够了。

小丫头原本还鼓着的小脸一下子便松开了,眉梢眼角都透出几分高兴来,看向许凡时,眼睛都比方才更亮了。

第156章 大哥,以后不会了!

“这么说,只要我把这最后一份也做完,是不是就能拿到奖励了?”

许凡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早已乐开了。

这回一个饼分成四份,那下回自己画成五份不就成了?

再下回分成六份,七份,八份,总归永远都能差那么一点点。

离目标越来越近,却始终差最后一步。

这才叫画饼。

真要是能轻易拿到手,那还能叫画饼吗?

小丫头片子,还想从自己这儿轻轻松松把奖励套走,哪有这么容易。

“行了,先吃饭吧。”

许凡笑着把树枝丢开,“再磨蹭一会儿,饭菜都该凉了。”

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蓝欣果然也不再纠缠了。

虽说没能当场拿到奖励,可她心里却一点都不失落,反倒美滋滋的。

毕竟,师祖认可她了。

而且只差最后一份,她努努力,说不准很快就能真把奖励拿到手。

几人一同进了屋。

此时饭桌前已经坐了不少人,主位上坐着的,自然是年纪最大的郭三明老娘。

老人家被接进山寨之后,气色明显比从前好了许多,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郭三明和月月一见着老母亲,脸上顿时都露出了笑,赶紧围上去问东问西,生怕她在这边住得不习惯。

一家人也不知有多久没像今日这般团团圆圆、和和气气地坐在一块儿了。

老母亲看着儿女都在身边,眼圈一红,喜得差点落下泪来,偷偷拿手背抹了把眼角。

“这一路啊,多亏了你们许大哥照顾。娘现在不缺吃不缺穿,还有这么多人陪娘说话,娘这心里,已经知足了啊……”

越说,她心里越是感动,情绪一上来,甚至又想朝许凡跪下去。

可这当然万万使不得。

许凡不让,也根本受不起。

偏偏郭三明和月月一听见老母亲这话,心头一热,也跟着就要给许凡跪。

这阵仗都不是第一回了,许凡早就有了经验。

眼瞅着两人膝盖一弯,他当场便也作势要往下跪。

你们跪,我也跪。

咱们就比比,看看谁跪得更快。

这一招,当真把郭家一家三口都给吓住了,连老母亲都没想到许凡会来这么一下。

让恩人朝自己下跪,这如何使得?

一家三口顿时吓得手忙脚乱,再也不敢乱动,只能乖乖作罢。

“不准跪,都给我记好了。”

许凡故意板着脸,装出一副骂骂咧咧的模样,“往后你们再跪,我也跟着一起跪。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们这毛病。”

他嘴上说得凶,实则也是实在没别的办法。

这些人自小到大就是这么个观念,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过来的。

自己不下点猛药,怕是压根镇不住。

“知道了,大哥,以后不会了!”

郭三明眼眶都有些发红,一个大老爷们儿,愣是被这一番话弄得心里发酸。

虽说这副模样看着有些反差,可放在他身上,却偏偏又合情合理。

他赶紧把眼里的湿意抹干,重重点了点头。

大哥既然说了不许跪,那以后就不跪!

一旁的月月则是低着头偷偷看了许凡一眼,眼神越发柔软起来,那点藏都藏不住的情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只是她生怕被人瞧见,赶紧又把脑袋埋低了几分,耳根都微微发热。

“行了,都想点开心的。”

许凡故意岔开话题,抬手一指桌上的菜,“今晚我可是亲自出马,做了这么一大桌子,都给我好好尝尝。”

“不许说不好吃啊!”

这话一出,顿时把众人都逗得乐了起来。

在座的谁不知道许凡厨艺好?

蓝欣更是两眼发亮,看着那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赶紧先和三位师奶打了招呼,这才挑了个位置乖乖坐下。

饭桌上的座次倒也没那么多讲究,除了让老母亲坐主位之外,其他人喜欢挨着谁坐就挨着谁坐,许凡懒得去管。

吃饭这种事,本就图个舒坦自在,若还非得讲究一堆规矩,反倒吃得别扭。

桌上除了许凡一家,还有郭三明一家、廖秋农师徒,以及庄无双。

饭菜更是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炖菜炒菜几乎全都上了。

虽说未必真是样样都极名贵,可也绝对称得上丰盛。

许凡这回几乎把手里压箱底的好货都掏出来了,中间还特地摆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珍珠白玉汤,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可谓荤素搭配,样样俱全,谁都能从里头挑到自己爱吃的。

好菜当前,自然还得配上好酒。

许凡又拍开了一坛自制的粮食酒,给能喝的人都倒上了一杯。

能喝的就多喝两口,喝不了的便浅浅抿一口,图个意思也就够了。

结果可想而知。

桌上这么多人,光庄无双一个,便狠狠干掉了大半坛白酒。

屋里饭香、酒香混在一块儿,暖烘烘地往上飘。

屋外寒风呼啸,吹得窗纸都微微作响,可屋内却灯火通明,饭菜热气腾腾,众人有说有笑,热闹得很。

这样的场景,胜过千山万水,也抵得过世间许多美景。

庄无双坐在灯下,原本那张总带着几分冷意的脸,也在这热闹氛围里一点点化开了。

她时不时还接上几句话,虽说多半都是些寻常家常,可偏偏这种平淡的热闹,她已经许久许久都不曾感受过了。

对她而言,这种灯火、这种烟火气、这种满屋子都是人说话的声音,竟比什么都要珍贵。

若能一直这样下去,哪怕真让她在山上待一辈子,她心里只怕都是愿意的。

也正因为高兴,她不知不觉便多喝了几杯。

一杯接一杯,起初还硬撑着说自己酒量无敌,结果没过多久,两斤白酒下肚,人便彻底撑不住了。

此刻的庄无双,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脸颊绯红,眼神发飘,偏偏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只酒罐子,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护卫队的徒弟给庄无双架走,郭三明兄妹二人也带上老母亲回屋休息。

蓝欣索性住在师祖家里,柳眉还给安排好了房间。

许凡也喝醉三分,屋里沉闷,想着出去走走,吹风。

山寨的岗哨都已经选好位置,让村民们轮流看守就行。

正好许凡顺路检查,确保没问题才回家。

吹了风,许凡现在感觉连走路都轻飘飘的。

按理说,自己酒量也不至于这么差啊。

三位娘子回了房间,闭了灯。

许凡心痒难耐,这一次先是去了刘雪菅的房间。

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却依旧有些意犹未尽。

转而摸向墨心怡那边。

不过,刚刚“历劫”的墨心怡早就已经没了之前的胆大,多了几分矜持。

就算她愿意,但自己的身体也遭不住许凡的连日猛攻。

只能换了一种方式,好好满足夫君。

又是将近半个小时,许凡这才出了房门。

趁着酒意,仍有些意犹未尽,最终把目光落在柳眉的房间。

黑灯瞎火,摸索前进。

许凡熟练的敲了敲门,进门关门。

来到床前,柳眉早已在被窝等待。

顺势转进被窝,双手便开始不老实了。

咦?今日娘子怎么穿了这么多衣裳睡觉?

有些不明所以,许凡却没有停手。

转过柳眉的脑袋,双唇立马热烈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许凡顿感不对劲。

怎么和平常不一样?!

还有这手感……比起平时来也小了一些,但也饱满。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

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往外摸。

点灯是不可能点的,绝不可能。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一道羞涩且幽怨的,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师祖……”

只一下,许凡整个人都僵了,意识瞬间清醒。

他感觉得到,头皮一阵阵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第157章 此地不宜久留!

许凡没回答,闭着眼睛往外走,双手在黑暗里探索前路。

“谁?谁在说话?”

“这是哪?我跑哪儿来了?”

“难不成又梦游了?不对不对……我应该睡觉……”

嘴里胡说八道,装着喝醉的样子。

床边到门口的距离不过几米,许凡却感觉自己仿佛爬了一趟狗牙山似的。

出了门,整个人都快被汗水浇湿了。

日了狗了,这都叫什么事啊!

许凡拍了拍脸颊,不敢太过声张。

自己真是畜生啊!

小欣才多大?!

还叫自己师祖!

关键为什么不说话?!一点动静没有!

黑灯瞎火的,要不是自己感觉不对劲停了手,真就把事给办了!

有了这一出,许凡彻底醒了,哪还敢想半点混蛋事!

第二天一早,许凡是从柴房里起来的。

还别说,这么久没躺干草堆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还是半点没变,睡起来也还是一如既往地踏实,一如既往地舒服。

虽说比不上正经床榻软和,可对于许凡来说,这种带着草木气息的地方,反倒更叫人安心。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顺手把衣摆整理了一遍,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天色还早,空气里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

柳眉她们却已经把吃食都准备好了,锅里热气腾腾,桌上也摆得整整齐齐,显然早就起来忙活过一阵了。

一看到许凡从柴房里偷偷摸摸地钻出来,柳眉顿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夫君昨晚肯定又没干什么正经事。

“心怡身子还在恢复,夫君就不能忍着点?!”

这话里话外,满满都是责备的意思。

对此,许凡也只能干笑两声,倒没真往心里去。

他自然不至于连个轻重都不懂,不用柳眉说,他心里也有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只见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小欣呢?”

“早早就跟着郭三明一块进山去了。”

柳眉如实答道。

可她嘴上回着话,目光却还落在许凡身上。

明显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双手一叉腰,那架势分明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一听蓝欣不在,许凡顿时松了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

他立马笑着看向柳眉,语气讨好得很:“娘子放心就是,夫君把心怡捧在手心里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欺负她?”

只可惜,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三女显然一个字都不信,齐刷刷地朝他丢了个白眼。

尤其是墨心怡,心里更是清楚得很。

是,下面或许没怎么欺负,可上面呢?

一想到昨晚那动静,她脸上便止不住地发热,心里又羞又恼,连嘴皮子都像是还隐隐发麻,压根不想多看许凡一眼。

许凡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不对劲了,心里立刻生出一股强烈的求生念头。

此地不宜久留!

他赶紧低头扒拉了几口饭,随便填了填肚子,随后便借口自己有事要办,麻溜地出了门。

这段时间,自己还是少回山寨里晃悠为妙,免得到时候正好撞上蓝欣,大家都尴尬。

关键是,真要撞上了,自己该怎么解释?

难不成装疯卖傻,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也太不是人了!

这种事情,许凡还真做不出来。

一路想着,他很快便来到了马厩。

今日要出门办事,自然得骑马,总不能靠两条腿一路走过去。

真要走着去,只怕半天都得耗在路上。

而最好的选择,自然还是追风。

许凡原本还想着,干脆偷偷把追风骑出去,来个先斩后奏,等回来了再说。

反正事情都办完了,庄无双就算知道了,多半也拿自己没辙。

结果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庄无双这女人,居然一大早就守在这儿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来,面无表情地往前一摊。

那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许凡也是个识趣的,二话不说便掏出十个铜板,老老实实放到了她掌心里。

“再借我一天。”

有钱收,庄无双自然也不至于拒绝。

反正追风都已经让这家伙骑过了,一回是骑,两回也是骑,倒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喂饱,看好,不然腿给你打断!”

撂下这句话后,庄无双把铜板一收,转身就走,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敢情她一大早专门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着收自己的租金?

许凡站在原地,看得满头黑线。

自己像是那种会赖账跑单的人吗?

好歹也是一村之长,讲信用这点最基本的东西,自己还是有的好吗?

眼看庄无双已经走远,许凡这才对着她离开的方向暗暗挥了挥拳头,比划了两下,算是出了口气。

当然,也就只敢背地里搞搞这些小动作了。

真要狠狠干起来,他心里还是有数的,自己多半还真打不过这头倔驴。

拍了拍追风的脖子,许凡翻身上马,带上该带的东西,便径直离开了山寨。

追风不愧是匹难得的好马,跑起来又快又稳,那速度根本不是寻常马匹能比的。

原本需要花不少时辰的路程,如今硬生生被它省掉了将近三分之一。

等进了城门,许凡几乎没怎么耽搁,便直奔县衙而去。

好一段日子没来,县衙那帮衙役一见着许凡,顿时眼睛都亮了。

热情得不像话,简直跟瞧见梦中情人似的,赶紧一窝蜂围了上来,牵马的牵马,扶人的扶人,一个个殷勤得很。

许凡被伺候着下了马,倒也不小气,顺手便掏出几枚铜钱分给了几个衙役,权当赏钱。

“来,人人有份,不用抢!”

“谢神医!谢神医!”

几个衙役顿时点头哈腰,笑得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跟往常一样就行,别让我的马饿着。”

“是是是!您放心,指定给伺候得妥妥当当!”

许凡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药方。

药方折得严严实实,那些衙役自然看不见上头写了什么,更没那个胆子乱看。

“去,把这个送到琪姑娘手里。这上边是夫人调养身体的药方,别耽误了时辰。”

话音刚落,立马便有衙役抢着接了活。

跑得那叫一个飞快,生怕慢上一点,这差事就落不到自己头上。

至于其他没抢到的,也只能站在后头干看着,脸上写满了羡慕。

把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许凡趁着空闲,又顺手在县里转了一圈。

这一趟他没驾牛车过来,自然不可能大包小包地采买物资。

顶多也就随手买些零碎的小玩意儿,顺便看看城里最近的风声和动静。

东逛一圈,西瞧一阵,不知不觉间,时间便晃到了中午。

第158章 客栈幽会

吃过饭后,许凡找了家客栈休息。

他在等,等客到。

咚咚咚咚,门外敲响,两长两短。

许凡起身,开门引人入室。

来者一身黑衣,脸上还戴着面纱,乍一看真认不出模样来。

许凡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跟着过来,方才缓缓关上门。

转过身来,县令夫人已经取下面纱,露出那美貌容颜。

没有多言,只是热情的贴了上来。

唇唇相印,水乳交融,好一会儿才肯罢休。

夫人明显不够尽兴,还要继续,只不过被许凡拦了下来。

他脸上挂着一抹笑:“正事要紧。”

闻言,夫人这才肯作罢,但依旧不情愿的瞪了眼许凡。

这才扭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眉目含情,看了许凡好一会儿,方才开口:“你真会带我离开?”

对此,许凡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等事情成了再说,现在,不是时候。”

夫人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

不过看在方才许凡热情的份上,暂且先饶过他吧。

轻轻哼了一声,这才嘟着嘴道:“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许凡不急,亲手为夫人倒了杯茶。

“我想见县尉,有笔生意要跟他谈。”

此话一出,夫人的眼神立马亮了不少。

如此说来,许凡就是打算动手了。

那距离自己脱离苦海的日子也不远了!

没有多犹豫,她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

以夫人的身份,帮忙送封信而已,并不是什么难事。

见此,许凡一笑,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一些。

不过,倒是不知最近陈雄的情况如何,只能开口再问。

在这方面,夫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现在就指望许凡带自己脱离苦海,不与他说,还能与谁说去?

一说起来,便停不下来。

陈雄那些在背地里的勾当,就连许凡听了都不由暗暗吃惊。

说是金盆洗手,其实这家伙,背地里没少做不干净事。

如此,许凡对此人又多了几分了解。

看来往后的行动必须得小心点才行了,别阴沟里翻船。

除了陈雄,许凡还顺带了解了一下李家的情况。

作为禹县唯二的盐引商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真没想到,李家背后的山匪,居然就是狗牙山。

只不过现在狗牙山成了自己的地盘,也算断了李家一臂。

而且,说不定自己还能在这方面做做文章,给李家放放血。

很快,许凡的心里便已经有了盘算。

“夫人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吧?免得被人发觉。”

许凡这话一出,夫人立马投来幽怨的眼神。

自己是看了信才出来的,结果现在又要赶人走,就算怎么回事?

用完就弃?!

本来还想着骂两句解恨,结果身子一轻,竟是被许凡拦腰抱起。

两人在一块儿又腻歪了好一阵,差点夫人便缴械投降了,许凡这才肯罢休。

夫人粗气喘个不停,从兜里掏出一封信,交到许凡手里。

“以后有事,寻她,她能联系到我。”

夫人缓了好一阵,这才站起身整理好衣服,重新戴上面纱,推门而出。

确认没人跟踪,这才匆匆离开。

许凡全程面带微笑,这么下去,自己迟早得遭在这女人手里。

眼看着背影消失,许凡这才有功夫打开信封。

除了一张写了信息的纸外,居然还有地契。

简单看了几眼,把东西塞回怀里,继续躺回床上歇息。

估计也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见上县尉。

这生意,许凡胸有成竹。

不管对方答不答应,都别无选择。

时间差不多,许凡也不再继续浪费,牵上追风离开县衙,一路朝着县城西头的一处宅子走去。

宅子不算大,但却格外的新,里外显然刚装修不久。

许凡上前敲了敲门,里边探出一颗脑袋来。

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十三四岁,应该是宅子的门童。

门童看见许凡都也还好,可看到追风的时候,神色明显变了变。

老老实实走出来,朝许凡行礼。

“不知贵客可有拜贴?”

追风这种级别的宝马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能让许凡省去不少解释的功夫。

“许凡,你去通报一声便知。”

许凡面无表情道。

闻言,门童再次抱拳,说了一声后,便朝院里走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路小跑回来。

“贵客久等了,我家大人恭候多时,这边请。”

许凡笑着点了点头,把缰绳交到门童手里。

“辛苦了!”

门童心中一喜,接过绳索:“贵客言重。”

拉着追风一路往马厩的方向去了。

这么好的马,门童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自己不能骑,但能近距离接触,哪怕只是触摸这宝马的皮毛,对其而言都是一种享受!

莫说禹县,像追风这种级别的宝马,哪怕安放到州府去,也未必能有几匹!

许凡没多耽搁,拿着东西一路往院子里走。

宅子装修的还算简洁,却又不失大气。

主人家的眼光还算不错。

很快,大堂内。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长得人高马大,身材魁梧的男子。

男子有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腱子肉一看就不简单。

哪怕只是坐在那里,都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种人,一看便知不凡。

大堂的装饰也十分简洁,入目除了一些家具,便只有那幅山川画像,以及一只敞开的剑匣。

剑匣中,宝剑寒光四射,让周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县尉眼看许凡,见后者进来后,不仅没有下跪,反倒与自己对视,一时间也不由眉头微皱。

两人四目相对,虽然平静,视线却仿佛能擦出火花来。

就这么对峙了许久,最终还是县尉打破沉默。

只见他靠在椅子上,往上一躺,居高临下的看着许凡。

“我知道你,许家小子。”

话出,就连看许凡的眼神都缓和了些许,不像刚才那般凌厉。

许凡闻言一笑,恭敬的拱手,该有的礼数还是会有。

但超过的,一分别想。

“见过县尉大人。”

第159章 升官发财,保命要紧

嘴上说的好听,县尉不由嘴角一抽。

你也知道本官是县尉?

那见了本官为何还不下跪?!

当然,这种小问题,不是现在纠结的时候。

县尉能坐稳这个位置,甚至跟陈雄叫板,自然有自己的本事。

在县尉看来,许凡和陈雄关系匪浅,这种时候来找自己,想必有事。

片刻沉默,县尉再次开口。

“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生意。”

许凡开门见山,没有在浪费一个字。

县尉表情一滞,心里泛起了嘀咕。

自己也好歹也是个县尉,哪有做生意做到他头上的道理?!

再者,县尉手底下也没有产业,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许凡会找到自己?

“说说看。”

思索了半天没结果,县尉这才开口。

许凡并没有急着解释,反倒是自顾自拖出一张椅子,寻了一处地方坐下。

“生意成不成先另说,但县尉大人这待客之道,在下实在不敢恭维啊!”

闻言,县尉表情一沉,不由白了他一眼。

见官不跪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找起自己的不是来,哪有这样的?

不过,许凡这样子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想着能跟陈雄称兄道弟的,多多少少肯定会跟山匪沾上关系。

但这小子文质彬彬,长得也还算过得去,身上倒是没什么不良风气。

硬要说,还有几分书生模样。

可退一步,说来找自己做生意,关键一点表示没有不说,就已经在那里拽上了。

这哪是求人合作的态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凡来县尉府,是来当大爷的。

“来人,看茶。”

人都已经坐下了,县尉自然没有让许凡再坐的必要。

等茶水倒好,下人离开,他这才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吧?”

许凡先不说话,把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扑通一声,声音非常沉闷,可见里边装的东西不清。

袋口松开,里边竟然露出了一只狍子腿!

许凡往外一扯,里边躺着的正是一头小两百斤的狍子!

做完这一切,许凡重新收好口袋,坐回椅子上。

和刚才不同,这次他当着县尉的面翘起了二郎腿。

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味道还算可以,但和那些真正的好茶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县尉的表情变了变。

那头狍着他看得清楚,小两百斤,价值不菲。

第一次见面便送来这么贵重的东西,诚意这方面自然不用多说。

既然许凡都做得如此到位,那他堂堂县尉,当然也不能丢了份。

“来人,给贵客上果盘!”

“是!”

佣人立马听懂,不一会儿便准备好了。

许凡尝了其中一小块,不错,味道清爽,挺甜,就是款式少了些。

“还要什么,你直说,我让下人给你准备去。”

见许凡久久没说话,县尉没好气的开口说道。

要不是看在那只狍子的份上,他绝对不惯着许凡!

蹬鼻子上脸了还!

“就……还有一些饿了。”

许凡一笑,重新坐回椅子上。

果盘已经吃的差不多,味道不错,还算凑合。

“去,给他准备!”

“是,老爷!”

一会儿的功夫,许凡的茶几上,都快摆满了吃食。

县尉嘴角微微一抽,脸色越发阴沉。

这小子,到底是来谈生意,还是来自己家干饭的?

吃了又吃,就是不说正事,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好一阵功夫,许凡可算是满足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这才抱拳道。

“县尉大人,咱们还是先聊聊正事吧。”

有了前边的“折磨”,县尉巴不得许凡赶紧说,当即点头。

许凡一笑:“不知县尉大人可否想过升官发财,又或者保命?”

此话一出,本来还风轻云淡的县尉,脸色立马变了又变,不再像刚才那般淡定。

前两个,县尉都还能理解,可是最后一个保命,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他可是县尉,放眼整个禹县,有谁能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再者说,县尉代表朝廷,谁有那个胆子,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哪怕是那些山匪都不可能!

不过,县尉从许凡的脸上并没有看出玩笑之意,依旧一本正经。

“你说,如何升官?”县尉问道。

闻言,许凡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当即笑着接着解释:“升官,当然是需要有业绩的,若县尉大人能剿灭周围的山匪,定是大功一件!”

“到时就算想不升都难。”

听闻此言,县尉不由冷哼出声。

这么简单的办法,哪怕是傻子都能想得出来!

可这匪是说剿就可以剿的吗?

如今兵荒马乱,县尉都已经没余粮了,能自己吃饱就已经相当不错。

哪来的闲钱派兵剿匪?

去一趟,几百上千人,哪怕不打,光在路上候着,一天下来,人吃马嚼的都得花不少!

总不能让官兵饿着肚子去剿匪吧?

那跟去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回头再看许凡,县尉的心底已经生出了几分厌恶来。

他决定再给许凡最后一次机会,若还不能让自己满意,那就等着被扫地出门!

“你再说说这发财怎么回事?”

这次,许凡并没有急着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锭。直接拍在桌子上!

那金灿灿,明晃晃的金锭,差点没把县尉的魂给勾走!

来了禹县,县尉还从未见过这么大一块的金锭!

可偏偏眼前这小子就有!

他上哪儿整的?!

咕噜一声,县尉咽了口茶。

说不想要,那肯定是假的。

抛开自己,县尉手底下还有不少弟兄等着开饭。

现在已经捉襟见肘,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没了这些钱,弟兄们怎么养家糊口,怎么填饱肚子?

一天到位,大伙儿除了愁眉苦脸犯难,便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办法!

只能等死!

一旁,许凡全程看着,自然察觉到县尉神色变化。

心中顿时一喜,自己的算盘已经成了一半!

缺钱就对了,许凡现在正不缺的就是这东西!

趁热打铁,许凡再次从怀里,掏出了一小瓶细盐来。

为了方便观察,他打开瓶盖,在桌子上轻轻撒下一小撮细盐。

亮晶晶的,如雪一般。

第160章 这简直倒反天罡!

县尉见状,一时间并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许凡掏出来的究竟是何物。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禹县城里闹得最热的,莫过于唐家铺子卖出的细盐。

那细盐雪白细腻,颗粒均匀,和眼前这东西看着竟有七八分相似。

难不成……

念头一起,县尉心中顿时一惊,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当初他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曾特意抽空去过唐家店铺,只可惜那时候细盐早已售罄,连半点样品都没能见着。

回去后,他心里还暗暗觉得有些遗憾,本想着等过几日再有新货时,一定得亲眼看看那让满城人都争抢的好东西。

没曾想,今日居然会在自己家里碰见。

县尉自然想要确认一番,可奈何身份摆在那里。

架子都已经摆起来了,难不成还要自己主动起身凑过去细看?

那未免也太掉份了些。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稳稳坐着,表面看似平静,实则眼神早已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细盐和金锭上,连半点都舍不得移开。

从始至终,他没动作,也没说话。

县尉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许凡都看在眼里,不由淡淡一笑。

“县尉大人,这个便是细盐,想来您也应该知道才对。”

闻言,县尉也没有刻意隐瞒,只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细盐和金锭之上,神色复杂。

许凡见状笑了笑,又继续说道:“那如果我说,这细盐正是出自我之手,不知大人有何感想?”

话音落下,县尉瞳孔猛地一缩。

即便他再迟钝,也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细盐是许凡造出来的!

若真如此,那这就根本不是一门普通买卖,而是一头会源源不断往外拱金子的金猪。

既然有这玩意儿在,还要什么现成的金元宝?

只要货路不断,往后岂不是财源滚滚,源源不绝?

难怪这家伙一开口就说发财,原来竟真有这样的底气。

只是,许凡说是这么说,县尉却也没那么容易全信。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把目光放到许凡脸上,死死盯着他。

像是要从他神色里看出点破绽来,看看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在设局。

可很快,他便失望了。

许凡脸色古井无波,眼神更是稳得很,别说慌乱了,连一点多余变化都没有。

想从这样的人脸上看出端倪,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对!

县尉心中忽然又是一震,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许凡不是和陈雄走得很近吗?之前还称兄道弟,关系看着可不一般!

既如此,他又为何要把细盐送到自己这里来?

更关键的是,李家明面上依附的便是陈雄。

按理说,这等能生金的买卖,最该出现在李家盐铺才对,可如今细盐偏偏没有出现在李家,反倒先落进了唐家手里。

这一前一后,怎么看都不对劲。

想到这里,县尉一下子就有些发懵,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团乱麻进脑子里,怎么都理不出头绪来。

他越来越猜不透,许凡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许凡倒是一点也不急。

他自然知道县尉此刻满肚子疑问,却也没有半点主动解释的打算,反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县尉大人,有些事情你无需清楚,你只要知道,这笔生意能发财,跟我合作,你要多少金元宝有多少。”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

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这世上很多事,说到底都绕不开一个钱字。

尤其对如今的县尉来说,更是如此。

“如今大人手底下那么多弟兄,应该很缺饷钱吧?再不想办法的话,大人,这位置怕是不好坐啊。”

许凡出言提醒,话没有说得太透,却正好一针见血,扎在了县尉心口最疼的地方。

这,正是县尉如今最大的死穴!

表面上看,他是新任县尉,头顶官职,身份风光。

可又有谁知道,这份风光底下到底压着多少苦?

手底下那么多弟兄,跟着自己一路走来,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可结果朝廷的饷银迟迟发不下来,到头来,家里连锅都快揭不开了。

为了维持生计,弟兄们甚至还得自己想法子找别的出路,日子过得比百姓也强不到哪里去。

再这么拖下去,饿死自己是小事,可家里的老小怎么办?

难不成真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去喝西北风,一起上西天吗?

县尉暗暗咬了咬牙,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火。

还有什么好装的?

自己这点难处,分明早就已经让许凡给看穿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从前这句话,县尉是不信的,可如今却是由不得他不信。

作为县尉,莫说真正去剿匪了,就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护不住,这官做得实在是憋屈到了极点!

想当初他戎马一生,驰骋战场,刀口舔血,何等痛快。

没想到最后,竟会在这小小禹县栽了跟斗,被一堆饷银、账目、关系掣肘得动弹不得。

尤其是看着陈雄作为县令,鱼肉百姓,吃人不吐骨头,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前后对比之下,县尉只觉得满心愧意,良心都隐隐作痛。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暗中调查陈雄,想要搜集齐所有罪证,一次性将那条贼船彻底打沉!

只有这样,禹县百姓才有出路。

自己和手底下那些弟兄,也才能真正熬出头来。

可问题在于,陈雄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抓住把柄的?

眼下却不同了。

只要自己稍稍伸手,许凡摆在自己眼前的,便是一条能立刻解燃眉之急的财路。

县尉可以再等等,可手底下那些人却真的等不了了。

沉默了好一阵后,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据我所知,你应该跟陈雄相熟,为何要来找我合作?”

“他手底下有李家,同样能够卖盐,你如此舍本逐末,我实在没法信任你。”

这番话,县尉已经说得非常直白了。

既然要合作,那便不能一直带着怀疑。

不然即便今日勉强谈成了,往后也迟早会不欢而散,甚至反过来害了自己。

许凡闻言,却是直接笑出了声。

随后,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变了。

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像是一下子褪去了外头那层闲散,露出了里头真正的锋芒。

“我许凡,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手底下也有着一村百姓跟着吃饭,又岂会跟山匪同流?!”

这话一出,县尉的表情顿时剧变!

陈雄山匪出身这件事,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点点摸到的线索。

为此,甚至还折损了一名弟兄,直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还窝着火。

没曾想,许凡居然也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

县尉眉头死死皱起,再看许凡时,只觉得眼前这人已经彻底看不透了。

甚至,他连许凡今日这一趟到底是为何而来,都猜不明白!

主动提出生意合作,主动点破陈雄身份,这一切都和他此前了解的许凡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还有,许凡最开始说的“升官发财保命”,如今已经只差最后一样没落下了。

许凡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县尉身上。

明明对方还坐在高位,可县尉心里却生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仿佛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

那不是身份上的高低,而是一种气势上的碾压,硬生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从刚才开始,县尉便一直被许凡牵着走,在对方面前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要知道,自己才是堂堂县尉!

而许凡,再如何也不过只是一介平民而已!

这简直倒反天罡!

不知不觉间,县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连里衣都微微发黏。

若许凡真是陈雄的人,那自己这一次,怕是真的彻底完了!

第161章 这朝廷,终究是烂透了!

他方才说那三桩生意,恐怕根本不是为了合作,而是为了试探自己罢了。

但凡自己刚刚露出半点意动,后头等着自己的,怕就只剩死路一条!

别看自己手底下还有兵,可连军饷都发不出来,靠什么去动?

反观陈雄,手里有钱,暗中有山匪,明面上还有李家撑着,黑白两道通吃,天时地利人和几乎占尽。

他若真想让自己死,实在太简单了……

还好。

还好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什么太明显的破绽。

只要没有真凭实据,陈雄就轻易动不了自己。

朝廷命官这四个字,现在仍是他最大的保命符!

想明白这些之后,县尉这才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把心神稳住,重新摆出一副镇定模样。

“这位兄弟,快快请坐,刚才恕本官招待不周,莫要责怪。”

许凡见这家伙总算开窍了,方才轻轻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至少还不算蠢到家。

只不过,在许凡看来,这位县尉的心思明显还是太过片面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几乎全是怎么扳倒陈雄,怎么把那条贼船彻底掀翻,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陈雄是什么人?

山匪出身,在县令这个位置上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经营出来的人脉关系,早就已经盘根错节,像老树的根须一样扎进了禹县的每一处角落。

恐怕早在县尉上任第一天开始,陈雄就已经安排人把他盯得死死的了。

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平日里多见了谁、多说了什么,怕是都未必能逃得过陈雄的眼睛。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对县尉下手,不过是因为这位县尉还没有触及陈雄最根本的利益而已。

真以为只要狠狠干死陈雄,自己便能立马翻身?

痴人说梦!

陈雄若倒了,后边牵扯出来的东西只会更多。一个不好,便是满盘皆输,谁都跑不掉。

想到这里,许凡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脸上的表情也重新恢复成方才那般和和气气的模样,好似刚才那股锋芒毕露的压迫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这最后一个生意,不知大人还有没有兴趣?”

虽然只是笑,可现在在县尉眼里,许凡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方才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话,便已足够叫他提心吊胆。

眼前这年轻人明明只是寻常坐着,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你说,你说……”

县尉赶紧应声,当即把身子坐得更直了些,再没有半点先前装出来的冷淡和高高在上。

“拿地图来。”

许凡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开口吩咐。

县尉不敢拒绝,赶忙让下人去把自己平日里常用的地图取了过来。

那是禹县周边最详细的一份地图,还是他亲自命人绘制出来的。

上面山川道路、村镇分布、河流走向,几乎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几个主要匪窝的位置也都没有遗漏。

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虎头山。

虎头山,正是当初陈雄出来的地方。

他还有一个外号,叫秋虎。

秋天的老虎,临近入冬,最是要疯狂储备气力的时候,自然也最为凶残可怖。

这说的,便是陈雄。

县尉把两张茶几拼到一块,这才堪堪够将整张地图完全展开。

许凡低头仔细观摩,越看越觉得这份地图画得精细,市面上根本不可能买得到这种东西。

能有这份地图,至少在地形上,便已经比旁人多占了不少先机。

县尉在旁边看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不敢出声打扰,生怕惹恼了这尊瘟神。

不错,在现在的县尉看来,许凡就是个来要命的瘟神。

稍有不慎,自己就可能性命不保。

许凡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从县令夫人那里得知,最近这段时间,陈雄一直在暗地里忙活着什么,而且还频繁和李家人接触。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细盐的事情,多半也瞒不了太久。

一旦陈雄真把目光盯到向阳村,盯到自己身上,那许凡除了狠狠干死对方之外,还真想不到第二条活路。

“不想死,你便听清楚我说的话,不然我们谁都跑不掉。”

许凡抬起头,声音压得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闻言,县尉哪敢怠慢,立马点头如捣蒜。

“你说,你说……”

现如今,他除了照着许凡说的去做,似乎也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现在,手上有多少亲信?”

“六百!”

县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里还隐隐带着几分底气。

闻言,许凡却是眉头一皱,还以为对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我说的是亲信,需要信得过的人。”

“这方面你可以放心,老夫驰骋沙场多年,手底下的弟兄,那都是过命的交情,怎么可能信不过?”

县尉说起这个,明显多了几分自信。

毕竟战场之上,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差的可不是一口饭一笔银子,而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若自己手底下的人都不可信,那他也根本不可能活着从战场上退下来。

见许凡还是有些狐疑,县尉索性直接伸出手来,对天发誓。

“我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

有了这句话,许凡这才深深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方才缓缓点头。

“行。”

“这虎头山,你知道多少?”

“人数上千。”

县尉只用四个字,便让许凡心里骤然一沉。

县尉手底下的兵马才六百,结果虎头山的山匪便有千人之多,这可是接近两倍的差距!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虎头山而已。

若把禹县周边其他山头的山匪全都算上,这个数目只怕还得往上翻上好几番。

怪不得禹县周边的百姓过得如此民不聊生。

闹饥荒是一回事,土匪成灾更是重中之重。

百姓在这大周,简直没有半点活路可言!

这朝廷,终究是烂透了!

许凡越想,脸上的神色便越凝重。

沉默了好一阵之后,他才再度开口:“如果我猜得没错,县令应该会在十天之内派你去向阳村。”

“向阳村?!”

县尉明显愣了一下,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

毕竟一个小村子而已,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在他看来,眼下县衙最该做的,不该是剿匪吗?

难不成向阳村里还能突然冒出一窝土匪来不成?

看着县尉那副发懵的模样,许凡就知道他又没想明白,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派你们去的理由,自然是匪患,而且还会给一笔不小的饷钱。以你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法拒绝。”

“最关键的是,向阳村的确有土匪,到时还会有不少。”

即便许凡已经说得如此直白,县尉却依旧有些转不过弯来,只能满脸茫然地看着他。

许凡不由皱了皱眉。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坐上县尉这个位置的?

怎么就不开窍呢?

“名义上的确是派你去剿匪,但实际上,是让你去送死!”

此话一出,县尉顿时恍然大悟!

若自己带兵到了向阳村,那事情便好办了。

带兵剿匪,半路出点意外,这不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到时自己命丧向阳村,再将一切罪责推给山匪,自然顺理成章。

朝廷不会特意追查,外人也不会多想。

用一场“剿匪意外”狠狠干掉县尉,可谓天衣无缝!

“但,为什么偏偏是向阳村?”

县尉还是把心中最大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许凡听完,无奈一笑,抬起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还能为什么,杀我去的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许凡心里其实也慌得一批。

如此一来,自己已经和县尉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

这船一旦翻了,谁都别想幸免。

缘由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可县尉却仍旧想不出,该如何破局。

山匪人数众多,有人有钱有背景,自己手底下兵马连对方一半都不到,关键军饷还发不出来,拿什么去和陈雄斗?

第162章 老夫,姓朱名鼎!

闻言,许凡真有点无语了。

现在到底谁才是官?

不是说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县尉吗?

怎么一点谋略都没有?

就张着嘴,等着自己把饭喂进去!

怪不得会在禹县这种地方栽跟头。

若不是碰上自己,这家伙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你姓甚名谁?”

许凡没有直接往下说,反倒忽然开口问道。

总不能一直大人来大人去地叫着吧?

这猪脑袋都称大人了,许凡自己都懒得继续这么叫。

县尉听得嘴角不由抽了抽。

自己好歹官职在身,多少也得给留点面子啊!

可他现在根本没得选。

“老夫,姓朱名鼎!”

得,还真是猪……

许凡点了点头,懒得再耽搁,手指落在地图上向阳村的位置,指腹在那块地方轻轻一点,目光也随之沉了下来。

“看这里。”

朱鼎立刻俯身凑近,顺着许凡手指的位置来回扫了几遍,眉头却越皱越紧。

地图上山路、河道、林子、村口都画得清清楚楚。

乍一看并无特别之处,可许凡盯着那处地方时的神情,却显然不是随便看看那么简单。

“到时,你带兵被围,我会从侧翼出来救你。”

许凡开口便是这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桩早已定下的事。

朱鼎一怔,立刻抬起头来,满脸错愕。

“不对,不应该是本官去救你才对吗?你才是向阳村村长。”

“是。”

许凡瞥了他一眼,“可你觉得,我会留在那儿等死吗?”

这话一出,朱鼎顿时噎住。

明知道陈雄已经盯上了向阳村,真要老老实实缩在村里等着别人来围,那不是沉稳,而是找死。

仔细一想,许凡这种人,的确不像会把性命交给别人拿捏的主。

见他总算反应过来一些,许凡也不再兜圈子,直接往下说。

“听好了。”

朱鼎心头一凛,连忙收敛杂念,认真看着他。

“向阳村已经被我清空了。接下来,你要做的,是派百来人进村,伪装成村民。”

许凡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朱鼎听完,眼里疑色更重。

村子既然空了,那原本的人去了哪儿?

既然没人了,又为何还要派兵进去装成村民?

他下意识想问,许凡却已经抬手把他拦下。

“你只管记,不必问那么多为什么。”

有些事,解释得太细反而耽误工夫。

何况朱鼎不是那种善于藏心思的人,知道得太多,临场反倒容易露出破绽。

“你记住,让手底下的人演得像一点,最好带上家眷。进村之后,不要扎堆,不要摆出兵的样子。该扫院子的扫院子,该挑水的挑水,灶里要有火,门口要有动静,屋前最好还得晾几件衣裳。”

说到这里,许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尤其村口和几处显眼的宅子,绝不能空着。只要探路的山匪远远一看觉得不对,这盘局就废了。”

朱鼎听到这儿,终于隐约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不是单纯设伏,而是拿整个向阳村做饵,把外面的人一点点引进来。

“还有一点,你得记牢。”

许凡抬眼看着他,“这趟来的山匪,第一目标是你。只要你不先露面,他们就不会急着动手。”

“我到时也会在暗中接应,不会让你出事,也不会让你带去的人和家眷白白送命,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说得不快,却句句都落在要害上。

对许凡来说,这盘棋真正难的地方,从来不是正面厮杀,而是如何先把对方骗进局里。

只有对方信了,后面的刀子才落得下去。

说完之后,他才重新看向朱鼎。

“刚才这些,你听明白了没有?”

朱鼎额头已经微微见汗,脑子里虽然还有些乱,可大致的路数终究是记住了,于是点了点头。

见状,许凡也不再纠缠,继续往下安排。

“接下来,县令会下调令,让你带兵去向阳村剿匪。”

闻言,朱鼎神情一肃,腰背都不由挺直了几分。

他再迟钝也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记住,第一批围住向阳村的山匪不会太多。照现在估算,最多百来人,不会超过二百。”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些人多半是黑风寨和象岭那边抽出来打前阵的,战力不会太强,你们应付得了。”

朱鼎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心里却已经跟着盘算起来。

若只是前头这一拨,他带人压过去并不难。

难的是把人困住之后,后面还会有什么东西扑上来。

果然,许凡下一句便把话挑明了。

“只要你们把这批人围住,陈雄那边一定会带着大批人马杀到。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杀局。”

朱鼎呼吸一滞,脸色立刻变了。

若真如此,那这场剿匪根本就不是剿匪,而是一场专门冲着他来的围杀。

前面有匪,后面有陈雄,一旦两边合围,他连喘气的缝都不会有。

陈雄既然做到这一步,就绝不可能留活口。

“还有,后面来的那些人,大概率不会是虎头山本寨的人,而是各大匪寨东拼西凑出来的。”

许凡摸了摸下巴,目光始终压在地图上,像是顺着山势把各路人马会从哪条道摸过来都已经算了一遍。

“按目前推算,人数恐怕得有上千。”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禹县周边山头林立,寨子一座连着一座。

平日里看似各占山头、互不统属,可真要有人从中穿针引线,临时凑起一股人马并不难。

虎头山最大,别的寨子虽小,却胜在数量多,抽一些,拼一些,声势也就出来了。

听到这里,朱鼎脸色已经难看得厉害,手掌不自觉攥紧。

虎头山若不出本寨人马,都能聚起千人之众,那禹县这匪患,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他一个小小县尉,拿什么去扛?

许凡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股涌上来的慌意重新压了回去。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秋虎手里握着的,不只是虎头山,还有周边这些匪寨的关系网。”

“这些山匪之间,或是利益,或是旧情,表面上像各自为政,背地里却未必不是一条线上的东西。”

“陈雄早就知道你在暗中查他。为了不把事情坐实,他不会直接动用虎头山本寨人马,而会借别的寨子来办这件事。”

许凡把自己的判断一口气说了出来。

每一条都不是空口猜测,而是把先前那些零零碎碎的迹象全都串到了一起。

朱鼎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不是自己查得慢,而是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踩进了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人家迟迟不动手,不是没发现,而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他连人带罪名一并埋干净的机会。

想到这里,朱鼎只觉得后背发凉。

若不是许凡今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只怕真会带着手底下那些弟兄糊里糊涂踏进向阳村,然后一个都别想活着回来。

自己死了倒也罢了,可下面那帮弟兄,都是跟着他一路拼过来的。

真要因为自己判断失误,把他们全搭进去,他死都闭不上眼。

良久,朱鼎才缓过一口气来,连着深吸了几次,才勉强把胸口那阵翻腾的寒意压住。

再抬头时,眼中的防备已散去大半,剩下的只有郑重和感激。

“许兄,这一次拜托你了。”

第163章 那些山匪,我来处理

这一次,他没再端着官架子。

因为话说到这个地步,局势已经再明白不过。

眼下自己能指望的,也只有许凡。

许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反倒高看了他几分。

朱鼎会怕,不是因为他贪生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一群弟兄。

若只有他自己一条命悬着,未必会乱成这样。

可他现在最先想到的,却是下面那些跟着他吃饭卖命的人。

单凭这一点,这人就不算坏。

“你从州府而来,手里总不至于一点底牌都没有吧?”

许凡一句话,顿时把朱鼎从那股惊悸里拽了出来。

朱鼎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脑门,眼里也亮起几分神采。

对啊,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若把此事上报州府,只要州府肯派兵镇压,区区两三千山匪根本算不得什么。

正规兵马一到,这些乌合之众再多也挡不住几轮冲杀。

“我这就写信,让州府派兵!”

朱鼎说着便火急火燎地去找纸笔,动作快得差点把桌角上的茶碗都带翻。

却被许凡一把拦了下来。

后者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真让州府派兵,那到时候功劳怎么算?你还想不想升官发财了?”

朱鼎动作顿时僵住。

刚冒出来的那股急劲,也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州府若真下场,这场祸事自然能压住,可到那时,这事就不再是他朱鼎的剿匪之功,而是州府平乱。

自己顶多算个提前报信的,想靠这件事翻身,基本没戏。

可这么多弟兄的命全压在自己肩上,他又如何能不谨慎?

沉默片刻后,朱鼎终究还是把那点慌乱压了下去,重新看向许凡,语气比先前更低了几分。

“许兄,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做?”

既然一时半会儿猜不透许凡到底想做什么,朱鼎索性也不再白费脑子,干脆站在那里等他说完。

“听好,想升官靠的不是嘴皮子,而是实打实的功绩。你去联系几个有实权的高官,把人请来禹县。”

“记住,一定得是好官!只要他们亲自到了,有他们盯着,县令身上的罪名就跑不掉。到时候,哪怕陈雄想替他洗脱,也绝无可能!”

这一步至关重要。

若请来的只是两位贪官,那事情非但办不成,反倒极有可能坏事。

以陈雄的本事和财力,未必不能私下把人收买了。

真到了那时候,原本十拿九稳的局面,说不定转头就会被翻盘,前面费尽心思布下的一切,也都得跟着付诸东流。

“至于那些山匪,我来处理。”

许凡说得干脆,脸上看不出半点犹豫,语气里更是透着一股笃定,仿佛这件事在他心里早已有了全盘打算。

说完以后,他也没再继续催促,只坐在那儿等朱鼎表态。

朱鼎却没有立刻接话,反而背着手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脚步不快,脑子却转得飞快。

所谓富贵险中求,说的不正是如今这个局面么?

其实对他来说,能不能坐上县令的位置,倒真不是最紧要的事。

官位高一些固然风光,可若是要拿手下弟兄们的性命去填,那这风光不要也罢。

他真正放不下的,是底下那群跟着自己吃饭、拼命的人。

这些人可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每个人背后,都站着一家老小,家里有人等着他们回去,有婆娘,有孩子,有爹娘。

真要把命折在这场局里,他们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家里人往后该怎么活?

这不是六百个人的问题。

这是整整六百个家的生计!

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最后他朱鼎侥幸活下来,往后余生怕也不得安宁。

午夜梦回时,只怕满脑子都是这些弟兄的脸。

想到这里,朱鼎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心,反倒一点点定了下来。

继续缩着,也是死路一条。

既如此,还不如狠狠干上一把,至少搏出来的,是自己和手下弟兄的生路。

思量许久后,朱鼎猛地停下脚步,随即睁开双眼,眼中再没了先前的犹疑。

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刚和许凡见面时的状态,气势陡然一变,目光沉稳,神情冷峻,隐隐透出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怒自威。

这才是一个县尉该有的胆魄与气势!

“许兄,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具体该怎么做,你再跟我仔细说一遍。”

这话一出口,就说明朱鼎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见状,许凡顿时笑了,再无半分保留。

“既如此,那在下便提前恭贺朱大哥高升了……”

接下来,许凡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从头到尾讲得清清楚楚。

哪些地方需要借势,哪些地方要故意示弱,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得忍,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为了让朱鼎听懂、记牢,他甚至把最重要的部分来回讲了两遍。

碰上朱鼎一时没转过弯来的地方,许凡还会单独拿出来掰开揉碎地讲,几乎是恨不得把整套计划塞进他脑子里。

朱鼎一开始听得还有些吃力,可越听越心惊。

因为许凡这计划,环环相扣,几乎把能想到的变数都算了进去。

哪一步该由谁来做,哪一步可能出岔子,真要出了问题又该如何补救,竟也都提前留了后手。

直到黄昏时分,朱鼎才总算把这一整套东西彻底理顺。

而许凡,也讲得口干舌燥,脸上明显多了几分疲惫。

从朱府出来时,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追风依旧神骏,许凡翻身上马后,它立刻甩开四蹄,沿着夜路一路疾驰。

山风呼呼掠过耳边,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许凡这才觉得脑子稍微松快了些。

等回到狗牙山时,夜色已深。

他先去把追风安置好,拍了拍马脖子,又喂了些草料,这才轻手轻脚地往住处摸去,生怕动静闹大,把庄无双给招出来。

那女人要是撞见自己深更半夜偷偷回来,少不了又得拿话刺他几句。

许凡现在累归累,可还是下意识想躲着她,省得又平添麻烦。

这一次,他明显学乖了。

站在门口后,还特意抬头看了好几眼,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屋子,这才抬手去敲门。

尤其是蓝欣住的那间房,他记得最牢,简直都快刻进骨子里了。

没办法,上次那事干得实在太混账了。

人家好端端一口一个师祖地叫着,恭敬得很,结果自己倒好,不光误闯了人家的闺房,还一时冲动强吻了她。

最过分的是,做完错事之后还没胆子认,竟然借着装醉直接开溜。

现在回头想想,许凡都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推门一看,墨心怡不在屋里。

“嗯?”

许凡微微一愣,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随后他又去看了刘雪菅那边,结果依旧没人。

这下,许凡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他硬着头皮,走到柳眉房门外,抬手把门推开。

结果这一推,反倒让他愣在了原地。

三位娘子居然全都在!

只见三女正窝在房间的大床上,挤作一团,有说有笑的,像是在商量什么悄悄话。

听见门响,几人齐刷刷抬头看了过来,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微妙。

第164章 这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先反应过来的,正是墨心怡。

她如今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底气明显足了不少,眼下见许凡进来,非但不躲,反而扬了扬下巴。

“夫君,这次你可别想逐个击破了!我们都准备好了!”

许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一翘。

准备好了?

难不成她们还真以为,三个人凑到一块儿就能拿下自己?

做梦!

今天要是不让这三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知道什么叫人中真龙,她们怕是真要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不过许凡也没一上来就硬碰硬,反倒故意装出一副要退的样子,脚下往后挪了半步,像是准备开溜。

三女既然早有准备,哪能给他这个机会。

柳眉最先动了,身子一扑,当场拦腰抱住了许凡,生怕他跑了。

都怪这坏夫君平日里总爱逮着雪菅和心怡欺负,半点不知轻重,今天说什么都得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三人一起上,就不信还压不住一个夫君!

这一回,三女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配合起来居然还真像那么回事。

柳眉负责扑人,刘雪菅咬着牙帮忙按住胳膊,墨心怡则趁机堵了去路,没一会儿工夫,竟真把许凡给摁在了床上。

表面看起来,局势一片大好。

可实际上,一切都还在许凡掌控之中。

最先扛不住的,就是柳眉。

刚才她还气势汹汹,一副要当大夫人、拿捏夫君的架势,可许凡前头那点示弱,本就是故意的。

等她一头扎进来后,局面便悄然翻了过去。

柳眉一开始还想硬撑,可没过多久就彻底乱了阵脚。

从刚才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变成了最先败下阵来的那个,到最后连狠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缴械求饶的份。

刘雪菅和墨心怡自然也没逃过。

尤其是墨心怡,原本还觉得自己身子恢复了,终于能一雪前耻,结果才折腾了一会儿,便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似的,软软躺到了一旁。

别说反抗了,连抬手的力气都快使不出来。

刘雪菅脸皮本就薄,到了后头更是羞得不敢看人,只能低着头躲着,偏偏又躲不掉。

看着面前这副局面,许凡脸上的笑意那叫一个灿烂。

还想算计为夫?

你们三个,终究还是嫩了点!

别说三女一起上,就算再来三个,他都照样顶得住。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屋里闹腾了大半宿,三女嗓子都快喊哑了。

许凡却像是越战越精神,打服了三女还不肯罢手,非得再来几个回合才算尽兴。

更气人的是,这货到了后头还犯起贱来,挨个追着问服不服,非得逼着三女开口认输才满意。

直到三女彻底没了脾气,一个个软成了一滩水,许凡这才心满意足地咧着大嘴躺下睡觉。

身心舒畅,神清气爽。

这种战绩,放眼天下,恐怕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

一夜过去,许凡第二天一早便起了身。

简单洗漱了一番后,他脸上的懒散之色也跟着散去,立刻把郭三明他们叫来,吩咐众人先把盐矿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

接下来这段时间,必须全力应对山匪。

毕竟想对付这么多土匪,光凭现在手里的这些兵器,显然远远不够。

真到了硬碰硬的时候,武器差上一截,吃亏的就是自己这边的人命。

想要造兵器,钢铁自然少不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狗牙山的人力物力几乎全都被调了起来,全部投入到开窑炼钢这件事上。

古法炼钢太慢,效率也低,眼下时间这么紧,照老办法来肯定不行。

许凡没得选,只能亲自上阵,手把手教他们新的炼制法子。

再配上他先前鼓捣出来的鼓风机,炉火顿时旺了不止一截,炼钢的效率也跟着直线上升。

当然,话虽如此,眼下要从头提炼赤铁矿,还是太赶了些。

时间上来不及,工序上也实在繁琐。真要一步一步照规矩来,等铁炼好,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许凡干脆改了主意,直接把狗牙山寨和县城里现有的钢铁器具全都搜罗出来,统一回炉重造。

这里头原本就攒了不少铁器和杂钢,东拼西凑之下,暂时倒也勉强够用,至少能先撑起一批急需的武器。

众人虽然不太明白许凡为何突然如此着急,可大家如今对他早已心服口服。

村长既然这样安排,那自然有村长的道理。

他们看不懂不要紧,只要跟着干就行。反正许凡做事,至今还真没出过大错。

只是事情一多,许凡也难免有些分身乏术。

炼钢这边要盯,兵器那边要催,山寨上下的布置还得兼顾,光靠他一个人,终究忙不过来。

没办法,许凡一大早只能去找荀老大。

这老头虽然是个粗人,可胜在脑子活,眼力也够,许多炼钢上的门道,别人讲半天未必听得懂,他往往一点就透。

要是能把他教会,自己也能轻松不少。

“老头,知道怎么看图纸不?”

闻言,荀老大顿时皱起眉头,神情里透着几分尴尬,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图,他知道。

纸,他也知道。

可图纸这俩字合到一块儿,他还真是头一次听。

更别说他本来就是个大老粗,从小没读过几天书,大字都认不全几个。

让他拿刀拿锤子狠狠干活没问题,可真要让他看图纸,那可就太为难人了。

别说看懂了,能把自己名字工工整整写全,都已经算超常发挥。

看着荀老大那一脸茫然又不太好意思的模样,许凡顿时就明白,自己这是问错人了。

无奈之下,这活儿终究还得靠蓝欣。

“这些,你都拿给小欣吧。”

许凡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她看得懂,也会教你怎么做。到时候你照着她说的来就行,别自己瞎琢磨。”

荀老大不由有些懵。

说我老头子脑子不好使,村长这脑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自己直接把图纸交给小欣不就行了?

何必要多此一举?

不过荀老大没说出口,接过了那几张图纸,装模作样的看了看。

还是那些小人画,还是看不懂。

“快去吧!”

许凡当然看出这老小子眼神里的幽怨,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可自己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那一夜强吻了人家,怕见面尴尬吧?

只能干咳了几声:“那个,你就跟小欣说,这段时间我没空,正巧碰到你了,让你转达就行。”

听完,荀老大这才点了点头。

小事而已,就是自己这缺胳膊少腿的,走起路来有点费劲,不碍事。

村长都已经发话了,自己答应就是。

见此,许凡暗暗松了口气。

“行了,赶紧去吧,想用什么人随便你挑,尽快把上面的东西做好就成。”

“有多少做多少。”

荀老大再次点头。

确定许凡没有其他的吩咐后,这才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看着老头离开,许凡也颇为无奈。

他知道,继续这么躲着蓝欣也不是个事。

但为今之计,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谁让自己造孽?

都怪酒后乱性!

这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65章 小欣别怕,这事师奶替你做主

骂骂咧咧了几句,许凡这才转头找上庄无双。

他将最近的计划全部都说了一遍,接下来的大战必须得仰仗庄无双才行。

这可是自己手下第一猛将!

没庄无双,许凡都不知道要怎么对付那两千多号人!

庄无双沉思。

向阳村的村民加上劳工,恐怕也就二百来人。

按照正常情况,二百对两千,除了死翘翘,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但他们现在有连弩!

许凡研制出来的连弩威力如何,庄无双心里清楚的很。

只要确保那玩意够用,弹药充足,两百对两千,优势在我!

这次,即便是热脸贴冷屁股,许凡也没有丝毫不乐意。

一个劲的对着庄无双猛夸,那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

跟许凡认识了这么久,庄无双还是第一次觉得如此心情舒畅,别提多开心了!

瞧瞧,这登徒子不是会说话吗?

早这么说话多好!

给庄无双夸得,都快美笑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飘飘然,不知天为何物了!

不管许凡说啥,庄无双都只是一个劲的点头答应。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下了降头!

许凡要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训练。

接下来说白了,其实跟打仗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面对的是正规军或者非正规军而已。

那些土匪虽然都是乌合之众,但真刀真枪干起来可是要命的!

没有一技防身,人再多上去也是送死!

庄无双训练的,几乎都是部队把式,没有一丝水货。

除了村民之外,许凡还让那些北边劳工也都加入。

这些劳工身强体壮的,不用白不用。

郭三明这边,许凡让他带着那些土匪做工,粗活重活全部都交给他们。

这些家伙可都是免费劳动力,每天只要喂饱就行,根本不用发工钱。

许凡当然得往死里用!

当然,他们的吃食肯定没有村民们好,都是一些最便宜的杂粮,偶尔还能吃上肉干。

唯一的好处就是管饱。

只不过,这对于那些土匪来说已经很好了。

要知道当初在山上,也未必能顿顿饱。

毕竟,当山匪的也得有盆子抢才能开张,又不是天天有那么多机会。

十天半个月总会有那么两三天饿肚子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许凡实在是撑不住了,找了个干草垛先躺会儿,小憩。

没办法,别看身强力壮,昨晚自己可是一打三,体力消耗自不用说。

今天还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一直忙到现在。

能撑下来就已经不错了。

……

这边,荀老大把拿到的图纸交给蓝欣。

接过图纸,后者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都是出自许凡之手。

不知想到了什么,蓝欣脸颊泛红。

“额……师祖,在哪?他怎么不自己交给我?”

荀老大没多想,按照许凡交代的说道:“你师祖说最近太忙,刚好遇到我,便让我把东西转交给你。”

这话,要是平时说,蓝欣或许还会相信。

眼下,这分明是借口!

偷偷亲了自己还不敢承认!

师祖就是个登徒子!

蓝欣心里轻哼,明显有些不满。

女子,最重的便是名节,蓝欣自然也不例外!

但凡换做其他的事,她也不会斤斤计较,唯独此事不行!

既然师祖不认账,那自己只能去找师奶她们讨说法了!

对!就这么办!

这问题蓝欣想了两天,之所以一直没有往外说,就是在给许凡机会。

眼下,许凡还不想认账,可是把她好一顿气。

越想越不满,一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连图纸也不管了。

扭头就往门外跑,直奔着柳眉她们的位置去。

蓝欣心里一横,想着把事情闹大,到时许凡应该不会再赖账了吧?

要是能让师祖娶自己过门……那也不是不能原谅他……

想着,蓝欣的脸颊又红了几分,脚步继续加快。

推门而入,柳眉三女有些愁眉苦脸。

昨晚的激战到现在依旧有后遗症,身子骨还没恢复过来,腰酸背痛的。

真没想到三人的计划居然都失败了,柳眉她们难免沮丧。

继续这么下去,往后的日子她们哪还招架的住?

难不成要让夫君一直克制吗?

可这对夫君来说是不是太可怜了?

但她们的身子骨,也经不起这样的大战啊!

一时间想不出破解之法来!

三人不行,要是能多一个呢?

四人不行,那就五人!

大周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常事!

夫君有本事,她们也能接受,一举两得!

关键,还能帮忙分担,不然实在是遭不住啊!

三女心照不宣,恰在此时,看到蓝欣推门而入。

“小欣?你是哪不舒服吗?”

看到蓝欣那副神色,柳眉起初还以为她是身子不舒服,或是这几日累着了,赶忙上前嘘寒问暖,声音都放得格外柔和,生怕惊着她。

只是,不提许凡还好,一提起人来,蓝欣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伤心处,当场就哭出了声,而且越哭越凶,根本止都止不住。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委屈得不行。

“这……到底怎么了?!”

这一出,可把柳眉三女都给整不会了,一时间面面相觑,谁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她们本以为只是寻常小事,谁知道蓝欣会哭成这样,瞧着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几人围在旁边,好一阵哄劝安慰,蓝欣这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柳眉三女都傻眼了,脸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夫君……怎么能做这种事?!

关键做了也就罢了,居然还不肯认账!

柳眉心里一阵发乱,她自然知道,许凡多半不是故意的,这中间定然有误会。

可不管是不是误会,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总得给蓝欣一个交代。

哪怕是她,这时候也有些乱了分寸。

女子名节,这可是天大的事。

真要闹不好,是会逼出人命来的。

柳眉又坐下来耐着性子安慰了蓝欣几句,只是这边越安慰,蓝欣的哭声反倒越大。

眼泪一串串地往下落,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怎么都收不住。

“小欣别怕,这事师奶替你做主,一定让师祖给你一个交代!”

柳眉这话说得极认真,显然是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只是柳眉还在想着,既要给蓝欣交代,又得尽量保住许凡的名声,可一旁的刘雪菅和墨心怡却已经有了别的心思。

两人不但没急着跟着安慰,反而在旁边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嘴角都憋着笑。

柳眉眉头微蹙,正想开口说道她们两句,却被二人一左一右拉到了一旁。

“眉姐姐,你先别着急!”

刘雪菅先一步开口,低声稳住柳眉。

墨心怡也赶紧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只是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按理说,的确是夫君有错在先,但小欣也未尝不能接受,不然当时就应该闹起来了,还能等到现在?”

“这……”

柳眉一怔,虽然话不能这么说,但仔细一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所以啊,反正都是要让夫君给个说法的,不如让夫君收了小欣得了。”

“往后,咱们也能多一个帮手,此事也能迎刃而解,一举两得!”

第166章 必须得让夫君长长记性

墨心怡眼珠子一转,办法张口就来,显然这念头在她脑子里已经转了不止一圈。

“眉姐姐,你应该也清楚,就算夫君赔礼道歉了,难道就能换回来小欣的名声吗?”

“事情真传出去,小欣这辈子可就毁了,于情于理,都该由夫君负责才对!”

刘雪菅紧跟着补了一句,一前一后,说得有理有据。

更关键的是,她们都看得出来,蓝欣这丫头对夫君本来就是有意的。

不用多说,光是平日里那藏都藏不住的眼神,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哪怕蓝欣一直有所掩饰,可这种事又如何瞒得过她们几个日日相处的人。

这个法子细想下来,几乎全是好处。

听完这番话,柳眉低头思索了片刻,顿觉豁然开朗。

这办法的确可行。

只要蓝欣愿意,其他的倒真不是问题。

稍稍停顿了一会儿,柳眉这才转身回去,重新走到蓝欣跟前。

她身为大夫人,这种事情自然得由她来问,旁人不好越俎代庖。

柳眉先是心疼地拉住蓝欣的手,又替她拂去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这才柔声把刚才商量出来的意思说了出来。

“小欣,师奶现在问你,可愿跟了师祖?”

这话一出,蓝欣心里其实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不过到底是女孩子,再高兴也得装装矜持。

她依旧低着头,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只是眼角倒没再掉出多少泪来。

“嫁给夫君,之前的事也算有了交代,对你而言也不会有影响。”

“夫君那边,也不会因此有何损失,反倒多了一房娘子,说到底倒是便宜了他。”

柳眉故意把话说得轻一些,还特地留意着蓝欣的神色变化。

愿不愿意,有时候根本不用问出口,脸上就能瞧出来。

蓝欣心里当然是愿意的,只是她也清楚,就算自己真进了门,按规矩也只能是妾。

毕竟前头已经有三房正妻,再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

眼下,自己这点小心思既然已经藏不住了,那便只能继续卖惨。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只盼着大夫人看她可怜,往后能对她多照顾几分。

说不准,自己还能讨个体面一些的名分。

毕竟,哪怕是做妾,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柳眉倒没想得这么深,她单纯只是想替蓝欣和许凡把这件事情圆过去。

见蓝欣一直哭,也不说到底愿不愿意,柳眉不由又有些急了,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回头去看刘雪菅和墨心怡,想问问她们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柳眉看不出来,不代表墨心怡看不出来。

蓝欣这丫头明显是在装。

小样,还想拿捏你三位姐姐?

只听墨心怡轻轻咳了一声,凑到柳眉耳朵边,窸窸窣窣地低声说了几句,后者顿时眼前一亮,立马觉得这办法靠谱得很。

柳眉转过头来,又低头和蓝欣小声商量了几句。果不其然,这一招极为奏效,蓝欣几乎是当场就止住了哭声。

“怎么样?这办法可行?虽然夫君已经有三房正妻,但你过门以后,咱们不分彼此,不分大小,姐妹相称如何?”

柳眉说得格外认真,这已经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小欣,你别担心夫君会不答应,有我们在,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这一点上,柳眉还是颇有底气的。

听到这里,蓝欣几乎是当场就笑出了声。

她原本只是想着,自己能讨到个名分稍高些的妾位就不错了,没曾想柳眉会直接给出这么大的让步。

这可比她原先预期的好太多了。

估计晚上做梦都得笑醒!

一秒破功之后,蓝欣也知道自己这是彻底暴露了,赶忙双手捂住脸。

想装哭又装不出来,只能一边憋着笑,一边傻乐,那副模样看着又窘又喜,差点没把墨心怡给逗乐出声。

见此,柳眉这才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无奈。

闹了半天,这丫头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不过也好,至少她同意了,自己总算能放下心来。

蓝欣捂着脸,光明正大地偷笑了好一会儿,这才稍稍缓过劲来,赶忙老老实实站起身,低着脑袋,跟做错了事的小丫鬟似的,乖乖朝柳眉三人行礼。

该有的礼数到了,柳眉三女自然也泰然受了。

说是往后姐妹相称,可该走的仪式总还是得走的。

从今往后,蓝欣也算是家里的一份子了。

为了一个名分,这丫头也算是真豁出去了。

不容易啊。

这样一想,往后多一个人帮忙对付夫君,胜算似乎也能大不少。

柳眉赶紧伸手,把跪在地上的蓝欣拉了起来,十分认真地看着她。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等夫君回来,我来跟他说。”

一旁,刘雪菅和墨心怡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这本就是她们三个人一块儿商量出来的结果。

再者,如今三女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哪里还会在这种事情上生什么分歧。

四人之中,就属墨心怡鬼点子最多。

她脑子一转,立马便来了主意。

让夫君平日里总欺负自己,眼下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不狠狠干他一回怎么行?

“眉姐姐,我知道夫君在哪,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小欣进门这么大的事,拖不得,必须马上行动!”

墨心怡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根本没给旁人留下反驳的余地。

柳眉和刘雪菅本就觉得这事不能再拖,自然没有异议,更不用说蓝欣了。

她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那双眼睛里的慌乱、期待和羞意,早就把心思暴露得七七八八。

“行,我们现在过去。”柳眉略一沉吟,便点头拍板。

墨心怡顿时笑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全是小算盘。

她这会儿肚子里早憋了一堆坏水,就等着拿许凡开刀。

“夫君这次有错在先,我们可不能轻饶了他!”

这话一出,柳眉和刘雪菅都觉得很有道理,当即便跟着应了下来。

夫君这次做得实在过分,做错事也就罢了,偏偏还不肯认账。

若不是蓝欣明事理,也愿意嫁进许家,把这件事顺势圆过去,她们几个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这种事,光靠哄可不行,必须得让夫君长长记性才成。

有了大夫人首肯,墨心怡立马来了精神,转头就朝厨房跑去。

没一会儿,她居然从里头翻出一只大脸盆,抱在怀里就往外走,接着又领着几人去了柴房。

此刻的许凡正在里面睡得正香。

昨夜折腾得不轻,这会儿躺在干草堆里,整个人睡得四仰八叉,呼吸均匀,半点防备都没有,看那样子,怕是天塌下来都未必能立马醒。

墨心怡蹑手蹑脚地上前,还不忘回头朝身后的三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们都安静些,千万别发出动静惊醒了许凡。

柳眉她们虽然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了,一个个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轻轻推开门,确认许凡还在呼呼大睡,墨心怡这才抱着脸盆,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动作小心得很,生怕功亏一篑。

直到走到许凡旁边,她才猛地把脸盆往下一扣,正好将许凡的脑袋严严实实地罩了进去。

只不过,这还没完。

墨心怡也不知是从哪儿顺来了一根木棍,足有手臂粗,看着就结实。

她咬了咬牙,双手握紧,卯足了劲,抡圆了胳膊,照着那脸盆就狠狠干了下去!

让你欺负我!

都投降了还欺负我!

哼!

“当!”

这一声脆响,跟敲锣似的,震得人耳朵都发麻。

许凡当场就被砸醒了,整个人猛地从干草堆里弹坐起来。

第167章 师祖,现在你看着办吧!

被这么硬生生强制开机,他脑子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眼前除了星星还是星星,耳朵里更是一阵发闷,耳鸣耳聋一块儿来了,整个人天旋地转,差点连魂都给敲飞出去。

我真艹了!

这干草垛莫不是有什么邪门不成!

自己难道又穿越了?!

许凡足足缓了好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来。

等到眼前的重影一点点散去,周围一切重新清晰起来,他仍然有些发懵,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四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许凡还处于懵逼状态,脑子明显不太转得过来。

最先忍不住的还是柳眉,她心疼得不行,赶忙凑到许凡跟前蹲下,抬起手来,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

脸上的神色复杂得很,说不清是心疼多一些,还是埋怨多一些。

刘雪菅跟着站在不远处,脸上虽写着担心,可眼底又分明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至于罪魁祸首墨心怡,早就躲了起来,缩在柳眉身后,把大夫人当成了挡箭牌。

她偷偷观察了半天,见许凡还没完全回神,这才稍稍大着胆子站出来一点。

只是,她也不敢离得太近。

万一夫君这会儿发火寻仇,自己至少还能来得及躲一下。

直到此刻,许凡才终于看清楚面前的是谁。

柳眉肯定不会干这种事,那凶手自然只剩下另外两个。

“你们想干什么?”

许凡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抬手点了点二女,眼神也跟着沉了沉。

“想要谋杀亲夫是吧?”

这帽子一扣下来,刘雪菅和墨心怡可不敢轻易认,只能委委屈屈地把目光往柳眉那边投。

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们也只是帮手而已,真正拿主意的还是大夫人才对。

许凡就这么看着她们一个劲往柳眉身后躲,差点没被气笑。

地上,作案工具还静静躺在那里,脸盆和木棍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好,不主动承认是吧?

那就别怪为夫待会儿一视同仁!

许凡轻哼一声,故意瞪了二女一眼。

“等着,今晚一个也别想跑!”

这话一出,刘雪菅和墨心怡都被吓得不轻,脸色明显变了变。

只是柳眉又岂会由着他胡来?

明明是犯错之身,居然还敢口出狂言威胁两位妹妹!

看来自己平日里真是太惯着他了,才会让夫君到了这种时候还不知错。

这次,还好蓝欣通情达理,不然真闹大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若不好好给夫君立立规矩,往后他只怕还得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到时候,又有谁能替他收拾?

“小欣,你来说说吧,有些事情也该让师祖知道了。”

柳眉故意沉下脸,把一直躲在后边的蓝欣叫了出来。

有大夫人给自己撑腰,蓝欣这次也算有了底气,慢吞吞地站了出来。

只是站是站出来了,脸上的红晕却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子,怎么都压不住。

“师祖,那晚发生的事,我已经跟眉姐姐说了,大家都知道了……”

说到这里,蓝欣明显又紧张起来,赶紧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才抬起头看向许凡。

“师祖,现在你看着办吧!”

这一下,轮到许凡懵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夫妻间的玩闹调情,没想到半路居然杀出个蓝欣来!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为那件事犯愁,想着该怎么把事情圆过去,结果自己这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正主就已经先找上门了。

许凡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场杵在那里,张着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那个……我……额……”

他越是这副样子,蓝欣心里就越委屈。

自己都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交出去了,结果师祖居然还想赖账!

难道承认是自己做的,就真有那么难吗?

难道就不该给自己一个交代吗?

越想越委屈,蓝欣鼻子一酸,当场又哭了出来,可怜巴巴地伸手拉住柳眉的衣角。

那模样,活像个被人丢下、没人肯要的小孩。

“眉姐姐……”

再加上这一声软软的称呼,别说男子了,就连柳眉这个女子都遭不住,心当场就软了,转头便恶狠狠地瞪了许凡一眼。

这一瞪,许凡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师奶都不叫了,跟着刘雪菅她们喊“眉姐姐”,这明显是已经被几位娘子给收编了啊!

关键,眼前这四个女人显然已经提前串通好了,现在根本不是在跟自己商量,而是在通知自己。

果不其然,还没等许凡开口,柳眉的小手就已经摸了上来,对准他腰间狠狠掐了一下。

这一掐因为生气,用力都比平时大了几分,疼得许凡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整张脸都差点扭起来。

“还傻愣着?!不知道该给小欣一个交代?!”

许凡吃了这一记,脑子反倒彻底清醒了。

就算他再傻,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

事情分明已经被娘子们给安排妥了,自己现在只要顺势借坡下驴就成。

难怪刚才那样把自己叫醒,原来压根不是单纯为了出气,而是给蓝欣撑腰来了。

想通这些之后,许凡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甚至都想抱着柳眉狠狠干亲上一口。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这种事,确实也该有个说法,有个名分才是。

许凡先是傻笑着挠了挠脑袋,随后目光才落到蓝欣身上。事情是有着落了,可自己也得顺便立立规矩才行。

再怎么样,他也是一家之主!

想到这里,许凡站起身来,说话都硬气了几分,神情也比刚才正经许多。

“小欣,你可愿意嫁给我,做我娘子?”

这句话,蓝欣不知道盼了多久。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而且还是从许凡嘴里亲口说出来的,那种突如其来的欢喜,几乎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了起来。

那股子雀跃和激动,怕是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小欣,还等什么呢?”

见蓝欣迟迟不答应,就连柳眉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在旁边轻声出言提醒。

她本就性子温和,可眼下这事毕竟关系到蓝欣的名分和将来,越拖只会越乱。

倒不如赶紧把话说开,也省得彼此心里都悬着。

闻言,蓝欣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原本还红着一张脸发愣,下一秒便连忙点头。

“愿意!当然愿意!”

她答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说慢了一点,这到手的好事就要飞了。

那副模样,看得柳眉三女都忍不住在心里发笑,刚才还装得可怜兮兮的,这会儿倒是半点都藏不住心思了。

“那就好。”

许凡这才露出笑意,心里同样松了口气,接着开口说道:“你进门晚,如果按照大周的礼法,你只能位于妾位,但,我们老许家不兴这一套!”

这话一出,别说蓝欣,就连柳眉三女都不由微微一怔。

本来,她们还想着若许凡同意,后边还得再慢慢跟他说清楚,至少不能真的让蓝欣委屈了去。

没想到许凡根本不用她们开口,就已经把话主动挑明了。

“在我们家,没有所谓的妻妾之分,你们都是我的娘子,我都会一视同仁。”

“当然,你们自己之间的姐妹分别还是可以有的,不过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为夫就不过多插手了。”

许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神情也难得认真了几分。

虽说平日里总有些不着调,可这种时候,他倒也分得清轻重。

原本,柳眉三女还担心许凡不会答应,或者嘴上答应得漂亮,心里却未必当回事。

结果没想到,夫君的想法竟和她们先前商量出来的一模一样。

这或许就是夫妻之间的默契。

想到这里,柳眉三女都不由露出笑意,眼神也柔了下来。

蓝欣更是受宠若惊。

同样的话,从柳眉嘴里说出来,和从许凡自己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完全不同。

前者是大夫人照顾她,后者却是夫君亲口给她撑起了体面。

这份意义,根本不是一句“高兴”能说得清的。

“好了,还不快见过姐姐们?我的四夫人!”

第168章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见蓝欣依旧呆站在原地,一副高兴得魂都飞走了的模样,许凡这才笑着开口提醒她。

“见过眉姐姐,雪菅姐,心怡姐!”

蓝欣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声音甜得发腻,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从头到尾,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过。

那股子开心劲儿,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压都压不住。

许凡见状,也彻底松了口气。

事情能这样解决,对自己是好事,对蓝欣而言,也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一点说不出的愧疚,多好的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被自己牵扯进来了。

虽然他嘴上说得漂亮,可他心里也明白,这种事情若真传到外头去,外人可不会管你们家里怎么商量,他们只会照着妾位去编排蓝欣。

这些,他其实早就料到了。

不过,日子说到底还是自己过出来的,外头人怎么讲,终究是外头人的事。

只要他们一家人关起门来,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如今名分有了,蓝欣别提多开心,拉着几位姐姐有说有笑了好一阵,整个人都像飘在云上,脚下都是轻的。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把这事告诉所有人,让全天下都知道自己现在是许家的人了。

许凡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由跟着开心起来。

“好了,赶紧把手上的图纸都教给其他人,往后便不用再那么辛苦!”

“可别把我娘子累坏了!”

听着许凡这一声“我娘子”,蓝欣只觉得心口都跟着一热,甜得不行,赶紧脆生生应了一声:“知道了。”

说完,转头便红着脸跑开了,那步子轻快得跟踩了风一样。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

每一个人!

尤其是月月!

让这丫头平时总爱跟自己争,这回总该知道谁先一步赢了吧!

想到这里,蓝欣心里便忍不住偷乐,脸上的笑越发灿烂。

……

工匠屋里,蓝欣把图纸上的内容一一教给了荀老大。

她今日心情好得厉害,说话都比平时柔和耐心了许多,同一处地方甚至会反反复复讲上好几遍,生怕对方哪里没听懂。

一连解释了好几次,荀老大总算是把图纸上的门道摸明白了。

一开始,他还真以为那些纸上画的是小人书,瞧着奇奇怪怪的,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到最后才惊讶地发现,这里边竟藏着这么多巧思和门道!

接下来,自然便是照着图纸上的方式,把东西一点点做出来。

没过多久,工匠屋里便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木头和铁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这段时间,郭月月一直跟在荀老二身边学打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竟真喜欢上了这一行。

每天不是抡锤子,就是打下手,忙得额头冒汗都不觉得苦。

蓝欣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春风得意。

“月月,忙了这么久,要不歇歇?”

郭月月听见声音,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顿时微微一挑。

这丫头脸上写满了故事,明显是有什么事憋不住要跟自己说。

那副得瑟样,别提多明显了,准不是什么小事。

不过,好朋友高兴,她自然也跟着高兴,便放下手里的活,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蓝欣就知道,郭月月还什么都不清楚,心里难免偷笑得更厉害了。

“从今往后,你对我的称呼只怕得换一个了。”

这话一出,郭月月先是一愣,满眼疑惑。

旁边正在忙活的荀老二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动作都慢了几分。

这小丫头片子,换称呼能换成什么?

见郭月月已经彻底停下手里的活,满眼好奇地看着自己,蓝欣这才双手叉腰,挺起胸膛,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地宣布道:

“从今往后,你得叫我四夫人才行。”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不自觉地把脑袋扬得高高的,神气得很,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完了还不算,她那眼神里还明晃晃带着一层得意,摆明了是想看看郭月月会是什么反应。

郭月月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四夫人?

什么四夫人?

上哪儿整出来的四夫人?

眼看她还发愣,蓝欣也不卖关子了,干脆直接了当地说道:“许大哥答应娶我,我以后就是许家四夫人了。”

“而且眉姐姐说了,以后我们四人姐妹相称,不分尊卑,只论大小!”

越说,蓝欣越得意,脸上的笑容亮得晃眼。

到了这一步,郭月月哪里还能听不明白。

原本,她还想替蓝欣高兴,可话听着听着,那股不得劲的滋味就开始一阵阵往上翻。

到最后甚至当场红了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周围还有人都顾不上了。

这一下,反倒把蓝欣整不会了。

这明明是天大的喜事才对,作为好朋友,郭月月不应该替自己高兴吗?

怎么还哭上了?

郭月月手上本来就脏,这一哭,抬手胡乱一抹。

眼泪和灰全都蹭到了脸上,顿时像只委屈巴巴的小花猫似的。

蓝欣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手帕,想给郭月月擦擦脸。

结果对方根本不领情,一边哭一边躲,随后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工夫便没了影子。

四夫人,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自己的才对!

结果却被蓝欣抢先了一步!

最让郭月月难受的是,她从头到尾盯着的,原本都只是个妾位而已。

可现在倒好,蓝欣不但抢先一步进门,居然还能跟大夫人她们姐妹相称。

如此一来,就算往后自己也能嫁给许大哥,不还是得永远低蓝欣一头?

永远低一头,永远抬不起头来!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伤心,郭月月一下子就没了主意,脑海里唯一能想到的人,便只剩下自己的亲哥,郭三明了。

她一路小跑,很快便找到了正在现场监工的郭三明。

郭三明远远看见自家妹子哭着跑过来,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便是有人欺负她了,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谁!谁欺负我妹子?!”

“月月,有什么事你跟哥说!哥一定替你出头!”

看着郭月月哭成这样,郭三明急得不行,整个人都跟着绷紧了。

偏偏郭月月只顾着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把郭三明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立刻把人揪出来狠狠干一顿。

王八蛋!

在狗牙山这地方,居然还敢欺负他郭三明的妹子!

找死!

黑熊他们本来还在旁边狠狠干活,听见这边动静,也都被吓得不轻。

一个个赶紧缩着脑袋,埋头苦干,生怕郭三明那股火转头发泄到自己身上来。

这家伙一身牛劲,光是看着都叫人发憷,真要挨他一下,怕是半条命都得没了。

惹不起!

根本惹不起!

好半天之后,郭月月这才勉强松开手,露出那张哭得跟小花猫似的小脸,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别提多可怜了。

她一边抽噎,一边委委屈屈地跟郭三明告状。

“是大哥,许大哥欺负我!”

第169章 本村长没那么小气!

这话一出,郭三明当场就懵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手里的鞭子都忘了甩。

但凡换作别人说这话,他这会儿只怕早就炸了,别说问清楚,估计当场就得冲过去找人算账。

偏偏这个人是许凡。

郭三明张了张嘴,原本涌到嘴边的火气,硬生生就散了一半,只能挠着头,憋了老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妹子,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没有误会,就是许凡许大哥……”

郭月月还在哭,眼圈红得厉害,声音也哽咽得不成样子,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听着便叫人心里发酸。

可她的本意,自然不是想让郭三明去找许凡算账。

毕竟,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向许凡表露过任何态度,这件事真要说起来,也怪不得人家。

当然,她也更不可能去怪蓝欣。

蓝欣能得偿所愿,是她自己的福分,郭月月心里就算再酸,也不至于把这股情绪撒到旁人头上。

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借着郭三明的嘴,把这件事告诉许凡,顺势把自己的心思递过去,看看许凡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算是表露心声,也算是试探一番。

四夫人的位置没了,这不是还有五夫人吗?

只要能嫁给许凡,其他的事,她都觉得还能想办法克服。

郭三明本就有些缺根筋,脑子转得没那么快,在听到郭月月再次确认之后,当场愣在原地,眉头皱得死紧,愣是想了好一阵。

最后,他竟又把鞭子给重新捡了起来。

可他却不是去找许凡,而是猛地一鞭子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土匪身上。

那土匪被抽得龇牙咧嘴,疼得浑身一抖,却又不敢反抗,只能缩着脖子硬挺着。

“都他娘的给我好好干活,谁敢偷懒,看我抽不死你!”

郭三明心里憋着一股火,不好冲郭月月发作,便只能把这股气全发泄到这些土匪身上。

这帮土匪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莫名其妙挨了这么一鞭,一个个赶紧往另一边挪了挪,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郭月月站在原地都愣住了,连哭声都不由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发怔和茫然。

哥这是……不打算管自己了?

就在这时,郭三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要哭,到旁边哭去,别耽误了进度,不然我可担待不起。”

“走走走,赶紧到那边去。”

他这回是前所未有的正经,连一丝情面都不讲,语气硬邦邦的,活像是换了个人。

从小到大,郭月月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而郭三明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

大哥这么做,那肯定有大哥的道理!

大哥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更不会平白无故害谁委屈。

就算这事真闹到老娘那儿去,他也觉得她老人家最后肯定还是会帮着大哥说话。

郭月月再闹,那也没用!

在郭三明的认知里,许凡就从来没有错过。

以前不会错,往后也绝对不会!

原本郭月月心里就憋屈得厉害,结果郭三明不明白她的心思也就算了,反过头来居然还凶自己。

好!你凶我!

郭月月心里那股委屈一下子全翻了上来,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转身哭着就跑开了。

你不讲理,我找娘亲去!

娘亲肯定会帮我!

你就等着挨抽吧!

只可惜,这些心思郭三明压根想不到,甚至连猜都懒得猜。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把手里的活干好,不能辜负大哥的期待!

……

夕阳西下,天边的余晖一点点沉下去,眼看着就快要黑了。

如今身份不同了,蓝欣自然也不能再和以前那般,什么都随随便便的。

既然已经进了门,该有的体面和规矩,总归是要有的。

柳眉亲自替她安排好了房间,里头的规格和布置,都跟她们几个差不多,没有半点敷衍。

刘雪菅二女也跟着忙前忙后,一会儿搬东西,一会儿整理被褥,一会儿又张罗着添些日常用物,不可谓不热情。

这一幕,蓝欣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本以为自己为妾,多少会显得有些局促,甚至担心会被区别对待。

可三位夫人不但没有半点轻慢,反倒待她亲近得很,言谈举止之间都带着善意,真像姐妹一般相处。

光是这一点,在蓝欣看来,便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许凡这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和蓝欣圆房。

虽说如今身份已经摆在这里,就算真圆了房,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可许凡心里自有自己的分寸。

一来,他和蓝欣之间的感情还没到那一步,蓝欣的年纪也还尚小。

二来,最近手头上的事情实在太多,一件接着一件,他必须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才行。

要是精力都沉到女人肚皮上去,又如何成得了大事?

因此,这天晚上,许凡照旧还是自己睡在柴房里,半点没动旁的心思。

第二天天还没彻底亮,他便早早起了身,推门出去后,简单吃了些干粮,便准备动身出发。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庄无双像是跟有感应似的,居然已经牵着追风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废话,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把手往前一伸,问他要租金。

许凡见状不由一笑,也没多说什么,这回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庄无双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几分诧异,显然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当是提前充值了,往后的租金都在里边扣就行,不够了再跟我说。”

许凡开口解释了一句。

一次性多给一些,省得往后麻烦,反正银子总归是要花的。

庄无双点了点头,倒也没矫情,直接把银子收了起来,随后又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没问题,不过那酒喝完了。”

许凡一听,当场便是一惊。

上次宴席上拿出来的两坛酒,总共也不过喝了一坛不到,剩下那点可全让这女人给顺走了。

本来许凡还想着,自己懒得斤斤计较,随她拿去喝些便是。

结果倒好,这才几天工夫,居然全给她造没了!

好家伙,这根本就是个酒鬼啊!

一天到晚泡在酒缸里过日子呢?!

只是眼下,许凡还指望着庄无双帮自己做事,自然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只能暂时按下心里的吐槽。

“知道了,晚上等我回来再给你送去。”

先拖着再说,顺带也控制一下庄无双,省得她又一口气全给喝完了。

闻言,庄无双点了点头,倒也没有立刻追着现在就要,估摸着她手里应该还有一点存货,至少还能撑到今天晚上。

只是,光有酒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她犹豫了那么一瞬,这才像是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对了,上次的那些……烧烤呢?”

那些烤肉、烤鸡,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她也是之前听许凡随口提过一嘴,虽说不大记得清了,可大致就是这个叫法。

而且这事,还是许凡自己答应过她的。

该不会现在又想装傻耍赖吧?!

许凡一听,嘴角都不由抽了抽。

烧烤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自己现在真没那个闲工夫,还得赶紧进城去一趟。

可见他迟迟不答,庄无双立马便挑起眉来,双手往胸前一抱,两座巨峰顿时积压在一处。

哪怕隔着厚厚的衣裳,那惊人的弧度依旧压不住,勾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轮廓,直看得人眼皮发跳。

庄无双就那么戏谑地看着许凡,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好歹是一村之长,你该不会打算耍赖吧?”

闻言,许凡顿时有些无奈。

“谁说我耍赖?不就是一顿烧烤吗?本村长还没那么小气!”

第170章 降维打击

他轻哼一声,嘴上倒是半点不肯认输。

无论如何,气势上总不能被这女人给压下去。

“等着,今晚跟酒一块给你送去。”

听到这话,庄无双这才算满意,终于肯放过许凡。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便想起了上回那香喷喷的烧烤,再配上那滋味绝佳的酒,简直叫人光想想都觉得快活。

越想,嘴里便越有些泛馋意,她赶紧咽了口唾沫,这才勉强压住。

得了准信之后,她便心满意足地牵着追风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凡心里倒隐隐生出了几分愧疚。

这段时间里,庄无双确实算得上尽心尽力,自己交代下去的事情,她几乎一件都没落下,抓得比谁都紧。

别说下山寻乐了,就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多少。

倒是自己,多少有些疏忽她了。

也好,正好趁着今晚把酒肉烧烤一并补给她,让她能好好放松一下。

除了这些,许凡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自己还能给她些什么。

毕竟,他现在心里打的主意,可是想把庄无双彻底留在狗牙山,留在自己身边狠狠干长工的!

不收买人心,那怎么行?

打发了庄无双之后,许凡也没再耽搁,径直一路朝着仓库那边赶去。

这段时间,盐矿那边几乎一直都在全功率运转,白天黑夜都没怎么停过,如今总算是攒下了不少存货。

山里那边自然得预留一部分,以防后续提纯、交易和应急所需。

至于能动用的,许凡则按照之前和萧处谈好的数目,专门打包出了足够换下五十匹骏马的量。

这些细盐全都被许凡用麻袋裹得严严实实,一层又一层,生怕路上出了差池,受潮了或者洒了出来。

光是一辆牛车,根本就装不下这么多货。

最后除了那辆牛车以外,许凡还另外牵了两辆马车过来,三架车一并装满,这才勉勉强强够用。

车轮压在地上都显得沉甸甸的,可见这趟带出的货有多扎实。

除了这些细盐,许凡另外还带了不少连弩。

如今外头局势本就不太平,谁知道半路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

这次又不是轻装简行,自然得多留几分心眼。

真要有个突发情况,也不至于临时抓瞎。

他很快点了人手,叫上郭三明跟塞班,又带了十个随行的人,一同赶往县城。

这一趟,时间紧,任务重,光靠自己一个人显然是忙不过来的。

装货、押运、清点、搬卸,哪一样都少不了人,带几个得力帮手在身边,总归更稳妥一些。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许凡带着人赶到县城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正是日上三竿。

根据记忆,许凡轻车熟路地领着人一路来到牙行。

此时此刻,牙行门外已经停了不少马匹。

这些马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毛色油亮,站在那里时耳朵立着,鼻息也很有力,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没少下功夫伺候。

无论喂养还是打理,都绝不是随随便便应付的。

不少伙计正在马厩附近忙前忙后,有的在添草料,有的在梳毛,有的则在检查缰绳和蹄铁,现场虽然忙,却不见慌乱。

萧处则站在旁边,一边清点,一边把具体事项全都记在本子上,神色相当认真。

许凡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萧掌柜,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许凡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萧处几乎是立马抬起头来,等看清来人之后,顿时便咧嘴笑了起来。

贵客!

这可是牙行实打实的贵客啊!

“许神医,你可让我好等啊!”

萧处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提着衣摆便朝着许凡一路小跑过来,那份热情几乎都快写在脸上了。

“快快快,别站在外边冷!跟我进屋!”

许凡如今可是自己的大客户,萧处哪里敢有半点怠慢?

这几日,大批的骏马和苦力到店,他一直都在忙着清点,想着等把东西都理顺了,便直接给许凡送过去,省得对方再跑一趟。

没想到倒是心有灵犀,自己这边还没腾出手,那边许凡居然就主动登门了。

如此一来,反倒省了不少时间和周折。

“萧掌柜莫急,且看这是什么?”

许凡笑了笑,并没有立刻跟着往里走,而是微微侧开身位,正好露出身后的那三架车。

满满当当,装的全是货物。

准确来说,应该全是细盐!

萧处看到之后,当场就懵了一下,眼神都跟着亮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算缓过劲来,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伸手便去挑开其中一袋细盐,动作里都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袋口一开,那雪白细腻的盐粒便露了出来,颗颗分明,干净得不像话。

萧处手指轻轻蘸了一点,放到舌尖上仔细品了品。

下一刻,他心里那点最后的怀疑也彻底没了。

果然!

就是细盐没错!

萧处表面上看着还算稳得住,神色如常,可实际上心里早就已经乐开花来了。

若不是牙行里还有外人在场,顾及着身份和场面,他这会儿估摸着都想当场手舞足蹈一番。

他没再浪费时间,赶紧招呼手底下的人过来,对这些细盐逐一进行称重、清点。

只要确认数目无误,后续交易就能继续往下走。

当然,这些细活自然都有下头的人去做,想全部清完,还得费上一阵工夫。

萧处则是拉着许凡,说什么都要先进屋喝杯暖茶再说,一边喝一边聊,也好把后头的事捋清楚。

无奈之下,许凡只好带着郭三明和塞班一起进屋。

几人刚一落座,萧处便亲自给许凡斟茶,可见他对后者到底有多重视。

“萧掌柜的。”

最终,还是许凡先一步开口,将正事提了出来。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眼下这些细盐,应该能换到五十匹骏马,我记得没错吧?”

“没错。”

萧处点了点头,答得干脆利落。

人情归人情,数目归数目,这两样绝不能混在一块。

萧处作为生意人,这一点自然比谁都清楚。

而且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还真做不出那种出尔反尔的事来。

真要那样,以后这买卖也别想做长了。

他眼下反倒有些担心,许凡会不会看见这些马的质量之后,顺势坐地起价,再临时多提些别的要求。

毕竟,细盐这东西之稀有,几乎称得上世间独一份。

萧处活到这么大,还从没在第二个人手里见过这种东西。

也正因如此,许凡如今在他眼里,早就不是寻常村夫那么简单了。

不过,刚答应完许凡,萧处却又不由苦笑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稍稍收了些。

“有件事,在下必须跟许神医回报一声,现如今前线战事吃紧,所有的马匹驴牛,都已经被朝廷征用了个遍。”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语气,这才继续往下说道:“我费尽心思,最终也就只找到四十五匹马而已。”

“数量虽然不够,但在下可以保证,这四十五匹骏马的质量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假一赔十,我自己给我自己做保!”

能把这话说到这个份上,也足见萧处心里的底气。

许凡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态,而是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马厩那边的骏马上。

这些马虽然未必能比得上追风,可一个个都身强体壮,筋骨匀称,毛色也亮,绝不是一般的劣马能比的。

放在当下,已经算得上相当不错了。

“萧掌柜说的,在下自然是相信的,可这数量不达标的话,我那些……”

许凡故意把话说到一半,留了个口子。

其实,当他看到那些骏马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相当满意了。

毕竟,每一匹马的质量都算上乘,哪怕不是顶尖宝马,也相差不远了。

这些马若是拉回去,许凡甚至连训练这一环都能省去不少功夫。

有了这些马在手,他便能拉出一支真正能跑能冲的突击队来!

那可是真正的机动部队。

一旦对上普通步兵,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第171章 大金主,大客户!

别的不说,光是来回拉扯、突袭侧翼、快速转移这些事,便不是普通人能挡得住的。

有了这支队伍在,往后哪怕再对上那两千土匪,许凡也有信心,至少能把胜算再往上抬一成!

听着许凡这话,萧处心里自然也开始犯起了嘀咕。

好不容易到手的细盐,让他现在再往外吐,显然不现实,也舍不得。

马匹不够,那便只能想法子用别的方式补上。

他坐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儿,手指都不自觉在茶碗边上来回摩挲,最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来大着胆子开口。

“许神医,不知道那些多出来的细盐,我能不能花钱买下来?”

这确实是他能想到最合适的法子了。

毕竟他手里有路子,完全能把这些细盐一股脑卖到北边的草原去。

到了那边,这东西的价钱可绝不会低,甚至比在本地还要高上许多。

这一来一回,光是倒腾差价,都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数目!

闻言,许凡心里也盘算了一下。

说到底,自己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总不能真把这些细盐再原封不动地拉回去吧?那也太折腾了些。

“眼下,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许凡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劳烦萧掌柜的把账算好。”

“那是自然。”

萧处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都比刚才更真切了几分。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也总算是稳稳落了地。

他赶紧安排手底下的人动手,将外头那些细盐全部卸下来,逐一清点、称重,再一项项登记在案,务求不出半点差错。

萧处自己心里美滋滋的,越看许凡越觉得顺眼,随后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塞班等人。

一看到他们那明显和大周本地人不同的相貌,萧处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

“许神医,这段时间又有不少北边的劳工逃难而来,不知神医有没有兴趣?”

“有多少?”

许凡一听,倒还真起了几分心思。

“满打满算,六十人,若神医需要的话,在下还能稍微打个折。”

萧处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讨好的意味。

这可是自己的大金主,自然得伺候到位了!

“我只需要年轻人。”

许凡故意这么说了一句,先把要求摆出来。

见许凡明显动了心,萧处自然不可能放过这种趁热打铁的机会,立马便顺着往下说道:

“放心,这些劳工都是经过我精挑细选的,绝对的优质劳动力!”

萧处一笑,这点他还是有自信的。

毕竟,能从北边一路逃这么远,活着跑到禹县来的人,身体底子若是不好,只怕早就已经死在半道上了。

“可以,先验验货。”

许凡点了点头。

尝过了这些外族劳工的甜头之后,他对这批人已经有些上瘾了。

一个个只要管饭就行,甚至都不要求工钱。

干得多,力气大,而且还会马术。

往后稍加操练,甚至还能往骑兵那条路上发展。

最关键的是,这些劳工可都不用交人头税!

“请随我来!”

萧处眼睛一亮,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马上又有钱赚了!

说句实在话,这些劳工其实并不是那么好出手的。

毕竟,都是从北边逃亡过来的人,没有户籍,没有根脚,除了少数富商贵人,寻常人家谁有那个胆子买?

销路本就麻烦,还得时刻防着官府的人来查。

也正因如此,萧处每次收的劳工都不算多,都是先拉一批回来,能处理多少算多少,处理完了再继续往回带。

可就算如此,价格也卖不了太高。一路上的吃喝拉撒、车马脚力、伙计照看,样样都得花银子。

真算下来,这种买卖他其实也挣不了太多。

这种生意,萧处走的完全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很快,萧处便带着许凡把后院转了一圈。

每一个劳工,许凡都仔细看了一遍。

的确如萧处所言,质量上乘,都是能干活的料。

虽说一路折腾下来,脸色都算不上好看,但骨架和底子摆在那里,只要能缓过这口气,稍微养上一阵,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不知这些可入得了许神医的眼?”

萧处笑着问道,态度不是一般的好。

这可是自己的大金主,大客户!

自然得好好伺候着!

许凡点了点头,货倒是对版。

这些人一个个脸色疲惫,衣裳也破旧,风尘仆仆的,一看便知是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活着赶到了禹县。

而且大多都偏消瘦,脸上还带着病气和虚弱,得养一段时间,精神头才会真正起来。

不过这些对许凡来说,都不算什么大事。

只要人没废,能养得回来,那就值得要。

“行,我全要了,价格萧掌柜的算一下就成。”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

萧处顿时喜笑颜开,赶紧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本子和算盘,认认真真地敲了起来,手指拨得飞快。

不多时,账便算清楚了。

“算好了,我这边还需要补您二十两银子。”

萧处抬起头说道。

闻言,许凡点头应下。

这单生意,也就算是成了。

牙行这边负责押送,这点服务总归还是有的。

那些劳工虽然衣着破旧,却不像别的奴隶那般,被铁链锁着手脚,走路都拖着动静。

显然,萧处对这些人还是有些信得过的,所以才没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

反正有人押送,许凡也不急着立刻回去,正好路过女劳工那一边的时候,脚步也不由放慢了几分。

现在寨子里,基本都是男子聚集,干的也都是些粗活重活。

至于一些细小的家务活、针线活,反倒没几个人能拿得起来。

再加上如今家里人越来越多,院里可都是几位夫人,偏偏连个使唤的丫鬟都没有,多少还是显得有些不方便。

许凡本就有心想买几个佣人,正好能帮着做些家务活、针线活之类的。

一见有买家过来,那些女子顿时都躁动了起来,纷纷往前凑,眼神一个比一个热切,生怕自己错过了这个机会。

谁都盼着被买走。

至少,被买走了,就还能有条活路。

许凡眉头微微一蹙,觉得这里的情况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人明显多了许多,而且年纪大多都在十几二十岁之间,清一色的年轻女子。

“许神医有所不知……”

萧处似乎看出了许凡的疑惑,立马站出来解释。

“这段时间天气越来越冷,山里的野菜都快吃光了,哪还养得活这么多人?”

“这几天,几乎每日都有送亲坊送的人来,再这么下去,我这都快住不下了!”

说到这里,萧处也是满脸无奈,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他开的是牙行,做的也是买卖奴隶的生意,可问题是自家庙小,哪容得下这么多人?

而且这生意最怕的就是只进不出。

人一多,吃喝住用全是钱。塞在这儿出不了手,那就不是货,而是麻烦。

闻言,许凡缓缓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冬天到了,没有吃食,没有保暖,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没了活路,被卖成奴隶,至少还能混上一口饭吃。

家里,也还能收到一笔钱,哪怕不多,也能再撑上一段时间。

这吃人的时代,寻常百姓能选的路,本就少得可怜。

看着那一双双渴望、紧张又期待的眼睛,许凡只觉得心里越来越凉。

可很快,他又察觉到了不对。

“为何上了年纪的妇人少了这么多,都卖出去了?”

这话问得萧处一愣,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尴尬,笑也变得有些发干。

“不是卖出去了,是都……死了。”

“死了?!”

许凡眉头一皱,立马回头看向萧处。

第172章 都起来,跪着的我不要

对上那道疑惑中带着几分压迫的目光,萧处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解释。

“这也怪不了我们牙行,只要还在这里的人,每日都能吃上一顿饭,虽说不至于吃饱,但绝对饿不死人。”

“毕竟,我也是花了钱买的,总不能让自己的钱打水漂吧?”

萧处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叹了口气,这才接着往下说。

“她们,都是病死的。”

“本就上了年纪,再赶上现在入冬,天越来越冷,极其容易染上风寒。”

“这一病,结局不就只有死路一条吗?几乎每日我这里都得死不少上了年纪的妇人。”

“眼前这些年轻,身子骨要强上许多,或许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萧处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因为后面的事,其实也不需要再说。

年轻,的确能多撑一段时间,可最后的结局,并不会有太大分别。

没有归处,没有人买,没有命活。

那最后,就只能埋进黄土里。

这些奴隶的命,大抵都是一样的。

听完这些话,许凡的神色愈发凝重,又一次看向那些年轻女子。

她们不敢和许凡对视,见他望过去,纷纷把头低下。

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贵人,惹来苦头。

那又怕又期待的模样,便如同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都是正好的年纪,本该在家里绣花做饭、说笑打闹,可如今却只能被关在这里,等着别人挑选,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时代,果真是烂透了……

“不是还有送亲坊吗?难道就不能把人全送出去?”

许凡皱着眉问道。

“送?往哪儿送去?每年都要交的税钱,这不只是多一个人,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了,最终还是得回这里,而且送去的家庭也大概率得遭殃。”

萧处叹着气解释道,神情无奈得很。

“这一天啊,能送出去一个,就已经算不错了,多的,连我都不敢想。”

许凡没有再说话。

只是沉着脸,从走廊这一头慢慢走到另一头,又转身走了回来。

他看着那一张张年轻却麻木的脸,看着那些藏在眼底不敢露出来的求生欲,心里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越来越沉。

思索了许久之后,许凡终于停下脚步,像是彻底定了主意。

“这些人,都给我送去吧。”

这话一出口,萧处当场就懵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珠子看着许凡,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许神医……你……”

“怎么?萧掌柜不打算卖?还是觉得我买不起?”

许凡转头看向他,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萧处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瞬间哑口无言。

先不说别的,光是这里这几十号人,光税钱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许神医这……

眼看萧处还站在原地发愣,许凡干脆又补了一句,把话彻底说死。

“赶紧成交吧。”

“送人!”

“哦哦……好!”

萧处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下来,只是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有些发懵,像是魂还没完全跟上。

要不是许凡前后说了两次,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许神医,这里总计七十五号人,再过些日子就得交税钱,你确定全都要吗?”

萧处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毕竟这可不是三五个人,而是整整七十五号人。

光是每日的吃食、住处、后续税钱,随便一样拎出来都不是小数目。

真要全接走,可不是一拍脑门那么简单。

许凡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税钱?

什么税钱?

老子现在上山了,这些人也全都上山,有本事让他们上山要去!

需要的时候,自己可以是狗牙山大当家,不需要的时候,自己还是向阳村村长。

当然,这些话许凡自然不会跟萧处明说。

“萧掌柜只管送人就是,剩下的不用担心,银子我也不会少你的。”

许凡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没法再多问的笃定。

闻言,萧处就算心里还想再劝两句,这会儿也只能识趣地把话咽回去,乖乖闭上嘴。

毕竟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自己也没必要替许凡操那份闲心。

反正收钱交货,自己开门做生意,赚银子就行。

多的咱不管,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想到这里,萧处立马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手底下的伙计自然会意,赶紧上前把所有牢门一一打开,准备安排人押送。

那些女子一个个都还处在发懵的状态里,起初甚至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真的走出了牢门,吹到了外头的风,她们才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一样。

下一刻,众女纷纷红着眼眶跪了下去,个个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

“往后为大人当牛做马,好好报答大人的恩情!”

“谢谢大人了……”

人人都在道谢,个个声泪俱下。

那场面看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鼻头发酸,就连站在一旁的萧处,也不由为之动容。

作为牙行掌柜,这些年他什么样的人间惨事没见过,什么样的离合悲欢没看过?

可见得多,并不代表真就成了铁石心肠。

许凡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普天之下,像她们这样的可怜女子又何止眼前这几十人?

自己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这天下所有可怜人全都救下来。

罢了,能做一些,便做一些吧。

“都起来,跪着的我不要。”

收敛情绪之后,许凡面无表情地发了话。

众女一听,顿时被吓得赶紧起身,根本不敢耽搁半点。

她们好不容易才碰上这么一位愿意出手买人的善人、贵人,哪里还敢惹对方不高兴?这可是实打实的活命机会!

“算价钱吧。”

许凡这才重新回过头,看向萧处。

萧处赶紧又把本子和算盘掏了出来,认认真真把这笔账重新算了一遍。

而在这一刻,他也是真的打心底佩服许凡。

这些年在牙行里,什么样的达官显贵他没见过?

高高在上的,眼高于顶的,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他全都见过。

可又有几人,能如许凡这般,在这种世道下还肯为这些苦命人出手?

哪一个不是对这些百姓疾苦视若无睹,甚至还恨不得从他们身上再刮下一层油水来?

如此大义,称一句圣人都不为过!

“许神医,往后若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只管开口就是,能力范围之内绝不推辞。”

萧处这番话说得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闻言,许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做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别人的认可。

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能够过得去。

为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自己还能保住最基本的人性!

账很快算好。

抛开之前多出来的那二十两银子之外,许凡这边还得再往里补一些。

不过对如今的他来说,这点银子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本来许凡还想着,反正买都买了,倒不如顺带把那些男丁也一起打包带走。

现在无论盐矿还是铁矿,都正是缺人的时候。

对许凡而言,有人便是有生产力,有生产力便是银子!

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谁知萧处却摇了摇头。

“没了,男丁要么年老病死,要么都送前线去了。”

“最近前线尤为不太平,朝廷四处征兵,不仅是我们禹县,其他地方的情况也是如此。”

“否则,我也找不来那么多外族劳工。”

第173章 剩下的由我来兜底

见此,许凡也没再继续多问。

到处征兵抓人,继续这么折腾下去,战乱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到头来遭殃受苦的,还是最底下的那些百姓。

恨没用,怒也没用。

以自己现在的本事,能偏安一角,能保住身边这一亩三分地,就已经算不错了。

想改这个世道,谈何容易?

交易完成之后,送人的事便交给了牙行,许凡特意叮嘱萧处,务必把人平安送到,绝不能出任何闪失。

把一切都交代妥当后,许凡这才翻身骑上追风,一路朝着县尉府邸的方向赶去。

到了大宅外头,许凡先让管家帮忙照看车马,自己则是轻车熟路往里走,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见到了书房里的朱鼎。

一看到来人,朱鼎原本一直紧皱着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了几分,赶忙带着笑迎了上来。

“许兄弟,你可算来了,我这个手底下……”

朱鼎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许凡已经先一步把准备好的银锭掏了出来,稳稳放在桌上。

“饷钱不用担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见此,朱鼎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他虽有些不好意思,可到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收下。

毕竟自己手底下虽有兵丁,可奈何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人吃马嚼,每日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如今朱鼎真是一个铜板都快掏不出来了!

若是没有许凡这边帮忙支应,别说后头的计划还能不能继续,怕是用不了多久,底下那些弟兄自己就先得散了。

看着朱鼎那副欲拿不拿的模样,许凡干脆把银锭直接往他手里一塞。

“朱大人收下吧,俗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了粮草还怎么打仗?”

许凡笑着说道,语气不轻不重,却刚好说到了点子上。

“朱大人清正廉洁,是为百姓着想的父母官,光凭这一点,我这钱花的就值!”

这番话,许凡倒还真不是故意恭维。

这些年,大周日渐衰落,朝廷腐败得乌烟瘴气,地方上的官员又何尝不是如此?

能捞油水,中饱私囊,谁不愿意干?

可又有几个能像朱鼎这样,连手底下弟兄的饷钱都掏不出来的?

“既如此,那本官要再推辞的话,倒显得矫情了!”

“多谢!”

朱鼎郑重其事地收下银锭,朝着许凡抱拳一礼,这份感谢倒是实打实的。

这份情,只怕轻易是还不清了。

“朱大人言重了,此事本就事关向阳村,我作为一村之长,当然得有所表示才对。”

许凡笑了笑,说得十分自然。

“那些埋伏在村里的弟兄最为危险,而且就连家属也得跟着,朱大人一定得妥善安置。”

“若银子不够,也可以再跟我说。”

这番话,也等于是给朱鼎彻底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让他放手去做,剩下的,还有自己这个后盾在。

朱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眼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可他心里仍旧有一处没想透。

“许兄弟,其他的本官倒能理解,唯一不明的是,为何要让官兵埋伏在村里的同时,还得带上他们的家眷?”

听到这话,许凡笑了笑。

“有句老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是保护其他人,你觉得他们还会那么卖力吗?”

许凡没有把话说得太透,可朱鼎一听,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这说到底,就是人性。

哪怕那些都是自己信得过的弟兄,可若让他们单纯替旁人卖命,临到生死关头,他们心里终归还是会有保全自己的念头。

可换成家眷就在身后,那就不一样了。

到了这种时候,但凡有半点怯场,后果都将是万劫不复。

没有退路,那便只能拼命!

拼出一条血路,方能活!

不仅那些埋伏的弟兄是如此,同样,许凡和朱鼎,也一样如此。

“许兄弟之聪慧,实在令本官望尘莫及啊!”

朱鼎由衷感叹了一句,看向许凡的眼神里,也比先前更多了几分郑重与欣赏。

到了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出身普通的小猎户,为何能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不是运气。

也不只是胆子大。

最关键的,还是这份脑子,这份心性,这份看事情的深度,根本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反观自己,虽贵为县尉,手里握着官身和兵权,却一步步把日子过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说到底,还真怪不得旁人,只能怪自己从前太过迟钝,也太过被动。

“朱大人放手去做便是,剩下的由我来兜底,这次不说十拿九稳,却也有着八成把握。”

许凡笑了笑,语气从容,仿佛说的不是一场牵扯生死的大事,而是一件早已算清楚了得失的买卖。

“等此间事了,剿了这些山匪,手底下的弟兄自然也有了赏钱,朝廷方面也好交代。”

“再怎么样,朝廷也得看在你们劳苦功高的份上,给予奖励改善,哪怕做做样子。”

这话,朱鼎是认同的。

如此大的事情,在没打之前,朝廷那边或许会推来推去,不肯批饷钱,不肯给支持。可一旦打了胜仗,那便完全不同了。

再怎么样,他们也该拨款打赏。

否则以后谁还愿意替朝廷卖命?

底下那些弟兄,拿命去拼,不就是为了能拼出一条活路,拼出一点前程吗?

想明白这些之后,朱鼎索性也不再继续纠结,神色反倒比先前轻松了不少。

“许兄弟,这次秋虎下了血本,召集那么多山匪,哪怕不是来自虎头山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可我手底下只有这么点人……”

朱鼎说到这里,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

少打多,本来就是劣势。

哪怕他们这边提前埋伏,占了个先手,能先狠狠干上一波,可真打到最后,终究还是要真刀真枪地干。

这一仗,远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闻言,许凡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其实早就已经考虑过了。

“朱大人,你手底下的那些府兵,至少也得会射箭砍刀吧?”

这话一出,朱鼎反倒一下子有些不服了。

若说脑子,他的确不如许凡,这一点他现在已经认了。

至于手底下那些弟兄,若跟许凡比算计,估计也没一个够看的。

可若真要比起舞刀弄剑、阵前拼杀的话,他们还真没服过谁!

“许兄弟说笑了,多的我不敢保证,但手底下的那些弟兄们,那可都是真正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

“要是打起来,我们还没怕过谁!”

说到这个,朱鼎整个人的气势都比刚才强了许多,腰板也跟着直了起来,说话更是滔滔不绝,明显是说到了自己最有底气的地方。

“而且,我们还有一支骑兵小队呢。”

骑兵小队,是朱鼎手里压箱底的好东西。

一直到现在,他都舍不得轻易动用,生怕折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可眼下的局势,不把这底牌掏出来显然是不行了。

闻言,许凡顿时眼前一亮,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骑兵队?!也是从战场上拼下来的?”

“算是吧,不过也就只有十来人而已,只能算小队,比不上真正的骑兵编阵,但对付那些山匪,想来应该够用。”

朱鼎摸了摸下巴,心里也在盘算自家弟兄的战斗力。

许凡心里却难免生出几分失落。

若真有一支完整的骑兵队,那这一仗的胜率可就不是多一成两成那么简单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

养骑兵本就是最烧钱的事,马匹、甲具、草料、刀枪,样样都是银子。

就朱鼎现在这穷酸样,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上哪儿弄银子去养大规模骑兵?

看着许凡那一闪而过的失望神色,朱鼎也不由得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头。

“你别急,等往后我有钱了,一定能买好马,买好装备,打造一支上好骑兵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他还真有点来劲了,明显是对自己有几分信心。

第174章 还是有钱人舍得花银子啊!

“想当初在部队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一提到当兵那会儿的经历,朱鼎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嘴上叭叭叭个不停。

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把自己当年在军中的风光事一股脑全抖出来。

许凡哪有空听他在这回忆往昔,赶紧抬手把人给按住,随即掏出了这趟最重要的东西。

连弩!

“先看看这个再说。”

看到那奇形怪状的武器,朱鼎的眉头当场皱到了一起。

连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好歹也是从军出身,什么兵器没见过?

可眼前这玩意儿,似弓非弓,像弩,却又和寻常的弩完全不同。

越看越觉得古怪,偏偏又说不上来到底怪在哪。

他拿在手里琢磨了好半天,也摸索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许凡亲自上手教了一遍,告诉他如何装箭,如何扣发,如何连射,朱鼎这才算是勉强弄明白。

他随即调转方向,对着墙面的位置,试探着扣动扳机。

只听嗖嗖两声,两发弩箭瞬间飞射而出,直接钉死在墙壁之上!

朱鼎的瞳孔顿时狠狠一缩。

弩箭入墙三分!

这劲道,未免也太足了些!

若真是打在人身上,只怕当场便能把人穿透过去。

如此杀伤力的武器,关键居然还可以连射,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越想,朱鼎心里越是发紧,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精彩得很。

这哪是什么普通弩箭?

这简直就是杀人利器!

“行了,朱大人好好看看,好好研究,这一趟我总共带了五十把过来,弩箭管够,足够你们用了。”

说罢,许凡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笃定与自信。

“到时分发下去,弟兄们用起来应该不难。”

“有了这件装备,府兵如虎添翼,杀山匪如杀鸡!”

“其他的我不管,我只要赢。”

这些话说完之后,许凡便不打算再久留,直接转身要走,只留下还抱着连弩发愣的朱鼎。

临出门前,许凡还故意又补了一句。

“让弟兄们放开手脚干,此番过后,论功行赏,我私人赏。”

直到许凡的身影彻底消失,那句话还在朱鼎脑海里来回打转。

他愣了许久,才算勉强从震惊里缓过劲来。

可时间不等人,他也不敢继续发呆,赶紧把手底下的人都叫了过来,让他们赶紧把这一批武器全部卸下,好生分发。

哪怕朱鼎再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连弩的恐怖。

一把,杀伤力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若五十把同时发力,那还了得?

到时候别说一群山匪,就算真来几百人的队伍,只怕也未必能越过雷池一步!

等看到那一堆堆在眼前的连弩,几乎跟座小山似的,朱鼎都不由得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

他心里不止有兴奋,同时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后怕和恐惧。

这玩意儿要真是用在自己身上,手底下那些府兵只怕都不够死的!

幸好!

幸好许凡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

出了县尉府以后,许凡并没有急着直接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陶山居收钱。

这次带去的猎物,倒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宋从云显然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提前就把货给悄悄散了出去,而且卖得还都不便宜,显然在这方面颇有门路。

陶山居内外一如往常,门脸气派,伙计来来往往,瞧着便是生意兴隆。

“许老弟?!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正想让小王给你送银子去来着,快快有请!里边请!”

宋从云满脸惊喜,远远看到许凡,眼睛都亮了,那架势活像是瞧见了财神爷亲自上门。

许凡笑了笑,和他简单客套了几句,随即便不再继续浪费时间。

这一趟进城,自己手头上的事不少,时间也紧,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宋掌柜的,这次就不进去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忙。”

“这样啊?!那实在太可惜了,本想着新到了一批茶,让老弟尝尝……”

“我包点,让老弟带回去!一定收下!”

宋从云盛情难却,一副你不拿都不行的架势,许凡也只能应了下来。

很快,银子和茶叶便都被打包好送了出来。

总共六百两,整整齐齐放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里,盒身雕花细致,一看便不是便宜东西。

茶叶虽说档次稍逊一些,可包装同样用的是木盒,瞧着就透着几分讲究,显然也不便宜。

倒是许凡,看着手里那木盒,不由得微微有些吃惊……

要知道,这一趟的花豹卖了整整六百两,这还已经是扣掉陶山居抽成以后的数目了。

由此可见,这一单真正赚到手的银子,只会比眼前更多。

木盒拿在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许凡手心都微微发热,心里更是止不住地直跳。

还是有钱人舍得花银子啊!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他们这般,随手一掷便是大把真金白银,那才叫真正的快活。

想到这里,许凡都不由生出几分羡慕来。

反观自己刚才在牙行买苦力,总共加起来也才几十两银子而已。

这么多条人命,愣是比不上一头畜生值钱。

想想,也真是让人唏嘘得很。

许凡神色不变,不动声色地把东西全都收了下来,随后回过头,朝着宋从云抱拳拱手。

“宋掌柜,此番就此别过,我还有其他事要忙,他日一定好好与宋掌柜聚聚!”

“诶!许老弟说的哪里话?!”

宋从云顿时嗔怪似的瞪了许凡一眼,脸上却全是热络笑意。

这可是自己的大金主,替自己挣了不少钱,他巴结都还来不及呢!

又岂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有事你直接吩咐就行,只要力所能及,我定义不容辞。”

宋从云拍着胸口保证,话说得那叫一个敞亮。

“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许凡闻言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直说就是!”宋从云也是豪爽,半点不带犹豫的。

“这样,能否让小王跟我外出一趟?我正好需要人手。”

闻言,宋从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当即便把店里的小王给叫了出来,而且还一再交代,切莫怠慢了贵客。

只要是许凡的要求,都尽可能满足。

需要什么,直接从陶山居去拿。

陶山居在禹县多年,根基深厚,私底下的门路和手段可不少,办起事来,自然也比常人要事半功倍得多。

小王对此自然没有二话。

能帮到许凡,得后者高看一眼,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机遇。

说不准什么时候,自己便能借着这条线飞黄腾达!

一路上,小王作为禹县的地头蛇,对周围的路可谓熟得不能再熟。

各种货物的买卖门道,哪家店铺靠谱,哪家店铺会坑人,甚至连价格高低、货色优劣,他都烂熟于心。

有他在旁边做向导,至少替许凡省下了将近三成的工夫,而且还能少花不少冤枉钱。

不多时,许凡带来的马车便已经被装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空隙都快挤不出来了,真就到了再塞就要掉出来的地步。

把最后一件东西装上车,确认绑得足够牢靠之后,小王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许大哥,还有其他吩咐吗?”

“辛苦你了,这趟多亏你,不然只怕到天黑我都买不完这些东西。”

许凡笑了笑,倒也不吝啬谢意。

“哪里的话,有事儿许大哥吩咐就是,掌柜都已经交代过了的!”

小王缓过劲来后,又拍着胸口说道,显得格外卖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许凡自然也不会再跟他客气。

“这样吧,帮我把车赶回狗牙山去可好?一路上有你看着,我也放心。”

“好嘞!”

小王爽快答应,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

第175章 怕了!真是怕了!

两人回到狗牙山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天边都被余晖染得泛起一层暗金色。

折腾了大半天,马也累,人也累,可这一趟收获却实打实不小。

许凡向来不是个小气的人,当即便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当作赏钱,直接塞进了小王手里。

后者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原本也想过许凡可能会给些辛苦费,可却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出手居然这么大方!

这一两银子,可比自己干两三个月挣得都还多,还是算上平日里那些零零碎碎的提成之后!

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也能攒下一笔像样的银钱娶个婆娘了。

到时候,家里的老母亲也算有了着落,往后的日子一下子便有了盼头。

想到这里,小王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连腰杆都比刚才直了不少。

趁着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小王连忙告辞,生怕回城晚了耽误正事。

打发走人之后,许凡便拉着货物上山,径直回了山寨。

这几天,庄无双一直赖在自己家里,嘴上都说是练兵劳累,回头就顺势在家里蹭吃蹭喝,半点不见外。

多双碗筷倒也不算什么,许凡自然懒得在这点事上跟她计较。

此时此刻,她正跟柳眉三女坐在一块闲聊,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气氛看着倒是难得融洽。

今日,她铁定是不会那么早离开的。

许凡出门前就答应过要带酒跟肉回来,今日无论如何,她都得吃上这一口!

而且还不是随便吃两口就算了。

像上次那样的,每样都得来上一份,自己必须得回本才行!

哪怕天色都已经黑了,庄无双都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一个话题聊完了,那便从头再换一个继续聊。

若是实在没得说了,那就把前头聊过的再翻出来说一遍。

反复横跳,说白了就是拖延时间!

柳眉三女虽然不明所以,可见她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好直接撵人,只能继续陪着说话。

一开始还能勉强打起精神来,到了后面,除了庄无双还眼睛发亮、精神十足外,三女都快坐在凳子上睡过去了,明显已经困得不行。

也就在这时,盼了一整天的人总算回来了。

许凡推开屋门,刚一进来,便看见庄无双腾地一下站起身,直接朝自己凑了上来。

她一句话都没说,可那意思却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后者眼神一转,直奔着自己拉回来的那些货去了。

一件一件往屋里搬,那叫一个卖力,动作比谁都快,生怕自己干得慢了就少吃一口似的。

许凡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女人分明就是在点自己呢!

早上答应的酒跟肉,今日若是不给她兑现,只怕她真能顺势赖在自家屋里不走了。

怕了!

真是怕了!

许凡也懒得再跟她磨蹭,当即便起炉生火,腌肉穿串,各样好吃的都整上一遍,生怕这婆娘吃不尽兴。

为此,他还特地整了一只烤羊羔,几个人吃正好,再多的话反倒容易浪费。

肉切成块,用大签子串起来,再搭配一些时令蔬菜,荤素相间,油而不腻,味道自然差不了。

庄无双这女人别看身材苗条,真要吃起来,那饭量可半点不比普通男子差。

上回,许凡就亲眼见过,这女人硬生生吃完三大碗饭后,还能接着啃下五个馒头!

光这些,都还没算上她吃掉的那些菜。

院子里很快便是肉香飘飞,滋滋冒油的动静接连不断,香味随着夜风往外一卷,都快蔓延到整个寨子里去了。

村民们自然没有这么好的饭菜,闻见这股味,馋得那叫一个直流口水。

不过比起以前,如今的他们日子已经算好得不能再好了。

以前刨树根、挖野菜,熬成一锅糊糊勉强填肚子,那都还得谢天谢地,哪像现在?

如今每一顿都能吃上糙米,一天少说也有两顿热乎饭下肚!

这种日子,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再也没有谁提过挨饿的事。

运气好的时候,隔三差五还能吃上一顿肉食,简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生活,已经算得上美滋滋。

而且大伙心里也都明白得很,村长吃得好,那是应得的。

若不是有他在,大家现在还窝在向阳村里,过着一眼便能望到头的穷苦日子,哪能有如今的奔头?

许凡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么整,多少有点招人馋。

于是赶紧在院里把东西烤好,随后一盘一盘全都送回屋里,省得香味飘得整个寨子都是,惹得所有人都心痒难耐。

前脚东西才刚刚端上桌,庄无双后脚便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自己先给自己倒上一碗酒,随后伸手扯下一块羊肉,连吹都不吹,便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一口肉,一口酒,那架势豪放得很,吃得痛快,喝得也痛快。

那种滋味到底有多爽,怕是也只有庄无双自己心里最清楚。

“香!”

她硬是把千言万语全都化成了这么一个字。

好吃到就算当场抽她两耳光,她都未必舍得松手。

这吃相,好悬没把柳眉给吓着。

她一边忍着笑,一边时不时在旁边递酒递肉,生怕庄无双吃得太急,一个不留神再把自己给噎着。

蓝欣同样吃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都沾了点油星子,偏偏自己还不在意,笑得那叫一个乐呵,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就是一旁的郭月月,始终带着几分愁眉,心情明显有些郁闷。

她心里装着事,却偏偏不好跟娘亲直说。

至于老哥那边,更是个木头疙瘩,说了也听不明白,总不能让自己一个姑娘家,亲自跑去跟许凡把那些话挑明吧?

这一来二去的,心里闷着一口气,能有好心情才怪。

倒是蓝欣,时不时还会拿这种事开几句玩笑,也不知到底是真没心没肺,还是故意在逗她。

郭月月每回听了,都觉得脸上发热,心里也越发不是滋味。

没办法,现在蓝欣已经过了门,虽说是妾位,可到底也是正经进了这个家的,能跟柳眉姐她们姐妹相称,身份地位可一点都不低。

这要是放在外边,哪有这么好的事?

若是蓝欣愿意帮自己在旁边说两句好话,说不准自己也能……

越往下想,郭月月心里便越发发堵,最后只能偷偷抬起头,朝许凡的方向瞄了一眼。

结果那家伙跟没事人似的,压根没察觉到她的小心思,照旧吃得喷香。

肉是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送,手就没见停过,吃得比谁都自在。

看得郭月月鼻子都快发酸了,心里那股委屈劲直往上涌。

自己一天天被这事折磨得睡不好觉,结果许凡倒好,没心没肺,半点异样都没有。

关键正宫在前,而且还不是一个,是四个!

她还能怎么办?!

再一扭头去看郭三明,那就更别提了。

这家伙吃起来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低着头饭,仿佛天塌下来都得等他把嘴里这口肉咽下去再说。

郭月月看得心里更堵,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这日子,到底得过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晚饭一直吃了许久,火盆里的炭都换过了一茬,桌上的盘子也空了大半。

庄无双更是又一次吃醉了,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嘴里还在嚷嚷着要继续!

最后还是被几个徒弟合力给架了回去。

人都被扶起来了,手里那只酒壶却依旧死死攥着,怎么都不肯撒手,活脱脱一副酒蒙子的架势。

许凡今晚烤了那么些肉,光是庄无双一个人,就硬生生吃掉了将近三成。

不得不说,这习武之人的饭量的确不是盖的。

也就郭三明这种饭桶,勉强还能跟她掰掰手腕了。

第176章 往后叫我村长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才刚亮透,山里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许凡洗漱完便出了院子。

昨天带回来的那些奴隶都暂时安置在山寨里,毕竟回来得晚,天都黑透了,他也没空过去细看,只能等到今天早上再说。

这一下来了好几十人,若不是寨子里空着的房子够多,还真未必安排得下。

郭三明负责分住处,倒也安排得明白。

每八个人一间,住起来虽然谈不上宽敞,却也绝对不算挤。

比起她们之前在牙行时那种被人挤在一堆、连翻身都困难的日子,肯定要好上太多了。

关键这些房子都是正经能住人的好房子,墙厚,门结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会四处漏风。

吃饭方面,当然不可能跟许凡家里一个待遇。

她们如今吃的,和村里其他人差不多,都是糙米配野菜。

偶尔若是运气好了,往后也可能会分到点肉食,但那终究得看后头的安排。

即便如此,对这些女子来说,也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屋里都生了火,还有褥子和旧被子可盖。

虽说东西老旧了些,样式也谈不上体面,可在保暖这件事上,绝对是不成问题的。

这样的条件,比起她们以前的日子,简直好得不像话。

也正因如此,那些女子昨夜才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算是活着,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可以随手被买卖、被打骂的物件。

一个个心里感激得不行,甚至有人半夜躺在床上偷偷掉眼泪。

身上原本带着些伤病的,也有廖秋农帮忙看着照料,如今基本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许凡到了门口,先是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的女子一听见动静,立马便忙着整理衣衫,随后排成队伍,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这才敢让人进来。

许凡进屋后,先是四下扫了一眼,瞧了瞧住处的环境,又看了看大伙身上穿的衣物,确定没有什么明显问题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简单问了几句话,无非是睡得好不好、吃得惯不惯、夜里冷不冷之类的。

众女见他说话平和,没有半点凶样,心里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主人家若是个好说话的,往后自己的日子,自然也能好过一些。

更何况眼下连住的条件和吃喝都已经有了着落,这日子,总算是有点活下去的盼头了。

等这些都了解清楚以后,许凡才慢慢走到众人中间,清了清嗓子。

“往后,你们就跟着村里人一样,叫我村长就行。”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朝廷税钱那方面,我会处理。”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许凡便继续往下说,没有给众人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

“按理说,你们的确是我花钱买下来的,但我不需要你们做些什么,你们是自由的。”

这话一出,屋里的女子几乎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站在原地,眼神发直,连呼吸都像是停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自由?

这两个字,她们已经多久没想过了,连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当然,你们的自由我解决了,但往后要怎么活下去,得看你们自己。”

“生计方面不用担心,想要做工,去夫人那里报道,管工钱,一天八文,管饭,一天两餐。”

许凡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这些话落在众女耳中,却跟惊雷没什么两样。

外边哪有人家做工一天能有八文钱?

能给个五文都已经算是厚道了,而且大多还不管吃喝,忙死忙活一天下来,挣的钱都不一定够填肚子。

可许凡这里不一样。

他不光给工钱,还管饭。

最关键的是,她们本就是被许凡花钱买来的。

按道理来说,就算许凡一文不给,只是给她们口饭吃,众女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

毕竟这样的世道里,能活着就已经很难了,哪还敢奢望旁的。

然而眼下,许凡不光给她们活路,甚至还给她们留了选择。

这份恩情,实在重得让她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消受。

而这还没完。

许凡又从怀里掏出了从牙行拿来的、属于这些女子的户口册,一本本整齐放在了桌上。

“这是你们的户籍,都收回去吧。”

“往后寝室选出室长来,有麻烦处理起来也会方便一些,毕竟总不能我每回找她们,都得把全部人找个遍吧?”

“拿着户籍发下去,若是往后遇到喜欢的,结得良缘,走就是了,我也不会强留。”

“当然,都得给我报备才行,总不能村里有人口失踪了,我这个村长还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当村长的也得帮着照看不是?”

许凡咧着嘴,语气还是一贯的轻松,像是在说笑,可道理也的确是这个道理,众人心里都能听得明白。

就是越明白,越觉得眼前这一切像梦一样,反倒半晌缓不过神来。

那可是户籍啊。

有了那东西,人才能算是堂堂正正地活着,走到外边也不再是没有根的浮萍。

她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如今却被许凡这么轻描淡写地还了回来。

“行了,杵着干啥?赶紧过来把户籍发咯,丢了,我可不保管!”

许凡这一嗓子,把众人的魂儿都给喊了回来。

大伙这才终于意识到,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居然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有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也有人忍不住抬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当场哭出来。

“成!我也不跟你们胡咧咧了,省得到时娘子吃醋,本村长得溜了。”

“想要做工的,记得去报道。”

众女被他这话逗得一阵哄笑,原本压在屋里的沉闷气氛也总算松快了不少。

笑声一起,人心里的那股拘谨和惶恐,也跟着散开了些。

交代完这些,许凡转身便走,也不等谁开口挽留。

他心里清楚,自己若是再待下去,这帮女子说不准真得一拥而上,哭得稀里哗啦地谢来谢去。

真要闹到那一步,他自己反而先受不了了。

上山猎狼、下套打兽,这些他都行。

可应付这种场面,不行,真不行。

最近,工匠坊那边已经在着手制作自己琢磨出来的弩炮了,也不知道如今进展如何。

正好趁今天有空,过去看一眼。

许凡简单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工匠坊那边走去。

人还没进去,便已经听见里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人在打磨木材,也有人在搬动零件,敲敲打打,忙得热火朝天。

进了门,只见整齐的木料被码放在棚子底下,一根根收拾得利利索索。

这样一来,就算外头突然下雨,木头也不会被打湿受潮,后头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更稳当些。

蓝欣这会儿正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和鼻尖都出了细汗。

她手里捏着的,正是许凡之前画出来的图纸。

小丫头如今已经能看懂不少了,一边对着图,一边指挥手底下的工人打造零件,虽说还有几分生疏,可那股认真劲却十足,像模像样的。

荀老大那边同样没闲着。

这老头正蹲在一堆大件旁边,拿着工具细细打磨,动作又稳又准,要把每一处榫口、每一处接口都做到严丝合缝,半点马虎不得。

关键是荀老大那手艺,的确不是吹出来的。

许多铆合的地方,压根不需要动用铁钉,单靠木头本身的结构便能严严实实咬合在一起。

这样的手段,别说普通人了,就连许多做木工多年的老师傅,也未必真能办得到。

而且最让许凡感到惊讶的是,这老头居然舍得收徒了。

要知道,荀老大向来把自己那一身本事看得极重,平日里连教都懒得多教两句,如今却像是突然转了性子。

光是站在他身旁打下手、跟着学手艺的年轻人,就有好几个。

第177章 这是自由,彻头彻尾的自由

几人认认真真地听着,荀老大时不时还会指点一二,哪里拿捏不准,便当场拆开了揉碎了讲。

等到讲得差不多了,便让他们立马上手实操。

这样一边学一边做,记得更牢,进步自然也会快上许多。

看到许凡出现,蓝欣立马就迎了上来,连手里的图纸都顾不上了。

“夫君来了?”

她一开口,声音甜得快能流出蜜来,和刚才指挥众人做活时那副认真利落的语气,简直判若两人。

许凡也温柔地笑了笑,抓起自己干净的衣袖,替这丫头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你呀你,干起活来也得注意休息才行,千万别把身子累坏了,我心疼!”

许凡故意逗她,抬手轻轻刮了刮蓝欣的翘鼻。

这丫头一听,顿时跟中了头彩似的,眼睛都亮了,笑得比刚才还要灿烂。

仿佛方才那些劳累,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要不是周围这么多人都看着,她都想直接扑进许凡怀里去。

不过,一想到自己和夫君都还没来得及圆房,这样大胆的念头,多少还是让蓝欣有些脸红,心口也跟着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最关键的是,另外三位姐姐都说过,夫君很生猛。

可到底怎么个生猛法,她又说不上来,只能自己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等真到了那一天,自己能不能招架得住。

不行!

回去得跟三位姐姐好好学学,等哪天夫君真要自己了,自己一定得让夫君满意才行。

想着想着,蓝欣的脸又红了几分,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许凡哪里知道这丫头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目光早就重新落回了工匠坊里。

尤其是那几个跟在荀老大身边的年轻人,他看得格外仔细,显然很感兴趣。

“他们这是……”

许凡抬手指了指那几人,偏头问向身旁的蓝欣。

蓝欣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荀老大听见似的。

“他们啊,荀老头收的徒弟。”

果然。

许凡微微一笑,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老一辈的人都轴得很,尤其是这种把一身本事看得极重的老手艺人。

若是没点天赋,入不了他们的眼,只怕荀老大也不会轻易收这几人为徒。

不过,都说教徒弟得留一手,也不知道荀老大会不会这么干。

当然了,许凡也就是单纯有些好奇,这种事自己倒是没什么发言权。

随便他去吧。

若真能借着这机会给村子里教出几个年轻木匠来,对整个村子而言,反而是件大好事。

许凡没再多管,又叮嘱了蓝欣几句,让她千万别累坏身子,这才转头去了铁匠坊。

这边,荀老二的情况也大差不差,同样开始带起徒弟来了。

几个年轻人围在炉灶前,正着活,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阵接着一阵,听着倒是格外热闹。

郭月月也在,正蹲在水槽旁,帮着给刚打好的铁器淬火。

用的法子还是之前许凡教给荀老二的那一套,许凡只瞥了一眼,便觉得分外熟悉。

此时淬火的,正是枪头。

而这枪头,也是由许凡亲自设计出来的,上边专门开了两面四道血槽。

别看这血槽面积不大,可只要捅进去,放血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杀伤力十足!

别说那些山里的猎物了,一旦真扎在人的身上,以现在这年头的医术水平来看,只怕大罗金仙来了都难救。

两边的进程都看过之后,许凡也没有再多停留,而是顺势去看了看庄无双那边的情况。

新来的那些劳工里,有一部分被专门挑了出来,由庄无双亲自带队,单独组建成了一支骑兵小队。

骑兵小队不用下地做工,也不用管其他杂活,平日里只负责训练便行。

理所当然的,庄无双也就成了这支队伍的队长。

人数虽然只有二十,可无论是马匹还是兵器,配给的几乎都是最好的。

再加上庄无双亲自操练,用不了太长时间,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就能拉起来。

对于这一点,许凡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过,以现在村子的炼铁水平,还远远没办法打造出成套的甲胄来。

最关键的,还是时间来不及。

从原料开采,到提纯,再到炼铁,最后还得制成甲胄,一整套流程下来,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

等陈雄这件事彻底过去之后,这些东西必须得尽快提上日程才行。

眼下大周的局势越来越乱,形势已经称不上乐观了。

许凡没想过造反,也没打算主动掺和太深,可自己既然是村长,在这种乱世里,至少得让村子有自保的能力。

没人,没装备,拿什么活命?

许凡抬手拍了拍,吸引了正在训练的众人注意,把队伍给叫停了下来,随后快步走到庄无双身边,目光落在那几十名外族身上。

“诸位,我知道你们来大周,那是逃命来的,为的就是活下去。”

“可眼下练的这些,却是为了又把你们送到战场上去。”

“战场,是要人命的,去了就可能回不来。”

许凡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在场众人却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连庄无双都跟着点了点头。

她担心的,也正是这件事。

这些外族家园被毁,好不容易才侥幸活下来,一路颠沛流离,逃难到了这里。

结果转头又要让人去冲锋陷阵,拿命去拼。

那他们当初为何不干脆留在自己的家园里拼?

至少,死在故土,也总好过客死异乡。

这一关怎么劝,怎么说,说到底还得看许凡自己的本事。

庄无双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没什么法子。

懒得想,也确实想不出来。

“但你们想过没有……”

许凡刻意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

“一辈子浑浑噩噩,每天喂了一顿饱饭,做着日复一日的活计,没有目的,没有未来,生活一眼看得到头,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逃难的时候,这样的日子,的确是他们曾经最想要的。

可如今既然已经安稳下来,人终归还是会想,往后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过。

若是一辈子都只能活成这样,一眼便能看到头,那和活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人。

是人,就会想,就会盼,就会不甘心。

不是牲口!

“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当劳工,安于现状,每天干活、吃饭、睡觉,日复一日!”

“现在也可以选择,用自己的双手,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来!”

“这一仗,终究会过去,我不给太高的允诺,但此番过后……”

许凡双眼扫视全场,把每一个外族脸上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原本那一潭死水般的眼神里,此刻总算开始泛起了几分波澜!

“你们可以和其他的村民一样,彻底自由!只要是在禹县,便能和正常百姓一样!”

“户籍?身份?这些你们都不用担心,我来解决!说到做到!”

“往后,你们也能娶妻生子,就像当初在草原一样,谁都说不了一句,即便是官府!”

这是自由,彻头彻尾的自由。

是能让他们像人一样活着的自由,而不是像牲口那样被人驱使、买卖!

许凡敢说这话,自然有自己的底气。

只要帮着朱鼎解决掉陈雄,往后在禹县,还有谁能真正压得住他?

而身份这种东西,对许凡来说,只要有了位置和话语权,想办下来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这些话落在外族耳中,却简直像天方夜谭一般。

可偏偏,现在这份机会,就摆在他们眼前!

一众外族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之色全都写在了脸上,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村长!”

“村长!”

“村长!”

齐声高呼之下,这一刻,他们仿佛终于真正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第178章 论打仗,我还没怕过谁!

“不错,没有孬种!”

许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光有这股子劲,还远远不够。

真想让这帮人上了场敢拼命、敢杀敌,那就还得再往火里添一把柴,再一剂猛药!

“除此之外,杀土匪一人者,赏百文,取头领首级者,赏白银百两!”

“战场之上,能拿到多少赏钱,各凭本事!”

“行了,训练!”

一声令下,全场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与犹豫的众人,眼下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热血沸腾,再无方才半点懈怠。

人人眼中都像是憋着一股火,恨不得现在就上一场,把那所谓的赏钱和前程一并挣到手。

有了目标,有了承诺,那便是有了动力。

许凡已经把往后的路摆在了他们眼前,能不能抓住,就只能看他们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庄无双站在后方,全程都看在眼里。

再望向许凡的时候,她那双原本总带着几分冷意的眸子里,竟也莫名有了些触动。

或许……这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

眨眼工夫,三天便过去了。

这三日里,狗牙山里外都像是上紧了发条一般,处处都在忙,处处都在动,竟没有一个人敢闲着。

许凡亲手设计出来的弩炮,已经陆续产出了八架有余。

每一架都被反复打磨、调试,力求不出半点差错。

箭矢更是做了特殊设计,长度将近两米,通体修长沉重,箭头锋锐异常。

真要射出去,绝不是寻常弓箭可比。

最夸张的,还是它的射程。

足足超过了半公里!

如此程度,放在大周,简直闻所未闻。

莫说寻常军伍,就是那些自诩精锐的边军,见了这玩意儿只怕都得愣上一愣。

至于杀伤力到底几何,还得真正见了血、上了阵才能知道。

按照许凡最初的设计,一门弩炮只需四人便能操纵。

既保证了威力,又大大节省了人手,不至于让村里有限的兵力全都被耗在这上头。

眼下,山寨里其他各项训练,也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其中进展最神速的,便要属庄无双亲手带出来的那支骑兵小队。

这帮人已然能做到骑马冲杀,配合换位,甚至连一些最基础的阵法都练出了雏形。

虽还称不上精锐,可比起最初那副只会骑马瞎跑的模样,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

最关键的是,众人彼此间的配合也比之前默契许多。

不再像原来那般,稍微一乱便各顾各的,至少冲起来的时候有点样子了。

而朱鼎那边,约定好的兵马也已经陆续抵达向阳村。

有村里人做向导,带着他们熟悉周围地形,没花多少时间,便把附近的路子摸了个七七八八。

该埋伏的地方埋伏,该堵的口子堵,该挖的坑也都提前准备妥当。

如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就只差陈雄自投罗网!

这段时间,朱鼎在城里也没闲着。

明面上,他依旧每日照常处理公务,谁都看不出异常。

可私底下,却一直在暗中盯着陈雄的一举一动,几乎不曾松懈。

而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和许凡预料得一模一样。

陈雄回了城之后,果真拨了饷钱,要求朱鼎出兵向阳村。

下的,还真就是剿匪令!

时间,正好就在今日!

天才刚亮,许凡便收到了传回来的消息。

他听完之后,只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笑意。

“好大哥啊,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许凡推门而出,整个人的状态比平日里都要沉稳许多。

随后,他没有任何耽搁,立马便召集所有战斗单位,按照原先反复演练过的内容,迅速部署防御。

库房里的武器装备,也在第一时间全部支取出来。

真刀真枪,全都上阵。

这一次,可不是演练!

除了训练有素的外族队伍之外,村里的青壮男丁也全都加入了进来。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以劳作居多,可私下里却没少跟着练。

论战斗素质,或许还比不上那些从草原上逃难来的外族汉子,但也绝对谈不上差。

更何况,人人手中都配了连弩,又有精制刀剑傍身。

哪怕自身实力稍弱一些,真打起来,这战斗力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还有那刚造出来、却从未真正露过面的弩炮。

这玩意儿,才是整个村子如今最大的底牌,也是绝对的杀招!

男丁外出抗敌,家里这边自然也不可能闲着。

由女子护卫队组织人手,配合寨中诸多村人守住阵地,照看后方。

只要大后方还在,前头的人心就不会乱,前沿阵地也就不可能轻易丢掉。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队伍便从狗牙山寨出发。

通过之前挖好的隧道,直达向阳村。

原本将近半天的山路,如今只需一刻钟便能抵达。

如此效率,连庄无双第一次知道的时候都愣了许久,心里头更是暗暗惊了一把。

部队提前埋伏在村子外围,所有人尽数蛰伏进树林当中。

大伙对这一片早已轻车熟路,藏人、藏兵、藏气息,对他们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只要不自己乱动,外头的人根本别想轻易瞧出异常。

这次,前头带队的自然还是庄无双。

她毕竟懂武功,又有马上本事,关键时刻一人便能压住十多个,单论威慑力,眼下整个队伍里绝对没人能出其左右。

行动之前,许凡原本还想拉住她,再叮嘱几句,让她务必要按照既定计划走,尽可能把伤亡压到最低。

毕竟手底下这些兵,可都是他一点点花心血、花钱粮养出来的!

折损一个,对许凡而言都是实打实的损失!

然而,庄无双对此却是嗤之以鼻,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白眼。

“小瞧谁呢?本小姐自幼熟读兵法,更是出身军营,论打仗,我还没怕过谁!”

“一群山匪,乌合之众,别说千人,就算是万人,我也能克制!”

这话听着狂,可庄无双说得却无比自然,显然是真有几分底气在的。

“你啊,好好留在山寨把家守住,别等我凯旋了,家没了。”

这女人,说话虽然难听了些,可本性倒是不坏。

许凡想了想,还是懒得再惦记和她打赌那点事了。

别看这女人平时一副聪明样,真要碰上自己这种心眼多的,许凡觉得,自己能把她裤衩都骗过来。

罢了。

真要回来了,还是留些钱给她买酒喝吧。

离家这么久,这女人身上的盘缠恐怕也早就见底了。

送走队伍后,许凡独自稳坐山寨之中。

除此之外,郭三明以及他那几个堂兄弟都还留在寨内。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头明显都有点发懵。

其他人不是上前线了,就是守后方了,结果现在就剩他们老郭家几个还杵在这儿,愣是没被安排到。

要说上阵杀敌,他们还真没在怕的。

要胆识有胆识,要力气有力气,真发起狠来,那些寻常山匪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问题是,许凡为什么不安排?

“大哥……”

郭三明这人脑子笨,实在转不过弯来。

憋了半天,到底还是耐不住,主动凑到了许凡跟前。

“怎么,等不了了?”

许凡挑了挑眉,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心思。

“嘿嘿。”

郭三明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个劲地傻笑,笑得一脸期待。

他身后那几个堂兄弟也差不多,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盯着许凡,明显是想动手想得不行了。

实在受不了他们老郭家这些人的眼神,许凡也懒得再卖关子。

“带上家伙,跟着我。”

有指示!

郭三明几人顿时来了精神,立马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刀枪棍棒能掏的全都掏了出来,人人拎着一把趁手武器,整整齐齐地站在那儿,就等许凡发话了。

“走!”

许凡没有半句废话,领着一行人便直接下山,直奔禹县而去。

第179章 找到了!全是银子!

进了城后,也没耽误多少工夫,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县衙门口。

守门的衙役一看见来人,立马全都迎了上来,那叫一个殷勤。

这位爷出手阔绰,在衙门里那可是出了名的。

只要伺候好了,赏钱多的是!

许凡也确实不吝啬,随手便掏出百来文丢了过去,让人去帮着牵马。

有了赏钱,几个衙役顿时笑得比什么都灿烂,连腰都弯得更低了,恨不得连许凡脚上的鞋都一道给刷了。

“今日陈大哥可在家?”

许凡开门见山,却并没有急着往里走。

“没有,大人出城了,应该是有要事。”

闻言,许凡点了点头。

这显然就是明知故问了。

“我进去等吧,找陈大哥有事相商。”

“好好好,请随小的来!”

衙役立马在前头带路,半点不敢怠慢。

他们谁不知道许凡和县令的关系?

那可是结义兄弟!

在这些人眼里,这县衙说是许凡半个家都不为过,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敢拦着?

他们这些当下属的,只要陪笑脸就够了。

到了大堂之后,许凡顺手便把那些衙役都给打发走了。

眼下,这里头就只剩他们几个人。

“明子,带几个人,找到库房。”

许凡话音刚落,郭三明便立马领着俩堂兄弟去了,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前后也就一刻钟的工夫,几人便又折返回来。

一个个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郭三明更是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大哥,找到了!全是银子!”

郭三明都看傻眼了,长这么大,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一锭锭白花花地堆在那里,晃得人眼睛都发直,放眼望去,简直跟下雪似的,满屋子都是银光。

“得,把县令用的公案给我送到库房去,还有那张太师椅!”

许凡扫了一眼四周,继续开口吩咐。

虽然郭三明压根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在他心里,大哥说的话就没有不对的。

既然吩咐了,那自己照着做便是,哪还用得着多问?

应了一声后,立马便带着几个堂兄弟动起手来。

那公案和太师椅可都是实木做的,用料扎实,分量自然也轻不了。若不是他们几个一块搭把手,单凭一个人还真不一定搬得动。

没一会儿的工夫,桌椅便全都被送进了库房。

许凡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双腿直接搭在桌面,整个人近乎斜躺着,神态说不出的悠闲。

可那双眼睛,却始终落在面前那堆白银上,幽幽发亮。

税钱。

几乎全都是税钱。

这些银子,都是一点点从老百姓骨头缝里刮上来的,眼下摆在这里的,还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收上来的数目而已。

若是把之前那些全部都算进去,那又该有多少白银?

关键,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禹县罢了。

若是放眼整个大周,这样的银子全都加起来,只怕得是个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郭三明他们几个则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稍作休整,顺便擦拭着手里的武器装备。

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他们心里都清楚,待会儿有场恶战要打,这会儿自然得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

刀刃要亮,枪头要稳,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手上家伙可不能掉链子。

不多时,一封飞鸽传书送到了许凡手里。

展开一看,上边只有简简单单八个字。

“山匪尽除,秋虎已斩!”

许凡看完之后,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也随之沉了下来。

随后,他将那纸条随手一捏,目光落在郭三明几人身上。

“醒醒,准备动手了。”

这话一出,郭三明几人立马就精神了,刚才还有点散漫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活动筋骨,亮出武器。

屋里的气氛也在这一刻陡然变得紧绷起来。

飞鸽传书送到后不到半个时辰,库房的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木门猛然向内砸开,烟尘顿时滚滚而起。

门外,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人身披貂皮大褂,脚踩皮靴,腰间还配着一把厚背大刀,整个人光是往那儿一站,便带着股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

最惹眼的,还是他脸上的那道刀疤。

从眼角一路斜着划到腮帮,皮肉翻起,痕迹狰狞,衬得整张脸尤为可憎。

哪怕只是寻常神色,此人都已经显得面目凶恶。

可当他看见许凡就这么大剌剌地守在这里时,脸色顿时阴沉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那双眼睛更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一般。

唰!

对方反手抽出腰间大刀,劲风呼啸,毫不废话,当头便是一刀自上而下狠狠劈来。

轰的一声!

面前的公案当场被一刀劈开,木屑飞溅,断口狰狞。

这一刀的力气,着实不小!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当场便要被劈成两截。

只不过,刀锋终究还是差了许凡一寸,没能伤他分毫。

没等那刀疤男子开口说话,许凡已然先一步出手。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精铁唐刀横空劈出,刀光如电,悍然和那把厚背大刀硬撼在了一起!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下一刻,那大刀竟硬生生被当场劈成了两半!

刀疤男子瞳孔猛地一缩,显然也没料到许凡手里的兵器竟锋利到这种程度。

不过,他的震惊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重新平静下来,双眼依旧死死盯着许凡,眼底凶光不减。

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惧。

“你是许凡?”

许凡自始至终都还稳稳坐在太师椅上,神态从容,不见半点慌乱。

“秋虎,就是你了吧?”

闻言,秋虎先是一愣,随即竟冷笑出声。

“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才智。”

话音落下,他这才抬手摘下头上的貂帽,露出那颗锃亮的大光头。

“秋虎,不过是道上的朋友给面子而已。”

秋虎深深地看了许凡一眼,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认真。

“不知你是怎么看出我来的?”

许凡缓缓起身,手握唐刀,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脸上则挂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虎头山的大当家,在这禹县地界经营多年,更是诸多匪寨头目的拜把兄弟,号称能统领万匪,这样的人,又岂会轻易以真身示人?”

“狡兔三窟的道理,我想你比我懂。”

许凡笑了笑,稍稍停顿片刻后,才继续往下说道。

“我要是猜得不错,陈雄终究只是个替身而已,真正的秋虎一直都在虎头山上!”

“你那些编造出来的鬼话,能骗得过夫人,却骗不过我。”

闻言,秋虎竟拍起手来,放声大笑,显然是没想到许凡居然真能把事情分析到这一步。

只是笑过之后,他眼中的疑色却反而更重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陈雄只是替身?”

从头到尾,秋虎都自信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放眼整个禹县,不知多少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玩弄于股掌之间,唯独眼前这个许凡,是个例外。

朱鼎去查虎头山,所以他要朱鼎死。

之前那些人也一样。

任何敢对虎头山起心思的人,几乎都已经被他扼杀在了摇篮中,根本不可能留下什么明显的破绽。

事到如今,面对一个即将要死的人,许凡自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当初你抢夫人时,那一箭没射在命根子上,而是射在你脸上了吧?”

“只不过,为了配合陈雄这个替身,你故意放出话来,说射中了下体,这才有了后边阉人一说。”

“当然,这也正合你的心思。毕竟自己看上的女人,又如何舍得给一个替身?”

听到这里,秋虎这才真正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看着许凡,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还真让你看出来了。”

“另外,陈雄阉人的身份,不是演的,是真的被你阉了吧?”

第180章 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许凡又补了一句。

这一次,秋虎彻底笑出了声。

他没有正面回答,可那神情,却已经等于默认了一切。

“可惜了,陈雄终究上不得台面,哪怕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臭气。这样的人,又如何配得上县令的身份?”

许凡微微一笑,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选这种人当替身,你也不觉得掉价?”

“好!很好!非常好!”

秋虎一边笑,一边鼓起掌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仅凭这点蛛丝马迹,许凡居然就能把背后整件事还原到这种地步!

仅凭这一点,他便已经能够断定,眼前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这次,我在向阳村折了将近两千弟兄,看来输得不冤啊!”

一切都想通以后,秋虎脸上的笑容反倒愈发狰狞起来,连那道刀疤都像是跟着扭动。

“我若猜得没错,朱鼎也跟你合作了吧?”

“不错。”

许凡笑了笑,回答得干脆。

“一点小聪明而已,为了自保,只能如此。”

秋虎听后,缓缓点头。

若只有朱鼎那点本事,绝不可能想出这种局来。

他只会被自己一步步引进杀阵,最后死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可即便知道自己这次折了这么多手下,秋虎此刻反倒丝毫不见心疼,神态甚至称得上悠闲,像是眼前的损失根本算不得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饶有兴致地看向许凡。

“兄弟,你现在还是一村之长?”

“不错,承蒙村民厚爱,现任向阳村村长一职。”

许凡依旧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现在真正该急的人,本来就不是自己。

“兄弟,一个小小的破落村子,哪能容得下你这尊大佛!”

“这样,你到虎头山来,今日我秋虎做主,把虎头山的第二把交椅,让与你坐如何?”

这话一出,可见秋虎给出的诚意已经十足。

毕竟虎头山能在禹县地界坐大这么多年,第二把交椅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但这还远远没完。

“另外,这里所有的白银,都有兄弟你的一份。不仅如此,往后钱跟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不是压寨夫人,我无有不允!”

“如何?”

秋虎并不着急,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那里等着许凡回话,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

在他看来,自己给出的这些条件,已经足够让任何人心动。

更别说许凡这种从乡野里爬出来的村夫猎户,平日里见过的银子怕是都没自己一间库房里堆得多。

只要许凡肯点头,愿意上虎头山给自己当军师,往后银子、女人、地位,要什么没有?

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说到底,他还真从未像今天这般赏识过一个人,许凡算是头一个。

闻言,许凡却没有立刻回话,反倒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低低笑出了声。

他的目光落在秋虎身上,眸子里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戏谑与轻蔑,像是在看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秋虎啊秋虎,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也配让小爷投诚?”

“在我眼里,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许凡语出惊人,话音才落,手中唐刀便已顺势抬起,刀尖寒芒直指秋虎咽喉。

“你现在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带来的这些人能不能走得掉吧。”

见此情形,秋虎脸上的神色终于一点点狰狞起来,那双眼睛阴得吓人,整张脸黑得像是浸了墨。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上身一震,原本披着的那件貂皮大衣顺势滑落,露出了里面贴身穿着的皮甲。

皮甲外头还套着细密铁环,轻轻一动,便是叮当作响,显然早就有所防备。

只看见秋虎抬手拍了拍。

下一刻,四道人影瞬间从暗处闪了出来。

四人身形高壮,往那里一站,便像四堵厚实城墙一般,压迫感十足。

人人手里都拎着利器,或刀或斧,面容凶恶,眼神更是齐齐落在许凡身上,煞气逼人。

“能不能走,不用你操心,但你现在能不能活,那就看你的本事!”

秋虎咬牙切齿,强压着心头怒意,声音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答应了,刚才允诺的那些东西依旧作数!”

见他到这时候了还在做梦,许凡不由冷笑一声。

而也就在这时,早就埋伏在旁边的郭三明几人齐齐走了出来,站在许凡身后一字排开,个个也是手握兵器,眼神不善。

双方当场对峙,剑拔弩张,屋里的火药味瞬间浓得仿佛一点就炸。

许凡面无表情,先是看了眼秋虎,又扫了眼他身后那四个壮汉。

“别忘了小爷什么出身的,今日猎的就是你这头老虎!”

话音刚落,许凡啐了一口唾沫,瞬间出手!

手里的唐刀寒芒暴涨,速度快得惊人。

秋虎甚至都来不及完全反应,刀锋就已经劈到了眼前!

慌忙之下,他只能仓促应对,抬手便挡!

还好臂膀之上套着甲胄,那刀刃劈在臂环上,当场擦出一串刺眼火星子!

这一刀,力道极重。

秋虎闷哼一声,整个人应声连退四五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即便如此,他那条胳膊依旧被震得一阵发麻,肩头都跟着隐隐作痛。

他眯起眼,死死盯住许凡,心里第一次真正升起了警惕。

真没想到,这小子看上去其貌不扬,居然还有着这样一身蛮劲!

“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上!”

随着秋虎一声令下,身后那四个壮汉立马同时出手。

他们皆是虎头山上的好手,这次特意跟来,为的就是防备意外。

像许凡这样的人,若不能招揽到自己麾下,那就必须斩草除根,彻底绝了后患!

秋虎就不信了。

一个猎户,外加几个乡野村夫,今日还能真把自己给拦死在这儿不成?

绝无阴沟翻船的可能!

秋虎自己也在同一时间动了,双拳直取许凡!

他这一身横练功夫可不是摆设,徒手碎砖断木都不在话下。

真要正面挨上这一拳,少说也得去掉半条命!

许凡显然不会跟他硬碰硬,脚下猛地一错,手中唐刀顺势再砍!

精铁唐刀本就锋利无匹,又经他自己反复锻打改过,说一句削铁如泥都不为过。

一时间,只听见当当当的撞击声不断炸响。

秋虎仗着甲胄护身,竟真就赤手空拳与许凡斗在了一起。

两人接连交手数个回合,连许凡都觉得虎口被震得发麻,手中刀身都在隐隐颤动。

若不是他双手死死握刀,只怕早就被震飞出去了!

咬牙,继续!

秋虎此刻也看出来了,许凡那把刀绝不简单。

再加上这小子天生神力,哪怕不会什么精妙武功,单凭这一身力气也足够难缠。

不过,和自己这种在生死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相比,光靠蛮力终究讨不到太大便宜!

只要让自己寻到破绽,一击毙命便可!

他的佩刀早已被许凡一刀劈成两段,如今只能凭借拳脚和甲胄近身搏杀。

又是当的一声闷响。

许凡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再次逼得秋虎后退一步。

也就在此时,旁边的郭三明猛地加入战场!

“秋虎是吧?敢招惹我大哥,我来看看怎么个事儿!”

他大吼一声,拎着刀便了上去,半点不带犹豫。

第181章 先让你多活几天,下次必杀!

另外四名山匪也很快被其余几个郭家汉子牵制住。

一时之间,秋虎竟只能以一敌二。

双方都没多余废话,每一次出手,全都是奔着要害去的,稍有不慎,便是血溅当场的下场。

而那四名山匪这边,也很快遇到了麻烦。

眼前这些家伙虽然刀法粗糙,出手也没什么章法。

不像他们这些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可偏偏一个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

手里拿着的武器更是邪门得很,杀伤力十足!

几下对砍,手中钢刀便被砍得卷了刃,有的更是当场就被劈断!

他们这一趟下山,本来就是为了掩护秋虎行事,压根没做太多正面厮杀的准备,随身带的也大多都是短兵。

结果现在碰到的,却全是长刀短枪。

他们想近身,偏偏又被逼得根本靠近不了。

一时间,场面竟真就斗了个难解难分。

乱拳打死老师傅,这话当真不是说说而已。

许凡这边更是凶险。

两人一左一右,围住秋虎,不停拉扯、包抄、逼近。

纵使秋虎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两把唐刀在身前身后不断轮着来。

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破绽,下一刻就得被砍得皮开肉绽!

若不是这一身甲胄护着,秋虎怕是早就已经被削成人棍了!

秋虎眉头紧锁,一边沉着应对,一边快速盘算。

自己这边暂时还扛得住,可另外一边却未必撑得下去!

再这么斗下去,莫说猛虎,便是真龙也能被一群豺狼围死!

一旦其余几处分出了胜负,那自己便彻底没了活路!

想到这里,秋虎心头一沉,已经明白,这一趟只怕得认栽了。

再不走,到时谁都走不了!

“绿水青山,小子,你给我等着!”

秋虎猛地爆发,逼退许凡和郭三明,连多余的话都顾不上再说,转身便往外冲去,临逃还不忘狠狠撂下一句狠话。

只是,许凡为了今日,前前后后费了那么多心思布置下来的坑,又怎么可能让秋虎说逃就逃?

一旦让这家伙真回了虎头山,那可就是实打实的放虎归山了!

许凡可不想让自己头顶上时时刻刻悬着一把夺命的刀!

提刀再杀,拔腿便追了上去!

秋虎冲出大门,翻身上马,立马策马狂奔。

许凡和郭三明紧随其后,追赶而至。

逃命之际,秋虎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但凡路上有敢挡道的,直接一鞭子抽翻,惊得整个街市鸡飞狗跳,惨叫四起。

不知多少无辜路人受了波及,有的被撞翻在地,有的被踩踏推搡,怕是连命都要丢了!

偏偏许凡这一趟出门并没有骑追风,只是寻常马匹而已,速度上自然比不过秋虎这等老匪头子的坐骑。

双方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地被越拉越大。

再想单凭骑术追上去,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许凡狠狠咬牙,抬手便从马背上抽出复合弓,弯弓搭箭!

只是,这骑马射箭终究不是他的强项。

更何况眼下周围全是惊慌四散的无辜百姓,一旦失了准头,这一箭出去,极有可能当场射穿旁人!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远远吊在后头,死死跟着,等着找机会下手!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一路狂奔。

眼看着,秋虎就要冲出城门。

他回头一看,许凡居然还死死咬在后头,怎么甩都甩不开!

一时间,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都变得愈发狰狞可怖。

接连两次栽了大跟头,偏偏每一次都和许凡脱不开关系。

秋虎此刻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那张脸,那双眼,连同那副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处处算计的模样,都被他死死记在了心里,像是刻进骨头缝里一般。

此仇不报,我秋虎誓不为人!

出了城,没了行人阻拦,秋虎顿时再无顾忌。

整个人伏低身子,夹了一下马腹,速度竟又硬生生提了一成,沿着官道一路飞奔,扬起大片尘土。

许凡虽然还在后边紧紧咬着,但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拉开到将近三百步。

眼看那段距离还在一点点扩大,许凡心里清楚,已经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再等,秋虎就真要脱手了。

两人几乎同时拉弓,瞄准,射击!

一时间,箭矢破空,嗖嗖作响,不停朝着前方倾泻而去。

只是两人本就都不算擅长骑射,再加上距离又拉得太远,马背颠簸之下,准头更是大打折扣。

接连射出的箭,几乎全都扑了个空,不是偏了方向,便是擦着边飞了出去,根本伤不到对方分毫。

继续这么追下去,除了白白浪费箭矢,眼睁睁放跑秋虎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许凡狠狠咬了咬牙,猛地勒住缰绳,先将胯下马匹稳稳停了下来。

没了剧烈的颠簸,手上的感觉顿时就稳了许多,连呼吸都跟着沉了下来。

下一刻,弯弓,搭箭,眯眼,瞄准。

嗖!

只听一声尖锐破风,箭羽如针,笔直朝着秋虎那颗光亮的大脑袋射去!

要不说秋虎终究是习武之人,耳听风声之后,几乎是本能地将脑袋往左侧猛地一偏。

箭没能正中头颅,却依旧狠狠穿过了他的耳朵。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即便是秋虎这种狠人,生生被射掉一只耳朵,也还是没忍住惨叫出声。

那声音又急又厉,透着钻心般的痛。

他捂住伤口,可鲜血依旧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渗,很快便将半边脸都给染透了,看上去尤为狰狞。

秋虎咬牙切齿,痛得额头上的青筋都一根根鼓了出来。

“小畜生,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放声大吼,声音里满是怨毒,怒火更是几乎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现在就回头将许凡碎尸万段。

然而,许凡却只是骑在后方远处,神色冷淡地回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偏偏顺着风传了过来。

“你这么走了,那夫人我可就笑纳了。”

耻辱!

奇耻大辱!

秋虎差点没当场把肺管子给气炸了,整个人都险些从马背上扑出去。

可他偏偏不敢停,只能一手死死捂住耳朵,一手继续挥鞭,往前逃。

玩了一辈子鹰,到头来,竟反被鹰抓瞎了眼!

他猛地回头,双眼通红地瞪向许凡,目光里满是怨毒与疯狂。

下一刻,手中马鞭再次狠狠抽下,战马吃痛,速度陡然又快了几分。

只是一溜烟的功夫,秋虎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道路尽头,只剩下漫天扬起的黄尘。

眼看秋虎就这么逃脱了,许凡纵然心里百般不愿,也只能先压下那股火气。

“放虎归山不好,却也无奈。”

“先让你多活几天,下次必杀!”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最重要的,还不是秋虎,而是先回去看看郭家兄弟他们的情况。

再按照时间推算的话,县尉府兵那边,也差不多该回到县城了。

……

没过多久,许凡便折返回了县衙。

库房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另外四个山匪好手也全都被解决了。

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更何况郭家这几兄弟一个个都是蛮牛一般的力气,起来根本不讲道理。

几人虽然都不懂什么高深武功,也没多少章法,打杀起来全靠一股拼命的狠劲,可偏偏就是这股子狠劲,最叫人头疼。

此刻,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伤,有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有的肩膀挨了一刀,血迹还没干透。

至于那四个山匪,更是被打得面目全非,尤其是伤重些的,几乎都快被砍成臊子了,连原本的模样都看不清。

许凡赶紧替哥几个处理伤口,免得时间久了伤口发炎感染。

刀伤箭伤这种东西,在这年头最怕的不是当场,而是拖到后头烂了发脓。

等把这些全都忙完,朱鼎这才带着兵马姗姗来迟。

第182章 夫人我笑纳了!

他一进门,看到县衙库房内外这副模样,脸色顿时都白了几分,显然也被这血淋淋的场面给惊了一下。

许凡没有废话,只是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陈雄死了。

但真正的秋虎没死。

眼下那家伙估计已经带着一身伤逃回虎头山上去了。

秋虎不甘心计划败露,想要携税款潜逃,要不是许凡提前猜到,并且带人守在库房,只怕还真就让他得逞了。

最终,山匪伏诛,秋虎更是被逼得丢了一只耳朵,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夹着尾巴逃回虎头山。

到此为止,禹县假县令一事,也算是彻底被揭穿了。

此事一经传开,自然会被公之于众。

百姓们知晓之后,无不是震惊万分。

谁都没想到,他们平日里跪着拜着、畏着怕着的县令,竟从头到尾都是个冒牌货!

而朱鼎请来的那两位州府高官,也都如实记录此事,准备回去之后为朱鼎请功。

毕竟禹县不能一日无县令。

眼下由朱鼎暂代县令之职,几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等再过些时日,调令一旦下来,他转正也就是顺理成章了。

而这一回,许凡自然也是功不可没。

朱鼎早就已经上书州府,替他谋求县尉一职。

如今朝廷最缺的就是人手,稍微有些才干的,早已被一股脑派去了前线。

禹县这种偏远地方,想再单独调个正经县尉下来,几乎是难上加难。

所以许凡任县尉这件事,几乎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至于狗牙山那边,有庄无双和柳眉她们照看着,许凡一时半会儿倒也不用太担心,索性先留在县城里处理后续。

毕竟虎头山绝不会善罢甘休。

别的不说,单说这整整十万两的税银,就足以叫他们红了眼。

既如此,许凡索性让人把银子全部从库房里转移出来,送到夫人私下准备好的宅邸之中。

经过清点,再加上抄家搜出来的东西,连同税银一起,整整白银十万两!

这笔数目,莫说在禹县,便是放眼周围几县,也绝对足够吓死人了。

而这一趟到了夫人的宅邸,许凡和夫人之间,自然也少不了一番你侬我侬。

风波暂歇,灯火昏黄,屋内暖意融融。

再加上先前积压许久的情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气氛顿时就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眼看着就差最后一步,窗纸都要捅破,许凡却突然硬生生叫停了,定力简直逆天。

“夫人,事肯定少不了你,但却不是今晚,我还得等人送货上门。”

夫人此刻正被撩拨得迷离不已,眼看就差那临门一脚了,结果却硬生生被按停,心里的难受劲可想而知。

她狠狠瞪了许凡一眼,那眼神里的幽怨几乎都要漫出来了。

“急个什么?什么事能比得过你我?”

“那李家家大业大,早就已经生根发芽,难不成还能飞了?就不能等明日?”

话音刚落,还不等许凡再开口,夫人便反手将人按在了床榻上。

许凡刚想说话,烈焰般的红唇便已经压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还有灵活得像蛇一般的纠缠,半点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眼看着心头欲火被彻底勾起,许凡甚至已经准备不管不顾上一场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拍门声和一阵吵闹。

“大哥大哥!你还真是神了!李家想逃,花钱买了路子,结果在出城门的时候被我逮到了,一家三十口人,全都押回了县衙,县令大人那边还等着大哥你去做主呢!”

这声音,不是郭三明那小子还能是谁?

边喊边拍门,完全不管屋里头此刻正在做什么。

许凡原本已经被撩得滚烫的眼神,都在这一瞬间硬生生清醒了几分,只能从床上爬起来。

可他刚要起身,腰间却还缠着一双修长玉腿,带着明显的不舍。

就差一寸!

真的就差那么一寸!

夫人那双眼眸望穿秋水,里头的幽怨都快要溢出来了,脸上写满了可惜。

可她终究不是不懂事的女子。

再怎么难受,再怎么不舍,她也不能坏了许凡的正事。

气了一阵之后,终究还是乖乖起身,替许凡把衣服一件件整理好,又凑上去,恋恋不舍地献上一吻。

笑靥如花,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幽怨。

“赶紧去吧……”

事情,什么时候都能办。

可正事若是耽误了,那后面麻烦可就大了。

守得云开,终究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许凡哪里看不出她心里的不舍,当即也不再压着,狠狠回了一吻,一直到彼此呼吸都厚重了几分,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放心吧,以后你别求饶就成!”

丢下一句话后,他这才转身出门。

领着郭三明,一路朝县衙方向赶去。

县衙大堂内。

朱鼎已经坐上了新的公案,虽说只是暂代,可那架势比起从前已经明显稳了许多。

眼看许凡进门,朱鼎立马迎了上来,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许兄弟,你还真是神了!李家真想今晚出逃,甚至还买通了守城的衙役!”

“不过,今日为时已晚,不如明天再带弟兄们去抄了李家?”

如今乌云渐开,困局尽破,朱鼎脸上的笑容都比往日灿烂了不少。

说到底,好在有许凡在,不然还真就把李家这条大鱼给活活放跑了。

闻言,许凡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一切都还在自己预料之中。

“今日弟兄们也累了,就按大人说的吧……”

有了许凡的同意,朱鼎便再无顾虑,立马带人匆匆离去。

他这般着急,倒不全是因为许凡助自己坐稳了县令之位,更重要的是,今日在向阳村的时候,他居然见到了恩公之女!

谁能想到,京城庄家千金庄无双,竟会出现在向阳村那种地方!

朱鼎现在这般火急火燎,所为的,自然也是去见她。

自打当年恩公出事之后,庄家便如大厦倾塌,瞬间分崩离析。

朝廷更是翻脸无情,直接下了通缉令,庄家上下尽数被下狱问罪,满门风雨飘摇,几乎看不到半点活路。

也就只有庄无双,靠着自幼习武、常年在军营里摔打出来的一身本事,才勉强逃了出去。

这些年来,朝廷对她的通缉令早就已经遍布大江南北。

能在这种天罗地网之下躲到现在,已是极为不易。

朱鼎回来晚了,便是因为与庄无双私下相谈,从她口中得知了当年庄家被冤枉的真相。

朝廷不分黑白,陷害忠良,早就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内里千疮百孔,不成样子!

庄家上下被缉拿之后,更是大多被抄斩示众,唯独庄将军一家血亲,尚且还被收押在大牢之中,日日受苦,前途未卜。

得知这些消息之后,朱鼎怒从心头起。

恩公之情,哪有不报之理?

甚至都不用庄无双再多劝一句,朱鼎便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往后必要追随相助。

只不过,此事牵扯太大,还不想让许凡现在就知道,所以方才在公堂上,朱鼎才会刻意隐瞒了几分。

往后,只需对许凡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以他的本事,迟早也会走到这一步。

看着朱鼎匆匆离开的背影,许凡多少有些愣神。

这县衙,不该是县令待的地方吗?

怎么轮到自己这个刚冒头的县尉坐在这儿了?

难不成还想让自己顺手代劳,连公文也一并批了不成?

第183章 知法犯法,斩立决!

得。

想不明白,许凡也懒得再动脑子,索性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朱鼎的位置上。

手底下那帮县衙差役和一众属下,见了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谁能想到,这位新上任的县尉才刚坐稳位置,转头就把县令给治得服服帖帖,一句话,便把人打发走了!

这本事,放眼古往今来,怕都堪称头一份。

往后除了县令之外,这位爷也绝对得好生伺候着才行!

跟县令比起来,这位年轻县尉的分量,只怕也是不遑多让!

众人心里各自盘算,却没人敢贸然开口,全都垂手肃立,静候许凡发话。

公堂之下,李家三十口人整整齐齐跪了一地。

上到家主妻妾,下到仆从丫鬟,一个挨一个,排得倒也有序。

只不过一个个脸色发白,神情惶惶,显然都知道这一遭怕是躲不过去了。

不仅如此,人群里甚至还掺着两三个穿着制服的捕快,想来便是平日里和李家暗中勾连、沾了脏手的家伙。

“李祠,私贩食盐,偷税漏税,中饱私囊。你可知罪?”

许凡坐在高位,开口便直奔主题,半点不跟他兜圈子。

李祠目光怨毒,缓缓抬起头来,死死盯住许凡,那眼神几乎都快淬出毒来。

今日自己落到这般田地,许凡绝对脱不了干系!

既然逃不掉,那便不逃了!

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哼!县尉大人,这禹县贩卖私盐者,又何止我一家?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禹县唐家,这些日子也插了一份足,这背后还有大人的身影吧?”

李祠像是终于抓到了许凡的把柄,仰着头,冷笑着看向他,眼底甚至还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快意。

“我死,你也有罪!”

李祠放声大笑,笑声歇斯底里,透着一种彻底豁出去的疯劲。

反正贩卖私盐本就是死路一条,自己铁定活不了了,既如此,那就算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公堂之上,李祠还真就不信了,许凡能只手遮天,把所有脏事都抹得干干净净!

然而,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来这么一出,许凡脸色依旧从容。

“贩卖私盐,谁看见了?你们看见了吗?”

这话一出口,堂上堂下顿时都有些发懵。

若说许凡出身猎户,精通医术,又在向阳村免费为百姓就诊,善心之名人尽皆知,这一点谁都信。

可要说他贩卖私盐,这帽子怎么听都扣不到他头上去吧?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衙役与一众人等压根没人信,当下便纷纷站了出来替许凡说话。

“放屁!县尉大人怎么可能贩卖私盐?!”

“不错,县尉大人宅心仁厚,更是配合剿匪有功,识破山匪阴谋,是我们禹县的大功臣!小小老儿居然敢陷害功臣,真当我们是眼瞎不成?!”

“打入大牢!发配边疆!”

一时间,附和声四起。

不但没人信李祠的话,反倒一个个群情激愤,恨不得当场就把他的罪再往上加几层。

“贩卖私盐此为一罪,威胁辱骂,污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许凡拍桌而起。

堂中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个个不敢再多言。

“数罪并罚,全部拖下去!斩立决!”

既然要抄家,那自然就得抄个彻底,绝不能留下任何祸根。

许凡可不想让人背地里一直惦记着自己。

千日养贼可以,千日防贼不行。

自己本来和李家井水不犯河水,若他们愿意老老实实各做各的生意,许凡也未必不能容。

偏偏他们先动了买凶杀人的心思。

那也就怪不得许凡绝情!

命令一下,衙役们立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他们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能在这位新任县尉面前表现一番,往后说不定便是前途无量。

李家众人顿时哭喊成一片,鬼哭狼嚎,求饶的求饶,咒骂的咒骂,可无论怎么折腾,都已经无济于事。

一个接一个,被生生拖出了公堂。

李祠更是一路破口大骂,整个人状若疯魔。

在他看来,许凡不认,那便说明自己手里终究没有证据。

既然如此,想要真正定他的罪便根本不可能!

他不甘心!

李家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人脉和家底,到头来却毁在了一个猎户手里!

不甘心啊!

可再不甘,也已经无用了。

刀起刀落,血溅当场。

李家三十口人,整整齐齐,一个不落,全部杀了个干净。

不是许凡心狠。

按律法,本就该如此。

他不过是秉公执法而已。

至于那几个与李家勾结的捕快帮凶,许凡的目光也缓缓落到了他们身上。

那几人一对上他的眼神,腿都差点软了。

“这些年,你们帮着李家做了不少脏事,收了不少贿银吧?”

这话一出,那几个捕快顿时大汗淋漓,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开始发抖。

外边方才那些惨叫声可还没散干净呢。

现在死了,赶一赶,说不准黄泉路上都还能追上李祠他们!

“大人!大人饶命啊!”

“大人……”

几人连连磕头,声音都带着哭腔。

现在才知道求饶,晚了!

“助纣为虐,知法犯法,你们比李家人可恨!”

“斩立决!”

宣判,拖人,砍头,一气呵成,甚至连给他们翻案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蛀虫,绝不可能只沾染私盐这一条路子。

平日里暗地里做过多少伤天害理之事,只怕连他们自己都数不清。

许凡懒得一件件去查。

索性一并杀了,也算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人是一个一个被拖出去砍的。

很快,堂中便只剩下最后一人。

那人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发白,浑身哆嗦得厉害,魂都像是快要散飞了。

“大人!我可戴罪立功!大人!我知道李家的宝贝在哪!我可以带路!大人……”

眼看人已经被拖到了门边,许凡这才不急不缓地抬了抬手。

“且说说,如何戴罪立功。”

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喜怒难辨。

其实,让人一个一个砍到现在,等的也正是这一刻。

李家经营多年,又是连夜出逃,不可能只剩下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那么点细软。

其余那些真正值钱的家底,多半是被藏在了别的地方。

而许凡现在,正需要这么一个带路的。

“大人可能不知道,李家除了查抄出来的金银珠宝外,还有不少宝贝藏了起来……”

果然。

许凡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心里早就猜到,李家这种经营多年的老狐狸,不可能只把东西明晃晃摆在台面上,暗地里必然还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家底。

如今看来,还真让自己等到了。

不过他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强压住情绪,一脸淡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二。

“说。”

“不过,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让本官知晓你有其他心思,那便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刘二哪敢说个不字,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浑身都在发抖。

这一次剿匪,那可是实打实地死了山匪两千!

他虽然没有亲眼跟去,却也早已从各处听说了风声。

更别提那假县令的事,也是眼前这位新任县尉一手掀开的。

如此狠人,刘二得罪不起,也根本不敢得罪。

“大人明鉴!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就算胆子再大,我也不敢骗大人一个字!”

刘二这会儿早就被吓破了胆,再不敢有半点隐瞒,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李祠有一个藏宝阁,就在家中的地窖里,位置十分隐蔽!”

“小的也是在一次机缘巧合的机会下撞见,具体位置,小的已经牢牢记下了……”

许凡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打断,只等他继续往下说。

刘二喉结滚动,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密密麻麻,后背也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另外,李家私盐矿就在县东边的落月湾,地方绝对属实,小的曾亲自押送奴隶过去,对那里的位置也很清楚……”

第184章 这州府压根就没打算发赏银!

藏宝阁,盐矿。

这李家藏的宝贝,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眼看刘二把知道的差不多都吐干净了,许凡这才轻咳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

“别说本官不给你机会,想戴罪立功,想活命,那便好好表现。”

“是,大人!小的一定尽心尽力!”

刘二闻言,赶忙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恨不得把脑门都磕破,好让许凡看见自己的诚意。

他又不蠢,哪能看不出来许凡对那盐矿已经动了心思。

只要自己老老实实带路,助许凡把这座盐矿拿下,那这条小命,多半还能保住。

“来人,先押下去,收官大牢!”

“是。”

刘二被拖了下去,前厅之中,很快便只剩下许凡跟郭三明两人。

“大哥,忙碌两天了,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郭三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小子虽然身子骨硬朗,平日里一副不知疲倦的模样,可毕竟也是人。

奔波了一天一夜,又了一场生死厮杀,就算是他,也会累,也会乏。

许凡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脑子里装的事更多,还不能彻底松下来。

“没其他事了,你命人给狗牙山送信吧,明天领一百人上县衙来,越早越好,我自有安排。”

“明白!”

郭三明点了点头,既然有了准信,那便抓紧办完,好赶紧歇一歇。

今日这一战,最可惜的便是没把秋虎拿下。

按郭三明自己的想法,自己体格上和秋虎差不了太多,又有大哥在旁边联手,居然都没能死那老王八蛋,最后还让他给跑了,实在憋屈得慌。

想到这里,郭三明心里也渐渐明白过来,自己现在最缺的,还是武功傍身!

不然光有一膀子蛮力,真碰上秋虎这种狠角色,还是差了点意思。

看来什么时候得找本武功秘籍来试试,瞧瞧自己能不能练。

若是能练成,下回再碰到秋虎这样的对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他个半死?

事情交代完,二人也没再折腾,随便找了间屋子对付一宿,几乎可以说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

等再睁眼的时候,外头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按照许凡昨晚的吩咐,山寨那边一早便派了一百号人前来,浩浩荡荡地进了城,一路直奔县衙。

今时不同往日。

自家村长现在可是县尉!

连带着他们这些向阳村的村民,脸上都跟着有光,走起路来腰杆都比从前挺直了不少。

守门的衙役当场都看懵了。

眼看着乌泱泱一大帮子人堵在门口,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刁民要造反,想攻打县衙呢!

结果一问才知道,这帮人是来找村长的。

村长?

衙役当时人都愣了。

你们要不要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可是县衙!找县令还差不多,来找什么村长?

后来再一细问,方才明白过来,这群人口中的村长,居然还真就是如今的新任县尉,许凡。

通报过后,村民们这才被引到了内院等候。

大伙一个个东看看,西瞧瞧,眼神里都带着新鲜劲。

活了大半辈子,他们还从来没进过县衙这种地方。

在此之前,别说进来了,平日里远远瞧见官差,他们都得绕着走,哪敢像今天这般大摇大摆地站在里头?

县衙啊!

普通老百姓不犯事,谁能进这种地方?

今天,他们也算是沾了许凡的光。

没过多久,刚刚洗漱完的许凡便匆匆赶了过来。

“村……县尉老爷!”

大伙一见到人,立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本来下意识还想喊村长,可一想到许凡如今身份不同,这才慌忙改了口。

只是这句“县尉老爷”,听得许凡眉头都皱了起来。

自己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叫得跟七老八十似的?

“跟以前一样,叫我村长就行。”

许凡笑着摆了摆手。

“好嘞,村长!”

大伙齐刷刷应了一声,答得那叫一个响亮。

见此,许凡也没再浪费时间,立马交代起今天的任务。

“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带大伙儿去把李家抄了!”

“你们记住,不要遗留任何一枚铜板,全都给我搬走!”

“待会儿会有捕快带路,你们跟着去就行……”

任务一件件分派下去,交代得清清楚楚。

村民们一听要去抄李家,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李家!

平日里在禹县横行惯了,欺压百姓,作威作福。如今终于轮到他们倒霉,大伙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把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许凡这才带着郭三明去了前厅。

此时,朱鼎已经在那边等候多时。

经过昨晚一夜休息,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脸色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疲惫。

只不过眉宇之间,却始终压着一丝淡淡愁容,显然是碰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刘二也已经被押了上来。

今日若想办成事,少不了还得靠他这个带路的。

只是在许凡没出现之前,众人也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安排,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眼看正主终于到了,朱鼎脸上的表情顿时松动了些,原本紧绷着的神色里,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那笑意也就一闪而过,像是还压着什么话不好开口。

他把许凡拉到一旁,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都憋得有些发红,最后终究还是咬牙开了口。

“许兄弟啊,有件事可能得找你商量一下……”

“你不知道,州府那边,一文钱都没批下来,说是……说是没有赏钱……”

越往后说,朱鼎的脸色就越红,神情里满是又气又窘,不知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到了最后,他索性也不说了,只能把怀里那封州府文书掏出来,一脸无奈地塞过去。

“兄弟,还是你自己看吧。”

许凡疑惑接过,看完之后,心里顿时了然。

文书上倒是把这次剿匪行动夸了个遍,从头到尾全是漂亮话,什么劳苦功高、忠勇可嘉,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可真到了实在东西上,却是半点没有。

别说赏银了,连提都没提一句。

许凡一下就看明白了。

这州府,压根就没打算发!

按理说,这次剿匪大胜,灭了山匪,护住了禹县,不说大功,至少也有苦劳。

哪怕只是象征性地给点赏银,那也算是个态度。

可眼下倒好,分币没有,只剩下满纸夸赞和口头表扬。

这玩意儿能当饭吃?

画饼也没这么画的!

“朱大人,说说你的想法?”

许凡抬起眼,目光落在朱鼎身上。

朱鼎既然特意把自己拉过来,说这件事,那自然不可能只是单纯来诉苦的,心里应该多少已经有点想法了才对。

如今剿匪大胜,府兵士气正高,按律本就当赏。

可偏偏摊上这样的朝廷,还能指望什么?

若朱鼎到了这一步,还要继续替这些狗贼子卖命,那自己与他,也只有分道扬镳这一条路可走了。

说到底,一个县尉而已,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空壳子,又能真正帮上自己什么?

吃不了,用不了,连个像样的赏钱都发不下来,更别提那点可怜巴巴的月钱!

许凡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世道最靠不住的,便是这种握不住、摸不着、全靠别人嘴皮子赏下来的东西。

一切,唯有真正抓在自己手里,才能让人安心!

眼下他最需要的,是积攒实力,偷偷发育,能不动声色地把该备的都备起来。

等哪天外族真打进来了,或者朝廷彻底乱了,自己至少还能保住身家性命,护住身边人。

这,才是关键。

第185章 出路在哪里?

“要不,还是按原来的?”

朱鼎沉默了片刻,神情多少有些尴尬,抬头看向许凡时,连语气都弱了几分。

银子,他现在肯定是拿不出来了。

上头不发,县衙账上又空得厉害,能想到的办法,便只剩下继续指望许凡这边。

“税银照常送,到时许兄弟分的贩盐利润,我用来补贴弟兄们就成。”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了,说完之后还赶紧又补了一句,像是生怕许凡误会自己在打什么主意。

“许兄弟放心,虎头山的山匪如今所剩不多,而且他们独木难支,我已经向朝廷禀明,准备扩招人马,到时候一举把他们全部拿下!”

话说到这里,朱鼎几乎已经把自己的盘算全都和盘托出了。

只是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尴尬。

想自己如今贵为县令,结果连底下弟兄们该发的赏钱都凑不出来,还得让许凡想办法补窟窿。

关键细盐现在都还没正式大规模卖出去,答应弟兄们的赏银,也只能再往后拖上一段时日。

朱鼎自己倒是能忍。

可底下那些弟兄,就未必都忍得住了。

人家是一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出来的,刀口舔血,脑袋别裤腰带上,到头来却拿不到应得的东西。

别说他们心里不舒服了,就连朱鼎自己想想,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可,唉……

朱鼎接连叹气,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属实是没办法。

许凡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听完朱鼎这一番话后,心里却已然对这所谓的朝廷越发厌恶。

什么狗屁朝廷?

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在他们眼里,居然只值一张轻飘飘的文书,几句不痛不痒的赞扬,一文钱都拿不到,甚至连本该给底下人的那点赏银都没有!

剿匪这件事,到了州府那里,仿佛就成了禹县县衙自己愿意去做的事,做完了也就做完了,再无半点后续可言。

反观山寨这边,许凡就算再抠,至少也知道该发的赏钱不能少。

伤者有伤者的补偿,死者有死者的抚恤,哪怕不多,也得把态度摆出来。

朝廷呢?

就只放了个屁!

这让县衙那些府兵拿什么扛?

难不成还指望天上自己掉馅饼下来吗?

“朱大人,事到如今,你觉得只靠征兵就能解决虎头山吗?”

许凡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朱鼎脸上,语气不算重,却字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秋虎回了虎头山,但凡稍微带点脑子,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犯禹县正面。

而是会选择龟缩在虎头山周边,默默发展,暗中吞人。

抢路过商队,劫周边百姓,甚至掐断官道咽喉,这些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县衙这边就算派兵出去围剿,山高路远,等人赶到了,对方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不仅如此,越往后,虎头山只会越发嚣张。

一旦他们彻底把周边官道、要路全都锁死,但凡有人敢过,便必遭抢劫。

轻则丢财,重则丢命,绝不会有半点仁慈。

当初陈雄还在的时候,大家至少还能交个买路钱,花钱消灾,过路也就过了。

可现在这最后一条路都已经被断死了。

外边的人进不来,里边的人出不去。

到头来,真正受苦受难的,只会是禹县的普通百姓。

这是死局。

闻言,朱鼎顿时头大如斗,脸上的愁容更重了几分。

他虽说脑子不算灵光,可这些利害关系,他多少还是想得明白的。

真到了许凡说的那一步,禹县的老百姓可就真难了。

想到这里,朱鼎心里越发没底,偏偏自己又想不出什么像样的法子来。

最后只能再次把目光投向许凡,眼神里满是求助。

“大兄弟,你是我亲兄弟,你脑子灵光,能不能给我想想办法?给我指条明路?!”

朱鼎到底是部队出身,当了这么多年县尉,如今就算侥幸坐上县令的位置,在处理这些事务、谋划全局方面,依旧还是差了不少。

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穷困潦倒这么多年。

让他带兵仗,他是一把好手。

可让他管县城,理民生,算账本,谋局势,那还不如直接把他再派上前线得了。

许凡深深看了朱鼎一眼。

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再继续藏着掖着。

“朱大人,既如此,我便说两个法子吧。至于选哪一个,全看你自己,但此事,必须烂在你我的肚子里,短时间内绝不能说出去。”

这话一出,朱鼎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许凡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他再迟钝,也听得出来,后面的话绝不简单。

当即便连连保证。

“许兄弟放心,此事就算我死,也绝不会往外说一句!不对!一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见他表态如此,许凡这才继续往下说。

“盐,我肯定是还要继续卖的,到时分给大人的利润要如何处理……”

“那是大人自己的事,草民不过问。”

闻言,朱鼎先是一愣,随即便听出了这话里的言外之意。

许凡这是……不打算继续当这个县尉了?

一想到这里,朱鼎心里顿时一紧。

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就这么放走,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关键大小姐那边,自己回头又该怎么交代?

只是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朱鼎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念头,赶忙催了一句。

“许兄弟,你继续!”

他深吸了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稳住情绪。

随后,便见许凡抬手提笔,在案上摊开的宣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了一个字。

“反!”

朱鼎看到那个字的瞬间,双腿都差点软了,整个人险些从椅子上直接滑下去,脸色更是唰的一下白了几分。

他那本就黝黑的脸,此刻竟看不见半点血色。

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吓人。

那沉默几乎像是死寂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两人坐在屋中,甚至都能清楚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工夫,朱鼎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艰难地重新坐稳,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许兄弟,这……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

反。

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反的是谁!

这哪是什么法子?

这分明就是黄泉路边摆出来的一条死路!

那边是什么地方?

那是京城,是朝廷!

那里有多少皇亲国戚,多少士族大家,多少真正权势滔天的人物。

那些人若是要反,尚且还说得过去,至少他们有底蕴,有兵马,有地盘,有人脉。

可这里呢?

这里是禹县!

朱鼎手底下满打满算,府兵都已经不足五百之数!

关键穷得连底下弟兄们的赏钱都发不出来。

拿什么反?

别说没实力了,就算真有那点底子,朱鼎自己也根本没那个胆子。

许凡却并不急着解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朱鼎。

看着他一点点缓过神来,又一点点重新坐稳。

“朱大哥不想知道怎么反吗?”

知道?

朱鼎太想知道了!

他想知道,许凡到底哪来的这份底气,敢把这种掉脑袋的话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可朱鼎没急着接这话。

他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门口。

先探头往外看了一圈,确认外头确实没人靠近,这才赶紧回手把门关上。

整个人还顺势倚在门后,像是真要替许凡把风似的。

“兄弟,你说,这话可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我在这里把风!”

朱鼎又狠狠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总算能把一句完整的话说顺。

看着他这副模样,许凡心里难免觉得有些好笑。

论打仗,朱鼎的确是一把好手。

可到了这种动脑子、定大局的时候,他却远不如自己。

朝廷这是在让他们死。

既如此,此时还不反,那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许凡这一次,不只是自己要反。

他还得把朱鼎一起拉上。

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手里能用的人也多些,胜算自然更高。

不然单靠自己一个人往前闯,那造反路上形单影只的,许凡还没有盲目自信到这种地步。

朱鼎今日既然已经听见了这番话,这条船,他反也得上,不反也得跟着上!

“且说你的以盐养兵一事,你觉得光靠如此,自己还能撑多久?”

“总会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到时你如何跟兄弟们交代?”

“弟兄们跟着你出生入死,到头来连饭都吃不饱,你难道就不痛心?”

第186章 索性反了!

一连三问,直接把朱鼎给问懵了。

他心里其实也承认,许凡说得的确没什么毛病,可在他看来,能撑一时便是一时,总好过现在就走上造反这条路吧?

毕竟一旦反了,那便是真正没有回头路了。

搞不好今天刚起兵,明天就得被人按死,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可若是硬撑着,至少眼下还能活。

老话不是都说了么,好死不如赖活着!

对此,许凡却懒得去管朱鼎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继续开口道:“今日之大周,情况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以往剿匪,可曾像现在这般,连一文钱的赏钱都没有?”

“赏钱没有,就连军饷都发不出来,这样的朝廷早已是强弩之末!”

“就算不被外族攻破,内乱也会接踵而至,你觉得他们还能撑多久?”

这些话,朱鼎自然不是没想过。

他在军队里待了小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见过太多生死搏杀,也见过各种各样的烂事。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见过像如今这样,朝廷连军饷和赏钱都敢如此克扣拖欠的。

这变化之大,别说底下的将士接受不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寒。

奖状?赞扬?

这些空口白话拿来有什么用?

弟兄们能靠这几句好听话活着吗?能拿这些东西填饱肚子吗?

如今的大周,世家林立,地方势力各自割据。

朝堂之上更是党争不断,明争暗斗早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说句不好听的,这天下大乱的征兆,早就已经压不住了。

更别提北部那些外族,如今空前团结,草原之上甚至还出了个百年难遇的枭雄,隐隐已有一统北地之势。

一旦北部诸部真的彻底归于一处,那股战力到底会有多可怕,根本不用想都知道。

到了那时,以大周如今这副烂到骨子里的模样,绝对扛不住!

而禹县又不同于其他地方。

这里靠北,一旦关塞失守,外族冲进来,用不了多久便能一路杀到这里。

到了那时候,谁都跑不了!

想到这些,朱鼎深深叹了口气,眉宇之间已经全是化不开的忧色。

“道理的确如此,但也不一定要造反吧?”

事到如今,朱鼎心里依旧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会不会有其他路子能走。

毕竟造反也是死罪,一旦走错一步,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更别说还得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落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头。

不管是哪种结果,朱鼎都担不起。

“朱大哥,造反,不一定是为了推翻朝廷,亦可以是为了自保!”

许凡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继续解释。

朱鼎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一旦钻进某个牛角尖,轻易便绕不出来。

“我们现在禹县,当务之急不是朝廷,那边天高皇帝远的,根本管不过来。”

“但外族不一定,他们一旦入了关,必定烧杀抢掠,赶尽杀绝!”

“不想死,我们就得广积粮高筑墙,培养精锐,抵御外敌!”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银子,我的意思,税银留下,我们自己用!”

“当下,朝廷势必指望不上,我们只能靠自己!”

这一番话说出来,朱鼎才算是真正有些回过味来。

许凡说得有理有据,句句都落在要害上,让人很难不认同。

尤其如今的大周已经是四处受敌,朝廷内外交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艘船早就已经千疮百孔,只是还没彻底沉下去罢了。

这些年,不知多少壮丁被强行拉上前线填命,活着回来的屈指可数。

真要等到关塞被破,外族长驱直入,他们这种边县,根本别想指望朝廷会第一时间派兵增援。

到那时候,唯一能做的,便只有自救!

“反,尚有一线生机可活,不反,必死!”

“朱大哥自己选吧。”

许凡说完这句话后,便没再继续多言,而是起身离开了大堂,只把朱鼎一人留在原地慢慢去想。

这种事情,只有自己彻底想通了才有用。

若是全靠许凡硬逼着、拽着往前走,那哪怕眼下无事,往后也迟早会拖自己的后腿。

这种队友,不要也罢。

当然,许凡也并不担心朱鼎会反手来一招黑吃黑。

凭自己现在手里捏着的底牌,区区几百府兵,还真不够看的。

真要撕破脸,大不了自己直接占山为王便是!

出了门后,许凡很快找来了村里人,又顺手挑了几个机灵的衙役。

“抄家去,多带一些人。”

“是,村长!”

一行人很快出发。

而许凡这边,则带着郭三明和那名捕快,由刘二在前头带路,直奔盐矿。

落月湾并不算远,也就二三十公里的路程,一路快马过去,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此地原本是有一处村落的。

可后来李家发现了这里有盐矿之后,整个村子的人便遭了殃。

李家联合山匪,下了黑手,一夜之间,村人被灭得干干净净,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而村里的那些屋舍,自然也就成了后头安置奴隶的地方。

盐矿的位置,就在村子后山。

矿里不光有人负责开采,甚至还配了专门的加工设备。

成块的盐矿石被从山里挖出来后,再砸碎成小块,通过修好的道路一路运回村中,先行加工提纯,之后再送入县城售卖。

这整套流程,显然早就已经走熟了。

昨日,李家那边得知主家被灭,驻扎在这里的人早就已经吓破了胆。

一个个连夜落荒而逃,早跑得没影了,只剩下几百个奴隶还被丢在这里。

这些奴隶一脸发懵,根本不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接下来自己的命运会如何。

他们不敢跑,也根本没力气跑。

等许凡一行人赶到落月湾的时候,这些奴隶已经整整齐齐地跪在官道附近,一个个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等着发落。

没人敢乱动。

马上,许凡先是扫了一眼这些人,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片死气沉沉的村落,眼神里不由多出几分疑惑。

“这些是……”

作为带路之人,刘二现在最怕自己没用,听见许凡发问,立马抢着开口表现。

“回大人,这些都是盐矿的奴隶,是李家联合山匪,强行掳掠而来,专门负责开采盐矿的。”

闻言,许凡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翻身下马,迈步走到这些人跟前。

眼看官府的人来了,这帮奴隶自然更加不敢放肆,一个个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凡从头到尾看了一圈,却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示意把刘二放下来,让这家伙到前头继续带路。

还是先把盐矿的位置彻底摸清楚再说。

至于这些奴隶,眼下就算想跑,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

刘二双手虽然还被绑着,可脚没绑住,走路倒是不受影响,于是便老老实实地在前头带着人往山里走。

其实这盐矿的位置,远比许凡想象中还要明显。

李家为了方便运矿,专门修出了一条通往村庄的路,日日都有人踩,痕迹极其清楚。

路面上的黄泥里甚至都夹着细细盐末,在阳光下隐隐泛着一层白光,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山路。

没过多久,许凡等人便已经进入了山里的盐矿区。

放眼望去,这盐矿的规模着实不小,差不多得有将近五十个篮球场那么大。

各种各样的设备应有尽有,库房、工棚、简陋住所一应俱全,虽说谈不上多精致,却布置得十分齐整。

矿场四周,还立着好几座高塔,想来应该是平日里用来盯梢监视的,既能看着奴隶干活,也能防备外头有人靠近。

不远处,零零散散丢着不少工具,显然是李家那些人昨夜跑得太匆忙,根本没来得及收拾,便把这些东西全给落下了。

许凡弯腰捡起一块盐矿石,放在指尖轻轻一搓,立马便有肉眼可见的细碎盐沫落下。

这纯度,甚至比起狗牙山那边的都还要更好上一些。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规模更大。

这座盐矿,价值不菲啊!

想到这里,许凡眼底都不由掠过一抹亮色。

回过头来后,他立马开口吩咐:“看好周围各个出入口,没我的同意,谁都不准走!”

“明白!”

郭三明和一众捕快同时应声。

刘二这时战战兢兢地从后头走了出来,满脸都是小心翼翼和讨好的意味,眼神里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期待。

“大人,那……那我呢?”

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别的赏赐他是不敢想了,可至少,这条命总该能保住了吧?

只是,还没等刘二真正松上一口气,许凡那边的声音便淡淡响起。

“倒是把你忘了。”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第187章 来点实在的,发钱!

只一刀,刘二便彻底没了动静,血线自喉间喷出,眨眼便是血见封喉。

“丢后山喂狼。”

许凡淡淡撂下一句,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身便翻身上马,径直离开。

盐矿到手,眼下最该安排的,便是那些县衙府兵了。

朝廷那边,只怕早已让这些人失望透顶。

可别人寒他们的心,许凡却不能。

说到底,反也好,不反也罢,最终图的不过是一个活字而已。

许凡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中午时分,许凡赶到练兵场,这也是他头一回正式出现在这里。

按照他的吩咐,府兵早已全部集结完毕。

虽然一个个士气低落,心里都憋着怨气,可一旦站到练兵场上,身姿依旧挺拔,队列也依旧整齐。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军伍习惯,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许凡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站定之后,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

底下众人表情微微变化。

多数人其实都没见过许凡,更不认识这位新上任的县尉。

可这并不是他们现在最关心的事。

他们真正惦记的,是赏钱到底什么时候发。

家里已经穷得快啃树皮了。

若只是他们自己,饿一顿两顿倒也无妨,反正男人皮糙肉厚,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可一家老小总不能跟着一块饿肚子吧?

老东家朱鼎都没能从朝廷那边要来军饷,这新任县尉,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实,大伙儿现在都已经不太指望能领到什么赏钱了。

只要能多放几天假,让他们出去打打零工,帮补一下家里,那都算是天大的好事。

看着众人的神色,许凡几乎已经猜到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锭,啪的一声拍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当的一声闷响,声音不算尖锐,却足够厚重,整个练兵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众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朝桌子上看去。

那银锭在阳光下泛着冷白光泽,格外扎眼,一下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

“是银子!”

“我艹!没看错,是真的!”

“有银子!”

底下顿时乱了,压低声音的议论此起彼伏,方才那股半死不活的沉闷劲儿,几乎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可这还远远没完。

在众人越来越炽热的目光里,许凡当着他们的面,又一连拍了九个银锭出来。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是拍在了众人的心口上,震得人心里直发颤。

哪怕再能装,此刻也没人能装得住了。

他们当了这么久的府兵,平日里别说银子了,就连铜板都没怎么见过成堆的。

朝廷给他们的,从来只有拖欠和敷衍。

今天,算是真正开了眼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死死盯着桌上那十枚银锭,恨不得用眼神把它们盯出火来。

难不成,这真是他们被拖欠已久的饷钱?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朱鼎昨日明明说了,朝廷那边没有半点表示,除了那张轻飘飘的奖状,什么都没有。

如此说来,这新任县尉,莫不是故意拿银子出来炫富的?

想到这个可能,不少人心里顿时一阵窝火。

有钱人,果然都他娘的该死!

银子,怎么可能真是赏给他们的?

但凡现在桌子上摆的是几坛好酒,他们都还能信上几分。

只是心里再不满,这些府兵也不敢真开口说什么,只能眼巴巴看着,喉咙发干。

说一点都不馋,那肯定是假的。

可再馋,又能如何?

除了多看几眼,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许凡把这些人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非但不急,反倒笑出了声。

这一笑,顿时让更多人心里认定,这家伙今天就是专门出来炫富的!

待会儿八成还得画个大饼,让他们活卖命,和其他当官的根本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众人心里的不耐烦已经越来越重。

有什么屁话赶紧说,说完赶紧散了,别耽误大伙儿出去找活干。

那股子怨气,几乎已经快从众人的表情里溢出来了。

甚至有些人已经干脆偏过头去,懒得再往高台上多看一眼。

许凡依旧不急,就这么静静等着。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府兵站出来赔笑脸,也没有一个人主动凑上来献殷勤。

不错。

都是有骨气的主。

不愧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

见火候差不多了,许凡这才抬手拍了拍,把大伙儿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总共五百零三号人,神情几乎如出一辙,全都带着几分鄙夷望向这位新上任的县尉爷。

不服,那肯定是不服的。

只是碍于身份在上,谁也不敢真顶撞罢了。

“行了,我也不跟各位废话,这些钱……都是你们的。”

许凡缓缓开口,收起了方才那丝玩味笑意,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偏偏让全场每个人都听了个清楚。

众人猛地一怔,眼神里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凝住,紧接着又一点点化作难以置信。

甚至还有人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大……大人……你刚才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个胆子稍大的府兵站了出来。

只是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整个人都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他是真怕自己是在做梦。

“你叫什么名字。”

许凡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人。

在这种时候敢主动站出来问话,胆子倒是不小。

“黄福生,大人叫我福生就好。”

黄福生连忙如实答道,几乎是下意识就把话接了过去。

可他的眼神,却依旧还牢牢黏在那十枚银锭上头,舍不得挪开半点。

“这些银子,拿出十两作为死去弟兄的抚恤,他们的牺牲不应该被埋没,更不应该只用区区一句褒奖就一带而过。”

许凡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道。

“剩下的九十两银子,则是各位弟兄此番英勇表现的奖励!”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别说塞鸭蛋了,只怕塞进半个拳头都不成问题。

做梦。

这肯定是在做梦!

上头居然真的发赏钱了?

太阳难不成是打西边出来了?!

许凡没有立刻继续往下说,而是故意停了片刻,给众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待那股震惊稍稍缓过一点后,他这才再次开口:

“但禹县周围,山匪未除,我们还得再接再厉!”

“往后,杀土匪一人者,赏钱五十文,杀头领匪首者,赏钱三百文!”

“另外,战死的弟兄都有抚恤,受伤的还有补偿。”

“从今天开始,一日三餐皆是荤素搭配,由我来负责。”

这一条接一条的话,就像是一颗接一颗的闷雷,砸在众人头顶。

砸得所有人脑瓜子都嗡嗡直响,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直到最后,许凡的目光落到了黄福生身上。

“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赏钱发下去,这种事应该不用我操心了吧?”

众目睽睽之下,许凡也不担心黄福生敢动什么歪心思。

而黄福生本人,也确实没那个胆子。

话落,许凡转身便走,半点不带停留。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底下这些府兵才终于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齐刷刷转头看向黄福生,总算彻底反应过来。

“福生哥,大人让你发钱……”

好几名府兵立马围了上来,把还在发愣的黄福生给晃醒。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桌上那一堆银锭,眼神里几乎都快冒光了,可偏偏谁都不敢擅自动。

县尉说了,这钱由黄福生来发,那便只有黄福生能碰。

其余人,自然没人敢越过去。

黄福生自幼习武,十二岁便敢拳打百斤沙袋,如今更是身手了得。

在府兵营里,大伙儿向来都尊他一声哥。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所有人都不敢开口,偏偏只有黄福生敢站出来问话。

昨日剿匪,黄福生更是徒手掉了十数名山匪,战绩极其亮眼。

如今被这一群人盯着,黄福生只觉得脚底发飘,整个人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得不行。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高台的。

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到了桌前。

看着那十枚白花花的银锭,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胸口一阵发热,随即猛地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发钱!”

第188章 一个不够吃

这一声喊出来,比什么兴奋剂都管用。

一众府兵瞬间激动得不行,原本压在心口那股郁气,像是一下子被冲开了。

这是他们近一年来,第一次从上边真正拿到赏钱!

别说赏钱了,就连军饷都已经拖欠了许久,许多人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若不是平日里偷偷摸摸去打零工、做苦力,勉强往家里贴补一点,只怕一家老小都得跟着一块儿挨饿。

他们出去走在街上,寻常平民百姓还得恭恭敬敬喊他们一声官爷。

可这官爷过的,哪里是什么官爷日子,分明连猪狗都不如。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有了这笔赏钱,他们总算能过几天像人的日子!

吃精米,吃精面,吃肉喝汤!

树皮野菜?

谁爱吃谁吃去!

而且,刚才许凡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往后剿匪都有赏钱,杀得越多,拿得越多!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才总算反应过来。

这位新上任的县尉,似乎还真和其他那些官不一样!

至少,他能给咱们发钱!

这些银子对他们而言,那可不是单纯的赏赐,而是真正能救命的东西。

救的不只是他们自己的命,还有各自一家老小的命!

黄福生根本不敢怠慢,立马带人把银子换成铜板,在练武场上重新列队,然后一个一个地把钱发下去。

他发得极为认真,一文不敢留,一分不敢少。

那一枚枚铜板到了众人手里,分量明明算不上多重,可大家拿着的时候,却都觉得掌心发烫,像是捧着活命的希望。

不少人接过钱后,眼眶都微微发红。

有的人更是死死攥着,像是生怕一松手,这钱就会长腿飞了。

等把一切都忙活妥当,黄福生依旧不敢放松,赶紧把其余府兵打发散了,然后第一时间跑去县衙复命。

黄福生进门的时候,许凡正半躺着坐在太师椅上,翘着双腿,闭目养神。

连日忙碌下来,他也确实有些乏了。

听见脚步声靠近,许凡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样?”

“回大人话,都搞定了。”

黄福生立马抱拳,如实回禀,甚至还想把发出去的具体数目也一一说清楚。

可他才刚起个头,便被许凡抬手打断。

“疑人不用,我能让你发赏钱,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这一句话,说得很轻,可落在黄福生耳朵里,却比那十枚银锭还要重。

“谢大人信任。”

如果说昨天在练武场上,黄福生心里对许凡更多的是鄙夷和不耐烦,那现在,这些情绪早就已经彻底变成了敬重。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当自己的顶头上司!

“拿去吧,你昨日表现不错,这是我赏你的。”

说着,许凡从手边摸出一两碎银,随手推到了黄福生跟前。

那白花花的银子,顿时映得黄福生眼神都晃了一下。

说一点都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可这银子,他又实在觉得自己不能轻易拿。

无功不受禄。

他穷过,也苦过,比谁都知道钱有多难挣。

这一两银子,够一个寻常家庭安安稳稳生活两个月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家里老娘不管了?”

许凡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一下子戳中了黄福生心底最软的地方。

早在刚才,许凡就已经打听清楚了黄福生的情况。

此人父亲早亡,是老娘一个人把他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此前,黄福生仗着自幼习武,身子骨结实,一直在一家镖局里当镖师,收入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还算过得去。

可就在前些日子,娘亲突然病重。

为了照顾老娘,他毅然辞了镖局的活,回到这穷乡僻壤来。

为了给老娘看病,家里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几乎被花了个干干净净,可病情却始终不见起色。

恰逢府衙征兵,黄福生咬了咬牙,便报名入了营。

以他的本事,自然不用多说,几乎是当场就被录用了。

这一干就是将近小半年。

可偏偏,这小半年里,他一次饷钱都没拿到!

黄福生想走,可又不能走。

总不能白干这么久吧?

也直到刚才,他才算真正第一次从县衙手里领到了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到底,这也是个实打实的孝子。

听到许凡这句话以后,黄福生终于不再推辞,默默把那一两银子收了起来,再次朝许凡抱拳。

似是想到了老娘的病情,他的眼眶都微微红了几分。

“多谢大人!”

没有更多的话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已经把黄福生心里的酸楚、感激和那股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全都装了进去。

往后,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杀山匪,以此来回报大人的恩情!

……

第二天一早。

练武场上,府兵已然全部集结完毕,队列整整齐齐。

许凡站在高台之上,衣袍随风轻动,目光扫过全场。

而台下这些府兵,今日的精神气,和昨日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兴许是昨晚终于填饱了肚子,也兴许是手里真的摸到了银子,总之每个人的精神头都格外足,眼神明亮,站姿也比昨天更加挺拔,腰杆子直得像标枪一样。

“不错,这才是当兵的该有的样子!”

许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人从来不爱玩虚的,到了这种时候,自然还是老办法最实在。

于是他抬手,又把备好的一百两赏钱,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这一招,比讲再多大道理、画再多大饼都要管用!

果然,底下府兵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个个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神火热得吓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几票山匪回来领赏。

“接下来,把这些分发下去……”

这一次,许凡一共准备了五份地图信息,分别交给各自的百夫长负责讲解。

当这些人拿到图纸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都变了。

因为那地图上,对于山匪的位置、地形、布置,标得实在太详细了!

不管是周围的山势走向、道路位置,还是各个匪寨里大概有多少人、擅长什么武器,图纸上居然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种细致程度,看得众人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眼瞅着,差点连山匪裤衩子是什么颜色都快给标出来了!

众人无比震惊!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有了这种程度的情报,别说面对那帮乌合之众了,就算真对上正经军伍,他们都敢一场!

一时间,众人几乎都想不出来,这一仗到底该怎么输!

这下子,众人再看向许凡时,眼神里已不只是单纯的敬重了,更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佩服。

这个新县尉,真不是一般人!

“各自分组,百夫长负责管制,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拿到一份你们的职务名单,尽可能的详细,有问题吗?”

“没问题!”

五个百夫长齐声应下,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也就半刻钟的工夫,名单便已经被呈了上来。

这速度,连许凡都不由微微咋舌。

朱鼎别的方面怎么样暂且不说,可在领兵治军这一块,确实没得挑。

哪怕在发不出饷钱的情况下,这些人的纪律性依旧强得惊人,光凭这一点,这支队伍就差不了。

“诸位……”

许凡抬手拍了拍,再次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我昨日说了,杀山匪领赏钱,能拿到多少,全凭各自本事!”

“但有一点得记住,不能拖大部队的后腿,不能违背军令,否则军法论处!”

许凡之所以专门把这话提出来,主要还是担心这些府兵太久没摸过钱,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真要为了银子不择手段,各自为战,那这奖励反倒会适得其反,坏了大局。

“是!大人!”

众人一腔热血,齐声高呼,声音震得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只要许凡说话算话,那其他一切,都不成问题!

毕竟当兵对他们而言,说到底也是为了养家糊口。

若是换做以前,他们或许还会敷衍了事,反正白做工,谁又真愿意拼命?

但现在不同了。

多杀多得,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

毕竟山匪总有被杀干净的一天。

真到了那时候,想挣这份钱都没地方挣去!

“大人,今日只有一处山寨吗?”

说话的还是黄福生。

他这一次又站了出来。

如今整支队伍的热情都已经被彻底调动起来,一个山寨的土匪,在他们眼里怕是根本不够一场的。

要是能多打几个,多灭几窝山匪,众人自然也就能多领一些赏钱不是?

这话一出口,反倒把许凡给问住了。

若只是黄福生自己这样想,他倒还不至于太惊讶。

可问题是,放眼底下其余那些府兵,一个个眼神都火热得不行,望着自己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现在立马就进山里去。

就差把“拼命”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这种士气,着实难得!

“确定,一个不够?”

许凡神色从容,缓缓开口反问了一句。

“不够!不够!不够!”

这一回,压根不需要黄福生再带头了。

底下一众府兵齐声回应,声音如雷,滚滚荡开。

那呼喊声,有如虎啸山林一般,气势十足,震得整个练武场都仿佛跟着颤了几下。

这,才是军队该有的模样!

第189章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笼子里

所谓气吞山河,不外如是!

“一个不够,那该是几个?”许凡笑着反问,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眼下众人士气正盛,胸口都憋着一股火,这种时候,他自然乐见其成。

只见黄福生往前一步,声音洪亮。

“十个!”

“打十个!打十个!打十个!”

众人立马跟着齐声高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整个练武场都嗡嗡作响,连空气里都像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意。

闻言,许凡嘴角不由微微一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不过真要说十个匪寨,他手里还真没那么多现成的消息。

昨夜连夜派人出去摸底,费了不少工夫,到现在也才凑到六个匪寨的详细情报而已。再想往外扩,一时半会儿根本办不到。

眼看众人士气如虹,许凡也不好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泼冷水。

他想了想,还是从怀里多掏出了四张图纸,连同先前备好的,正好凑成五份,一队一个匪寨。

贪多嚼不烂。

更何况山匪狡猾,真进了山,情况瞬息万变,能不能打赢,看的不只是勇气,更是稳重和配合。

许凡可不想看见无谓的伤亡。

这里每一个兵,都是爹娘生养出来的。

少了谁,对他来说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战损能盖过去的,真折进去一个,他都得实打实地心疼。

众人倒也没有继续贪心。

一队一匪寨,各凭本事,已经足够一场了,谁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许凡又简单交代了些进山后的细节,这才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自然也包括黄福生。

“随我去军备库。”

闻言,几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都跟着亮了亮,也不多问,立马跟了上来。

到了军备库前,黄福生几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没吭声,推门便一同走了进去。

库房里除了以往那些锈迹斑斑、零零散散歪倒在墙边的旧兵器之外,竟还多了好几个大木箱,整整齐齐码放在一旁,显然是新送来的。

几人心里顿时一喜,赶紧上前开箱验货。

箱盖一掀开,崭新的兵器顿时映入眼帘,寒光闪闪,锋芒逼人,和旁边那些旧家伙简直不像一个时代的东西。

而且这些兵器明显都不是普通货色。

用的全是上好的精钢,刀身笔直,枪头泛冷,边缘打磨得极为细致。

更重要的是,铸造这些兵器的人显然手艺极好,不但料子扎实,连握柄、重心和开锋都处理得相当讲究。

黄福生忍不住伸手抄起一把精钢砍刀,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正好,轻重极为趁手。

尤其是那刀刃处隐隐冒着寒芒,说一句吹毛断发都不为过。

此等上好的兵器,他们以前别说用过,连见都没怎么见过!

就算是边疆那些正经军伍,也未必能人人配得上这么好的家伙!

黄福生忍不住握刀比划了几下,刀风虎虎作响,挥出去的时候又稳又顺,仿佛那刀本来就是长在他手里的一样。

这一刻,他几乎当场便爱不释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好东西啊!”

其余几人也纷纷挑起了各自合手的兵器,拿在手里试了又试,越试越喜欢,赞叹声顿时接连响起,显然都满意得很。

这些兵器,都是许凡让狗牙山的村民们加班加点,日夜赶制出来的。

昨夜才专门命人送进城里。

而府兵原先用的那些兵器,大多都已经被送回了狗牙山,重新拆分锻造,能回炉的回炉,能重打的重打,尽可能做到物尽其用。

至于县衙里留下来的这些,不少都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别说上阵杀敌了,拿在手里都嫌丢人,根本用不了。

如今狗牙山那边正是大量缺人手的时候,木工坊、铁匠坊、盐矿、练兵场,哪一处都在吃人。

别说男人了,就连女子都得被拉进来一块干活,忙得脚不沾地,有时甚至还险些不够用。

若不是这次又补充了一大批劳工,很多地方的进度只怕都得被硬生生拖下来。

兵器分发完毕后,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趁手的家伙,重新整整齐齐站回练武场上。

刀、枪、棍、盾,各种兵器配得颇有章法,并非乱发一气。

每一支队伍都有长短搭配,前后呼应,一旦真打起来,各种兵器之间相辅相成,彼此掩护,绝对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威力。

底下这些人,本就是打仗的老手。

这种东西,不用许凡掰碎了揉烂了去教,他们自己心里就能琢磨明白。

此时此刻,场上众人的士气已经高涨到了极点,甚至都不用许凡再开口鼓舞。只要一句话,这群人就能出去。

于是许凡也不废话,只是抬手猛地一挥。

“进发!”

“杀!杀!杀!”

漫天的喊杀声顿时响彻整个练武场,气势汹汹,震得人耳膜都在发颤,恍惚间竟真有几分重临战场的感觉。

五支队伍按照事先分好的方向,各自从县城不同方位出发,目标自然便是各自负责的匪寨。

许凡留在禹县坐镇,等他们大捷的消息传回来便是。

将人马送走后,许凡抬头看了看天色。

照着他的推算,这些人就算一路顺利,完一趟再折返回来,估摸着也得等到天黑以后了。

正好,自己可以趁这段时间多准备点肉食,好好犒劳犒劳这一众将士。

这一仗,各项情报都细到不能再细,再加上刚发下去的新兵器,对付那些早已被上次伤了元气的乌合之众,想来并不算难。

更何况,上次向阳村那一战,几乎已经掏空了周边匪寨大半家底,如今他们多半也都是强弩之末。

所谓趁他病要他命,正好也能借这个机会,让这些府兵好好练一练自己快要生锈的手脚。

回了府衙后,郭三明早已在大堂里候着,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看见许凡进门,他立马咧嘴笑了起来,赶紧把册子递了上去。

“大哥,这是抄家的东西,全都已经记下来了。”

“不错。”

许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光看这册子的厚度,他就已经知道,这一趟抄李家绝对收获不小。

随手翻开粗略扫了几眼,果不其然。

光是白银,便整整抄出了四万两!

除此之外,其余古董、字画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目前清点出来的就已经足足装了十箱,后头说不准还得继续往上添。

另外还有珠宝首饰、田契地契,以及各种一时半会儿还没完全算出价的细软珍玩,林林总总,价值怕是还远远没统计到头。

许凡光是看着那些数目,都不由暗暗咂舌。

在这样一个称得上贫瘠的禹县,一个李家,居然能搜刮出如此惊人的家底和财富,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尤其是李家宅子的地契,光纸面上写出的占地面积,便已经快赶上小半个向阳村了!

豪横至极。

许凡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夸张的。

而且这还只是地契上明着写出来的,真算上那些没写明白的、侵吞强占的地方,实际只怕比这还要更大。

难怪李家这些年在禹县,除了县令之外,几乎能横着走。

有这样的家底撑着,谁心里不得生几分狂气?

说句不好听的,自己要是有这么多家产,只怕比他们还狂!

许凡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这股惊讶劲里慢慢回过神来。

到了这时候,他心里也算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明知贩卖私盐是掉脑袋的大罪,也依旧前赴后继,铤而走险。

原来这玩意儿,是真的挣钱!

关键李家卖的,还只是那种粗制滥造、杂质极多、吃起来都发苦发涩的劣质盐!

和自己提纯出来的细盐相比,根本连提鞋都不配!

想到这里,许凡心里已经彻底下了决心。

私盐这条生意线,无论如何都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这么大一头会下金蛋的猪,放在谁手里,他都不放心!

只要有了这层底子,往后不管做什么买卖,都绝不可能轻易失败。

赔钱?

那就赔!

多少都赔得起!

哪怕一开始往里砸钱,也总能慢慢把利润砸出来!

资本就是如此。

只要体量足够大,底子足够厚,最终总归还是能挣钱的。

一个私盐,一个铁矿。

其实这两样在大周,都是碰不得的东西,随便露出一条来,那可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按许凡现在手里攥着的这些,真要不反,怕是都足够株连十族,上下杀个干干净净了。

“搜刮回来的东西在哪?”

许凡抬起头,目光落在郭三明身上。

“都已经装车打包,现在还在门外候着,就等大哥发落。”

郭三明如实回道。

这种不用怎么动脑子的差事,他还是能干得相当明白的。

只要许凡负责拿主意,他照着办就行。

夫人那边,如今已经藏了税银和陈雄的家产。

鸡蛋自然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然真要出点岔子,那可就得被人一锅端了。

“送回狗牙山去吧,多派几个人负责安全,绝对不能丢了一分!”

第190章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到时交给夫人们处理。”

狗牙山那边有刘雪菅坐镇,银钱账目这一块,许凡倒也不用太过操心。

毕竟那边如今早就不是从前那副杂乱无章的模样了,不管是库房进出,还是日常分配,都已经慢慢有了章程。

“好嘞!”

郭三明点了点头,接了命令之后转身便想离开。

“等等。”

许凡忽然又开口,把人给叫住了。

郭三明立马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一脸不解地看着许凡,显然没明白还有什么事。

许凡稍稍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这才接着说道:“这样,留下十两银子,放县衙库房。”

十两?!

郭三明听得眼皮子都跳了一下,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县衙库房什么情况,他们比谁都清楚。

之前进去的时候,那地方空得都快能跑老鼠了,偌大一个库房里,光剩下灰尘,别说银子,连一枚铜板都翻不出来。

如今好不容易抄出这么多家底,结果却只往里放十两?

这数目,说少不少,说多也绝对不多。

真要摆在那空荡荡的库房中间,看着倒像是供起来的一样。

就算是装装样子,那不也该多放些才对?

郭三明虽然想不明白,但他心里知道,许凡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自己脑子不够使,那就别乱猜,照着办就是了。

当即便应了下来:“明白了。”

说完,他抓起一枚银锭,按照许凡的吩咐送进库房,放好之后,很快便折返回来复命。

“大哥,要是没其他事儿,我就先回狗牙山了。”

“不急,跟我去个地方。”

许凡再次开口,显然还另有安排。

他走在前头,郭三明紧跟在后,没多久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郭家那几个兄弟暂住的地方。

之前大战秋虎,这几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县城里养着,暂时没再跟着来回奔波。

“村……村长……三明……”

哥几个显然也没想到,许凡会突然亲自过来,一时间都有些发懵,连忙纷纷站起身来。

几人先是彼此看了一眼,随后又齐齐把目光投向许凡,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发落。

那副模样,既带着几分拘谨,又藏着些说不出的紧张。

这段时间,哥几个的表现许凡一直都看在眼里,也确实没让自己失望。

对于这种能狠狠干活、关键时候也敢拼命的人,许凡向来是看重的。

“明子,把你的兄弟们都送回去,然后把家人接上,一起到狗牙山上住吧。”

“他们跟你一样,同样的待遇如何?”

这话看着像是在问郭三明,实则该给的意思已经全给足了。

同样,这也是在明明白白告诉郭家几兄弟,没有郭三明这层关系,他们未必能有今天这一步。

虽说这样做,未必能有多大的实际作用,可至少能让他们心里一直记着郭三明的好。

“当……当然没问题!”

郭三明再憨,这会儿也该听明白了,当场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后头去了。

兄弟们总算是得了大哥的认可,往后一家老小跟着上了山寨,吃穿住用都能有着落,再也不用像从前那般忍冻挨饿,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过大哥?!”

郭三明难得聪明一回,赶紧催促了自家兄弟几句。

几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眼里全是感激,纷纷看向许凡。

“多谢村长!多谢村长!”

有两个更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膝盖一软,差点就要当场跪下去,还好被许凡和郭三明一把给拦住了。

“记好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谁都不能让你们下跪。”

许凡神色一正,声音不高,却说得格外清楚。

有了他这句话,哥几个自然不敢再乱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谢。

那一声声“多谢村长”,几乎把心里的感激都给喊出来了。

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自己眼下唯一能想到的感谢方式了。

往后,只能狠狠干活,替村长鞍前马后,绝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

“行了,启程吧,早点把东西都送回山寨去,外边现在可不太平。”

许凡也没再让他们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转而叮嘱起正事来。

虽说如今各大匪寨元气大伤,又正被府兵狠狠干盯上,一时间分身乏术,可保不齐就会有什么漏网之鱼,或者走投无路的疯子。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谨慎。

“是,大哥!”

郭三明立马应下。

临行之前,许凡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寨子里的那些山匪不用留了,匪终究是匪,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来?”

“杀了,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许凡面无表情,目光里却透出几分寒意。

如今的山寨正在狠狠干往前走,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他绝不允许有哪怕一粒沙子在背后使绊子。

“大哥,有件事得告诉你。”

郭三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旁边几个兄弟也都跟着笑,像是想到什么痛快事似的。

“什么事?”

许凡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上次向阳村大战,黑熊他们都没了。”

“啊?”

许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大哥有所不知,庄姑娘开战前特地把他们给带上了,而且还硬逼着他们打头阵!”

“一轮冲锋下来,能活着才有鬼。”

郭三明笑着解释,这事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消息是从山里传回来的,肯定不会有错。

“他们死得面目全非,许多连个全尸都没剩下,这也算恶有恶报了。”

听到这里,许凡这才反应过来,心里顿时也明白了庄无双的意思。

这女人果然不傻,什么人该留,什么人不该留,她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如此一来,不但把那些祸害给一并收拾了,还顺手拿他们去冲阵,算是物尽其用,偏偏还不用脏自己的手,倒真是一石二鸟。

既然如此,也罢。

许凡点了点头:“行了,都出发吧,切记路上一定要万分小心。”

“明白了。”

简单叮嘱了几句之后,许凡便送走了郭三明一行人。

随后他随便找了些吃食,先把肚子填饱,又想着难得空下来,索性回房补了一觉。

说实话,这几天他压根就没睡过什么安稳觉。

没办法,变故接二连三,外边一件事接一件事地冒出来,自己又必须坐镇当中,稍微有一点疏忽,都可能坏了大局,哪里敢有半点马虎。

只可惜,他现在想睡,机会却不怎么给他。

还没等睡上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191章 大人!别拽我裤头!

“大人,剿匪队伍回来了!”

许凡迷迷糊糊中被惊醒,睡眼朦胧,一时间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回来就回来呗,也犯不着这么急着把自己吵醒吧?

他本来还想再眯一会儿。

结果下一刻,门外那衙役又急急忙忙补了一句。

“大人,福生哥也回来了,浑身都是血啊,跟泡了血澡一样!”

“什么?!”

这一句,直接把许凡彻底惊醒了。

杀几个山匪而已,用得着搞成这样?

莫不是受了什么重伤?

好不容易才摸到一个真正能用的人,要是第一仗就给人送走了,那自己可真得心疼死!

许凡当即翻身而起,赶紧出了房门,顺手抓了件外衣披在身上,脚下根本不停。

“走,带我过去看看!”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贪多。

真该一个一个匪寨狠狠干过去,集中兵力逐个击破,把伤亡压到最低才对!

一边想着,许凡一边快步往前厅赶去。

身后那负责通报的衙役一路小跑跟着,累得直喘气,却也不敢多嘴,生怕惹得许凡不高兴,回头吃不了好果子。

此时此刻,大堂之内。

几个血人就那么站在公堂前,个个身上都沾满了血,衣裳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们脚边还积出了一小滩血渍,也不知到底是谁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几人一看到许凡进来,原本还强撑着的神情顿时一松,齐齐露出一口全身上下仅剩还算白净的牙。

“大……”

那人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许凡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逮着几人便前前后后反复检查起来,先看胸口,再看肩膀,再看腰腹,恨不得当场把人翻过来查个遍。

“怎么搞成这样的?杀几个山匪而已,犯不着把命也搭进去!”

“你们的命可比那些王八犊子值钱多了!少一个都不行!”

许凡一边说,一边已经狠狠干上手去扒他们身上的衣服,想赶紧看看伤口到底在什么位置,伤得有多重。

结果还没扒两下,就听见其中一人脸都吓白了,急得直往后缩。

“诶……大人!别拽我裤头!”

这一出,差点没把几人给当场吓死。

原本还咧着嘴傻乐的几个血人,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赶紧七手八脚地往后缩,生怕许凡真把他们裤子给扒下来。

当下也顾不上别的了,忙不迭地开口解释,连说自己根本就没受伤,身上这些血全都不是自己的。

许凡半信半疑地松了手,不过再看看黄福生那架势,膀大腰圆,站在那里跟头牛犊子似的,气息虽然粗重,却中气十足,的确不像伤到了筋骨的样子。

他这才退回来,目光重新落在几人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黄福生见状,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脸上多少带着点尴尬,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像是也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容易让人误会。

“大人,我们身上的血都是那些山匪的,真的没受伤。”

“对啊对啊,就那些山匪,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怎么可能伤得了我们?”

旁边那几人也赶紧跟着附和,一个比一个解释得快,生怕慢上一拍,就又被许凡按住脱衣查伤。

闻言,许凡这才勉强作罢,只是看着几人那副跟从血水里滚出来似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们一眼。

照着图纸上的布置狠狠干,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搞得这么狼狈。

这些家伙,摆明了就是杀上头了,一路狠狠干进匪窝里去,只顾着图痛快,不然绝不至于弄成这样。

当兵打仗,的确需要胆气。

可若只有胆气,没有脑子,那迟早要出事。

“都汇报一下吧。”

许凡懒得再在这事上浪费口舌,转身回到公案后坐下,顺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压了压心头那点后怕,随后才示意几人把各自的战绩说出来。

不得不说,这一趟收获的确不小。

几支队伍合起来,光是斩杀的山匪,就已经超过了五百之数。

除此之外,缴获的兵器、粮食和银钱也都不在少数,有些匪寨甚至连藏起来的私货都被翻了出来,算得上狠狠干了一票大的。

而最让许凡满意的,还是府兵这边的情况。

虽说有不少受伤的,但好歹没有阵亡。

光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人松上一大口气了。

“干得不错。”

听完汇报后,许凡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只是下一刻,他的目光却忽然落在了黄福生身上,盯得后者心里一下子就紧了起来。

被那双眼睛盯着,黄福生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背后也凉飕飕的,仿佛有冷风直往衣领里灌。

“大人?”

黄福生试探着叫了一声,实在摸不清许凡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跟其他的百夫长比起来,你队伍里受伤人数最多,已经超过三十人之众!”

“万幸没有阵亡,不然你得提头来见我!”

许凡开口时,声音已比方才冷了几分。

明明是第一次坐在县尉的位置上,可那股子压下来的威严却十分压人!

连黄福生这种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里一紧,下意识便把头低了下去,不敢跟他对视。

这事说到底,确实怪不到旁人头上。

图纸上关于作战计划、行进路线、围杀方式,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照着做,伤亡根本不可能这么大。

山匪终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碰上正规府兵,战斗力差的根本不是一星半点。

即便如此,自己这边还有那么多人受伤。

黄福生被骂,半点都不冤。

其他几人自然也不敢开口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在旁边站着,一声不吭。

“回去,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这段时间,给我留在衙门,自己推一个代理给我。”

许凡轻哼一声,懒得继续跟他掰扯。

这种事,就该罚!

战场上不听指挥,违抗军令,真要严格按军规来论,那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许凡若是真的计较起来,黄福生现在都已经人头落地了。

其他人不敢帮腔,更不敢劝,只能安安静静待着。

黄福生自己也知道理亏,自然更不敢多话。

有功当赏,有过就该罚,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真要按规矩,他这颗项上人头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

“行了,都滚吧!”

“是!”

许凡低喝一声,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了。

直到几人出了门,大堂里彻底安静下来,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里的火也跟着往下压了压。

战场上最忌贪功。

当初说奖励的时候,许凡心里其实就有过顾虑。

真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而且偏偏还是黄福生这小子。

不过也好。

正好拿他开刀,狠狠干敲打一番,省得后边真养出什么目中无人、只顾着抢功的毛病来。

好在黄福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

稍微打磨打磨,往后定然还有大用。

不再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心神,许凡起身出了衙门,在街上慢悠悠地溜达了一圈,顺便也让自己脑子清醒清醒。

正走着,恰好路过永安坊。

许凡脚步微微一顿,想着自己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孟晚霜了。

再加上黄福生他们几个一身是血,正好买几身新衣裳回去,顺带着也去看看孟晚霜如今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他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结果刚一进门,就看见几个伙计正忙着打包东西,地上箱笼堆了不少,看样子竟像是要搬店似的。

第192章 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凡不由微微一愣。

旁边立马有伙计迎了上来,态度还算客气,只是话里却透着几分疏离。

“客官,今日店里不营业,想买东西,可以到巷口的天衣馆,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说完,还特地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摆明了是要原地送客。

许凡眉头微微一皱。

之前来永安坊的时候,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伙计。

孟晚霜那女人平日里精打细算得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舍得了?

而且还让自己去天衣馆。

从他第一次踏进这地方开始,就已经看出来这两家店之间有矛盾,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矛盾。

不管是装潢、陈设,还是布料品相和客流层次,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说这里头没问题,许凡肯定不信。

不过,他也懒得跟这些伙计多费口舌,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出了门。

跟这些底下做事的较劲犯不上。

真想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直接找孟晚霜就是了。

眼下想找到她,最快的法子自然还是去唐家。

正好,自己卖出去的那些细盐,现在也都是唐家在负责售卖,顺道过去看看生意如何,也不算白跑一趟。

到了唐家店铺门前,许凡并没有第一时间挤进去,而是先站在外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

唐家盐铺的位置确实极好,放在禹县,已经算得上是核心地段了。

能把盐铺开在这里,还能做成禹县唯二的盐铺之一,唐家的眼界和手段自然不用怀疑。

此刻店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排队买盐的人,已经从铺子门前一路排到了街面上,乌泱泱一大片。

众人争着抢着想往前挤,生怕晚了一步就买不上,场面乱得不行。

许凡看了一会儿,很快便反应过来。

李家一倒,如今整个禹县卖盐的就只剩唐家独一家了。

这生意,哪怕他们闭着眼做,都不可能差!

没想到自己原本只是顺手狠狠干了李家一刀,结果反倒把唐家给彻底托起来了。

这还真是天上掉馅饼。

只是这馅饼,不是谁都有命接得住。

许凡在门口足足等了将近一刻钟,才总算勉强从人缝里挤出一条路来。

再挤下去,他都觉得自己快被人群狠狠干夹成肉饼了。

“别挡着别挡着,挡着我干活了!还想不想买盐了?”

“我是店里的伙计,都给我让一让!让一让!”

“退退退!”

要不是靠着这一嗓子吼出来,许凡觉得自己就算等到天黑,也未必有人给他让道。

好不容易挤到前头,他都差点把肚子里的东西给挤出来,狠狠干喘了几口气,抹了一把汗,这才缓过劲来。

紧接着,他干脆顺势往柜台上一站,鼓足了气,一嗓子狠狠干嚎了出来。

“都给我排队去!挤什么挤!”

这一声中气十足,声浪压人,当场就把那些挤在最前头的顾客给镇住了。

不少人猛地一愣,下意识就停了动作。

人群里,自然还是有明白事理的,一看这架势,也知道继续乱挤下去没好处。

赶紧乖乖往后排起队来,顺带着还拉着旁边的人一块儿站好。

许凡站在柜台上,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有谁不排队的,待会儿最后一个卖你,卖没了,都得白跑一趟!”

这话一补上,顿时比什么都好使。

一时间,谁也不敢再乱来了。

现在整个禹县,就只剩唐家还能卖盐。

他们若是不按规矩排队,别说插队了,最后真有可能连一粒盐都摸不着。

搞定了外头这些买盐的客人,许凡这才从柜台上跳下来,掸了掸衣摆,顺着后堂往里走去。

没过多久,便看见唐慕灵正带着店里一帮伙计忙得团团转。

称重的、打包的、收钱的、维持秩序的,人人都在脚不沾地地干活,忙得都快脚打后脑勺了。

唐慕灵自己更是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发丝都微微贴在了脸侧,显然已经忙了许久。

那些装盐的器皿,好些都已经见了底,空空如也。

可外头排队的人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涌。

这生意,简直火爆得不像话。

身边的伙计进进出出,来回奔走,唐慕灵站在柜台后边忙得脚不沾地。

手里一会儿收钱,一会儿盯秤,一会儿又得吩咐伙计装盐。

她从前那点厌男的毛病,如今显然是彻底痊愈了。

面对满屋子人来人往,脸上竟没有半点不悦,反倒只剩下忙碌过后的专注。

许凡见状,不由微微一笑。

自己既然是盐铺的股东,那自然也不能光站着看热闹。

于是他也不多说,挽了挽袖子,直接走上前去搭了把手。

要论这种忙中带乱的活计,唐慕灵显然还是比不过许凡的。

后者稍微熟悉了一下流程,便很快上手,称盐、装袋、递货、收钱,一条龙下来行云流水。

动作麻利得很,干得又快又好,连几个老伙计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生面孔,店里那些伙计都有些懵。

店里什么时候来新人了?

不过眼下这种时候,他们也顾不上问。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谁来帮忙都算是雪中送炭。更何况店里实在太忙了,根本没空让他们去盘问来历。

于是大家都各自埋头干着手里的事,但凡有一个人慢下来,外边都得堵上一大堆客人,生怕耽误了卖盐。

也不知忙了多久,店里的人总算越来越少,门口排着的长队也慢慢见了底。

唐慕灵这才终于有了点喘口气的空当,抬手用丝巾轻轻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低头抿了一口。

可也就是这一低头一抬眼的间隙,她双眼余光猛地瞥见,在那边笑嘻嘻招呼客人的人,居然是许凡。

那动作,那神态,熟练得简直比她这个当掌柜的都像掌柜。

好悬没把唐慕灵嘴里的茶水当场呛出来。

她猛地放下茶杯,连着缓了好半天,才总算把那口气顺回去,随即瞪着眼看向许凡。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懵逼之余,唐慕灵连说话都有些结巴,显然是真被吓了一跳。

“我?好一会儿了,经我手卖出去的盐没有几百斤,也得有百八十斤了。”

许凡手上动作不停,连头都没回,只随口应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家铺子里帮忙一样。

这几天,整个禹县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先是假县令,再到后来的李氏抄家,别人或许未必知道背后究竟是谁在主事,可唐慕灵又怎会不清楚?

不仅如此,许凡更是从一个小小的向阳村村长,一跃成了如今禹县的县尉。

这可谓真正的一步登天,连她都只能仰望。

本来唐慕灵还想着,等忙完这一阵,找个机会亲自登门道贺来着。谁能想到,李家一倒,那边的影响立马就找上门来了。

整个县城的盐生意,一夜之间几乎全都落到了唐家头上。

就连她这个当家做主的,也不得不亲自下场顶在最前头。

整日忙得头昏脑涨,根本脱不开身来。

结果她这边还没抽出空去找许凡,许凡这边倒是自己先上门了,而且还不声不响地帮着店里卖起了盐。

再看着许凡,唐慕灵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这种复杂,不仅仅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同样也因为眼前这一幕。

不管是从前那个村长,还是如今这个县尉,许凡身上始终看不到半点官架子。

他依旧随和,依旧接地气,依旧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好像身份的变化对他而言,根本没什么意义。

可县尉在唐慕灵眼里,那已经是官了,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换作别人,别说亲自动手干活,只怕出门都得前呼后拥,让人抬着走才觉得有面子。

哪会像许凡这样,来了不声不响,还顺手把活给干了?

“……大人……”

第193章 给谁摆脸色呢?欠揍!

许凡没架子,不代表她可以没礼数。

唐慕灵连忙起身,语气恭敬地开口。

然而,她这话才刚起了个头,许凡一个眼神就把她给堵了回去。

“掌柜的要是累了,就先多歇一会儿吧,这边有我。”

一句话出口,唐慕灵好悬又没反应过来。

县尉大人这是打算给自己当伙计?

她何德何能啊!

要知道,她和许凡之间,原本就是自己欠着许凡恩情在先。

怎么算,也该是自己在他面前表现才对。

结果现在倒好,居然反过来了。

可没办法,许凡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意思当众拆穿什么。

休息当然是不可能休息的,只能赶紧跟到许凡身边,帮着一块收钱记账。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起来倒比先前轻松多了。

没过多久,最后一批客人也被送走了。

今日准备好的盐早就已经全部售罄,就算还有人想买,也确实再卖不出来了。

店里的小二赶紧把打烊的牌子挂了出去,来晚的客人只能无奈摇头,明日再来。

至于剩下那些打扫收拾的活计,自然轮不到许凡和唐慕灵亲自动手,店里的伙计便足够应付了。

直到这个时候,唐慕灵才终于算是真正有了空,能和许凡好好说上几句话。

她亲自给许凡倒了杯茶,方才忙活得厉害,脸颊边的几缕青丝都被汗水浸湿了。

凌凌乱乱地贴在耳侧,反倒平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软。

“见过大人……”

唐慕灵微微欠身,只是不知为何,这会儿竟有些不敢去直视许凡的眼睛。

许凡端起茶盏,忙了半天,可算能正经喝上一口水了,当即一饮而尽。

“夫人说笑了,你我之间倒也没必要这么见外。”

这突如其来的礼数,反倒让许凡有些不适应,不由笑了笑。

不过,他今日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孟晚霜。

于是他放下茶盏,接着开口:“对了,我想找夫人打听个事,永安坊最近怎么了?还有孟姑娘,我今日过去没看到她人。”

听到这话,唐慕灵的神色忽然暗淡了些许。

只是她始终低着头,那点变化极淡,许凡一时间也没瞧出来。

她迟疑了片刻,方才轻声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晚霜那丫头现在还在我府上。大人若是不觉得麻烦的话,可以随我一同回去。”

闻言,许凡立马便猜到,这其中多半事情不小。

于是他也不犹豫,干脆点头。

“行。”

如今自己好歹也是禹县县尉,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了。

他倒要看看,在这禹县之内,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摆不平的。

唐府。

随着唐慕灵一同回到府中,两人一路往里走,最后停在了孟晚霜房门前。

咚咚咚。

唐慕灵抬手轻敲了几下门,屋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晚霜,你在里边吗?是不是睡着了?”

这里本就是唐慕灵特地给孟晚霜留的房间,平日里她来唐府时,便都住在这里。

毕竟是少女闺房,唐慕灵也不好意思直接推门进去,况且自己身后还跟着个许凡,自然更得顾着些分寸,于是便只能先在门外等着。

可一连问了几遍,房里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唐慕灵又找来下人问了问,得到的回答也是孟晚霜并没有出去。

莫不是真睡着了?

她于是又敲了一次门,声音比方才略大了些。

“晚霜,睡了?”

可还是没有回应。

就在唐慕灵准备再开口的时候,却被身后的许凡伸手拦了下来。

“夫人,要不还是算了吧,孟姑娘可能真的睡着了,我下次再来。”

唐慕灵身体一颤。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被许凡握住的手腕上,头皮竟不由一阵发麻。

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异性有这样近的接触。

哪怕当初父亲替她招来的赘婿,到死也没真正碰过她一根头发。

之前看病的时候,唐慕灵尚且还能说服自己,那只是医者施针问诊,不算其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明明是最该让她感到抗拒的触碰,可她心里居然生不出哪怕一丝厌恶。

反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觉,像是手腕上被烫了一下,连带着心口都轻轻颤了颤。

她脑子里明明想着该把手抽回来,身体却偏偏不愿意动。

于是,一时间,两人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而一直静悄悄没有任何动静的房间里,也终于在这一刻传出了声音。

“死手,快点抹!”

突如其来的这一嗓子,把门外的二人都给听愣住了,脑子都空了一瞬,甚至连彼此的手还抓在一起都忘了松开。

还是唐慕灵先回过神来。

这死丫头,根本就没睡,分明就是故意不想搭理自己。

结果一听到许凡的声音,立马就有动静了是吧?

居然还在里头抹胭脂水粉!

想到这里,唐慕灵顿时又气又恼。

这臭丫头,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已经开始往外拐了!

手一时半会儿没抽回来,唐慕灵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拍门,而且这次的力气明显比刚才大了几分。

“臭丫头,躲在里边干什么呢?还不赶紧给大姨开门?!”

终于,房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孟晚霜出现在二人面前。

这丫头压根没看唐慕灵一眼,目光直勾勾地就锁定在了许凡身上。

眼神里情绪翻涌,委屈、幽怨、生气全都糅在了一块。

只是下一刻,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

大姨他们,怎么拉着手?!

砰!

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快得像一阵风,房门被她甩得都跟着震了一下。

原本还想开口说话的许凡,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松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夫人,不好意思啊!”

光顾着抓着人拦下,结果忘了松手了。

唐慕灵这边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她脸皮子可比许凡薄得多,被这么一闹,整张脸一下子就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眼神都不敢乱看了。

完了完了。

这回是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居然被孟晚霜那丫头逮了个正着。

想到这里,唐慕灵又羞又气,心里那股恼意一下子全窜到了孟晚霜身上。

都怪这丫头,刚才只顾着生气,害得自己连手还被人拉着都忘了!

而且就算如此,这臭丫头也不能直接把门甩上啊!

给谁摆脸色呢?

欠揍!

第194章 美丽的误会

唐慕灵越想越气,干脆也懒得再敲门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顺手把屋里的窗帘给拉开。

光线顺着窗户照进屋内,一下子把房里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

只见孟晚霜正趴在桌子上,肩膀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在偷偷哽咽。

这一幕看得唐慕灵都愣了一下。

刚才都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成这样了?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变化能有这么大?

虽说从辈分上讲,唐慕灵算是孟晚霜的大姨,可二人其实只是远房表亲,真论起年纪来也差不了太多。

一直以来,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反倒更像姐妹。

此刻看孟晚霜这副模样,唐慕灵心里那点火气顿时就散了大半,只剩下几分说不出的无奈和心疼。

她轻叹了一声,顺手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

“晚霜,哪里不舒服跟大姨说行不?”

“哎呀,刚才是大姨的错,大姨以后都不凶你了,好不好?”

唐慕灵压低了声音,说得那叫一个轻声细语,连语气都不敢放重半分,生怕再刺激到她。

可偏偏一点用都没有。

不仅没把人哄住,孟晚霜反而比刚才哭得还厉害了几分,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人心都跟着发紧。

唐慕灵不由皱了皱眉,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孟晚霜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大了?

以前也不这样啊!

没办法,她只能回过头,朝门外的许凡看了一眼。

许凡现在也是脚趾扣地,尴尬得不行。

拉着大姨的手,结果还好死不死地被孟晚霜撞见。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回肯定是被误会了。

自己这形象,简直尽毁,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站在门口挠了半天脑袋,许凡憋了许久,总算勉强憋出一句话来。

“孟姑娘,我……我来看你了……今天来的突然,也没准备个礼物啥的,你别见怪……”

说完这话,许凡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要是拿了礼物,刚才说不定就没工夫去抓人家手腕了。

只能说,时运不济,倒霉到家了。

“那啥……发生了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咱俩谁跟谁……”

隔着老远,许凡只能稍稍提高了些音量,尽可能让里面的人听清楚。

毕竟这是孟晚霜的闺房,没她点头同意,他总不能直接闯进去。

可来都来了,要是现在掉头就走,那这误会只怕就更解释不清了。

听到许凡开口,孟晚霜总算勉强抬了下头,红着眼眶,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连鬓边的头发都被泪水和汗水浸湿了,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许凡看得清楚,她那张小脸上满是幽怨,简直像是恨不得当场扑上来撕了自己。

刚才精心涂好的胭脂水粉,此刻都哭花了,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许凡心里一软,多少有些不忍,刚想开口安慰她几句,还没来得及张嘴,便听见她先出了声。

“我道是谁,原来是县尉老爷啊……”

“民女身体抱恙,没能远迎,还请县尉老爷不要见怪!”

那声音里满是怨气,酸得都快能拧出水来。

话一说完,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是憋着一股火似的,一阵风般直冲门口。

见许凡还杵在原地,孟晚霜抬手就把人往旁边扒拉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朝客厅走去,压根懒得理会其他人。

许凡整个人都被扒拉得一愣。

他是真没想到,这丫头脾气居然能这么大。

只能回过头去,一脸无助地看向唐慕灵。

唐慕灵此刻其实也没反应过来。

别说许凡了,就连她自己,都没见过孟晚霜什么时候这样过。

要是放在以前,孟晚霜见了许凡,那不得拉着说个没完没了,恨不得一句一句都往外倒。

今天倒好,别说热情了,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生自己气也就罢了,总不能连带着把许凡一块儿记恨上吧?

不对。

十分里头有十二分不对!

唐慕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又一时半会儿理不明白,只能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大人莫急,晚霜有可能是情绪不太稳定,我先去与她沟通沟通……”

话是这么说,可其实唐慕灵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快步朝客厅追去,房门口便只剩下许凡一个人站在那里。

得。

又没人了。

那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这里毕竟是唐府,又不是自己家里,没有主人家带着,总不能到处乱晃吧?

愣了片刻之后,许凡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要是孟晚霜真遇到了什么麻烦,自己既然来了,能帮肯定还是要帮的。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丫头铁定是误会了自己和唐慕灵的事。

这种误会,回头无论如何都得找机会解释清楚。

这可不兴留着啊!

故意背锅也就算了,这种黑锅,许凡可不想背。

那多毁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

想到这里,许凡也不再站着,赶紧跟了上去,很快便到了客厅。

只见孟晚霜依旧板着一张脸,和刚才一样,看谁都像欠了她一千两银子。

唐慕灵则坐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着,耐心得不行。

只可惜,效果看起来并不怎么明显。

眼见许凡走了进来,孟晚霜脸上依旧没有半点热情,回应他的还是一双大白眼。

那白眼翻得,好悬没直接翻到房梁上去。

眼一白,头一扭,干脆就朝向窗外,摆明了不想见到许凡。

这种时候,脸皮厚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偏偏许凡这个人,脸皮厚起来,确实和城墙也差不了多少。

他跟没事人似的,自己搬了张椅子,直接就在孟晚霜旁边坐了下来。

“孟姑娘!晚霜姑娘!晚霜啊……”

许凡一连换了三个称呼,语气一个比一个熟络,摆明了就是来套近乎的。

“给你许大哥说说,谁敢欺负我家晚霜,看我削不削他就完了!”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神气活现,恨不得当场拍着胸口跟她保证。

结果话音刚落,孟晚霜头都没回,毫不犹豫便丢出一句。

“许二货!”

许二货?

唐慕灵先是一愣,居然都没反应过来。

这么巧,跟许凡还是一个姓?

本家啊!

许凡哪能听不出来她在骂谁。

不过这会儿他倒也识趣,抬起手,啪的一下就在自己脸上轻轻来了一巴掌,不重不轻,听着倒像是真下手了。

“好了,许二货教训完了,再说,还有谁!”

噗嗤!

见许凡真抬手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一下,孟晚霜终于还是没忍住,破涕为笑,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只是那笑意也就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打这么用力,疼不疼啊?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许凡,眼底那点心疼几乎都快要溢出来。

可一想起刚才在门口,这家伙还拉着大姨的手不放来着,心里那口气顿时又堵了上来,脸上的神情也跟着重新变得幽怨起来。

这一来一回的变化,比翻书都快。

好一会儿后,孟晚霜才总算肯松口,别别扭扭地开了腔。

“这可是你说的,帮我出头!”

闻言,许凡便知道这事有门,心里顿时一喜,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赶紧应了一声。

“我说的。”

如此,孟晚霜方才抿了抿唇,带着一肚子委屈,把压在心里这些日子的事慢慢说了出来。

“天衣馆掌柜,也是我后妈。”

这话一出,许凡当场便愣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永安坊和天衣馆之间有矛盾,甚至从第一回过去时就已经觉察出来,那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同行相争。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背后居然还牵扯着这么一层关系。

不过,不管你是谁。

惹了孟晚霜,那便等于惹了自己。

以前,许凡或许没什么办法,顶多只能嘴上骂两句,心里替她不平。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禹县县尉,明面上的身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195章 我替你出头

许凡沉默了片刻,神色也渐渐认真下来,随后才接着开口问道。

有人肯替自己出头,还是自己最想依靠、也最信得过的那个人,孟晚霜心里那股委屈劲一下子就翻涌上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受过的气、忍下的苦,全都像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孟晚霜出身大户,祖辈经商,家境向来殷实。

到了父辈这一代,孟家专做成衣买卖,开设天衣馆,在整个禹县都算得上独占鳌头,名头极响。

而在大周,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她父亲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她母亲膝下无子,又在几年前病故。

后妈后来生了男丁,算是替孟家延续了香火,在家里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种情况下,孟晚霜这些年在家里过得如何,可想而知。

从前还好,至少有父亲在前头压着,不管后妈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也不敢明着对她如何。

毕竟家里真正做主的人还没倒,她也总还有个能依靠的人。

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段时间,她父亲也走了。

如此一来,后妈立马便成了一家独大。以前还会稍微遮掩几分的嘴脸,也一下子全都露了出来。

眼看孟晚霜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后妈便借着婚配之名,逼着她出嫁。

至于要嫁给谁,对方是什么人,家世如何、人品如何,她压根不在乎。

只要能把孟晚霜送出去就行。

反正一旦孟晚霜离开孟家,大不了陪上一些嫁妆,剩下的家族产业,自然而然便能全落到后妈手里。

这不是她的算计,而是大周律法本就如此。

正室子女,享有家产继承之权。可妾室,不管是自己还是所生子女,在这种事上都天然低人一等。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孟晚霜,恰恰是孟家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可她一旦嫁出去了,事情便完全不同了。

无奈之下,孟晚霜才会选择离家出走,在外边另起炉灶,开了这间永安坊。

就连所在的房子,也正是孟家的祖宅之一,是她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原本,孟晚霜心里是憋着一口气的。

她不想靠任何人,也不想低头认命,只想靠自己的本事,从头再来,脚踏实地,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一点一点重新拿回来。

而在这件事上,她也并不是单纯逞强。

她的手艺本就极好,对皮料和版型又尤其讲究,做出来的衣裳样样都扎实,口碑在禹县向来不差。

再加上祖上本就留下了些底子,永安坊开起来以后,生意竟当真不差,甚至还从天衣馆那边硬生生抢走了不少客人。

如此一来,后妈那边自然恨她恨得牙痒痒。

这些年里,各种明里暗里的绊子没少使,巴不得她早点撑不下去。

好在,一直有唐慕灵在背后替她撑腰。

有唐家挡着,后妈那边再怎么不甘心,也始终奈何不了孟晚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把永安坊做起来。

只是,前段时间禹县局势一变,李家势大,唐家那边一时无暇自顾。

后妈立马就又看到了机会。

她再次拿婚配做文章,以此逼迫孟晚霜回家,甚至扬言只要她不答应出嫁,便再没有资格留在孟家。

孟晚霜哪肯答应?

她性子虽软,可在这件事上却倔得很,誓死不从。

最终,后妈便借着这个由头,硬生生把她逐出了孟家。

甚至连她最后能落脚的那间祖宅,也一并找借口收了回去。

听到这里,许凡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他原本还以为,孟晚霜是突然转了性子,所以永安坊才会多出那么多伙计,弄得跟要搬空一样。

现在看来,那些人根本不是来帮忙的,而是那恶毒妇人派过去接手铺子的。

唐慕灵自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孟晚霜受这种委屈,原本还想着去县衙那边疏通关系,好替她出头。

结果谁知道,偏偏赶上陈雄案爆出来,县令一夜之间换成了朱鼎。

这一下,倒真把唐慕灵给整不会了。

她跟陈雄虽然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但好歹还是打过照面、递过银子的。

那种人,只要钱给够,事情总归还能办。

可朱鼎,她见都没见过。

就算想花钱走门路,一时间都找不到方向。

这还不算完。

许凡当上县尉的消息,才是真正把二人给震了一下。

只不过,恰好又赶上家里盐铺生意突然爆火,唐慕灵分身乏术,只能先把铺子稳住,想着后头再寻个机会去找许凡帮忙。

没成想,好巧不巧,许凡今日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许凡从头到尾都没插话,只安安静静听了个明白。

一个后妈,想着法子霸占家产,把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逐出家门。

这种事,不管从情还是从理,都说不过去。

凡事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若对方只是单纯仗势欺人、强取豪夺,那许凡还得稍微费一点功夫。

至于现在嘛,反倒简单了。

“放心,这事儿我能办,先说说你的想法。”

许凡目光落在孟晚霜身上,声音不高,却很稳。

这件事他当然能做主。

可说到底,这终究还是孟晚霜自己的家事。

要做到什么程度,要留几分余地,最终还是得看她自己。

孟晚霜听完,明显有些迟疑。

她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指尖也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可最终,她还是没舍得彻底狠下心来。

“许大哥,我……我就要回我的东西就行……”

“弟弟他……虽然与我同父异母,但终究还是父亲的血脉,我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给他们留些银子吧……”

闻言,许凡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若真按他的想法,这种后妈,死不足惜。

为了家产,现在还只是把人赶出家门而已。

可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绝对做得出杀人灭口这种事来。

你现在不让她死,往后遭殃的,很有可能就是你自己。

孟晚霜这丫头,说到底还是太善良了。

许凡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过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微微一笑。

“行,此事便按照你说的,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闻言,孟晚霜脸上这才总算多了几分欢喜。

还是许大哥好。

愿意替自己出头,也愿意顺着自己的心思来。

不过,真要就这么轻轻放过后妈一家,她又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受的那些委屈,实在太不值了。

“许大哥,可以放过我弟,毕竟他还小,但能不能稍微教训一下我后妈?”

这话一说出来,许凡倒是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

只是,孟晚霜虽然嘴上这么提了,真让她具体说要怎么教训,她自己心里却也没个主意。

她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具体办法来。

要是后妈做的是别的事,那也就算了。

可她偏偏一直逼着自己嫁人。

这事,孟晚霜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若当初自己真听了后妈的话,稀里糊涂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那自己现在还怎么可能遇得到许大哥?

那不得后悔得想投河自尽?

虽说许大哥已经有了三位夫人,可她心里偷偷想过很多回了。

自己要是能稍微争取一下,哪怕最后只得个四夫人的名分,她其实就已经很知足了。

至于刚才在门口,许凡跟唐慕灵拉手那件事,这会儿她心里倒早已经自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大姨那种性子,一向最不喜男子靠近,又怎么可能真的跟别人拉拉扯扯?

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对。

一定是误会。

第196章 这都叫什么事啊!

经过这么一番自我安慰,孟晚霜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至少,刚才心口那股酸得发堵的滋味,总算没有再像先前那般翻来覆去地折腾她了。

她偷偷在心里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捋了一遍,又给自己找足了理由,脸上的神色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当然,心情是好了些,可真要说怎么处理后妈,她一时半会儿还是拿不出个准主意。

犹豫了半天,孟晚霜才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

“许大哥,我……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

见此,许凡倒是笑了笑。

这种事,确实也难为她了。

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平日里受了委屈能忍着,可真让她下心肠去收拾自己家里人,她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决心也正常。

“那这事你听我的,我有的是办法替你出气,到时看结果就成,如何?”

有了许凡这句话,孟晚霜顿时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都明显轻快了不少,脸上的笑意也再藏不住,眉眼都跟着舒展开来。

也就是现在大姨还坐在旁边,她脸皮子薄,不敢表现得太过分而已。

要是这里只有她和许大哥两个人,孟晚霜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个激动,直接扑上去抱住人家。

好不容易把这丫头给哄顺了毛,许凡这才回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唐慕灵身上。

如今李家一灭,整个禹县就只剩下唐家一家在做盐引生意。

自己手里那批细盐,也确实该是时候大面积铺开了。

这可是只会下金蛋的金猪,只要攥在手里,往后还愁没有银子?

这种事情,自然还是要跟唐慕灵商量妥当。

毕竟盐虽然是自己的,可要铺路、开销路、稳住县里的盘子,终究还得借唐家的门面和底子。

注意到许凡望过来的眼神,唐慕灵不由微微一愣。

她刚才还在替孟晚霜高兴,一时半会儿根本转不过弯来。

如今突然被许凡这么看着,心头莫名一紧,脸颊竟又有些发烫。

好在,许凡下一句话很快便说出了口。

“孟姑娘的事解决完,接下来应该轮到我们俩了。”

这话一出,唐慕灵立马就想歪了。

莫不是……刚才拉手的事?

可晚霜现在还坐在旁边呢!这叫她怎么开口?

唐慕灵心里一阵慌乱,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可转念一想,若真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以后再想提起,那就更没可能了。

想到这里,她又多少有些不甘心。

犹豫了半天,唐慕灵方才红着脸,轻声开口,声音细得和蚊子哼哼似的。

“我……我们……我还是个寡妇……”

别看唐慕灵是个寡妇,可在男女之事上,她其实跟孟晚霜差不了多少,根本就没什么真经历。

再加上现在还是当着晚霜的面,这种话说出口时,她恨不得把脸都埋起来。

许凡闻言却是当场一愣。

寡妇怎么了?

寡妇开盐铺,有什么问题?

别说寡妇了,就算是条狗,只要有本事也能开门做生意啊!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难启齿?

许凡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唐慕灵神色这般认真,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开口安抚道:

“这方面夫人大可放心,有我在,谁敢大言不惭,便休怪我下手无情。”

话虽然是这个意思,可落在唐慕灵耳朵里,偏偏又成了另一层完全不同的意味。

太好了。

许凡不嫌弃自己是寡妇,而且还愿意替自己出头!

如此一来,那自己这个名分,岂不是已经十拿九稳?

只要他不在意,自己便没什么可怕的。

更何况,她虽然名义上守了寡,可这些年来一直洁身自好,身上从里到外都还是完好的,半点不输那些刚及笄的小姑娘。

虽说许凡已经有了三房夫人,可那又如何?

对方若都不嫌弃,她唐慕灵自然也不会介意。

入门晚一些便晚一些,能分个四夫人的名头,其实也不差。

到时候,只要好好跟前边三位姐姐打好关系,想来也不至于受什么委屈。

再者,以她自己的本事,无论到了哪里,日子都不可能过得差。

这些念头一想通,唐慕灵心里那点纠结和别扭一下子便散去了不少。

她怯生生地抬起眼来,看向许凡,那模样还真像个怀春的少女。

“那行……你……你回去先跟三位夫人说说看?她们……她们没意见……我也就没意见……”

一边说着,唐慕灵还时不时抬头偷瞄许凡一眼。

长得俊不说,还年轻,有才华,有本事,如今又是县尉,身上的优点简直数都数不清。

这种良配,若是错过了,只怕以后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

偏偏许凡越听越迷糊。

做生意,怎么又扯到夫人们头上去了?

不过,既然合作伙伴有这样的顾虑,他自然也得把诚意亮出来才行。

“这一点,唐夫人大可放心,盐引生意我一个人就能做主,内人们还是很支持我的。”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许凡甚至还主动拿出了更好的条件。

“唐夫人,按照先前说的那样,我还能拿出三成的利润给唐家,你我合作,绝对没有敌手……”

“诶!夫人不满意还能谈啊……”

本以为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够有诚意了,没成想这话都还没说完,唐慕灵却像是被什么狠狠踩了尾巴似的,掉头就走,临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许凡当场都给整懵了。

“妾身身体抱恙,便暂时失陪了,请大人不要见怪!”

话落,她人已经转身出了门,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速度快得许凡喊都来不及喊。

许凡都傻了,看看那扇关上的门,又回头看了眼旁边的孟晚霜,一时间是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许凡看不懂,孟晚霜难道还能看不懂吗?

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又气又恼,到最后却全都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大姨这分明也是看上许大哥了!

这……这都叫什么事啊!

和大姨一起嫁给许大哥?

虽然也不是不行,可若真那样,只怕四夫人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自己了!

想到这里,孟晚霜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脸上刚浮起来的那点喜色也重新塌了下去。

想不通,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

她干脆也学着刚才唐慕灵那副语气,幽幽开口:

“许大哥,晚霜身体抱恙,先回去休息了,若有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话一说完,人也跟着起身离开,同样没有给许凡任何反应的机会。

等许凡回过神来,客厅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四下空空荡荡,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真切。

这……这啥情况啊?!

难不成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

可许凡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错在哪里!

算了算了。

下次再说吧。

许凡轻叹了口气,主人家都已经各自回房了,自己要是还死皮赖脸地继续待在这里,那未免也太失礼数。

走了走了。

县衙。

许凡回去的时候,黄福生还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面壁思过。

他身上的血衣都还没来得及换,血渍已经干在衣料上,变得硬邦邦的,看着就有些渗人。

不过从那绷紧的背影和凝重的神色来看,这小子显然已经想通了不少。

许凡缓步走了过去,从旁边拖来一张椅子坐下。

“想明白了没有?”

“回大人话,福生知道错了。”

黄福生点了点头,回答得很老实,语气也比平时沉稳了许多。

许凡脸上并无多余表情,只是这么静静看着他。

“说说看吧。”

“回大人话,是我急功冒进,一心只想着立功,想着多杀山贼,没有顾虑到手底下的弟兄,让那么多弟兄都受了伤。”

黄福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虽然有时候冲动莽撞,可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

许多事情,一旦真静下来想,其实他都能想明白。

许凡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动了培养他的心思。

若是连这点毛病都治不好,那也就没必要继续在他身上浪费功夫了。

索性,这次没有弟兄阵亡。

真要出了人命,那就算当场杀头都不为过。

“行了,起来吧。”

第19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面壁这么久,黄福生猛地一下起身,双腿都有些发软发抖,站都站不太稳。

“瞧你那样,还说自己是百夫长呢。”

许凡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闻言,黄福生也不敢反驳,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模样倒是比刚才面壁思过时松快了不少。

“先去换一身衣服,我在书房等你。”

黄福生这一身血衣实在太难闻了。

血腥味早已浸进布料里,风干之后更是冲鼻,但凡靠近一些,那股味道便扑面而来。

嗅觉稍微灵一点的,怕是都得当场被熏得皱眉。

偏偏这傻小子还在那儿嘎嘎傻乐,多半是闻习惯了,对味道都快免疫了。

“是!”

黄福生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去换衣服。

不多时,按照许凡的吩咐,黄福生便收拾妥当,快步赶到了书房。

此刻,许凡已经在房间里摆开了阵势。

他面前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沙石,堆叠错落,有高有低.

像山又像水,粗看之下杂乱无章,可若细细看去,却莫名透着一股熟悉感。

黄福生下意识走近了几步,这才猛地瞪大双眼,脸上满是惊讶。

这居然是一个缩小版的禹县,以及禹县周围的山脉走势!

每一处地势、每一条道路,甚至连几座关键山头的位置,都被缩小了无数倍,尽数摆在了眼前这张桌子上。

这便是许凡花了不少心思才鼓捣出来的沙盘,也是他接下来准备交给黄福生的东西。

“看清楚了没有?”

许凡看着黄福生那副惊愕模样,不由笑着问了一句。

“看清楚了!”

黄福生认真点头,眼神都亮了起来。

妙!

实在是太妙了!

用沙石来模拟周围山脉地形,再辅以木材和细物点缀,居然能把整座县城以及周边的大致格局,全都复现在桌案之上。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呢?

眼下这张沙盘,简直就是一张活生生的地图!

比起过去见过的那些平面图来,不知道要详细多少,也不知道要直观多少。

真要用起来,必然更加得心应手,不管是排兵布阵还是研究地势,都方便得很。

“看清楚了就好,按照这个模板,放大两倍,给我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到时候我要验收。”

闻言,黄福生当场来了精神。

他本就对这玩意儿极感兴趣,如今听说要自己亲手做一个,心里更是痒得厉害。

于是立马挽起袖子,照着许凡摆出来的样子,一点一点搭了起来。

“记住,分毫不差。所有的材料,院子里都有。”

许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抱着双手,慢悠悠交代了一句,随后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书房。

他也懒得继续站在一旁盯着,让黄福生自己慢慢忙活去,自己则回了县衙,顺手处理一些手头上的杂事。

再怎么说,自己如今也是县尉。

在其位,谋其职。

哪怕只是装装样子,该过一遍的事也总得过一遍,不然手底下的人看着也不像回事。

只是让许凡略感奇怪的是,这两日他在禹县附近,注意到了几次飞鹰。

以往自己在禹县周边打猎打了那么久,别说成群,就是零零散散的飞鹰都没见过几回。

结果这两天,天上反倒多了几只盘旋的影子,而且颜色和体型都不一样,显然还不是同一只。

不过许凡也只是稍微留了个心眼,暂时并未往深处想,很快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吃好睡好,这几日实在太过疲于奔命,脑子就没真正松下来过。

如今好不容易稍微安稳些,自然得趁机好好歇一歇。

次日,一觉直接睡到了天大亮。

许凡起身后简单洗漱了一番,披衣出门,第一站便又去了书房。

花了整整一夜工夫,也不知道黄福生那小子做得怎么样。

沙盘这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绝不简单。

尤其是要按照既定比例复刻出来,若没点脑子和耐性,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好的。

推门而入,入眼便是已经完工的沙盘。

黄福生正蹲在旁边,像是在细细研究着什么,连有人进门都没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听见门口的动静,这才赶紧站直身子,退到旁边,老老实实等着许凡检查。

许凡走上前,从左到右细细看了一圈,心里都不由暗暗惊讶。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些天赋。

造出来的沙盘和自己那一座,几乎如出一辙。

大小正好两倍,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整体完成度已经相当高了。

除了少数几处细节还有些粗糙、比例微微偏了些,整体上几乎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许凡自然不会亲自动手去修,而是站在旁边,一边指挥黄福生,一边让他自己把那些细小瑕疵一点点改正。

如此一来,既能把东西修到最好,也能顺带着教他些真正有用的门道,正所谓干中学,学中改,最是牢靠。

很快,经过一番修正,这座放大两倍的沙盘彻底成型。

许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相比起旁边那座小的,眼前这一座看上去明显更加雄伟大气.

只是站在边上看着,便仿佛能将整个禹县及周边山川尽收眼底。

县城外的道路、山头、要隘、河道,全都近在咫尺,一眼到头。

黄福生在旁边看得都呆住了。

本以为自己忙活了一整夜,做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好了。

却没想到,在许凡稍微指点、略加调整之后,效果居然一下子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每一处变动看上去都不大,可偏偏全是点睛之笔,硬生生让整座沙盘焕然一新。

高!

实在是高!

县尉大人果真神人也!

“行了,忙了一晚上,先去好好休息吧。等到明日,我再教你一些基本的兵法战术,往后不管是剿匪还是其他,保准你如虎添翼。”

许凡摆了摆手,语气不紧不慢。

可这些话听在黄福生耳朵里,却跟天赐机缘也没什么区别。

这些可都是真东西啊,得学,必须好好学!

“谢大人!谢大人!”

黄福生抱拳连连道谢,兴奋得不行,仿佛一夜未睡的疲惫都被冲散了大半。

论武力,他自认还算拿得出手。

可真要说带兵打仗、排兵布阵这些东西,他知道自己差得还远。

否则,这次带出去的人,也不至于伤了那么多。

县尉大人既然肯教,那他自然是拼了命也要学,绝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将黄福生打发走后,许凡也没再耽误,转头便去了县衙。

结果这屁股还没坐热,手底下的人便匆匆送来了一只死鸽子。

看那模样和脚上绑着的小竹筒,显然是专门用来送信的信鸽。

“大人,今早我们发现府上的信鸽,被猎鹰扑杀了。”

“我去得晚,到的时候,猎鹰已经逃走了。”

信鸽这东西培养不易,每一只都费钱费粮,府上甚至还专门派了人照看。

如今平白无故死了一只,损失绝对算不上小。

许凡眉头微微一皱。

又是鹰?

昨日在县城上空看到飞鹰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就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想到,这么快便真出事了?

“之前,县里有出现过这种猎鹰吗?”

许凡沉吟片刻,这才开口询问。

“回大人话...”

那手下想了好一会儿,才谨慎答道,“县城内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猎鹰了,而且我们禹县周边,也没有猎鹰的巢。”

这回答,倒和许凡自己的认知对得上。

禹县没有,那便说明这些猎鹰是从外边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一时半会儿,许凡又实在想不出个中缘由。

想了想,他只能先把安排落下去。

“把府上所有信鸽先转移,看一看情况再说。”

“明白!”

手下连忙点头。

“对了,若再发觉猎鹰出没,第一时间射杀,把尸体送来给我。”

许凡又补了一句。

“小的明白了。”

见大人没有责怪自己失职,那手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头那股提着的劲也放下去几分。

这边的麻烦暂时算是交代下去了,许凡随即又抬眼看向他。

“昨天安排你们做的事怎么样了?”

闻言,那手下顿时眉开眼笑,显然事情办得不差。

“回大人话,已经派人去做了,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孟家那边就会有动静!”

第198章 银子给少了

“干得不错,按照原定计划,给我下足料!”

许凡听完回报,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回,他倒要看看,孟家那位后妈还能怎么蹦跶!

事情交代完后,许凡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径直来到县衙公堂,顺手把除黄福生之外的另外四位百夫长都召了过来。

昨日他光顾着收拾黄福生这小子,一口气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结果倒把另外几支队伍的战况给忘在了脑后。

四位百夫长显然早有准备。

刚一进门,几人便把各自记录好的账目、缴获和人员伤情一一呈了上来,动作麻利,条理分明。

许凡坐在公案后边,一边翻着账册,一边听着几人在下边逐条汇报,时不时点一下头,神色不算严厉,却也带着几分县尉该有的威势。

昨日总共扫平了五个匪寨,缴获白银将近一万五千两。

除此之外,还有大批兵器,各种样式都有,刀枪棍棒、短刃弓弩,新旧不一,成色也有好有坏。

若是统一整理出来,能修的修,能卖的卖,能回炉的回炉,折算下来,应当还能换成一笔不小的银钱。

听完这些,许凡并没有立刻点评,反倒先把账册轻轻合上,抬眼看向四人。

“好了,跟我说说,这些年朝廷那边,欠了你们多少饷银?”

这话一出口,四位百夫长当场就安静了下来。

几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里虽然还带着几分迟疑,可更多的,还是压不住的激动。

毕竟这种事,他们谁心里没数?

朝廷每年拖欠饷银三千两,如今已经整整两年有余,细细算下来,总共拖了七千两白银!

这笔数目,他们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记得再清楚也没用,按大周律法,剿匪缴获之物全部都要充公,他们别说动歪心思了,就连多看两眼都得掂量掂量。

眼下,他们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新上任的县尉老爷。

说不准,他真能给弟兄们讨回一个公道。

四人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期待。最后,还是其中一人站了出来,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道:

“总共拖欠白银七千两!”

闻言,许凡缓缓点了点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缴获的白银里支出七千两来,把拖欠的饷银都补上。”

这话一落,堂下四人好悬没当场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们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一股脑全涌了上来,连手都跟着哆嗦了。

终于发钱了!

终于!

两年多了,整整两年多,他们没从朝廷手里拿到过一文像样的饷银。

能撑到现在,还没把这身官皮给扔了,已然足以说明这些人心里头还存着忠义二字。

可就算再忠心,那也不能让人一直饿着肚子!

一家老小要吃饭,弟兄们要活命,靠一张嘴和一腔热血,哪里顶得住?

那位方才站出来答话的百夫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回过神后,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由于离得远,许凡连拦都来不及。

那人热泪盈眶,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竟朝着许凡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那声音不轻,直听得人心里都跟着发颤。

有了他带头,身后另外三位百夫长也跟着一并跪了下去,动作一个比一个利索。

“大人!你真是我们的再世父母啊!我替弟兄们谢过大人!”

“谢过大人!”

四人齐声开口,嗓音都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许凡赶紧起身,绕过公案,把四人一一扶了起来。

可等把人扶起之后,他心里也难免有些发堵。

一群刚完胜仗的大功臣,硬是被这烂朝廷逼到了这种地步!

拍着四人的肩膀,许凡长长叹了口气。

“心意,我领了,往后莫要再跪了!”

“还有,从今天开始,只要我还当一日县尉,你们所有人的饷银,我来管!”

“绝不会再有拖欠!”

有了这句话,四人心里的石头总算彻底落地,脸上的笑意也再压不住了,瞧着比先前打了大胜仗时还要高兴。

许凡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工夫,紧接着便把下一件事交代了下来。

“另外,把消息放出去,县城上下,谁若想当兵,年纪可放宽到三十五岁。”

“有经验的老兵,也可以重新入伍,待遇与其他人一样。”

这话一出,四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若说招兵这一条,他们还能勉强理解,那后边这句,便已经透出点不对味来了。

按朝廷规定,县尉手底下的府兵人数不得超过六百,如今他们的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正好就卡在这条线上。

若是再往上招,那便是私养兵马。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人,你的意思是……”

四人欲言又止,实在有些不敢把后边的话说出口。

许凡自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也不等他们继续往下问,便已先一步淡淡开口:

“按我说的去做就行。若上头真查下来,那也是我一人之过,与你们无关。”

“除了兵马,若有手艺了得的匠人,一样可以来报名,薪酬另算,待遇从优。”

前一条若只是招兵,四人还在犹豫,可后边连匠人都要招,那就不是明摆着的事了?

招募私兵,私造兵器。

不管哪一条,都是足够掉脑袋的大罪!

一时间,堂中气氛都有些凝滞。

可几人再抬头看去,许凡的神色却依旧平静,既没有慌,也没有退,像是早就把这一切想得明明白白。

短暂的沉默之后,四人几乎同时下定了决心。

干了!

什么株连九族,什么杀头大罪,还能如何?

若没有许凡发下这笔饷银,他们一家老小迟早都得被饿死。

那和株连九族,又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他们想反,是这吃人的世道把他们逼到了这一步!

四人狠狠咬牙,再看向彼此时,眼里头已然没有迟疑,只剩下狠劲和决断。

“属下明白!”

四人同时应声,语气里再无半点犹豫。

许凡都不怕,他们一条烂命,又还有什么可怕的?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真把底下弟兄当人看的县尉,不,还等什么?

等朝廷哪天把他们卖了,再一边数银子一边磕头谢恩吗?

应下之后,四人也不再久留,赶紧下去安排发放饷银的事。

这一回,他们总算能在手底下弟兄面前把腰杆子挺直了,比自己捞到一场军功都还要高兴。

临走前,其中一人还特地回过身来,留下了另一道消息。

这次抄匪寨的时候,除了金银兵器和粮草之外,还救出来不少被掳掠的女子。

人数不算少,一共三十四人。

这些女子大多长得标致,也正因如此,才会被山匪从各处掳上山去,受尽了折辱。

如今寨子破了,人救出来了,可如何安置,反倒成了个大难题。

那些还未出阁的大姑娘本就不好安顿,更别提眼下这些已经被糟蹋过的可怜人。放出去,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条。

“大概有多少人?”

许凡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总共三十四人。”

“送过来吧。”

许凡轻叹一声。

自己若不管,她们用不了多久,怕是真就得饿死在街头,横尸遍野。

把四位百夫长都打发走后,许凡还在心里头算着时间,琢磨着孟家那边什么时候该有动静。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鸣冤鼓的重响。

咚!咚!咚!

声音一下一下,敲得震天响,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哭得凄惨无比的女声在外头喊冤。

“大人冤枉啊!大人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第199章 这结果,可还满意?

“大人救命!今日天衣馆突然闯进来一个傻子,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我们天衣馆门店,已经被砸了个透烂!”

“还请大人替我们做主,马上缉拿罪人!”

衙门外,那妇人哭喊得嗓子都快劈了,整个人扑在鸣冤鼓旁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叫屈,动静闹得不小,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听着这熟悉的动静,许凡甚至都不用手底下的人再专门回来汇报,便知道是自己派出去的人奏效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几个捕快便从县衙里快步走了出来,先和那击鼓鸣冤的妇人说了一阵,随即脸色一沉,立马朝着天衣馆的方向赶去。

这一切本就是提前交代好的,手底下的人自然明白该怎么演,怎么把戏做足。

一路上,那妇人还一直说个不停。

仿佛真有天大的冤屈要申一般,语气时而悲愤,时而委屈,就差把我受了天大委屈几个字直接刻在脸上了。

不仅如此,她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偷偷往几个捕快手里塞银子,动作熟练得很,显然这种人情世故已经玩得明明白白。

“大人一定要严惩恶贼,绝对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

“把他抓到大牢里去,关一辈子,永远都不能放出来!”

塞了银子之后,那妇人说话时的底气都明显足了不少,连腰杆都跟着挺直了。

咬牙切齿的样子,简直恨不得当场把那贼人生吞活剥了。

孟家虽说比不上唐家和李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可在禹县也同样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富户,不是谁都能轻易招惹得起的。

再加上如今李家覆灭,原本压在上头的大山没了,孟家在禹县里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往前又能再迈一步。

“不知贵姓?”

那捕快将银子揣进怀里,面上不露声色,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回大人的话,我随了夫姓,却没有名字,大人若非要叫的话,唤我孟氏便可。”

孟氏赶紧如实答道,脸上的神色讨好得很。

弯腰赔笑的模样,几乎就差当场给几位捕快跪下舔鞋底了,跟刚才在衙门口哭天抢地时,简直就是两副面孔。

在她看来,既然收了自己的银子,那这些人自然就该替自己办事才是天经地义。

若是事情办得漂亮,说不定还能借此攀上新上任的县令和县尉。

只要能把这两条关系搭上,以后在禹县,自己还不得横着走?

经商的人家,谁不想走官商联手这条路?

无非是以前没门路,够不着罢了。

孟氏就算再没脑子,也知道这条路有多重要。

只要把官府这边打通,往后再想回头收拾孟晚霜那个死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了那时,孟家的家业,迟早都得一点点落进自己的口袋里!

越想,孟氏心情越是舒畅,甚至连店铺被砸这件事,都好悬没让她笑出声来。

几人没走多久,便已经来到了天衣馆外。

还没见到人,便先听到了店铺里传出来的打砸声,噼里啪啦,一阵接着一阵。

同时还夹杂着一阵乱七八糟的咒骂声,听得人耳朵都发麻,半点没停过。

孟氏一看这架势,脸色顿时又扭曲了起来,气得嗓门都尖了几分,狰狞着脸扯开嗓子大喊。

“大人,就是他!就是那傻子!赶紧抓人!别让他再砸了!店铺里的东西可都值钱着呢!”

几个捕快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才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明白。”

话音落下,一行人便大步走进了店铺。

有官府撑腰,哪怕来的只是几个捕快,孟氏整个人也顿时硬气了许多,那走路的架势恨不得都横着挪。

不过她又实在怕那傻子忽然发疯扑上来,所以也只敢缩在几个捕快身后,探出个脑袋扯着嗓子乱叫。

“还砸?!住手!也不看看这是谁的馆子!再敢砸坏一块砖,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狗东西,天杀的……”

各种污言秽语,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全都往外倒,骂得那叫一个痛快。

孟氏嘴里的唾沫星子乱飞,显然是憋了满肚子火,非得趁着现在把那口恶气给出干净才行。

那声音又尖又利,刺耳得厉害,听得人脑门都发胀。

殊不知,她越骂,站在前面的几个捕快脸色便越阴沉。

还没等她把话骂完,最前头那名捕快忽然转身就是一耳光,胳膊抡得又圆又狠,啪的一声直接抽在孟氏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大得惊人,抽得孟氏原地打了个转,整个人一脸懵地瘫倒在地。

她甚至连屁股摔疼都顾不上了,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动手的捕快,眼神里满是错愕,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对方打错人了。

不是都收了自己的银子吗?!

怎么还照着脸上抽?!

难道是因为给的银子不够?!

可那可是一两碎银啊!

就这些穷酸捕快的俸禄,只怕三个月都未必攒得下来这么多!

收了钱还打人?!

这算什么道理?!

那动手的捕快阴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盯着孟氏,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厌恶。

若不是还得把这场戏继续往下演,他都恨不得拉着身边几个弟兄一块她一顿。

这种货色,竟也能在孟家当上主事,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说就说,嚷嚷什么,本官被你吵得心烦!再扰本官心神,待会儿我还抽你!”

他说着,还故意恶狠狠地瞪了孟氏一眼,丝毫没给她留脸。

这一下,孟氏捂着半边脸,哪还敢再说半个不字,连呼吸都小心了几分。

这态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自己刚才塞的银子少了!

早知道这样,直说就是了,老娘又不是掏不起!

非得冷不丁先给老娘来这么一下!

这笔账,老娘记下了!

等以后和县令、县尉都搭上了关系,第一个就得把这个贱东西给收拾了!

老娘非得叫他跪在地上求饶不可,不然都难消心头之恨!

孟氏一边捂着脸,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狠。

可那一巴掌实在抽得太重了,不过片刻工夫,她那半边脸便已经高高肿了起来,稍微动一下面皮,都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一时半会儿还不敢得罪眼前这几个捕快,只能忍着憋屈,赶紧又从兜里掏出几两碎银,全都偷偷塞到那捕快手里。

“大人莫气,是我不懂事了,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知道错了?”

那捕快收了银子,眉头轻轻一挑,目光落在孟氏身上,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善意。

后者哪敢说个不字?

只能挤出一脸讨好的笑,点头如捣蒜,连腰都快弯进泥里了。

“知道,妾身知道错了。”

然而,话音刚落,又是一耳光狠狠抽在她另外半边脸上。

这一次,比刚才那一下还要更重。

啪的一声脆响,抽得孟氏原地又转了两圈,整个人彻底愣住,连捂脸都忘了,脑子一片空白。

不过像是挨出了经验,这次她居然没直接摔倒,还能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只是整个人都木了。

“知道错,就到那边跪着去!”

那捕快收了银子,可下手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眨眼工夫,孟氏另外半边脸也跟着肿了起来,又红又亮,活像挂了两个灯泡在脸上。

什……什么意思?!

给也抽,不给也抽?!

收了那么多银子,一句好话没有不说,反手还把自己两边脸都给抽肿了!

不仅孟氏懵了,就连在场其他人,包括门外街上那些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也全都跟着看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200章 毒计

孟氏不是去衙门搬救兵了吗?

这搬回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救兵,反倒像是催命的阎王!

那边打杂砸店的贼人都还没抓,自家主事的倒先挨了两记响亮耳光?!

一时间,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完全猜不透这几个捕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有一点,他们倒是都看明白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牵连进去。

就这几个捕快现在的状态,只怕路边拴着的狗从他们旁边经过,都得先挨上两巴掌才算完。

掌柜挨了抽,店里的伙计却连一个敢上来帮忙的都没有。

只敢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柜台缝里去。

说到底,他们每个月领的那点工钱,也就够混口饭吃罢了。

谁会为了这几两碎银,把命都搭进去?

这事显然还没完。

见孟氏挨了两耳光之后,居然还愣愣杵在原地,那捕快的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眉头一拧,张口便是怒喝。

“还不赶紧去那边跪着?!”

这话一出,孟氏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两边脸都火辣辣地疼,耳朵里还嗡嗡作响,眼神里的幽怨和怨毒几乎都快满出来了。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敢在这时候造次。

民不与官斗。

哪怕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个小小捕快!

至少在自己还没搭上县令和县尉那条线之前,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绝不能在这种关头硬碰硬。

先苦后甜。

先苦后甜!

孟氏在心里一遍遍咬牙提醒自己,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面上却还是只能强忍着,按照捕快说的,老老实实跪到了旁边。

跪下之后,她居然还不忘低头磕了个头。

“是妾身的错,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

嘴上说得卑微顺从,可她低下头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恶毒,像是恨不得往外淌毒汁似的,阴得渗人。

等着!

都给老娘等着!

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等老娘哪天翻了身,你们全都得死!

我孟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买你们这几条贱命,绰绰有余!

见孟氏到底没敢顶嘴,那捕快脸上的兴致明显淡了几分,心里甚至还有些不过瘾。

这臭娘们若是再硬气一点,他反倒还能顺势多收拾她几下。

眼下她乖乖跪了,倒不好再继续借题发挥。

否则,高低得她一顿,给她紧紧皮!

懒得再理会这边,那捕快转过身,朝着先前那正在店里打砸叫骂的人走去,脸上的神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熟络得像在跟自家兄弟说话一样。

“怎么样?过完瘾了吧?先回去歇着?”

“成。”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模样轻松得很,还顺手冲着其余几个捕快打了声招呼,随后扭头便往外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不得不说,许凡交代下来的事,这帮人办得确实用心。

整个铺子已经被砸得稀巴烂,柜台翻了,架子倒了,布匹绸缎扯得满地都是,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瞧着都叫人肉疼。

那架势,差点连脚底下的地砖都要一并砸碎才算完。

这份手艺,真是没得说。

“来人啊!”

那捕快忽然扬声一喝,后边跟着的几个衙役立马齐齐上前一步,一个个手里拎着长棍,气势十足,站得笔直。

“上去,把楼上也给我砸了,按照这个标准,只许多不许少,明白?”

“明白!”

几人答应得十分利索,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提着棍子便快步往楼上冲去。

这可是县尉老爷亲自交代下来的事。

他们做衙役的,哪里需要分什么对错?

上头让砸,那就照着砸就是了。

没多大一会儿,楼上也很快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动。

木架断裂、瓷器摔碎、箱柜翻倒,各种声音混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店里的伙计们脸色一个比一个复杂。

这搬来的哪里是什么救兵,分明就是一群活爹!

更吓人的是,那刚才打砸叫骂的“傻子”,居然和县衙是一伙的!

刚才双方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懒得背着人,就那么大大方方当着众人的面聊上了,摆明了压根没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孟氏跪在不远处,更是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清楚楚。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是去衙门搬来了救兵,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分明是亲手引狼入室!

说法没讨到,店没保住,银子还白白送出去好几回,最后连脸都挨肿了!

这段时间,自己明里暗里得罪过的人,其实也就只有孟晚霜那边。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事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小贱人动了手脚!

可问题是,她如今没了家族撑腰,凭什么有本事做到这种地步?

不对!

还有她那个寡妇大姨!

再往深里一想,以唐家的本事,要买通几个捕快,压根算不上什么难事。

好啊!

唐慕灵这个贱人,居然也跟着孟晚霜那个死丫头一起合起伙来祸害自己!

孟氏越想越气,牙齿都快给咬碎了,腮帮子鼓着,偏偏还因为脸肿得厉害,连做个狠表情都疼得想骂人。

唐慕灵,你做初一,就别怪老娘做十五!

真当老娘是软柿子不成?!

这一刻,孟氏心头的怒意几乎已经冲昏了脑子。

她现在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不管花多少银子,即便是拿钱硬砸,也得把县令那条路给自己砸出来!

只有把官府真正攥进手里,今日这口恶气,来日才有机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在此之前,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今日的隐忍,不过是为了来日加倍报复罢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孟氏反倒不再吭声了,咬着牙跪在原地,任由那些人砸,哪怕心都在滴血,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很快,二楼那边的动静终于小了下去。

没多久,那几个上楼砸东西的衙役也陆续走了回来,个个神色轻松,手里还拎着棍子,显然是砸得相当尽兴。

捕快见状不由笑了笑,随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孟氏,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夫人,这安排的可还满意?”

他故意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摆明了就是在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孟氏原本都已经强行把情绪压下去了,可一听见这话,差点没当场破防。

她一口银牙咬得嘎吱作响,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

“满……满意……妾身非常……满意!”

这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字从她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除了无能狂怒之外,她已经再不敢有多余动作了。

那捕快见她竟还能忍住,不由有些失望。

他原本还想着,若能把她气得失了理智,自己就又能顺势她一顿。

毕竟许凡那边早就发过话了,往死里整就成,不用有任何顾忌,真出了事,自有人在后头兜着。

可惜了。

这臭娘们儿倒是比想象中更能忍,硬是一点把柄都不给。

“走。”

他懒得再继续浪费时间,挥了挥手,直接带人班师回府。

几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门,压根没人敢阻拦。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口,店里的伙计们这才像是终于捡回了魂似的,一股脑儿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把孟氏从地上扶起来。

此时的孟氏,脸肿得不成样子,腿也跪得发麻发抖,站都站不稳,整张脸扭曲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她一句话都没说,全程阴沉着脸,脸色漆黑如墨。

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怨毒气息,吓得身边的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一直到被人扶回孟府,她都始终一声不吭。

回到府里之后,她先是把手底下的人全都打发了出去,随即才独自回了房间,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反手关上房门。

嘎吱一声轻响。

房间一角的暗门缓缓打开。

第201章 皆是可怜人

紧接着,从里边走出来一名粉面小生,眉清目秀,衣衫整洁,正是如今跟孟氏厮混在一起的相好,萧广玉。

萧广玉原本脸上还挂着笑,可当他真正看清孟氏那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时,整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眼皮都不由跳了跳。

他赶紧快步上前,拿来药膏给孟氏上药,动作看着倒是轻柔,嘴上也极会哄人。

等简单问了几句之后,他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弄清了这事八成和孟晚霜、唐慕灵脱不了干系,神色顿时微微变了变。

说到底,孟氏在他眼里,哪里比得上那两个女人?

不论是孟晚霜,还是唐慕灵,论模样、论身段、论气韵,都远不是眼前这个又蠢又刻薄的孟氏能比的。

萧广玉早就已经把主意打到那二女身上去了。

之所以一直跟孟氏搅和在一块,不过是把她当成一块垫脚石。

想着借她的手和银子,慢慢把路铺开,好一举将那二女一并拿下,来个齐人之乐。

至于孟氏本人,要不是她手里还有钱,萧广玉见了都觉得倒胃口。

好在,忍了这么久,受了这么久的折磨,总算是让他等到机会了。

“夫人,此事你且看我如何做就成。”

萧广玉一边替她涂药,一边拍着胸口保证,神色间尽是信心满满,仿佛早已成竹在胸。

“州府那边,我有关系,稍微花点钱打点一下,保准能拿下盐引资格,正好顶替李家。”

这话一出,孟氏顿时双眼放光,连脸上的疼都像是轻了几分。

只是,那股亮光也不过是一闪而过而已。

很快,她脸上的神色便又重新暗淡了下来。

盐引生意固然诱人,可要真想靠这个去和唐家那种经营多年的老牌大户正面对抗,自己显然没有半点优势。

毕竟孟家真正的根基,从来都不在盐路上。

他们家的底子,全在成衣铺面和布料买卖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关系、人脉和本钱,也都砸在这上头。

像是看出了孟氏在顾虑什么,萧广玉忽然神秘一笑,也不卖关子,随即便把自己的真正想法缓缓说了出来。

“夫人有所不知,这段时间,唐家一直在贩卖细盐,而且限量供应,供不应求!”

闻言,孟氏点了点头。

细盐的事,这些日子早就已经在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多少贵人求而不得,就连她自己都买不上,还得排着队去抢,最后都未必能轮得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时没想明白。

这和他们入局盐引生意,又能有什么直接关系?

萧广玉瞧着她那副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细盐乃私盐,若把消息捅到上边去,到时唐家,神仙难救!”

听完这主意,孟氏顿时来了精神,整个人像是被人狠狠灌了一口参汤,立马坐直了身子,连脸上的疼都顾不上了。

“就按你说的办!我要那贱人死!还有孟晚霜也得死!得罪老娘的都得死!”

越说越气,孟氏的声音都跟着尖锐了几分,胸口一阵起伏,脸上的恨意几乎都要凝成实质。

今日受的屈辱,桩桩件件,全都得算在她们头上!

她今日怎么咽下去的,来日就得让她们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萧广玉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得意还是不耐,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说好了,等此事好了以后,我儿子得改成随我姓,这孟家也得成萧家!”

孟氏如今正恨得发疯,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当即便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是是是,一切都听你的!”

她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报仇,只要能把唐慕灵和孟晚霜踩死,别说答应这些,便是再狠些的条件,她都未必舍得拒绝。

“煞笔孟庆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连是不是自己的都没发现!”

“现在好了,不仅女人儿子是我的,就连家产也是我的!”

萧广玉撇了撇嘴,神色里既有几分轻蔑,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坏笑。

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仿佛孟家的一切早就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话音落下,他顺手便将孟氏搂进了怀里,表面上装得亲昵,手上也暗暗使坏。

一副色授魂与的样子,可心思却早就已经飞到了唐慕灵和孟晚霜身上。

在他看来,孟氏不过是块垫脚石,是用来替自己铺路、送钱、搭桥的蠢货而已。

真正让他惦记的,从来都不是她。

此番若能告发唐家贩卖私盐,一旦把罪名彻底坐实,唐慕灵和孟晚霜必然都要跟着遭殃。

到时候她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而自己只需在背地里稍稍使些手段,把人悄悄扣下来,任她们再清高、再骄傲,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到那时,还不是得乖乖当自己的女奴?

一想到那两人的姿色与身段,萧广玉心里便一阵发热,连呼吸都隐隐粗重了几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终于,要美梦成真了!

事不宜迟,萧广玉也不愿再耽搁,当即带上几个人,连夜赶往州府。

来回路途本就不近,就算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最早也得等到明日黄昏才能折返。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火热得很。

在他眼里,这一趟出去,回来之后,两位美人便都是自己的了。

谁都跑不掉!

……

县衙后院。

院子里,正站着几十个适龄女子。

她们一个个衣着虽已勉强整齐,可神色却都带着几分遮不住的惶恐与不安。

有人低着头,有人悄悄打量四周,也有人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惊得她们身子一颤。

这些女子,正是先前从山匪手里抢救回来的那一批人。

许凡站在台阶之上,目光缓缓从她们脸上扫过。

看着她们那一张张尚带惊魂未定的面孔,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惆怅。

大好年华,几乎被毁了个干净。

她们能怪谁?

而往后,又会有谁愿意真正接纳她们?

不明,不知。

至少在大周这样的世道里,她们往后的日子,多半不会好过。

许凡并没有急着说什么空泛安慰的话。

有些苦难,不是轻飘飘几句好话就能抹平的。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几串吊钱,缓缓推至众人面前,而后才沉声开口。

声音不高,却尽可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诸位,本官乃禹县县尉,你们的遭遇,我深表遗憾,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我的失职,我的责任。”

说着,许凡微微弯下腰,朝着众女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相比起她们所承受的痛苦,几句话,弯个腰,实在算不得什么。

周围的衙役和捕快见到这一幕,神色都不由微微一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按理说,许凡才刚上任没几天,就算真要论责任,这事其实也落不到他头上。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坦然承认,主动背下了这口锅。

作为下属,谁看了能不动容?

那些女子更是一下子慌了神。

在她们眼里,县尉老爷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是她们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可如今这样的人,竟然当众朝着自己这些人弯腰赔礼?

这叫什么事?

有人本就胆小,见状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忙不迭地给许凡磕头回礼。

这一跪便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紧接着,其他女子也全都跟着跪了下来,哗啦啦跪成一片。

许凡就算想拦,一时间也根本拦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得先让她们冷静些,随后亲自把离得近的几人一一扶了起来。

“诸位,现在留给你们的,还有两条去路。”

“一,”许凡晃了晃手里的吊钱,“想回去,本官不会拦着,而且还会发给你们一些盘缠,只求各位回去之后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二,若觉得回去没有活路,那便留在县衙里,本官可给你们安排一些活计,以此谋生,每日都有工钱,外加一餐饭食。”

这待遇,放眼整个禹县,都称得上独一档了。

先不说每日工钱,单单是包一餐饭,几十号人的分量加在一起,便已经不是个小数目。

若不是许凡手里本就有底气,一般人还真未必撑得住。

“当然。”

许凡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目光看向众女。

“你们以后想走也成,只需跟本官报备一声就行,本官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

第202章 这次本官奉陪到底!

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女子彼此对视一眼,随后红着眼对许凡再度跪下,声音都带着哽咽。

“县尉老爷,民妇家里还有孩童弟弟要照顾,能不能告请归家?”

理由不同,牵挂却都是一样的。

有人家里还有孩子,有人还惦记着病弱老母,也有人心里始终放不下家中亲人。

对于这些人,许凡一律准了。

而且也确实照着方才说过的那般,每人都发了一些盘缠。

银钱虽不算太多,却也足够她们路上开销,回到家后再勉强支撑一段日子。

“有困难,大可以直接跟本官说,若是能帮得上的,本官尽力而为。”

许凡把铜钱递过去后,又补充了一句。

那些原本只是想回家、却没想到真能领到盘缠的女子,一时间都有些发愣,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谁能想到,县尉老爷方才说的那些话,居然全都是真的!

放她们走也就算了,居然还另外发钱!

若说一开始,众女心里多少还有些忐忑和怀疑,那么此刻,那点不安几乎已经散了大半。

尤其当她们望着许凡那张年轻俊俏、却又格外沉稳的脸时,心里更是没来由地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定与信任。

那些拿了盘缠的女子起身往外走,一直走到了门口,也果真没有任何人阻拦她们。

直到这时,她们才像是终于彻底相信,自己真的可以走了。

几人如梦初醒般猛地转过身来,朝着许凡再次跪下,砰砰砰地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那声音沉闷厚重,连额头都很快红了一大片,可见用了实打实的力气。

送走了这一批执意归家的人后,院子里还剩下二十五名女子。

许凡便命手底下的人,先把这些女子的住处安排妥当,再把每日的伙食与活计一并交代下去。

与此同时,他还特地反复叮嘱,谁都不许在背后使坏,更不许故意刁难她们。

一经发现,必将严惩!

为了把这事彻底压下去,许凡甚至专门设了一个告发奖励。

而且奖得还不小。

但凡有人敢欺负她们,只要告发属实,便能直接拿到一两银子!

这可是许多衙役将近三个月的月钱!

真可谓下了血本。

而这些日子,衙门里的人跟着许凡做事,早就见识过他的行事风格。

谁心里都清楚,这位新上任的县尉不是说着玩的。

谁还敢在这种事情上背地里使绊子?

除非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有了这些女子之后,原本还有些冷清的县尉府,倒也跟着热闹了不少。

许凡心里也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等李家那边的宅院手续彻底办妥之后,自己再花些银钱把宅子买下来,往后便能搬到那边住。

那边地方大得很,别说现在这些人了,就算再添上不少人手,也一样住得下。

到那时,自己便能把娘子她们全都接过来,一并安置妥当。

只是转念一想,许凡心里又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按理说,这种安置后院、安排住处、调和杂务的活儿,不该是朱鼎那边更擅长吗?

自己堂堂一个县尉,好歹也是武将出身,按说应当不善言辞才对。

怎么如今看来看去,反倒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快落到自己头上了?

越想越不对劲,许凡当即让人去找朱鼎。

结果一问才知道,这老小子居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前几天便已经出了门,到现在都还没见人回来。

许凡眉头一皱,心里难免有些无语。

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老小子倒好,刚当上县令没多久,转头就把摊子撂下,自己跑得没影了。

这叫怎么个事?

而且,当初跟他说好的造反大业,到现在也没个准信。

到底跟不跟着一起做大做强,总得给个准话吧?

结果倒好,自己躲清闲去了,反而把一堆烂摊子全留给自己。

自己不光要处理手头的事务,忙完了还得顺手替他兜底,活像衙门里专门给他擦屁股的。

怎么不干脆把县令的月钱,也一并发给自己算了?

越想越气,许凡站在院里自顾自骂了几句,嘴里就没停过。

也不知是不是这骂声真起了作用,没过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一个喷嚏声。

“谁骂我?!”

朱鼎抹了抹鼻子,左右看了一眼,随即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直接把这事抛在脑后,大步流星地从外边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整个人容光满面,春风得意,眉梢眼角都透着股藏不住的喜气,也不知到底得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进门之后,他一眼便对上了许凡,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人一把抱住,笑得那叫一个畅快。

“许兄弟,这几天本官不在县衙,可把兄弟你累坏了吧?”

虽说嘴上是这么说着,可许凡左看右看,都没从他脸上瞧出半点愧疚的意思。

反而越看越觉得这老小子像是出去快活了一圈才回来,不由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不说这些,看本官给你带回来什么!”

朱鼎显然没注意到许凡那副鄙夷神色,或者说注意到了也压根不当回事,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来。

神秘兮兮地揭开盖子,径直凑到许凡鼻子前,示意他闻闻看。

一股酒香顿时扑鼻而来。

朱鼎一脸得意,眼神都亮着,就等着看许凡惊讶的表情。

只是,许凡闻到那味道之后,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随之变得有些古怪。

这味道,他简直熟得不能再熟。

这他娘的不就是自己鼓捣出来的酒吗?!

禹县周围卖的那些酒,和自己蒸馏出来的味道差得太远。

那些黄汤浑浊发酸,入口又冲又涩,而自己酿出来的这酒却清亮透彻,香气也更纯更足,但凡喝过一次的人,一闻就能分辨出来。

如此说来,这老小子这两天十有八九是去了趟狗牙山。

而且,多半还是从某个酒蒙子手里,费了不少功夫才讨来了这么一小壶。

仔细一想,朱鼎大概率是去找庄无双了。

这两人之前肯定就认识,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许凡懒得去猜,也不想去猜。

只要别影响自己做事,其他的都无所谓。

不过有一点,许凡心里却一直有数。

自从见过庄无双之后,朱鼎对自己的态度就明显变了。

少了几分之前那种拘谨和敬畏,反倒多了不少熟络,甚至隐隐还有点放飞自我的意思。

说这事和庄无双一点关系都没有,打死许凡都不会信。

“酒啊,从哪得来的?”

许凡故意装出一副惊讶模样,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朱鼎顿时咧嘴笑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这些先不管,兄弟直说,这酒到底香不香?想不想尝尝味道如何?”

见这老小子居然还卖起了关子,许凡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显摆酒?

自己想问的正事,到现在都还没个着落!

“酒的事情先放一边,我之前说的,不知朱大人考虑得如何?”

许凡摆了摆手,懒得再陪他东扯西扯,直接便把话题扯回了正事上。

“就按许兄弟说的办!这次本官奉陪到底!”

第203章 算了算了,不识货!

谁知,朱鼎这次居然一改之前那副犹犹豫豫的模样,想都没想便一口应了下来,说话时更是拍着胸口,底气十足。

“往后只要许兄弟知会一句,我绝对义不容辞!”

“哪怕前边是刀山火海,我也陪着许兄弟闯一闯!”

这老小子,去了一趟狗牙山之后,整个人就跟换了副胆子似的,不光不犹豫了,就连说话都中气十足,一句比一句硬气。

看着他这副模样,许凡好悬没被当场气着。

造反这种事,你说得跟菜市场买菜似的,光天化日之下,张嘴就来,是真怕别人听不见啊?

“既然朱大人答应了,那此事便就这么办吧,往后具体要做些什么,再议。”

许凡压了压情绪,没继续在这上头纠缠,稍微停顿片刻后,又接着开口。

“对了,待会儿我得搬去李家宅院那边,往后我便住那里了。县衙毕竟是你的地盘,天天寄人篱下,我住着也不自在。”

闻言,朱鼎反倒比他还急,当场伸手一把给人拽了回来。

“许兄弟,这可万万使不得!县衙肯定得能者居之,本官上了年纪了,哪有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脑袋好用?”

“听本官的,往后你就住在县衙就成,我还住原来的地方。”

许凡听完,不由眯起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朱鼎一遍。

说年轻,那自然是谈不上年轻了。

可人到中年,正是打拼的好年纪,怎么到了朱鼎嘴里,竟活像已经快入土了似的?

许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老小子分明就是想偷懒!

好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推到自己头上,他躲在后头享清福!

“朱大人,你我谁是县令?”

许凡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朱鼎听见这话,脸上愣是一点波动都没有,反而一本正经地答道:“谁是县令这么重要吗?反正本官听许兄弟的就行。”

“都听。”

他说完之后,还特地又补了一句,生怕许凡听不出自己态度有多端正。

许凡听得眼角都抽了抽,当即便白了他一眼。

放在以前,朱鼎好歹还知道要脸,身上也多少还有点当官的架子。

可这趟从狗牙山回来以后,这老小子显然是彻底放飞自我了,脸面什么的说扔就扔,压根不给许凡半点反驳的机会。

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许凡还能说什么?

到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这下是真被气笑了。

“那府兵跟人手那些……”

许凡话都还没说完,朱鼎便已经抢先一步点头应了下来。

“也听许兄弟的,不管做什么,许兄弟直接交代他们就是!”

“谁要敢不从,军法论处!”

虽然这的确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可不知为何,从朱鼎嘴里说出来,许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听着就是没那么舒坦。

仔细一琢磨,多半还是这老小子答应得太痛快,也太猥琐了。

一副巴不得赶紧把活都甩出去的样子,叫人想不膈应都难。

既然主意已经定下了,许凡也懒得再继续和他浪费时间,转身便准备离开。

结果朱鼎还不肯放人,急忙又把他一把拉住。

“许兄弟,先别急着走啊,这酒可是本官特地给你弄回来的,费了不少劲呢!”

说着,他又把那小酒壶往前推了推,脸上满是不舍。

看他那副宝贝样,许凡倒还真有点信了。

毕竟,能从一个酒蒙子手里抠出酒来,确实不是件容易事。

“你自己喝吧,我酒精过敏。”

许凡随口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朱鼎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一脸懵。

什么叫酒精过敏?

许兄弟这是不喜欢喝酒?

不对啊,哪有男人不爱喝酒的?

况且这酒还是大小姐给的,自己求爷爷告奶奶,磨了好久,才好不容易弄到这么一点,外头想买都买不着。

大小姐还特地交代过,这酒自己偷偷喝了也就算了,不许往外说,更不准拿去送人。

毕竟地主家也没多少存货!

朱鼎本来还想着,自己这回好不容易搞来点好东西,怎么也能跟许凡分着喝上一口,结果到头来却碰了一鼻子灰。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最后才悻悻地撇了撇嘴。

“算了算了,不识货!”

懒得再继续纠结,许凡不喝,那便算了,朱鼎自己留着就是。

他美滋滋地拎着小酒壶往家走,心情那叫一个舒坦。

奔波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回来了,回去之后正好能美美喝上一顿,再美美搂着娘子睡上一觉,这日子想想都叫人快活。

另一边,许凡回到房间后,也没闲着。

他提笔写了封书信,随后命人连夜送往狗牙山去。

现在,也是时候该着手成立一支专门负责运送货物的车马队了。

往后山里所有能卖钱的东西,都得源源不断地运到禹县来销售。

而最开始,也最重要的,自然便是细盐。

眼下细盐的名头早已打了出去,正是趁热打铁、继续扩大规模的好时候。

这个节骨眼上,货量必须得跟上,绝不能让外边那股热度白白浪费了。

而路途既然不近,押送队自然也得提前备好。

虽说如今禹县周边剿匪的动静闹得沸沸扬扬,官兵四处出动,山里的土匪也确实消停了不少,可山匪哪有那么容易抓得干净?

真要把东西往外运,仍旧得小心行事,半点都大意不得。

把车马队的事情交代下去后,许凡又顺带吩咐了些其他事务。

等手头这些都安排妥当,他这才松了口气。

一时闲下来,许凡索性又往床上一倒,打算补个觉。

这一睡,再睁眼的时候,外边天都已经黑透了。

许凡起身简单吃了些东西,刚放下筷子,门外便传来了几声啼叫。

那动静尖利刺耳,听着不像别的,倒像是那些盘旋在县衙上空的飞鹰。

想到这里,许凡脸色不由沉了沉。

刚咬死了县衙里的信鸽,现在居然还敢在外边盘旋徘徊?

真当自己一点脾气都没有?

也就是眼下手里没带复合弓,不然高低得它一下,把这玩意儿射下来架火上烤了!

还别说,许凡真没吃过鹰肉,也不知味道到底如何。

书房那边,如今已经被许凡改造成了议事厅。

为了保密,他还特地安排了人轮番值守,整日严加看管。

没有他的同意,谁都不许随便靠近,更别说推门进去。

许凡推门进屋时,黄福生正站在沙盘前,听到动静后赶忙回头打了声招呼,随后目光便又落回到了面前的沙盘上。

前几次许凡讲解的那些东西,这小子到现在都还在反复琢磨、慢慢消化。

看着他这副认真劲,许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黄福生或许算不上那种一眼看透的绝顶聪明人,可在勤能补拙这方面,确实比寻常人强了太多。

“好了,我再给你讲讲其他的……”

许凡也没废话,直接开始了今晚的教习。

第204章 不错,说得很好!

他讲的东西并不花哨,反倒最浅显,也最有用。

复盘。

正好可以拿这一次剿匪的过程来做例子,黄福生本就是亲历者,许多场面都亲眼见过,理解起来也自然会更容易一些。

当初,他们不过是按照许凡布置下来的战术,一板一眼地执行便是。

具体为何这么布置,其中的缘由又在哪里,黄福生其实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照着做,最后打赢了,而且效果出奇地好。

许凡现在要做的,便是把那些战术背后的逻辑与用意,一点点掰开揉碎讲给他听。

黄福生听得极为用心,眼神几乎就没从沙盘上挪开过。

时不时的,他还要忍不住夸许凡一句厉害,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反正换成自己,当时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还能这么打的。

许凡这战术眼光,绝对是黄福生见过那么多人里,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流逝,眨眼便过去了一个时辰。

等这场教学结束之后,黄福生仍旧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显然脑子里还有许多东西在转。

对他而言,听许凡一言,简直胜过自己闷头在沙盘前苦苦琢磨许久,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格外明显。

接下来的时间,许凡便全部留给了黄福生自己。

该讲的,他都已经讲了。

剩下的,到底能吸收多少、领悟多少,那就全看黄福生自己的本事了。

不再打扰他思考,许凡转身来到旁边的书桌前,随手翻看起公案来。

一时间,整个书房里,便只剩下纸张翻动与沙盘轻碰的细碎动静。

安静却不沉闷,反倒透着一股难得的秩序感。

又过了半个时辰。

黄福生这才顶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从沙盘边走到书桌前,眼神都比刚才亮了不少。

“大人,你说的那些我都已经想明白了,这次是我急功冒进,让队伍里出现了不该有的伤亡,大人责罚的是!”

他先是认认真真地开口认错,态度诚恳到了极点,显然是真从心底觉得自己错了。

许凡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说说看法。”

话落,他便起身,跟着黄福生一起回到了沙盘前。

黄福生也不含糊,不仅将自己对许凡战术的理解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讲得事无巨细,还把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也一并说了出来。

甚至针对某些情况,提出了另外几种攻法。

闻言,许凡心里不免有些惊讶。

这小子,居然都已经学会举一反三了。

“大人,这山里其他的匪寨,大同小异,而且稍微难啃一点的骨头都已经被我们吃的差不多了,余下这些不足为据。”

说到这里时,黄福生伸手指了指沙盘上最显眼的一处位置。

“唯独,虎头山。”

那被指着的地方,正是虎头山。

“虎头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然秋虎也不可能蹦跶这么多年。”

“此番,我们需来个引蛇出洞,逼着虎头山出来跟我们打。”

黄福生娓娓道来,说起自己的想法时,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笃定,显然是自己在心里反复推演过了。

“继续。”许凡应了一声,示意他往下说。

此时此刻,许凡对黄福生还真有点刮目相看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仅凭一个沙盘,就能琢磨出这么多门道来,换成别的人,绝对办不到。

看来这小子还真不是单纯靠勤能补拙。

而是有点天赋异禀在身上的。

“正常派府兵攻打的话,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指定是不够的,我们得让虎头山的人出来,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算失败,那也能让他们元气大伤,到时再动手,易如反掌!”

说这话时,黄福生的眼神都隐隐发亮,显然已经不再局限于单纯地听命办事,而是开始真正学着自己去推演战局了。

“怎么个引蛇出洞法?”许凡又问。

“如今,各大匪寨接连告破,山匪的内部早就已经乱了,肯定在惶恐,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

黄福生继续解释道:“若如果此时,一支黑马横空出世,要跟虎头山斗一斗呢?”

“你是说……”

反应过来黄福生想表达什么后,许凡眼前顿时一亮,连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神色都一下子认真起来。

“我们可以是府兵,同样也可以试试新的山匪,占山为王!”

“找一处地方为基点,吞了换成我们自己的人,伪装成山匪。”

“我等只要地盘,不赶尽杀绝,把那些山匪全部都赶出去。”

“这么多山匪无家可归,作为禹县周边山匪的领头,虎头山这时就算再不情愿,那也得想办法解决,替他们讨公道。”

“届时,势必会出兵,否则他这虎头山老大的位置,也算坐到头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思路竟异常清晰。

许凡听完,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不由连连点头,眼里已满是惊喜。

这主意,别说,还真没什么大毛病。

只要把细节稍微补得更严密一些,那便是一道实打实的妙计!

到时候秋虎就算明知道这是个陷阱,怕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跳。

因为他没得选。

若他真缩在虎头山上,继续装死不动,那他手底下那些附庸匪寨也迟早会散。

其他山寨这条线,他丢不起。

虎头山能一直活到今天,除了靠那处地势险要之外,更重要的,还是靠其他匪寨的牵制和平衡。

每回禹县官兵一有动作,虎头山往往都能退在幕后,看着别人先挨打,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秋虎这套算盘,其实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明白,包括其他那些山匪。

奈何,人家有实力,有名声,手里还捏着银子。

谁会愿意因为这点明白账,主动去跟虎头山翻脸?

没人会说个不字,更没人会和银子过不去。

可这次,局势显然不一样了。

有黄福生这一招在,没准这计划还真能成!

仅凭一个沙盘,便能推断出这么多层东西来,这小子简直就是块宝!

不枉费自己花了这么多心思去培养他。

真应了那句老话,玉不琢,不成器!

“不错,说得很好!”

第205章 引蛇出洞,给山匪加把火

许凡笑着鼓掌,看向黄福生,眼里满是赞许,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被许凡这么直白地表扬,黄福生反倒还有些不适应。

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立马多了几分压都压不住的激动神色,站在原地一个劲地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跟着许凡这么久,吃过苦,挨过骂,也被点拨过不少次,可像现在这样,被许凡当面认可,还是头一回。

那种感觉,就像胸口突然憋着一团火,烧得人浑身都发热。

“不过光凭如此还不够。”

许凡笑意微敛,接着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黄福生立马收起了那副傻笑模样,心里也跟着一凛。

他很清楚,许凡一旦这么说,接下来必然又是实打实的干货。

于是赶紧竖起耳朵,身子都下意识站直了几分,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虎头山地势险要,山上更有能人异士,一时半会儿想要攻占,显然不大可能,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耗。”

“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得尽快培养出一支小队了。这支队伍里的人,个个都得身手了得,会功夫,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各种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来无影,去无踪。”

“我将这支小队称之为特战小队。待会儿你去队伍里,专门挑选出二十个人来,由你亲自训练功夫,我再教战术!我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队伍拉扯起来,有没有信心?”

许凡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黄福生身上,眼神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黄福生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立马重重点了点头。

“没问题。”

光从许凡刚才那番语气和态度里,黄福生就听得出来,这件事许凡是志在必得,而且已经在心里盘算很久了。

这种时候,他又怎么可能去拖许凡的后腿?

见此,许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继续补充下去。

“秋虎之所以能做禹县周围的头把椅子,除了自身实力之外,还有禹县县令这一张牌。”

“在还没有拆穿之前,他能稳压所有匪寨,黑白两道都有人,其他匪寨自然不敢与之抗衡,唯有称臣。”

“这也是为什么,秋虎能这么容易从其他山匪那里借来这么多兵马。”

“但这次假县令暴露,彻底断了他一臂,剩下的,便只有一个虎头山!”

“其他的山寨,在长久压迫下,早就已经对秋虎心生不满!”

“之前一直敢怒不敢言,你猜他们现在如何?”

听着许凡这一层层掰开揉碎的分析,黄福生的脑子一下子便通透了,整个人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即便换做是他,也迟早得反了秋虎!

现在之所以看起来还风平浪静,不过是因为时机还没真正到而已。

只要稍微在双方中间再添一把火,这锅里的水,绝对能一下子烧得滚起来。

看着黄福生脸上的神情变化,许凡便知道这小子已经彻底听懂了,不由满意一笑,这才接着往下说。

“而现在,这招引蛇出洞,便是那把柴。”

“一旦让其他山匪缓过劲来,甚至都不用我们出手,他们自会去找秋虎发难!”

“到时,等他们狗咬狗,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就成!”

“特战小队的用途,便是用来点火的!匪寨不能无首,大当家的可以不动,可如果杀几个二当家、三当家的,再嫁祸给秋虎呢?”

“外边谁都知道,这本事,原本只有他虎头山有。剩下的,便不用我们操心了。”

黄福生越听,脑子越清明,只觉得许凡这一计,当真是环环相扣,甚是精妙。

能以最小的损失,把所有战果最大化!

到时秋虎就算想不死都难!

许凡把其中的关节一一讲透,又把具体要注意的细节也交代了一遍。

等这一轮说完之后,他便顺势把其他几名百夫长也全都叫了过来,当场开会。

一项项任务,被许凡有条不紊地分发下去。

谁负责挑人,谁负责后勤,谁负责山中暗探,谁负责接应退路,事无巨细,许凡都讲得非常清楚明白。

甚至连每一步出了岔子之后该如何补救,都提前说了个大概。

众人原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可随着许凡一层层说下去,大家心里也都慢慢有了数。

这一场部署,一直说到傍晚时分,众人才各自散去。

眼下,整个府兵营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一个个紧锣密鼓地为接下来的作战做准备。

……

第二天一早,山里的细盐便送到了。

这一趟,足足送来了整整五辆牛车的量,车上装得满满当当,麻袋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稳稳当当停在县衙外头,远远看去都颇为壮观。

负责押送这批货的,正是塞班。

他带着人,老老实实地待在外边,既不乱动,也不喧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许凡的指示,规矩得很。

府内,许凡略一思索,最终还是决定先让塞班他们在外边候着,自己则先去一趟唐家的店铺。

上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唐慕灵说着说着突然就转头走了,明显像是生气了。

可问题是,许凡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话犯了错。

也不知她现在消气了没有。

但为了生意,许凡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尴尬就尴尬吧。

赚钱不寒碜。

唐家盐铺。

许凡没用多长时间,便已经到了店铺门口。

今日的生意,依旧一如既往地火爆,门外早早便排起了长队。

来买盐的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很,门口说话声、催促声、伙计招呼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有烟火气。

为了招待客人,唐慕灵还特地多聘请了不少伙计。

人手一多,卖货的速度自然也快了不少。

称盐的称盐,收钱的收钱,记账的记账,整个铺子虽然忙,却并不乱,显然已被她打理得相当顺手了。

许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前前后后扫了几眼,愣是没瞧出什么毛病来,这才抬脚走进了店铺里。

不得不说,唐慕灵作为一代女强人,做起事来的确是有谱的。

自己先前,确实有些小看她了。

刚一进门,许凡一眼便看到了身着紫衣、正埋头记账的唐慕灵。

她今日穿得素雅利落,紫色衣裙将身段衬得愈发修长,忙碌间额角和鼻尖都挂着几滴细汗。

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青丝贴在脸颊旁,微微有些凌乱,却反倒多了几分别样的美感。

那种感觉,不是刻意打扮出来的艳,而是忙碌之中透出来的鲜活与明艳。

倒也确实养眼得很。

许凡本想着,等唐慕灵稍微空闲一点,再找机会开口说话。

可他站着等了好一会儿,愣是没见她有半点空下来的意思,只能自己主动出声。

“那个……唐掌柜……”

只是,许凡这边才刚开口,唐慕灵那边仿佛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似的,连头都没抬,直接便甩过来一个大白眼。

“哟,什么妖风把县尉老爷吹到我这来了?”

这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话里头跟带了刺似的,压根没给许凡任何从容接话的机会。

“来人啊,带县尉老爷买货去,如果买的量够多的话,可以打九九折。”

她一边记账,一边不咸不淡地吩咐着,显然是想借此把许凡先打发走。

本以为这样一来,总能把这人唬住。

可偏偏许凡这小子脸皮厚得很,最怕的就是你一句话不说。

只要你肯说话,那便代表事情还有余地。

果不其然,下一刻,这家伙便跟一阵风似的,嗖的一下闪到了她身前,当场凑了上来。

两人一下子靠得极近,几乎都快脸贴脸了。

这个距离之下,唐慕灵甚至能清楚闻到许凡身上那股干净又带点热意的阳刚气,猝不及防之下,脑子都空了一下。

这么近的距离,让唐慕灵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耳根都跟着泛红。

刚才那副意气风发、神色从容的模样,几乎是瞬间就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拘谨与不自在。

她下意识把手指扣在前台边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虽然她没说什么,可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没能逃过许凡的双眼。

小样,还想跟我斗?

“夫人莫急,这次来我是为了卖的。”

许凡开口说道。

只是,这句话怎么听都不怎么雅观,尤其是在这种距离下,什么叫“为了卖的”,叫人听着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唐慕灵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这下别说翻白眼了,她连抬头跟许凡对视都不敢了。

她只得轻轻伸出一根食指,试图把许凡往外推开一点。

可这家伙就跟块石头似的,像是落地生根了一样,纹丝不动!

“你……你躲……躲远些……”

声音细若蚊蝇,唐慕灵这会儿是真有些慌了,心里乱得不行。

她实在摸不准,许凡到底想做些什么。

自打认识这家伙以后,她几乎就没占过什么上风,每回看似自己占理,结果到最后吃瘪的还是自己。

唐慕灵都快有些认命了。

尤其是这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家伙居然还敢凑这么近。

要死啊!

第206章 做大做强

许凡不肯退,唐慕灵便只能自己往后退。

她下意识收回手,身子几乎都快贴到后边的橱柜上了。

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柜角里去,好尽可能离许凡远一些。

偏偏这店铺里地方就这么大,后头又是柜子,退到这一步,已是退无可退。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唐慕灵没好气地开口,红唇轻启,声音里分明带着几分抗拒,可那点情绪里,又像是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总之复杂得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许凡原本还真有心再逗她几句,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唐慕灵的病才好没多久,自己若真逼得太紧,保不齐反倒适得其反。

心理上的病,最忌急功近利,得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来才行。

真把人逼进死胡同里,到时候她转不过弯来,那才叫麻烦。

想到这里,许凡也不再继续逗弄她,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收。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这次来是给你送细盐的,不知唐掌柜还要不要做这单生意?”许凡笑道。

一听到“细盐”二字,唐慕灵方才那点慌乱和局促,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冲散了,眼底顿时亮起一抹掩不住的喜色。

这些天,她手里的细盐每日都只敢现货限量往外卖。

不是她不想多卖,实在是那点库存根本不够撑场面。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贵人天天派人来打听,隔三差五便催上一回,有些嘴上客客气气,有些却明里暗里施压,叫人烦得很。

关键那些人个个都有来头,她还不能随便得罪。

现在好了,许凡既然亲自把细盐送上门来,那这最要命的麻烦,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你随我来!”

唐慕灵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道。

这会儿有生意做,她也顾不上什么厌男不厌男了,更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原本她都想顺手拉许凡一把,赶紧把人带进里屋去细谈,可手刚抬起来,便忽然想起上次的误会,动作一下又僵住了,只得作罢,自己先转身走在前头。

许凡看着她那副又急又端着的模样,不由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进了内屋,待房门关好之后,外头的喧闹声顿时被隔去不少,屋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直到这时,唐慕灵才肯替许凡斟了杯茶。

只是她这边才刚坐下,连凳子都还没捂热,便已迫不及待地开门见山。

“这次你能送来多少?”

见她刚才还一副局促模样,转眼一谈到生意就立马变得一本正经,许凡心里不免有些好笑。

这前后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唐慕灵到底是经商世家出身,这份做买卖的本事和反应,确实没得说。

“没多少,满满当当五辆牛车吧。”

许凡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唐慕灵听完,却当场愣住了,连小嘴都微微张开,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牛车可不是马车能比的,装得更多,拉得也更稳,一辆顶得上寻常好几车货。而现在,许凡一开口就是整整五辆?!

这可比之前的量多太多了!

唐慕灵现在最愁的就是手里没货,细盐的名头已经彻底打出去了,如今自然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巴不得一天到晚都不断货。

“可以,利润还是按照以前那般?”

惊喜归惊喜,可唐慕灵最担心的,终究还是这一点。

以前有李家掺和其中,细盐虽然火爆,却远远达不到如今这种程度。

现在李家已经没了,整个禹县里,能吃下这块肉的人只剩唐家一家。

今时不同往日,若还是按以前的利润分成,那唐家用不了多久便能挣得盆满钵满。

许凡轻轻抿了口茶水,神色十分从容,半点没有要借机涨价的意思。

“当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自然是不会收回的。”

闻言,唐慕灵眼底的喜色顿时更浓,连胸口都跟着微微起伏,显然是打心眼里高兴。

那份开心,几乎是肉眼可见,像是这两日压在心头的阴霾都在这一刻散了个干净。

这生意,只要能稳稳当当地一直做下去,唐家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坐稳禹县第一把交椅!

不止如此,等日后路子彻底打开了,州府也好,京城也罢,唐家未必不能占下一席之地!

“妾身……谢过县尉大人!”

这一句感谢,明显是发自肺腑的,少了几分先前的阴阳怪气,多了实打实的感激。

许凡哈哈一笑,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大姨说的这叫什么话,就咱俩的关系,这些都是应该的!”

“况且你老成天叫县尉的,这多生分啊,要是不嫌弃的话,叫我名字就成,不行你跟着孟姑娘叫我许大哥也行。”

许凡仍旧是那副厚脸皮的模样,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在半开玩笑。

偏偏有些人表面上不接,心里却未必真不在意。

“县尉老爷高高在上,民妇可高攀不起啊!”

嘴上虽这么说着,唐慕灵却还是忍不住白了许凡一眼,那神情里隐约带着几分嗔怪。

明明是瞪人,可落在此刻,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轻不重的娇意。

许凡也是一愣,心里生出几分异样,不过也知道不能再继续顺着这话扯下去了。今日过来是谈正事,不是来撩拨她的。

“好了好了,是我的问题,不开这种玩笑了,此番过来,我还有一事。”

许凡收起笑意,脸色总算正经了些。

见他认真起来,唐慕灵也跟着收敛了神色,替许凡把茶水续上,自己也终于能忙里偷闲,端起杯子轻轻抿上一口,润一润早已发干的喉咙。

“你说。”

“在此之前,你的盐引生意成本如何?”许凡问道。

这话一出口,唐慕灵便隐隐觉出些不对来。

这小子平白无故问这个,显然不是随口一提,心里多半又在盘算什么别的东西。

只是既然问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如今她和许凡本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出了事,另一个都讨不了好。

“刨去其他的,光从州府进货,便是五十文一斤,若是纯度更高的官盐,价格能来到一百文。”

唐慕灵说得很清楚,没有半分遮掩。

在大周,所有粗盐都由州府统一调配,货直接从州府发到持有盐引的商家手中,中间不会经过其他人,便是为了防止有人从中层层盘剥,吃出太多差价。

若真放任中间转手,盐到了老百姓手里,只怕便成了天价。

“至于定价你也知道,这都是朝廷钦定的,粗盐一百文,纯度盐二百五十文。”

闻言,许凡缓缓点头。

这种做法,其实也不算有错。便宜些的粗盐卖给寻常百姓,起码还能咬牙承受,不至于连最基本的吃盐都成问题。

至于所谓纯度盐,自然是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和富户的,也只有他们有那个闲钱去讲究。

只不过,这所谓的纯度盐,说到底也就是比普通粗盐多了一道提纯工序,和自己手里的细盐根本没法比。

若非如此,细盐也不可能卖得那么贵,却依旧叫人趋之若鹜。

“李家没了,现在市面上应该没有便宜的私盐买了吧?这个中损失的生意恐怕不少?”许凡再问。

唐慕灵轻轻点头,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

李家这么多年扎根禹县,早已经营下了不少老主顾。

自打李家覆灭之后,的确有不少人找过她,或是试探,或是求购,问她能否接过李家原先那摊生意。

可她不是不想接,是真接不下来。

手里没那么多货,拿什么去喂那些人?

“有不少小盐商以前都会跟李家进货,然后往县城周边卖,有点门路的,还能卖到其他县去,从中间赚取差价。”

“这些人有不少都来寻过我,可我接不下这种生意啊!手里根本没货可卖!”

唐慕灵说得也是实情。

如今她铺子里的盐,除了州府那边之外,许凡便是唯一的进货渠道。

而州府的官盐价格摆在那里,比私盐高出将近一半不止,那些小盐商若从她这边转手,根本就没有利润可言。

听到这话,许凡忽然神秘一笑,眼底也跟着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细盐我有,寻常的私盐我也有,价格多少你来定,但利润要和之前一样,给我分成。”

“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不知唐掌柜的可有兴趣?”

第207章 秋虎的手笔

这话一出,唐慕灵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许凡多半是把李家原先那座盐矿给接到了自己手里,如今再转手拿出来卖。

能把这事做得这般轻描淡写,也就只有他了。

唐慕灵似笑非笑地看了许凡一眼,隔了片刻,方才接着开口:“大人说笑了,细盐本质上也是私盐,只不过卖价更高而已,妾身自然有兴趣。”

见对方答应,许凡也跟着笑了起来。

“既如此,那便从明天开始吧,我会把所有的盐都交给唐家售卖,唐掌柜的办事我放心。”

“生意能做多大,全看唐掌柜的了。”

唐慕灵没有再犹豫,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多谢大人。”

这声大人,虽说没有县尉老爷听起来那么膈应人,却终究还是透着几分生分。

许凡听得直皱眉,许大哥这么顺耳的称呼,她怎么偏偏不喊?

算了算了,不逼她了。

事情既然谈成,许凡也没再继续耽搁,赶紧回去交代塞班。

之后只要让塞班跟唐慕灵那边对接便是,至于利润结算,就定成半月一结,账目统计也一并交给唐慕灵去办。

所谓用人不疑,许凡对她还是放心的。

更何况,如今也没人敢吞他的银子,后果如何,谁心里都清楚。

等回到府衙时,已经快到晌午了。

许凡简单吃了些饭菜,稍稍垫了垫肚子,随后便开始巡视县衙上下的事务进度。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稳中有序,序中带急。

咚咚咚。

他这边刚得了片刻闲暇,房门便被人轻轻敲响。

来的是府上的侍女,端着洗脚水进来。许凡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松快松快,解一解乏。

这些侍女,都是之前从山匪手里解救出来的女子。

如今府上人多,杂事也多,总得给她们安排些活计,不然人闲着也是闲着。

说实在的,许凡其实并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当然,娘子们几个除外。

可很快,许凡目光一凝,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名侍女的衣袖底下,竟然藏着刺青!

虽然对方反应极快,转眼就把袖子往下带了带,重新遮住了,可还是没能逃过许凡的眼睛。

小爷可是猎户出身,若是眼睛不尖,还打什么猎?

只这一眼,他便认出来了,那分明是秋虎手底下的人。

原本他还以为,这只没了牙的老虎退回虎头山后就该消停了。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若他当真一点动作都没有,许凡反倒懒得把他放在眼里。

侍女端着水盆,盆中的水还冒着些热气。

她将铜盆轻轻放在床榻旁的木架上,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一副扭捏模样,也不知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不得不说,秋虎挑人的眼光倒是不错,这女子的姿色的确有几分出挑,比起寻常人家的丫头强了不少。

许凡什么都没说,只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盆边洗漱,实则借着低头的工夫,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她。

“你,叫什么?”

听见许凡发问,侍女明显一惊,连忙弯腰行礼,慌慌张张地回道:“回老爷,我叫秀儿。”

哦?秀儿?

许凡眉头轻轻一挑。

秋虎倒还挺会起名字。

洗漱完后,秀儿立刻把毛巾递了过来,动作利索,眼力也足,随后又细细替许凡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举止规矩得很。

这架势,看着还真像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婢女,做起事来有模有样。

“不错。”

许凡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堂而皇之地落在秀儿身上,从上到下慢慢一扫,像是在认真端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往后你便专门在这里候着吧,应当没问题吧?”

听到这话,秀儿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再次躬身道:“谨听老爷的吩咐,能够服侍老爷,秀儿就已经很满足了。”

许凡神色平静,心里却更加警惕。

对方越是做得滴水不漏,越是没有半点破绽,就越说明她所图不小。

“抬头,让老爷好好瞧瞧。”

这话一出口,秀儿明显有些慌了神,可还是依着许凡的话,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眼前这女子,身段姣好,五官也生得周正,确实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

虽说看着像是素面朝天,可若仔细看,还是能瞧出眉眼间有过修饰的痕迹。

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眨动之间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看来秋虎这次,的确是下了血本。

许凡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暗咂舌。这送来的侍女,姿色竟都快赶上自己那四位娘子了。

秀儿感受着许凡那毫不遮掩的目光,身子不由有些发紧,神情也越发局促起来,白净的脸颊渐渐浮起一层红晕。

她手指紧紧捏着衣角,既像羞涩,又像不安。

身上的衣裳倒也得体,虽然不是什么值钱料子,可穿着厚实,保暖得很,显然不至于挨冻受冷。

“对了,你当初是怎么被抓上山的?”

许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秀儿立刻答道:“回老爷话,当初秀儿也是一家大户的丫鬟,那些山匪毫无人性,杀了主人家满门,见秀儿有几分姿色,便掳掠上山,之后……之后……”

说到这里,女子忽然掩面抽泣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旧事,肩头轻轻发颤,哭得很是伤心。

许凡见状,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也适时添了几分怒意。

“这些该死的山匪,等本官凑齐兵马,一定把他们赶尽杀绝,替秀儿报仇!”

话音落下,秀儿掩面的手掌后头,嘴角似乎微微抿了一下,眼神里也飞快掠过一丝寒意。

那一丝变化转瞬即逝,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许凡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什么都没点破。

既然这么喜欢演,那小爷便陪你一直演下去!

“行了,你先下去吧,本官还有别的事要安排,你且歇息去。”

“奴婢明白。”

秀儿应了一声,端起水盆,迈着小碎步退了出去,身姿袅袅,背影瞧着倒真像个温顺丫鬟。

许凡一直不急着动,只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神情才一点点沉了下来,多出几分冷意。

没想到啊,秋虎这回还真舍得下本钱。

难不成他就不怕自己把人吃干抹净,回头再给他好好上一课?

不过,既然是派来的卧底,那就必然有所图谋。

眼下人还没露出马脚,许凡也不急着拆穿,索性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先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立刻把手下那名捕快叫了过来,正是上次去孟家打砸的那一个。

“最近盯着孟家,有没有什么动静?”许凡开门见山地问。

那捕快连忙摇头:“这段时间,手底下的弟兄几乎轮班盯着,可孟家自从把成衣铺关了以后,就像一下子没了动静,彻底销声匿迹了。”

说到这儿,他稍稍顿了顿,神情里还带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该不会是小的把他们给打怕了吧?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下那么重的手。”

许凡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蹙起眉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按理来说,孟家现在怎么也该想法子来找自己,又或者去找朱鼎才对。

被一个小捕快欺负成这样,难道不该往上打点关系,再狠狠干回来,出这一口恶气?

可眼下却一点风声都没有。

越是安静,反倒越不正常。

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208章 州府来客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许凡可不觉得孟氏那女人会就此善罢甘休。

既然一时想不明白,那便索性静观其变,守株待兔。

反正自己如今是县尉,孟家恐怕想破脑袋都不会知道,针对天衣馆的主意,其实是他在背后推动。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真要闹得太过分,到时候直接一锅端了,反倒省时省力。

把那捕快打发走后,许凡顺道又去找了朱鼎一趟。

这老小子天天顶着县令的名号,却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总不能真让他在这儿白吃白喝吧?

必须得给他找点事情做,不然许凡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如今府兵招募在即,这种事自然还是得让懂行的人来办,才能事半功倍。

于是,这差事自然而然便落到了朱鼎头上。

有他在,扩军之事想来不会出什么大岔子。毕竟也是老兵出身,招兵募马这种事,多少总该是做过的。

趁着这个工夫,许凡又去了趟特战小队,按照原定计划,给众人讲解了一下午的战术战法。

往后大体也都如此,上午练武、练体能,下午练脑子。

两边一块抓,才是真正的练兵之道。

按许凡的推算,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便能看到明显成效。

转眼间,三天便过去了。

秀儿一直照着许凡的吩咐,每天都按时出入他的卧房,将里里外外打理得干干净净,瞧着倒真是个规矩本分的。

这天一早,县衙外忽然来了两队兵马,护送着一架马车停在门前。

那马车装饰得极为讲究,就连垂下来的车帘都是上好的料子,一眼便能看出,里面坐着的人身份不简单。

领头的队长主动上前,手中还拿着一封文书,张口便喝道:“把你们县令给我叫出来!大人亲临,还不快快出来接见?”

“州府巡捕司,秦大人到!”

衙役一听,哪敢怠慢。

这可是州府来的贵客,身份地位自然不必多说。

稍有差池,后果都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承担得起的,于是赶紧进去通报朱鼎。

朱鼎原本还在忙着招募兵马的事,听见州府巡捕司来了,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手里的活。

巡捕司这时候跑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冲着自己来的?

越想,朱鼎越觉得不对劲,连忙回头问道:“许大人现在在哪儿?”

那衙役不敢隐瞒,连忙如实答道:“许大人一大早就出门了,至于去了何处,小的也不清楚。”

朱鼎顿时暗叫不好。

自己才答应许凡造反没多久,上头居然就派人下来了?

州府的动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难不成,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税银没交上去?

可也不对啊,还没到交钱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这种节骨眼上州府突然来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一时间,朱鼎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偏偏这种时候,许凡又不在,他脑子顿时有些发懵。

毕竟,自己以前也没干过造反这种事啊!

“去!务必要把许大人找回来,把府上的情况一字不漏告诉他,越快越好!”

“明白!”

那衙役应了一声,转身便跑了出去,很快就把消息传了下去。

一时间,几乎整个县衙的人都散了出去,四处找许凡。

而朱鼎这边,也不敢再拖延,只得赶紧换好官服,亲自出门迎接。

还隔着一段距离,他便已经瞧见了那两队兵马和停在中间的豪华马车,这阵仗着实不小。

可见车里坐着的主儿,来头不低。

走到近前,朱鼎连忙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开口:“不知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直到县令现身,车里藏着的人这才终于露了面。

候在车旁的下人上前掀开车帘,只见一个年轻人从车内缓步走了出来。

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官服穿得齐整,只消一眼便能认出,那是从七品的品阶。

青年生得颇为俊秀,面上油光锃亮,嘴唇也薄,先是朝朱鼎抱了抱拳,算是回礼。

“此番来得仓促,本官也是临时接了任务,县令大人不必放在心上,配合本官行事便可。”

朱鼎与秦怀峰虽然品级相同,可一个在州府,一个在小县城,权势自然不是一回事。

州府下巡,向来见官大一级。

哪怕朱鼎顶着县令的名头,也得老老实实陪着笑脸。

见秦怀峰暂时没有想象中那般咄咄逼人,朱鼎心里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让到一旁。

“舟车劳顿,秦大人一路辛苦。还请先到府上歇息片刻,下官这就让人备酒备菜,好生招待各位。”

谁知秦怀峰并没有立刻回话,反倒转身回到马车旁,又亲手把帘子掀了起来。

“夫人,我们一同进去?”

朱鼎一怔。

没想到,这车里居然还有别人!

话音刚落,只见车帘里先伸出来一截圆滚滚的胳膊。

紧接着,一个体态极其丰腴的女子慢慢挪了出来,那身形圆得惊人,往前迈一步,连拉车的马都像是跟着微微往下一沉。

下一刻,一道满是嫌弃的女声便传了出来,还夹着几分压不住的咳嗽。

“咳咳……这是什么鬼地方?本小姐千里迢迢过来,路难走也就算了,还害得我生了病!”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咳个不停,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耳朵发麻。

那女子脸颊通红,连着咳了好一阵,连脖子都跟着红了,看样子分明是染了风寒,还发起了热。

显然,她原本在州府待得好好的,只是待久了觉得无趣,这才想着跟自家夫君一道出巡,顺便看个热闹。

谁知一路下来,路颠人乏不说,天气还冷得厉害,结果半道上便染了风寒,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秦怀峰见她咳成这样,连忙伸手替她拍背顺气,动作倒是殷勤得很。

一边哄着自家夫人,他还不忘回头冲朱鼎交代:“这位是本官的夫人。夫人身份尊贵,应当不用本官再多作解释了吧?”

朱鼎闻言,嘴角顿时抽了一下。

他定睛再一看,这才认出来,眼前这位居然是州府知府的千金,赵若烟!

自己上次见她的时候,可还没圆成这样,那时多少还能看出点原来的模样。

可如今……

朱鼎脸上的神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不过心里的话自然不敢往外说,只能赶紧把人往府里请。

“二位一路辛苦,快快请进!”

“夫人莫急,下官这就派人去请本县最好的郎中过来,保准药到病除!”

听到这话,赵若烟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些,只是咳嗽反倒更厉害了。

“快……快去……本小姐等着……咳咳……”

本就受了风寒,如今一下车又吹了冷风,不咳才怪。

她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若不是秦怀峰在旁边搀着,只怕连路都走不稳。

朱鼎哪敢怠慢,连忙抬手相引。

“快,里面请!”

第209章 谁把坦克开这来了?

朱鼎实在憋得难受,赶紧把秦怀峰和赵若烟送进了客厅。

与此同时,他还特意让人搬来两个火盆,一左一右地摆着,好让二人先暖暖身子,去一去身上的寒气。

“两位稍等片刻,我现在便让人去请名医来。”

朱鼎本想着借这个由头先脱身,谁知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秦怀峰出声喊住了。

“朱大人,我曾听闻,如今禹县的县尉,便是这里最好的神医。不如,就请他来如何?”

来禹县之前,秦怀峰早就从萧广玉那里拿到了不少消息,许凡自然也在其中。

而且这次来禹县,本就和许凡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索性便把人一并叫来,当面看看。

闻言,朱鼎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暗骂自己一声糊涂。

倒是自己刚才急昏头了,竟把这茬给忘了。

我许兄弟的本事,禹县谁人不知?最开始,他可就是靠医术打出名头的!

区区风寒,在他手里还算个屁!

“二位稍等,我这就去把人请来!”

原本,朱鼎还想顺嘴问一句,到底有没有找到许凡。

结果话都还没来得及出口,许凡便已经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他今早出门,本来是要去找唐慕灵对账的,想着顺便把利润好好算一算。

结果账没对明白,反倒把人撩得快招架不住了,眼看那美娇娘都快要往自己怀里扑了,谁知道半道突然杀出个衙役,硬生生把这场好事给搅黄了。

可偏偏州府来人,光靠朱鼎一个,许凡还真不放心。

那老小子脑子本就时灵时不灵,万一一个应付不好,把后头的大事全给抖露出来,那才是真麻烦。

没办法,许凡只能恋恋不舍地跟唐慕灵告了别,黑着脸一路赶回来。

一路上,他越想越窝火,简直恨不得把巡捕司这帮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翻出来骂上一遍。

人还没进门,客厅里都像是先飘进来一股怨气。

许凡前脚刚跨进门槛,抬头一扫,嘴边的话当场便脱口而出。

“卧槽?!谁把坦克开这来了?!”

坦克?

在场三人自然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朱鼎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嘴里准没憋什么好屁。

他赶紧迎了上去,忙不迭地岔开话题,生怕许凡一句话就把这两位州府来的祖宗给得罪死了。

“许大人可算回来了,哈哈哈!”

“来来来,我给许大人介绍一番,这位是秦大人,州府巡捕司。”

说完,朱鼎还特意朝许凡拼命挤眉弄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歹装装样子,别一上来就这么放荡不羁!

“这位是知府大人家的千金,同时也是秦大人的夫人,赵小姐。”

这两位,眼下可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朱鼎实在担心,按许凡这脾气,保不齐一张嘴就能把人给得罪到死。

只能摆出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架势,恨不得当场给他使眼色使到抽筋。

只可惜,压根没用。

许凡根本没把这套放在心上。

早在赶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从衙役口中知道了大概情况。

州府偏偏在这个时候派巡捕司过来,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说白了,多半就是冲自己来的,八九不离十。

明知道对方是来整自己的,还要小爷低声下气地去赔笑讨好?

那还造个屁的反!

干脆把脖子洗干净,自己找把刀抹了,挂在县门口杀鸡儆猴得了!

心里跟明镜似的,许凡连礼都懒得行,只是随意瞥了秦怀峰和赵若烟一眼,便直接在旁边拖了张凳子坐下,姿态散漫得很。

“是吗?不知二位来我禹县做什么,有话直说就是,我赶时间。”

如此不修边幅,如此目中无人,看得秦怀峰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额角都快冒黑线了。

区区一个禹县县尉,竟也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朱鼎这个县令见了自己都得老老实实行礼,你一个县尉又算什么东西!

居然还敢反过来问他来干什么,好大的胆子!

秦怀峰冷哼一声,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寒意。

“没想到啊,当上县尉之后,竟让许大人生出这么大的官威来了。这要是再往上走一步,当上了县令,许大人是不是连知府大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话里带刺,上来就是扣帽子,摆明了要先压人一头。

管你是龙是虎,见了本官,也得先老实趴着。

这便是官场。

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贱民,就算侥幸混了个县尉,又能如何?

终究还是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来禹县之前,秦怀峰就已经把事情打探得差不多了。

李家覆灭,许凡便是罪魁祸首!

也正因如此,这小子才能踩着李家坐上县尉的位置。

自打那以后,李家孝敬给自己的银子便彻底断了,硬生生空出一大块来。

秦怀峰一想到这事,心里就一阵肉疼。

一个刚上任的县尉,竟也敢把整个禹县的私盐生意往自己手里揽,关键还不懂规矩,不知道往上孝敬。

别说秦怀峰一个人不满,州府里头,对许凡有意见的人可是一抓一大把!

所以这趟来禹县,秦怀峰根本没什么顾忌,反倒觉得自己可以放开手脚干一场。

真出了事,自有大把的人替自己兜着!

唐家盐铺要查。

这个县尉,更要查!

唐家敢卖私盐,秦怀峰就不信,这里面会跟许凡一点关系都没有!

然而,许凡却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喜欢扣帽子?

那你只管扣就是了,有本事把知府也请来,看小爷敢不敢照样翻白眼!

他正想着怎么反击,旁边的赵若烟却先撑不住了。

“你……你就是那神医?咳咳!赶紧给本小姐治病……赶紧……”

一阵咳嗽,比起刚才还重了几分,连脸都涨得通红。

秦怀峰这才脸色微变,也顾不得再跟许凡计较,赶紧俯下身去,在赵若烟身边一阵嘘寒问暖。

好不容易把人安抚住,他这才重新回过头来,语气生硬地喝道:“许大人不是医术高明吗?还不赶紧替夫人治病?!”

闻言,朱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在一旁把情况给许凡简单说了一遍。

还没等许凡开口,秦怀峰便已经又把鼻子翘了起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本官可警告你,能给知府千金治病,多少人一辈子都修不来这份福分,今日算是便宜你了!”

许凡眉头顿时皱紧,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若对方肯好好说话,冲着医者仁心,他也不是不能出手。

可现在摆出这副嘴脸,真把小爷当成你家养的狗了?

该你的?

管你什么知府千金不知府千金,反正染风寒的人又不是我。

凭大周现在这点医术水平,别说你是知府家的千金了,你就是当今太后,真要得了重症风寒,那照样也是一道生死关!

想到这里,许凡反倒不急了,神色平静地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

“来,本官先替夫人号脉。”

他说得不咸不淡,面上也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先摆出了一副示敌以弱的模样。

这一幕落进朱鼎和赵若烟眼里,顿时便让二人都生出了同一个念头。

果然,这小子刚才那副狂样,不过是装装样子。

一听见知府千金的名号,还不是立刻老实了?

还当有多大本事,原来也跟别人一样,不过是个见了权势就低头的货色。

怎么不继续嚣张了?

怎么不接着狂了?

有本事倒是再牛一个看看啊!

赵若烟冷哼一声,甚至连正眼都懒得多瞧许凡一眼,只高高抬起一条圆滚滚的胳膊,往前一伸。

“贱奴一个,少跟本小姐……浪费时间,咳咳,赶紧……赶紧治!”

第210章 拿手好戏

吨位大,脾气自然也不小。

许凡却是不动声色。

他可从来不是那种乐意吃亏的人,脸上反倒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明白,现在就替夫人号脉。”

说着,他伸出手去,装模作样地搭上脉,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细细推断病情。

更离谱的是,他脸上的表情还格外丰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轻叹,一会儿又摇头,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瞧出了什么要命的大病。

果不其然,赵若烟立马就觉出不对劲来,脸色都跟着白了几分。

看他这副架势,自己怕不是真得了什么绝症?

“你……你说说看……本小姐是什么……什么病?”

赵若烟一边问,一边止不住地干咳,喉头发痒,嘴里甚至都带上了几分淡淡的铁锈味,心头顿时沉了不少。

“回夫人话,这是典型的风寒,不过因为时间拖得有些久,病得可不算轻啊……”

许凡故意沉吟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开口回话。

一听只是风寒,赵若烟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些。

旁边的秦怀峰也是如此。

区区风寒而已,治起来想来也不算麻烦。

若真是因为跟着自己出这一趟门,染上了什么大病,回州府以后,岳父那边还不得拿自己问罪?

秦怀峰是秀才出身,能走到今天,已经算是把浑身本事都使尽了。

若不是仗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再加上会哄女人,能把赵若烟哄得服服帖帖,他哪能稳稳坐住巡捕司这个位置?

官职虽然和朱鼎同级,可巡捕司能捞到的油水,却远不是一个小小县令能比的。

但秦怀峰自己心里也清楚,他眼下拥有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岳父给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在知府面前落个办事不利的印象。

否则,往后的仕途怕是就真到头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夫人治病!”

秦怀峰一脸轻蔑,语气高高在上,张口便对着许凡发号施令。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必须给夫人用最好的法子,最贵的药材,不能留下半点后患!”

“夫人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本官拿你们是问!”

这几句话,不只是说给许凡听的,同样也是敲打旁边的朱鼎。

一个小小禹县县尉,竟敢对自己不敬!

这就是罪!

秦怀峰今天便要让这些小地方的泥腿子都长长记性,知道得罪一个从州府下来的大人,会是何等下场!

“明白明白!大人说的是,我现在便去准备,替夫人煎药去!”

许凡依旧是一副笑脸,半点不急,也半点不恼,跟他刚进门时那副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可等他一转身出了门,脸上的笑意顿时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只有浓浓的鄙夷。

奶奶个腿的,一个小白脸算什么东西?

这么喜欢给坦克当驾驶员,怎么不干脆去参军?

哦,也不对。

就他这小身板,真进了军营,怕是第一天就得交代在里头。

不就是风寒吗?

小爷有的是法子治你!

你给我等着!

没过多久,许凡便到了城中的药铺。

进门后,他直接找到掌柜,把早就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

“照着上边的给我抓药就是。”

掌柜低头一看,药方倒是没什么大问题,等抬起头来,才发现面前站着的居然是新上任的县尉老爷,顿时脸都笑开了花,忙不迭上前套近乎。

“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到小店来了?”

他又低头扫了眼药方,神色立马变得有些古怪,忍不住试探着问:“这……该不会是家里哪个牲口肠胃不好,便秘了吧?”

掌柜虽然未必看得懂整张方子,可药材还是认得出来的。

这方子里好几味都是主泄的,而且下料还挺猛,一般都是给牲口通肠用的,人可很少这么配。

许凡闻言,只是笑了笑,压根没有解释的意思。

“掌柜的照着抓就是,我这边有些赶时间。”

“明白!明白!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

掌柜连忙点头,也不敢再多问,笑着转身去抓药。

开门做生意的,谁来不是客?

县尉老爷不想说,自己识趣闭嘴就是。

很快,草药便抓好打包,恭恭敬敬送到了许凡手里。

“大人,您收好。”掌柜满脸堆笑。

甚至这药钱,他都没打算收。

毕竟这些药材大多是牲口用的,本就便宜得很,许凡要的分量也不算大,顶天了也就十来个铜板的东西,权当是孝敬新县尉了。

谁知许凡接过药后,竟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连价都没问,顺手便扔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见状,掌柜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把那块碎银往回推。

“大人,这可使不得,这药哪值这么多银子……”

话还没说完,许凡便直接摆手打断了他。

“诶,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道理?”

“而且我这钱也不是白给的。后头若是有人来问你抓药的事,你可以不说,可若说了,那这些药,就是治风寒的,懂吗?”

许凡并未说得太透,只轻轻点了一句。

掌柜哪里会不明白,立刻连连点头。

“谨听大人吩咐。”

“明白人。”

许凡笑了笑,拎着药包转身就走,只留下掌柜一个人站在柜台后头发愣。

他低头看着那块碎银,一时间居然还有些不敢收。

头一回碰上县尉老爷来买东西还主动给钱,而且一出手就是这么多,倒真让他有些不适应。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许凡一个铜板都不给,这药他照样得双手奉上,哪敢说半个不字?

更别提把这事往外说了。

除非他是不想继续在禹县混了。

这新来的县尉老爷,人倒是怪好的,买东西居然还真给银子。

另一边,许凡拿了药回到县衙后,立刻找地方开始煎药。

方子上的药材虽然都是定数,可到底要熬出什么效果,还得看分量怎么配。

想让药劲儿猛一点,那自然就得多下些料。

没一会儿,一罐黑乎乎的药汤便熬了出来,味道虽然有些刺鼻,倒还不至于难闻到让人当场作呕。

不然的话,别说那坦克了,换谁来了都未必肯喝。

“搞定。”

许凡端着药罐回到大厅。

朱鼎这会儿还在陪着秦怀峰夫妻俩,前前后后忙得像个狗腿子似的,生怕哪里伺候不周。

不仅如此,端上来的还尽是好茶好果子。

喂给这两头牲口,真是白瞎了!

这些好东西,连许凡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顿顿吃!

朱鼎一见他回来,顿时喜笑颜开,脸上那股如释重负的劲儿简直藏都藏不住。

显然,这段时间他没少被秦怀峰折腾。

“夫人,许大人回来了,想必药也煎好了,赶紧趁热喝,药效更足!”

许凡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朱鼎这老小子,居然还知道热的效果更好!

小事一桩。

且看兄弟我这一手医术,保证让他们个个都满意!

朱鼎还主动上前搭了把手,帮着把药罐端了过去。

赵若烟这会儿已经咳得快喘不上气了,胸口闷得发堵,嗓子也火辣辣地疼,哪还有心思多想?

一听是药,又听说得趁热喝,她索性一把抱过药罐,直接掀开上头的盖子。

下一刻,一股古怪的药味扑面而来。

都还没入口,光闻着就知道这玩意儿苦得厉害。

赵若烟当场皱紧眉头,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一团了。

“你这药,怎么这么稠?”

第211章 良药苦口

药苦、味冲,这些赵若烟都还能理解。

可眼前这药汤黏糊糊的,浓得跟稀粥似的,这她就实在有些想不通了。

许凡对此早有准备,闻言立刻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夫人有所不知,这药越是黏稠,越说明药力足,起效也快。我这也是为了尽早把夫人的病压下去,免得夫人继续遭罪。”

“寻常郎中熬出来的药汤,可做不到药到病除,多半还得连着喝上好些天才见效。”

这番说辞,乍一听竟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说着,许凡又把碗勺端了上来,亲自替赵若烟盛出一碗,脸上还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认真。

“夫人,良药苦口。我这煎法,可是最大限度地把药效都逼出来了,药劲儿猛得很,一般人可学不会。这是偏方,轻易不外传的。”

这话,许凡倒也不算全是胡扯。

寻常熬药,都是洗净药材后慢慢加水煎煮,取的是药汁。

可像他这样,把药材剁碎研开,再用大火收汁熬到近乎黏稠的,确实少见得很。

别人喝药,喝的是药煮出来的水,药效温和,得慢慢调理。

赵若烟这一碗,则不一样,里面除了药汁,还有大把搅进去的药材粉末,那效果自然是顶得很。

别说给人用了,就算拿去给牲口灌,药劲儿也只会更猛。

听许凡把这药吹得神乎其神,秦怀峰都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亲眼见识见识。

等看到那一锅黑乎乎、黏答答的药汤时,他眉头也不由皱了一下。

不过他多少还是读过几天书的,虽然不精通医理,却也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药越苦,味越冲,通常就越像那么回事。

眼前这一锅,比寻常药汤闻着更呛,想来效果也不会差。

想到这里,秦怀峰立刻摆出一副自己很懂行的样子,冲赵若烟开口安抚:“夫人别担心,这药闻着虽然苦了些,可应当没什么问题。一般的郎中,还真未必能熬出这样有劲道的药来。”

许凡站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给他鼓掌。

他是真没想到,这种时候秦怀峰居然还能主动站出来替自己圆场。

心里头顿时对他直竖大拇指。

不愧是坦克最合格的驾驶员。

换别人,还真未必有这觉悟。

对,就听你夫君的。

喝,大口地喝!

效果保证猛。

一剂下去,立竿见影!

赵若烟一听连秦怀峰都这么说,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顿时散了个干净。

夫君是有学问的人,脑子又灵光,既然连他都觉得没问题,那这药自然就是没问题。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犹豫,端起许凡递来的药碗,先小心舀了一勺,试着抿了一口。

结果这一口刚进嘴,赵若烟整张脸当场就拧成了一团,眉毛鼻子几乎都要挤到一块儿去,连身上的肉都跟着颤了两下。

那股苦味,简直霸道得吓人。

好像一口下去,连舌头都快失去知觉了。

“哇”的一声,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玩意儿也太苦了!

见赵若烟刚喝一口便有了退缩的意思,旁边的秦怀峰哪肯答应。

夫人的病必须得赶紧好,回去之后,岳父那边才不会迁怒于自己。

不行,这药今天必须得给她喝干净!

“夫人,良药苦口啊!”

秦怀峰直接亲自上手,端着碗,一勺接着一勺地往赵若烟嘴里喂。

“乖,夫人听话,把药喝了,很快就好了。”

“夫人这病一天不好,夫君我便得跟着担心一天。来,听话些,喝完它。”

他这边柔声哄着,那边手上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一小碗药汤,没一会儿便被他硬生生喂了个精光。

而且还不算完。

为了确保药效足够,秦怀峰索性把旁边那一整罐药汤都端了起来。

连碗都懒得用了,直接就着药罐一口一口地喂,硬是把那一锅药灌得一滴不剩。

这一顿药喝下来,赵若烟整个人都快撑得翻白眼了,肚子都鼓胀了一圈。

得,这下别说午饭,只怕连晚饭都未必吃得下。

吃药都快给自己吃饱了。

许凡全程站在边上,真是硬生生憋着,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把情绪压住,重新摆出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老老实实站在旁边。

这一整罐药下去,许凡心里门儿清。

赵若烟待会儿,绝对顾不上咳嗽了。

上头一用力,下头自然也得跟着发力。

两头这么一扯,效果还怕不明显?

眼见许凡这会儿老实了不少,秦怀峰也不再继续为难他,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刚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夫人的病既然已经开始治了,那接下来,也该谈谈私盐的事了。

像这种正事,许凡一个县尉自然不适合继续留在旁边听着,于是他也乐得识趣,抱着空药罐便退了出去。

反正他手头还有不少事要忙,本来也懒得在这里陪着。

有朱鼎留下应付,已经够了。

说到底,这种和上头周旋的活儿,朱鼎怎么都比自己有经验。

从大厅出来后,许凡先去书房折腾了一阵,又让人把几份新写好的告示张贴到县衙门口,一来一回,差不多便过去了一个时辰。

按时间推算,药效这会儿也该差不多发作了。

想到这里,许凡这才慢悠悠地重新往大厅走去,准备看戏。

此时大厅里的气氛,果然已经明显有些不对劲了。

朱鼎和秦怀峰之间,显然谈得并不怎么顺当。

关于私盐的事,秦怀峰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也想插上一手,从中分一杯羹。

可这事,朱鼎哪敢擅自做主?

这方面,他本就一向得听许凡的。

平日里他负责的,也不过只是分银子而已,真正的门道,他压根不沾。

更何况,贩卖私盐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朱鼎哪里拿得准,秦怀峰这到底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当真想掺和进来?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死死咬着牙关不松口,一口咬定禹县没有私盐可卖,硬生生把话全给推了回去。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盼着许凡赶紧回来救场。

此外,许凡替夫人治病这一层,也算是一道保险。

若那药当真管用,把赵若烟的风寒压下去了,那秦怀峰即便再想发难,多少也得顾着这点面子,不至于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至少,双方往后还留有周旋的余地。

这会儿许凡回来了,对别的事一概不问,先走到赵若烟跟前,重新替她搭了一下脉。

这一摸,他心里立刻便有了数。

自己配出来的药,果然够劲!

想到这里,许凡脸上的笑意都不由多了几分。

至于他到底在笑什么,那便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他顺手又替赵若烟倒了杯热茶,脸上带着几分和气的笑,慢悠悠递了过去。

“夫人,多喝热水,对药效有好处。”

赵若烟缓缓点了点头,依言接过茶杯,低头轻轻抿了几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的确比先前舒服不少。

而且说来也怪,刚才还咳得厉害,这会儿倒似乎真缓和了些。

见状,她对许凡的态度总算稍稍顺眼了一点。

可顺眼归顺眼,想让她说句谢谢,那还是做梦。

她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像是谁天生就欠着她似的,半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如今身体不爽利,赵若烟看谁都不顺眼。

若不是许凡刚给她治了病,只怕她早就忍不住开口骂人了,哪还能一直憋到现在。

连着喝了几口热茶之后,喉咙暖了,胃里也暖了,整个人倒是舒服了不少。

只是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她肚子里也渐渐泛起了饿意。

更别说刚才那一大罐苦药灌下去,现在嘴里淡得发苦,舌根都快没味儿了。

这时候若不吃点重口的压一压,只怕她心里都过不去。

于是,赵若烟终于抬了抬眼皮,语气依旧不怎么客气。

“那个,你们这破地方,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本小姐想弄点小吃。”

在州府的时候,她向来是嘴不闲着的主。

身后跟着一串下人,甜的咸的、香的辣的、干的软的,想吃什么便有人立刻送什么。

如今到了禹县,她自然也想尝尝这地方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色。

只不过,她嘴上虽然是问,神情里却仍旧满是挑剔。

显然,她并不觉得这小地方,真能有什么东西配入她的口。

第212章 药效启动!(完)

原本,这种献殷勤的活儿该由朱鼎来做。

可这一次,旁边的许凡却先坐不住了,立马站出来接话。

“当然有,味道绝对包夫人满意!我这就去准备!”

他拍着胸口,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这会儿的眼力见儿,简直都快赶上朱鼎了。

秦怀峰见状,心里颇为满意。

果然,天下的奴才都一个样。见识过自家夫人的身份之后,再横的人也得乖乖低头。

在他看来,许凡刚才那副散漫模样,多半也是装出来的。

如今知道怕了,这才赶紧上赶着讨好,想把先前的失礼给圆回来。

他懒得再搭理许凡,目光一转,又重新落到了朱鼎身上。

“朱大人,禹县没有私盐,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可若本官真查出来了,你又当如何?”

这话已经不再遮掩,字字带刺,显然是连最后一层窗户纸都懒得留了。

机会,他早就给过朱鼎。

偏偏这老东西不识抬举,那就别怪自己翻脸无情。

来禹县之前,秦怀峰便已经准备得相当周全。

唐家那边的情况,他心里基本有数,这次还特地带了两队护卫同行,防的就是你朱鼎狗急跳墙,临时发疯!

此刻,朱鼎额头上已经开始往外冒汗了。

许凡始终没表态,这种事他哪敢胡乱做主?

无奈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尽量不留下任何口实。

“秦大人明鉴,本县之前的确有过贩卖私盐的先例,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犯罪之人李家,如今早已满门抄斩,家产也都查抄充公,此事早已了结。”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问禹县百姓,他们都是知道的。”

闻言,秦怀峰不怒反笑。

都到这份上了,还跟本官装糊涂,耍花样?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压人的寒意。

“朱大人,看在你们替我家夫人治病的份上,本官还能再给你最后一次回答的机会。这,已经是本官最后的耐心了。”

说完,他也不再继续逼问,只端起茶盏,慢慢喝着茶,把考虑的时间甩给朱鼎。

也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许凡端着吃食,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盘里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东西被一路送到赵若烟跟前,许凡笑着介绍道:“夫人请看,这便是我们禹县的特色小吃,油炸毛豆!”

说着,他还特地在旁边倒了满满一杯凉水。

“吃着热腾腾的油炸毛豆,再配上一口凉水,一冷一热,相互一激,滋味最是丰富,味道也最出挑。”

为了让赵若烟吃得尽兴,许凡还特地在上面撒了一层细盐,又拌了些辣椒面,小半盘做得喷香,分量也算实在。

豆子配凉水,肚子里又早有泻药垫着,这一次,指定是要热闹了。

就夫人这体格子,想来应该撑得住。

赵若烟皱了皱眉。

许凡出去折腾半天,结果端回来就这么一盘毛豆,她心里自然是不满意的。

她可是堂堂知府千金,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早就吃得腻了。

如今倒好,许凡居然想拿一盘毛豆来打发她?

赵若烟本想当场发作,可转念一闻,这油炸毛豆卖相竟还真不错,香味里还带着点淡淡的肉香,闻着格外勾人。

算了,先尝尝再说。

最终,还是食欲压过了脾气。

她伸出那只几乎快长成蹄子的手,抓起一把毛豆就往嘴里塞。

豆子经过热油一炸,香味顿时全出来了,外皮酥脆,里面却还带着豆香,口感好得出奇,味道更是没话说。

别说禹县了,就连州府里的许多小吃,拿来跟这盘毛豆比,只怕都得差上一截。

赵若烟忍不住抬头,重新看了许凡一眼,顿时觉得这人都顺眼了不少。

没想到一个舞枪弄棒的县尉,居然还有这等手艺。

不错,确实不错。

她挪了挪那一身肉山,直接把许凡递来的盘子抱进怀里,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一把接着一把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投入,就像永远都喂不饱似的。

不过片刻工夫,一整盘便被她扫了个精光,顺带还灌下去好几杯凉水。

还真别说,这凉水配毛豆,滋味居然格外过瘾,吃得赵若烟根本停不下来。

“还有没有?再拿上来,多拿一些!”

“明白!”

许凡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根本不用他多费口舌引诱,赵若烟自己就能干。

吃不够还主动再要,这事办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一次,许凡索性直接端了两大盘上来,连盘子都比刚才大了一圈。

赵若烟一见,眼睛都亮了,看向许凡的目光里满是满意。

不错。

相当有眼力见!

她当即又抓起两盘毛豆,往嘴里一顿猛灌,吃得津津有味,嘴都没空停。

“还要!”

这会儿,她已经彻底吃上头了。

平日里,赵若烟吃东西那都是按斤算的,不然根本填不饱肚子。

寻常的肉干,她一个人便能啃下去小十斤,如今这点毛豆,在她眼里还真不够塞牙缝。

“麻烦死了,直接把锅给我端上来吧!”

“好嘞!”

许凡笑着应下,不多时,便真的把整口锅都给端了上来。

赵若烟一看,更来劲了,抱着锅就开始了,压根不理会旁边人是什么眼神。

秦怀峰见状,嘴角不由抽了抽。

自家这位夫人,他可太清楚了,正事干不成几件,吃起东西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啥都能剩,唯独饭菜剩不下。

若不是仗着知府千金这层身份,秦怀峰心里都不知道嫌弃过多少回了。

眼下看着她这副吃相,他其实也有心阻止,可话到嘴边到底没敢说出口,只能硬生生憋着。

另一边,朱鼎那边依旧不肯松口,还在那儿打着太极。

秦怀峰心中早已不耐烦到了极点。

而赵若烟这边,用手抓着吃还嫌不过瘾,干脆端起锅,直接往嘴里倒。

这种吃法,别说朱鼎了,连许凡这辈子都没见过。

吃完毛豆,她又抓起茶壶,仰头猛灌凉水,硬是往下顺。

前后也就半刻钟左右,那一大锅毛豆居然就被她吃掉了大半。

这一幕,看得许凡和朱鼎都有点发愣。

太能吃了。

秦怀峰虽然早就见怪不怪,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又抽了两下。

等肚子里总算垫上东西后,赵若烟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她正想擦擦嘴,再接着吃下去,谁知下一刻,肚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太对劲的动静。

她下意识扭了扭身子,脸色顿时微变。

“咳……”

她原本想咳一声,可那念头才刚起来,便被她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不知为什么,赵若烟心里猛地生出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她总觉得,自己这会儿只要稍微一咳,下边那道闸门就会当场失守,直接跟泄洪似的,一泻千里!

这虽然只是个预感,可她根本不敢赌。

眼下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此时此刻,她肚子里的反应已经激烈到了极点,翻江倒海一般,强度简直跟打仗没什么两样。

赵若烟双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只听得嘎吱嘎吱直响,那结实的木头都快被她生生捏散架了。

紧!

必须死死收紧!

绝对不能开闸!

不能啊!

赵若烟死死绷着身子,可肚子里那股翻腾劲儿却猛地又往上蹿了一截。

这一下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整副肠肚都被人拧成了一团。

她脸色发青,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夫……夫君……”

她嘴唇发颤,声音都变了调,双手死死扣着椅子扶手,连指节都泛了白。

秦怀峰先是一愣,刚想问她怎么了,下一刻便见赵若烟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腿夹得死紧,整个人扭成了一团,五官都快皱没了。

“茅房!快带本小姐去茅房!”

这一嗓子喊出来,前厅里几个人顿时全明白了。

秦怀峰脸色骤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私盐,连忙扑上去扶人。

“快!来人!赶紧带夫人去后院!”

赵若烟这会儿早已急得不行,哪里还等得了别人慢慢领路,夹着腿便往外冲。

她那圆滚滚的身子一颤一颤地挪出去,脚步又急又乱,瞧着狼狈到了极点。

刚冲到门口,她又猛地回过头,尖着嗓子喊道:“都把头低下!谁都不许看本小姐!”

秦怀峰也顾不上丢人,赶紧带着下人一路追了出去,前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直到那帮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朱鼎才僵着脖子,一点一点转头看向许凡,嘴角抽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整话。

“许兄弟,这药……”

许凡神色不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开口:“药没问题,夫人这是寒气郁结,如今一下子通开了,自然反应大些。”

朱鼎听得眼皮直跳,心里明知这话多半不实,可偏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不多时,后院方向便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下人们来回乱跑,热水、草纸一趟接一趟地往里送。

秦怀峰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在这儿摆州府大人的架子,只能匆匆丢下一句改日再谈,随后便护着赵若烟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县衙。

等人一走,朱鼎这才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一屁股瘫回椅子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两尊瘟神送走了。”

许凡靠在一旁,眼里却没多少轻松,反而多了几分冷意。

“送走一个秦怀峰不算什么,州府既然已经盯上禹县,那就说明咱们现在这点家底,已经开始让人眼红了。”

朱鼎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看似糊弄过去了,可实际上,这才只是个开始。

许凡从山里打猎起家,一步步攒下本钱,拿盐矿,收人手,练兵马,掌禹县,走到现在,图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小小县尉的位置。

从打猎开始争霸天下,这条路,他已经走上去了。

再往后,青州要拿,天下要取,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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