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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药效启动!(完)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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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后我竟有个寡嫂

大周乾兴十六年冬,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向阳村东头,孤零零的小院破败不堪。

此时一名少妇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艰难地踩雪前行。

她身穿破旧袄子,小脸冻得通红,却掩不住那俏丽的姿色。

走到门前,她抬手敲门,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小凡,该起来吃饭了。”

屋内,许凡猛然惊醒,只感觉到大脑一阵刺痛。

他挣扎着坐起,四周破旧不堪,墙体斑驳,屋顶透光,鼻间尽是潮湿霉味。

愣神了不知多久,他才缓缓回过劲来,自己竟然穿越到大周来了?!

嘎吱,房门打开,少妇端着吃食走了进来。

“小凡,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了,我稍后去山上看看还有没有树皮,你先吃饭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少妇明显还有些羞涩,脑袋偏低,不敢直视许凡。

看着面前的少妇,无数画面在许凡脑海里浮现。

她和大哥新婚后都还没来得及圆房,大哥许安便在山上被猛兽啃了。

才嫁过来便死了丈夫,还要帮忙照顾自己这个小她三岁的累赘疯傻弟弟。

嫂嫂柳眉当真命苦啊!

...

“小凡?愣着作甚?怎么不说话?别又是犯病了?”

柳眉抬起冻得通红的小手,在许凡眼前晃了晃,语调也变得着急起来。

回过神,许凡看见门外的冰天雪地以及碗里热腾腾的吃食,心中触动。

家里都没哈吃的了,嫂嫂竟然还惦记着他这个疯傻的弟弟,怎不让人感动啊!

既然自己现在穿越过来顶了号,那说啥也得好好报答嫂嫂。

“嫂嫂,你去歇着,后面家里的粮食问题都交给我了!”

说完,许凡便从干草垛里爬了起来。

“呀!”

柳眉见状猛地转过头去,本就通红的脸更加滚烫了。

许凡莫名其妙:“嫂嫂,咋了?”

“你……你赶紧先转过身去?”

柳眉没好气道。

许凡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毛都没有!

刚起床,十七八的年纪,正是火气旺的时候,怎不骇人啊。

许凡赶紧用手挡住,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嫂嫂莫怪,我……我这也是睡迷糊了……”

他赶紧扯过一抱干稻草,给自己捆了个草裙。

家里实在太穷了!

就连正常的麻布衣服都没有。

见许凡有了遮挡,柳眉这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俏红还没褪去。

“行了,你早些吃了饭吧,切莫乱跑了。”

柳眉眉宇苦涩,方才那一碗,已经是家里最后的食粮。

今日若不出去搞点吃食,后边都得饿肚子了。

柳眉放下手里的碗便欲要转身离开。

却被许凡拦了下来。

“嫂嫂,我先把院里的雪清了先,饭待会吃!”

不等柳眉回答,许凡出了房门,找来院里的木铲。

原主是傻,但身体素质没得说,壮实的跟个小牛犊子一样。

天虽冷,活动起来也就没了寒意。

许凡一铲一铲地挖着夜里的积雪,没多少功夫,便把雪清得七七八八。

出了身汗的许凡头顶直冒烟,在阳光底下跟练了功一样。

嘎吱一声,推门进屋。

本还担心着许凡会不会冻坏的柳眉,就这么看着他进屋,一时间愣了神。

那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上冒着热气,特有的都阳刚气扑面而来,居然格外的好闻。

柳眉再怎么说也就是个未经世事的寡妇,脸颊一下子就跟熟透了一样,哪敢直视眼前人?

羞得不行。

“你……你搞定了?”

柳眉小手轻拍脸颊,让自己好回过神来,有些惊讶地看着焕然一新的院落,难以置信的望向许凡。

换做原身那傻子,不给家里添乱就不错了,哪会给家里干活啊?

“是啊。”

许凡咧嘴一笑,刚说完就意识到露馅了,只能装傻充愣不说话。

柳眉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许凡。

倒不是她胆子大,而是心里的疑惑胜过羞涩,眼前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怎了,嫂嫂?”

许凡明知故问,还故意凑了上来。

这下,两人聚集不足一寸,眼对着眼,距离近得,都能闻到对方的体香。

“呀!”

柳眉惊叫一声,赶紧偏过头去,嘴里还嘟囔着:“小叔……别靠这么近……”

那欲拒还迎的场景,惹得许凡心里一阵躁动。

在他眼里,柳眉不过二十出头,含苞待放的邻家女孩,纯真且美好。

不死心的柳眉鼓足勇气,再抬头看了眼许凡,确认了那双清明的眼眸后,说话的音量都提高了许多。

“你!真的好了?”

压制心里的念头,许凡笑着挠了挠头。

“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有仙人指点,醒来我就感觉不一样了。”

柳眉小手虚掩着嘴,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知多久才出声,语气里带着激动和哭腔。

“好了就成,好了就成……”

当初,柳眉家里不愿多出税钱,便将她许配给了许凡大哥。

只不过天意如此,柳眉都没来得及圆房,男人就死了,自己还背上个克夫的骂名。

要不是怕许凡这傻子没活路,柳眉早就已经跟着他大哥一块去了,哪会坚持到现在?

没曾想……

“小凡,你今天哪都不用去,嫂嫂给你剐树皮去!”

柳眉擦去眼角的湿润,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人没事,但肚子总不能一直空着。

之前那片野薯地希望别被雪淹了才好,不然可就麻烦了。

“嫂嫂,进山的事我来想办法。”

许凡赶忙起身,把柳眉给拦住。

“你?能行吗?”

柳眉犹豫,毕竟许凡才刚好,要进了山有个万一,她还咋活?

“咋不行?我现在仙人指路,那可是学了真本事的!”

许凡拍着胸口保证,说得有模有样。

“等我进了山,打了猎,到时给嫂嫂整套皮草穿上,再也不过这苦日子。”

柳眉惊讶得嘴巴能塞下颗鸭蛋。

要真如此,以后的日子可有着落了。

那时,自己也未必不能像他大哥临走前说的那般……

“就是,打猎我虽然在行,可山里冷啊……嫂嫂,你看……你懂吧?”

没等回过神,柳眉就发现许凡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身子。

准确来说,应该是那身袄子。

可柳眉哪知道?

羞得连耳朵都红了,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你……”

触电似的看了几眼许凡,柳眉才发觉对方的意思,顿时脸颊更红。

知道会错意,她就差找个地缝转进去了。

许凡没敢说话,就这么盯着柳眉身子看。

他也是无奈,家里唯一还算好的,就只有这一身袄子。

其他的都随大哥陪葬去了,村里老话,死后再怎么样得穿得体面,否则地下都不得安生。

柳眉此刻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袄子给了许凡,那自己岂不是得光着?

她一个寡妇,光着在家算怎么个事嘛?!

哎呀,羞死个人!

可许凡那坚定的眼神,却不像开玩笑。

犹豫再三,柳眉咬牙答应。

“你!你转过去!不许偷看!”

许凡照做。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跟着就是一股暖风披上肩头。

是柳眉的袄子,还带着香嘞!

没等许凡回味,他已经被推出房间,嘎吱一声房门紧闭。

许凡抓过袄子,套在身上。

房间里传来柳眉的声音。

“小凡,就算没收获也成,千万要好好地回来!”

“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第2章 敢欺负我嫂子,我跟你拼命!

“知道了!”

真别说,柳眉的袄子套在身上,还保留了那暖和的体温,以及淡淡香气。

许凡有些心猿意马,不过很快就将想法抛掷脑后。

这可是自己嫂嫂!

想什么呢!

就是这袄子的尺寸小了些,许凡套在身上,感觉有点紧。

不过,紧点也好,裹着舒服!

咚咚咚...

没等许凡出发,院门被砸的震天响。

“柳娘子,开门啊,你该还米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说这话,还不忘咳出一口老痰。

许凡自然认得他,村里有名的恶霸赵彪。

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仗着家中富足,平日在村里横着走。

据说后台很硬,县衙里都有人。

村里人都怕他,根本没人敢惹。

前些日子,柳眉实在没办法,才找赵彪借的三斤糙米。

原本说等到开春再还,结果现在就找上门来了。

听到动静的柳眉惊得打开房门,一身单薄的内衬难掩惹火身姿。

许凡见了满眼失神。

柳眉现在哪顾得了这些,赶紧把许凡拉进房间。

“是彪哥啊,米不是说好等到开春再还吗?怎么今天就……”

只是,赵彪压根不听柳眉说话,早已急不可耐。

“先给哥开门,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恩人的?”

柳眉脸色一变,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但又不好把话说绝。

自家的日子本就难过,要再得罪了这恶霸,以后更别活了。

好不容易日子有了些盼头,可不能就这么葬送。

“彪哥,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一个有妇之夫,整天老往我这跑干什么,就不怕人说闲话啊?”

柳眉旁敲侧击,自认把话挑明。

她知道赵彪什么想法,尤其是自己没圆房,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

村里只怕不少人都有想法。

可柳眉不是随便的人,更没那么饥渴!

“少来,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赵彪不耐烦了,在他眼里,甚至压根没把许凡当人。

一个傻子,说出去的话又有谁信呢?

“快开门!”

赵彪催促,突然,他现在想到了什么,拍门的力气更大了。

本就老旧的木门摇摇欲坠!

“柳眉!你这臊蹄子该不会在家里跟别的狗男人厮混吧?!”

“好你个贱女人,老子待你不薄,嘘寒问暖,你居然便宜别人都不报答我!”

越说越气,赵彪索性上脚踹门,轰的一声给门踹开!

柳眉拉着许凡的一幕印入眼帘。

主要还是,许凡身上还穿着柳眉的袄子,而柳眉,只有一身薄衣。

赵彪早就已经脑补过多少画面了,如今一看,立马坐实了心中的想法。

“他娘的!柳眉你个贱人,居然选个傻子都不选我!”

赵彪怒火中烧,欲望与愤怒交织,冲刷着他的理智。

他疯也似的冲了进来,直冲柳眉。

至于许凡,则完全被无视。

“赵彪!你想干什么?!”

柳眉吓得连连后退,她说到底也就十九二十岁,哪见过这种场面?

一下子,吓得俏脸煞白。

身体直打哆嗦,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害怕。

“干什么?当然是干你啊!你个臊蹄子,倒贴给傻子都不肯报答老子!”

赵彪怒骂,步步紧逼。

“干一次算一斤糙米,你欠老子三次!这次就当利息!”

话语间,赵彪越来越近。

脸上的横肉,狰狞的笑脸,早就把柳眉吓得魂飞魄散。

泪如雨下,她的心里只有绝望,死死将许凡护在身后。

至少,至少不要让许凡受到伤害……

嫩得能掐出水的小美人近在咫尺,赵彪脖子涨得通红,双手已经在解裤头,其他的一切早已抛之脑后。

就在此时,一阵风扑面而来。

许凡越过柳眉,上去就是一脚。

这一脚,直接照着赵彪裤裆猛踹!

愤怒让许凡使尽浑身解数,像这种人渣,就该断子绝孙!

“啊!”

赵彪根本没机会反应,命根子遭到重创,当即捂着裤裆倒地惨叫。

痛得脸色都发白,叫声有如被宰的年猪。

“你大爷的,敢欺负到我嫂嫂头上,老子跟你拼命!真当我们老许家没人了?!”

许凡大骂,手脚齐上,对着赵彪拳打脚踢。

心里的怒火,这些年受的屈辱,连带着嫂嫂那份,全部招呼到赵彪身上!

没多会儿赵彪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要不是柳眉拦着,许凡还能下死手!

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更狠!

见一回打一回,打到他看见你都得低着脑袋做人为止!

“你……你敢打我?”

赵彪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看着面前突然发的许凡,早就没了刚才气焰。

“打的就是你!以后再敢找我嫂嫂麻烦,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许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见对方不答,又是一脚踩赵彪手指上,用力一搓!

“啊!疼疼疼!我知道了还不行吗?松脚!松……松开!”

赵彪求饶连连,表情稍微大点脸上的伤都疼。

“滚!”

不解气的许凡又踹了他一脚。

“你个傻子!你大爷的,这次老子就算了,下次老子整死你!”

村霸也怕傻子发飙。

傻子一但疯起来,下手可没个轻重。

赵彪放出狠话,顺势连跪带爬,赶紧朝门外逃去,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你没事吧?”

柳眉眼眶都红了,紧张地检查许凡的身子,一遍又一遍,生怕他有个好歹。

“没事嫂嫂,他以后再敢来,我就收拾他!”

许凡拍了拍胸口。

看着柳眉那担心着急的模样,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嫂嫂。

就是刚才跟赵彪拉扯,柳眉的领口不知道被什么时候扯开了,露出大片雪白。

甚至,还能看见里边的亵衣!

许凡本就高大,一片风光尽收眼底,嫂嫂这…规模…真宏伟啊!

“呀!”

柳眉反应过来,惊呼出声,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

许凡自知理亏,不敢再多说什么,摸了摸鼻子。

“嫂嫂,我……我出门了!”

“嗯……”房间里传了一声娇羞。

这声音听得,许凡都快化了。

他赶忙正了正心神,出了家门。

得出去搞些吃的了,不然自己和嫂嫂真得饿死在这个寒冬里了。

第3章 雪中猎兔

既然他决定上山,自然就不会只奔着树皮而去。

那玩意儿最多只能充饥,要想填饱肚子,必须得打猎。

大哥留下来的工具,虽然老旧了些,可也总比没有的好。

许凡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有机会还是得造把猎枪,那玩意儿才够劲儿!

出了门,一路向北。

北边地势低些,路也好走。

循着记忆,许凡一口气走了几公里,大气都不带喘的。

这身体素质,真不是盖的!

地面被白雪覆盖得刺眼,许凡眯起眼睛,仔细寻找猎物的踪迹。

雪后天晴,任何猎物留下的痕迹都会清晰地印在地上。

果然,没过多久,许凡就看到两排小巧的脚印。

“是野兔!”

许凡心中一喜。

有野兔出没,说明这附近没什么猛兽。

一来自己安全了些,二来也能打几只兔子回去补补。

兔肉可是出了名的嫩滑,再加上那皮毛还能做帽子、手套之类的,暖和又实用。

不再浪费时间,许凡轻手轻脚地往前摸索,顺着脚印一路追踪。

总算在不远处的雪堆边,发现了那抹灰扑扑、一蹦一跳的身影。

那是一只肥嘟嘟的兔子,比寻常野兔都要壮实。

它正低着头,不知在雪地里刨些什么。

许凡并不急着动手,而是从背后摸出弓箭,继续观察周围动静。

万一还有其他野兔在附近,最好一锅端,那才叫赚!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

“一只也不错,嫂嫂能吃上肉了,这身皮毛刚好也够做副手套。”

许凡边想着,手里也没停下,弯弓搭箭。

双眼渐渐聚焦,牢牢锁定兔子的脑袋,弓弦拉得紧紧的。

这距离并不远,许凡信心满满。

就是现在!

“嗖!”

箭矢离弦,瞬间穿透野兔的身体,稳稳地钉进地里。

那野兔还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成了!”

许凡快步上前,一把将野兔抓起。

箭正好穿透兔子脖颈,干净利落,压根没留半点逃跑机会。

他取回箭矢,抽出弯刀,简单将兔子处理干净。

此时天气寒冷,天然就是冰箱,不用担心肉会坏。

不得不说,这野兔的皮毛是真的暖和!

往脖子上一搭,活像条围巾。

许凡看了眼周围,又拔了几根枯黄干草,将兔肉穿起来,别在腰间。

有了这只野兔,接下来两天,嫂嫂跟他自己也算有着落了。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能吃上糙米都是奢望,谁敢想还能吃上肉?

尤其这兔子肥嘟嘟的,一身都是油!

虽说比不上马油,但也够嫂嫂那双冻得通红的手缓上一缓了。

简单清理周围痕迹,许凡用雪将兔血盖住,免得血腥味引来猛兽。

处理完后,他又在周围转悠起来。

野兔既然出没,说明这附近的食物资源不差。

有吃的,就会有猎物。

特别是这雪天,像样的食物更是稀罕。

一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了,除了第一只肥兔,许凡又抓到了三只。

虽不如头一只肥,但个头都不小,也都是实打实的肉!

四张皮毛,这下不仅嫂嫂能带上帽子手套,他自己也能凑一套。

他拉了拉绑着兔肉的干草绳,分量沉甸甸的,许凡笑得合不拢嘴:

“有这些,够吃好几天了。”

不过他并没打算马上回去。

这里离大风坳估摸着不远,还是得过去瞧一眼。

找了几根干草搓成绳子,他又给兔肉加固了几圈,免得半路掉了。

刚收拾好准备出发,许凡忽然听到前边的松树传来“嘎吱嘎吱”的异响。

他立刻抬头,警觉地闪到一旁。

这声音他太熟了,是树被压断的前兆!

如果是正常的松树,哪那么容易倒?

可要是树心被掏空了呢?

经验告诉他,这多半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有猎物在里头!

果然,动静越来越大,那棵松树不堪重负,轰然倒下,带起一阵雪雾!

许凡见状,立刻快步靠近。

只见那树洞里,一只吃得膀大腰圆的棕毛松鼠正往嘴里塞松果。

整棵树几乎都被它掏空了,配上大雪,倒下也是迟早的事。

松鼠还想补救那好不容易搭出来的窝,可惜无力回天。

忽然,头顶一黑,许凡带着笑意出现,把最后一条出路也给堵死。

“跟蜀黍回家,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受惊的松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抓住。

“肥啊!”

许凡眼睛都笑没了,本以为能捡个“蚊子腿”,结果来的是“鸽子肉”。

他不多废话,麻利地处理完,也别在腰间。

这松鼠的毛发漂亮,比野兔还要顺滑得多。

“这身毛发,就给嫂嫂做顶毡帽吧。”

许凡暗自盘算着,棕色的毛发打成帽子,保准好看。

回想起在村里见到的不少妇人戴着毡帽,虽然旧了点,但好歹有,反观柳眉……

想到这儿,许凡心里酸得不行。

这么好的女人,要是生在后世,日子简直能过成天堂!

这世道啊,真不是人活的。

他摇摇头,将情绪压下,再看一眼四周还有松鼠!

既然如此,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许凡顺手把周围松树洞全掏了。

这一圈下来,整整九只松鼠!

加上先前那只,正好十只!

虽说后面几只没那么肥,毛发也不如头一只,但也是不小的收获了。

“抓了这么多,也该换地方了。”

他看着怀里的战利品,已是心满意足,转身朝大风坳走去。

刚到坳边,许凡就觉得不太对劲。

以他丰富的打猎经验,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难不成,一来就碰上山大王了?

他心里直打鼓,身子也不自觉抖了一下。

真要是山大王,自己这点装备怕是打不赢。

至于逃跑?看看这雪深得,根本没戏!

许凡下意识地握紧弯刀,替自己壮胆。

他抿着嘴,缓缓扭头看向那双眼睛所在的方向。

嚯,还真有一双眼睛!

只不过,并不是山大王,而是一头野鹿!

双方隔着约百米的距离。

那野鹿本是在雪地里吃草,猛地撞见人类,一时间愣在原地。

恐惧在那一瞬间转化为狂喜,许凡心头一震,瞬间从紧张变得兴奋起来:

“哟呵,还有送货上门的!”

第4章 大丰收,回家遇赵彪

许凡心中一喜。

今日的运气还真不错,居然还能碰到野鹿。

这玩意儿可不是野兔之类的能比的。

光它身上的血肉就值不少钱,尤其是鹿血,据说还能壮阳,在县里卖得老贵!

许凡赶紧伏低身子,不敢惊动野鹿,生怕到嘴的猎物跑了。

这山里大得很,跑了追都追不上。

野鹿似乎也是饿极了,没有第一时间跑掉。

反而在再三确认过周围没有动静以后,继续吃起雪地里的嫩草。

没办法,大雪覆盖,像这样的食物可遇不可求,野鹿也不舍得。

见此,许凡缓缓松了口气。

没跑就好!

这头野鹿少说得有个百八十斤,鹿肉都够自己吃上两个星期了!

而且还是顿顿吃肉,换以前想都不敢想!

关键,若是能活捉的话,鹿血的价格绝对不低!

到时候换了钱,不仅能给嫂子置办几套行头,就连自己这一身也有富余!

光想想,许凡都不由心里激动。

他迅速在雪地里刨了个坑,把身上的战利品都埋了进去,用树杈做好标记。

自己手里只留猎弓跟弯刀。

抬眼观察四周,野鹿十分警觉,稍微的风吹草动都有反应。

贸然上去指定不行!

得智取!

许凡掏出方才绑猎物搓剩下的干草绳。

做的时候就是加粗的,用手拉了好几下,结实得很。

随即,许凡便围着野鹿的位置,沿周围大半圈绑好绊脚绳。

积雪正好能掩盖住绳的踪迹。

现搓的干草绳肯定拦不住熊瞎子,但对付野鹿还是足够的。

搞定这些,野鹿那边似乎也有了动静。

嫩草已经被它吃得差不多,眼看要换地方。

许凡心神一凝,挽弓搭箭。

这距离将近五十米,要精准命中野鹿,他其实也没多大把握。

毕竟猎弓太过老旧,准头早就已经不够。

但若只是把鹿赶跑,自然没问题。

嗖!箭矢飞射!

擦着野鹿的后腿飞过,血线流出,箭径直钉在雪地里!

吃疼的野鹿受到惊吓,尖叫一声,便朝着另一边奔逃!

而这,正好是许凡布置陷阱的方向!

一人一鹿,一逃一追,雪地里速度都快不起来!

许凡喘着粗气,要不是今天出门吃了碗野薯糊糊,还真没力气撵上这畜生!

每当野鹿的方向偏移,许凡手里的箭,都能精准将其逼退!

适应了身体,他现在使起猎弓来,也越发得心应手了!

“看你还跑得了多久!”

许凡咧嘴一笑,远远吊着野鹿。

眼看着越来越靠近陷阱,他也不由紧张起来。

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没办法活抓,便只能箭杀,带鹿肉回去。

总比让它跑掉强!

机会稍纵即逝。

“就是现在!”

许凡看准时机,猛地一拉。

绳索绷直,慌不择路的野鹿瞬间被绊倒!

这畜生跑得有多快,这下被摔得就有多结实。

这还没完,布置好的陷阱紧跟着触发。

硕大一头野鹿,就这么被直挺挺地吊了起来。

它还想挣扎,可越挣扎,绑得越紧,身上的伤口还在滴血,不一会儿便没了力气。

“跑啊,你不挺能跑的吗?”

许凡快步上来,照着鹿头就拍了两下。

差点就让这畜生溜了!

还好,幸不辱命!

不过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许凡麻溜地将鹿绑好,捆了一层又一层,跟粽子似的。

确认逃不掉后,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的笑也灿烂了不少。

有了这头鹿,自己跟嫂子的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日落西斜。

许凡扛着野鹿,把之前藏好的战利品都带上。

他现在只想回家,嫂子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呢。

今日这第一次打猎收获颇丰。

四只野兔,九只松鼠,还有这头野鹿,关键还是活的!

满载而归,许凡都快笑得停不下来了。

顺着山路,不多时村里的炊烟印入眼帘。

这年代,若不是兵荒马乱,这种男耕女织的生活倒也不差。

许凡心里感慨,思绪早已飘回到家中少女的身上。

想嫂子做的吃食了。

家门就在眼前,却被村里人围得水泄不通。

许凡心里一咯噔!

嫂子!

他抓紧狂奔,一路挤进人群中,好不容易才瞧见那被众人围观指责、无助的少女!

柳眉泪眼婆娑,拼命辩解,却无能为力!

年不过二十的她,哪见过现在这种场面。

“赵彪!你个王八蛋!又欺负我嫂子!”

许凡破口大骂,手里的东西都顾不得了,上去就要干这畜生。

可惜村里人给拦了下来。

脸上还带着淤青的赵彪洋洋得意,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大家都看到了,这傻子身上可穿着他嫂子的袄子,两人分明就不干不净!”

“我今日正好路过撞见,还被这个傻子打成这样!”

“大家伙都给我评评理!替我讨个公道!”

今早,赵彪在许凡手底下吃了亏,还没在柳眉身上占着便宜,回去越想越气。

这不,又带着人上门找麻烦。

一开始,也只是村里的几个小弟,后来动静闹大,不少村里人都跟着来了。

眼下许凡出现,这一身打扮仿佛印证了赵彪的说法一般。

大家伙开始对着许凡和柳眉指指点点。

“傻子,你怎么这么畜生?她可是你嫂子啊!”

“这贱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自己的小叔都不放过!没脸没皮!”

“报官!男的发配边疆,女的浸猪笼!”

赵彪的污蔑,众人的指责,就像那刀枪棍棒,打得柳眉喘不过气来。

她要辩解,声嘶力竭。

“不是他说的那样!分明是赵彪!”

“是他要……要欺负我!要不是小凡,我……我……”

柳眉声泪俱下,泪水止不住地流,泣不成声。

“少在这里放屁!说我欺负你可有证据?我赵彪行得端坐得正,你这是污蔑!”

“你们叔嫂通奸,怕我说出去,便要杀我灭口,心思歹毒!”

“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一命呜呼了!看看我身上的这些伤,都是这傻子打的!”

赵彪底气十足,说到深处还露出身上淤青,可谓有理有据。

这畜生,撒起谎来都能脸不红心不跳!

第5章 你这傻子,她是你嫂子!

“我能作证,是赵彪欺负柳眉,傻子才打他的!”

就在众人把矛头都指向许凡与柳眉时,人群里却站出一妇人。

许凡认得她,六婶,平日里对自己和柳眉都不错。

而且还时常接济自家,是村里的地道妇人。

六婶家离许家不远,早上清扫积雪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

当时害怕没帮忙,现在人多才鼓足勇气站了出来。

“我也能证明!”

“我也可以!”

一时间,好几位村里的妇人站了出来。

乡里乡亲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柳眉受欺负。

这丫头,已经够可怜的了。

只是,她们家男人可不这么觉得,纷纷要上前阻拦。

这赵彪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得罪赵彪,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纷纷对着赵彪赔笑,赶紧把人拉了回去。

“女人家家的,说话上不得台面。”

赵彪怒目圆瞪,样子像要吃人。

“再敢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的恶名人尽皆知,还真唬住了不少人。

“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话落,村民纷纷让开,只看村长赵二泉走来。

一身皮草袄子穿得,那叫一个富贵。

尤其是在这么穷的村子里,赵二泉还吃得肥头大耳,一身的膘!

赵彪见靠山来了,嘴巴顿时裂开了花。

赶忙凑到赵二泉身旁,点头哈腰。

“二大爷,你来了咋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赵二泉点了点头,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反倒是回过头,看了一眼六婶一家,表情不悦。

“六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没证据就别造谣,否则官府可不讲情面!”

这话,分明就是威胁!

吓得六婶男人一激灵,赶紧把六婶护在身后。

“村长说得对,我回去就教训这婆娘!”

有人站台,赵彪顿时底气十足,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走在赵二泉身旁,鞍前马后,搬凳子倒水,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到。

接过热水,稍微抿了一口,赵二泉顺势坐下,翘起腿来。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看得许凡眉头直皱。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蛇鼠一窝的畜生!

“赵彪欺负我嫂子,被我打了。”许凡直截了当。

跟这种人,浪费口舌没用。

“村长你应该是明事理的人,赵彪这事,按律法该如何处理?”

这话一出,别说柳眉,就连在场其他村民都倒吸了口凉气。

傻子就是傻子,什么话都敢说!

明知道赵彪跟赵二泉是亲戚,居然还想着把人送官府?

得罪了他们,以后在村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哼!许凡,事到如今,还敢信口雌黄!”

“分明是你与自己嫂子通奸,被彪子撞见,欲行凶灭口!”

“还敢跟本村长谈律法?本村长现在就羁押你去县衙!”

赵二泉一声冷哼。

在他眼里,自己说的话便是事实!

只要还在向阳村,那他便能只手遮天!

村民们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今日许家,在劫难逃!

可别连累了自己!

有几个村人,甚至已经寻来麻绳,要绑了许凡来拍赵二泉马屁!

柳眉面色煞白,身形直哆嗦,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被吓的。

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些盼头,结果许凡就要被送去县衙。

这一去,只怕十死无生!

绝不可以!

许凡可是许家最后的独苗,没了他,自己还有何脸面去见那死去的大哥?!

想到这里,柳眉银牙紧咬,已经想着要把所有罪名揽下,只求一条许凡的活路!

哪怕丢掉清白名声,哪怕被浸了猪笼又如何?

只要许凡能活就成!

然,没等开口,许凡已然抢先一步。

“什么叫通奸?与自己的娘子亲热也能叫通奸?!”

语出惊人,全场炸锅。

别说其他村人,就连赵彪和赵二泉都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你这傻子,癔症又发作了?她是你嫂子!”

赵彪赶紧开口,生怕许凡有翻身之机!

按照大周律法,大哥离世,若有意愿,的确有小叔继娶嫂子的可能性。

这一点赵彪心知肚明!

可让许凡说通,自己怎么办?

突然出现在许家?突然被许凡打一顿?

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越想,赵彪心里越怕,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有村人表态:

“你啥时候娶的柳眉,我们怎么不知道?”

“娶妻这种大事,还能藏着掖着?这分明是在撒谎!”

“按律法,傻子也不能娶妻生子,真当我们什么都不懂?”

这些说话的,分明都是向着赵二泉的。

那一脸谄媚的态度,全然写在脸上。

许家二人,一傻一寡妇,欺负了又能怎?

要是能攀上村长这根高枝,往后的日子肯定滋润无比!

有人帮腔,赵彪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不错,休想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乖乖去县衙认罚,省得受皮肉之苦!”

一个傻子,还想跟我斗?玩儿不死你!

等把许凡解决,许家独留一个柳眉,到时还不是自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越过许凡,赵彪贪婪地看了一眼柳眉,这嫩得出水的小美人,回头一定要好生调教!

让你敢反抗老子!

柳眉面如死灰。

她知道,许凡这是打算帮自己,也知道,他大哥临走前有这种想法,但终究只是念想而已。

事到如今,柳眉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牺牲自己,换取许凡一线活路。

恰在此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拉住柳眉。

感受到那厚实、温暖、充满安全感的温度,柳眉不由愣神。

这般心安的感觉,于柳眉而言又怎能不向往?

她愣愣地看着许凡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傻子不能娶妻生子,可谁说我傻了?”许凡再次说道。

话落,许凡搬来此番进山的战利品。

尤其是那头活着的野鹿,扑通一声,扔在众人面前。

大家伙眼睛都看直了。

“来,告诉我哪个傻子能打来这些猎物?”

“你们不傻,你们能做到么?”

“要是做不到,岂不是说明你们还不如傻子?!”

第6章 登记在册,我还得娶两房老婆?

许凡好笑地看着众人。

顿时,场内一片寂静,村人都傻眼了。

一个傻子,怎么可能打来这些猎物?

不说那头活着的野鹿,就那几只肥得流油的野兔,还有皮毛发亮的松鼠,他们都未必能搞得来!

傻子不傻,还学会了打猎,那娶妻生子当然没问题!

“我早上就看到许家老二进山了,这猎物肯定是他打的。”

“我也看到了,能打猎,自然是好了,那娶妻生子也正常。”

“说得对。”

六婶带头的妇人们虽有犹豫,但还是选择帮腔。

不少村人都不敢多言,低下了头。

要还说许凡是傻子,那岂不表示自己傻子都不如?

谁会蠢到上赶子丢人的?

许家本就是猎户,大哥没了,许老二许凡补上,顺理成章。

更何况,许老大以前还帮着村里驱赶野兽、护住庄稼。

在场的几乎都受过恩惠。

他们没帮忙说话,还想着落井下石,想想都觉得无地自容!

赵彪这边,早已大汗淋漓。

照这么说,许凡还真不像从前,那时候的他连话都说不清楚。

这傻子,莫非真的不傻了?!

“够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二泉总算开口,脸色阴沉地站起身。

村长发话,包括六婶在内的村人都赶紧闭嘴。

赵二泉回头,目光从刚才帮腔的几个妇人身上扫过,这才看向许凡。

“傻与不傻,跟你打不打人没关系!”

“赵彪被你打成这样,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说着,赵二泉随手扯开赵彪的衣领,露出里边的淤青。

意思明显,证据确凿!

然,许凡却不吃这套,依旧挺直身板。

“我哥临走前,把嫂子托付给我,让我替他传宗接代,给许家延续香火!”

“长兄如父,父命难违,况且嫂子也答应了,于情于理我们都没错。”

许凡的话语掷地有声。

其他人怕赵二泉,但他不怕!

村长又如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总得讲理!

“赵彪贪图我娘子美色,妄图欺辱,我岂有坐视不管之道理?”

“另外,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他赵彪难不成还能凌驾于天子之上?”

“按照律法,欺辱人妻,当发配边疆,徭役十年,不得返回!”

“他只是讨了顿打,这已经算我开恩了!”

许凡毫不避讳,双眼直视赵二泉,大庭广众之下与其对峙。

“村长,你说呢?”

这一刻,气氛凝重,其他村人根本不敢发话。

许凡字字属实,有理有据,可谓无懈可击。

哪怕赵二泉再想以势压人都不好出手。

良久,他忽而大笑出声。

“很好!打得好!打得妙!”

随即,转头看向赵彪。

“你,赶紧给柳眉道歉!”

闻言,赵彪脖子一缩,哪不知道赵二泉这是在帮自己?

一旦事情捅到县衙去,自己铁定有去无回!

十年徭役,发配边疆,谁能顶得住?

他赶紧上前,一改方才的态度。

“我错了,这事儿是我不对!你们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赵彪自认态度诚恳,给足对方台阶。

只是,许凡却不打算就此罢手。

原本,今早之事算暂时过去,可赵彪非得闹这一出,那可就别怪自己狠辣!

“不够!”

简单二字,听得赵彪又惊又怒。

这小子!

他看向赵二泉,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压根不管。

“那你想如何?”赵彪咬牙道。

“跪下,当众给我娘子磕头赔罪,还她清白!”

许凡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这已经算便宜赵彪了。

要不是怕得罪死赵二泉,许凡势必把赵彪送去县衙!

“这……”

赵彪的脸色难看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这一跪,他日后在向阳村别想抬得起头!

可即便百般不愿,也别无选择。

扑通,双膝跪地,赵彪当着柳眉的面,脑袋咚的一声磕在地上。

“许家嫂子,这事儿是我的错,你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赵彪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村人见此,震惊之余又顿感解气。

恶人自有人治,他赵彪也有今天!

反观许凡,不仅能把赵彪治得服服帖帖,连村长赵二泉都不敢多言,而且还懂进山打猎。

一身本事无人能及,向阳村居然出了此等人物!

傻子不仅不傻,而且还聪明起来了!

柳眉自然没见过这阵仗,躲在许凡身后连忙摆手。

“算了算了,你以后别再来就行。”

有了结果,赵二泉这才回过头来。

“许凡,说说你的事。”

果然,这家伙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

许凡也不慌,直面赵二泉。

“你现在接替你大哥,成了村里的猎户,按照大周律法,得向县衙报备登记。”

“并且,至少娶满两房妻子,明日我会命人给你介绍说媒,你准备好各自的税钱。”

“你也别说我刁难你,一个月为期,必须把税钱交足。”

赵二泉看着许凡,眉宇间带着一丝讥讽。

“交不上税钱的后果你清楚,到时被发配边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都退下吧。”

说完,也不等许凡答应,赵二泉便转头离开。

围观村人有不少幸灾乐祸。

毕竟,又有几个想看到同村人过得比自己好?

傻子不傻,还能打猎,被踩在脚下的人一下子压自己一头,他们巴不得许凡遭殃!

倒是有几个青壮望着许凡好一会儿,却也不敢选择在此时上前。

“凡哥,以后有事儿你开口就行,哥几个随叫随到!”

那被许凡绑成粽子的野鹿,到现在还在不停哼唧,那叫一个生猛!

谁见了不羡慕?

话落,才跟着人群离开。

“六婶!”

许凡叫住六婶,方才就属她帮着自己。

“这兔子你带回去,给家里孩子补补!”

说着,挑出个最肥的,送到六婶面前。

她男人跟着停下,看到那肥兔子,口水都快流一地,一个劲儿地使眼色让六婶收下。

六婶自然也馋,可一想到刚才赵二泉说的话,一下子少说得交三份税钱,又于心不忍。

老许家现在哪交得起!

更别提一家好几张嘴等着开饭!

一个月的时间,悬啊!

“不用这么客气,都自个儿留着!”

“以后发达了,别忘了你六婶就行!”

第7章 总算吃顿好的

发达?谈何容易,兵荒马乱的年代,能苟且偷生就不错了。

六婶叹气,无奈一笑。

见此,许凡也不再强求,送走六婶两口子。

“嫂子,袄子你穿好,别着凉了!”

闲暇下来,许凡才有功夫处理那些个皮毛。

松鼠跟野兔的皮毛不大,顶多做成毡帽、围巾。

足够!

一旁,柳眉握着袄子,神色复杂地看着许凡。

良久,似乎释怀。

“小凡,以后……就别叫嫂子了……”

手里还在忙着处理皮毛的许凡一怔,他能从语气里听出几分幽怨,但更多的还是害羞!

立马反应过来。

如今,村里人都知道自己继娶柳眉,要不改口岂不是穿帮了?

别人不知道,赵彪那些家伙巴不得自家出事!

可……

“这……我……”

许凡停下动作,心里紧张,一时间竟叫不出那到了嘴边的称呼。

柳眉也不说话,就这么大着胆子盯着许凡。

一双好看的亮晶晶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许凡,跟天星似的。

这妮子!绝对是故意的!

对自己好就算了,长得还好看,关键身材……

不对!自己这是在想啥呢!

许凡鼻子一热,心里有些发虚。

柳眉都不怕,自己羞个啥?

两世为人加起来,自己都活了几十年,哪能被一个十多岁的妮子比下去?!

更何况,不能辜负大哥的嘱咐!

牙一咬,心一横:“娘子!”

这一声,叫得柳眉都失了神,心中的期许得到回应。

可又看许凡那纠结的模样,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俏脸如天边晚霞,肉眼可见的娇红,滚烫似火。

这一幕,看得许凡忘乎所以,连手里的皮毛都落了地。

真漂亮啊!

“看个啥?不知羞,我要换衣服了!”

嗔怪地白了许凡一眼,柳眉跑了进房。

许凡干咳几声。

这样怪不得自己吧,谁不喜欢美娇娘?

手里做着活,心里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浮想联翩。

捡个媳妇儿,好像也不差。

至于赵彪,此番过后,若安分守己那便可。

可若还敢再来,那便别怪自己心狠手辣!

“夫君……这真是你打的野鹿?”

换好衣服的柳眉出了门,怯生生地来到一旁。

刚才慌乱,她只顾着牺牲自己保全许凡。

现如今冷静下来,柳眉方才惊讶地看着那头鹿。

心里满是好奇与震惊。

这就跟做梦似的。

早知道,昨天许凡还是那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

今日便能打到一头这么大的野鹿,而且还是活的!

一前一后的反差,别提有多大!

“那还有假?不是我打的,难不成还能是老天爷送的?”

许凡咧嘴一笑,边说边忙。

“娘子饿不?我给你卸条鹿腿尝尝!”

只是,动作很快就被柳眉拦了下来。

“不行!这头鹿还是送去县里换些银钱,夫君,莫忘了我们下月的税钱……”

说到此处,柳眉也不由有些担忧。

毕竟一次性要出至少三份税钱,若赵二泉故意为难,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闻言,许凡也不由心里一沉,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早就把赵二泉那老小子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专门针对自己!

仅凭如此就想击垮自己?!

痴人说梦!

赵二泉,你到时别后悔就成!

“这样吧,这些兔子做成吃食,到时给六婶他们送点过去。”

“今晚多亏她替我们说话了。”

柳眉看着许凡,投来询问的目光。

此事,许凡自然不无不可。

送一整只野兔,六婶还会推辞。

可如果只是一些吃食,她们也不好拒绝。

倒是柳眉,人美心善,不愧是自己的娘子!

“这兔子肥,这些油脂便留下吧,给娘子护手用。”

“这样天冷做活就不会冻伤了。”

许凡自顾自道,眉宇间流露出心疼神色。

此番话,听得柳眉不由眼眶微红。

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如此关心、疼爱自己。

哪怕许凡只是说说而已,柳眉此刻都已然心满意足,心中格外欣喜。

果然,自己这次没有选错夫君!

天涯海角,往后余生,唯有君尔!

许凡的动作很麻利,四只野兔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处理好。

皮是皮、肉是肉,油脂也用木碗盛好。

那几只松鼠同样如此。

现在天冷,空气便是天然的冰箱,省了不少事。

取了些松鼠肉,起锅烧水,煮上肉汤。

家里的调味不算丰富,许凡只能将就着用。

这年代,就连老百姓们吃的都是最劣质的粗盐。

像后世那般的细盐,尚未出现,更别说酱油之类的了。

加了几滴家里仅剩的白酒,去腥增香,顿时小院肉香四溢。

还没吃呢,柳眉已经忍不住直咽口水。

“再加些野菜,味道虽不好,却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许凡不由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些个肉了。

若放在后世,许凡能做出十八般菜系来,条件有限只能如此。

不过倒是那细盐,有机会自己能研究研究。

要知道,哪怕最有钱的富贵人家,都未必能吃上纯度多高的细盐!

细盐在大周,那绝对是硬通货级别的!

“夫君,剩下的让我来吧!厨房的事,怎么能让你做!”

柳眉赶紧帮忙,小丫头馋得直流口水,却也不忘帮忙。

“好啊,娘子可别累坏了,不然我可要心疼死!”许凡笑道。

“哎呀,夫君!”

柳眉惊讶许凡的肉麻,这才刚确认关系,怎就这么大胆?!

“咋?娘子是不喜欢我这么说话?”

许凡故意反问,嘴角带着一丝坏笑。

“我……我……喜欢……”

说到“喜欢”,柳眉的声音已然细若蚊蝇。

那娇羞模样,许凡看得恨不得上去,狠狠亲上一口。

就是怕柳眉羞涩,第一时间接受不了。

罢了罢了,来日方长。

以后慢慢亲就好,娘子可得适应啊!

肉熟收火,许凡盛上第一碗肉。

也不知是怎的,虽然只加了些粗盐巴,但这个肉香味实属馋人。

逗得柳眉口水直流!

“来,看着点嘴巴,别烫着。”

一时间,柳眉受宠若惊,手足无措。

这……这如何能使得?!

第8章 娘子莫怕,我是夫君!

外出打猎一天,无论情理,这碗肉都该许凡独享才对。

但家里条件实在艰苦,柳眉能喝上一口带点油星的肉汤就已十分满足了。

哪敢奢望吃肉?

“夫君,还是你吃吧……”

柳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谦让。只是她话音刚落,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叫了出来。

她俏脸顿时染上一层红霞,羞得低下了头。

算了,自己喝点野菜肉汤也好!

汤里有肉的香味,野菜的清甜也能吊起味来,勉强算得上一顿温饱。

“不准,一起吃肉!”

许凡语气忽然一变,强硬起来,态度坚决得不容置喙。

他太清楚这丫头的脾气了,若是自己不强硬点,她八成会只喝汤吃菜,一口肉都不会动。

光靠野菜充饥,那不是过日子,是凑合活着!

好日子是干出来的,不是靠省出来的!

更何况,自家娘子怎能一直吃野菜不沾荤腥?不把她养得白白胖胖,搂在怀里还有啥手感!

柳眉还想推辞,却被许凡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今日你若不吃肉,我可要生气了。”

许凡撂下狠话,赤裸裸的威胁。

柳眉没辙,只得低声应下。

她小心地夹起一小块肉送入口中,肉香立刻在舌尖炸开,浓郁的味道瞬间涌满整个口腔。

细细咀嚼间,肉质软嫩,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还混着些野菜的清新气息。

肥而不腻,滋味无穷!

好吃,实在是太香了!

哪怕柳眉再矜持,也掩不住心里的那股满足感。

这一锅肉食,两人分着吃。

柳眉本想着稍微吃点便罢,谁料许凡紧盯着她的碗,稍一夹菜少了点就被他现场抓包。

不论如何,许凡都要硬往她碗里夹肉。

你少吃一块,他多夹两块!

来来回回,柳眉也吃了不少。

最后锅里的肉汤与野菜,被两人清得干干净净。

柳眉还细心检查锅底,生怕遗漏哪怕一丁点肉沫!

她那认真模样,看得许凡忍俊不禁,笑意藏不住。

被那双柔和的眼睛盯着,柳眉一时怔住,旋即又羞红了脸。

“夫君看我作甚?”

“我娘子好看!”许凡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

“呀!”

这直白的情话柳眉哪里招架得住,俏脸顿时仿佛烧起来般红透了。

但她终究是许凡的娘子,那些儿女情长之事,也算是顺理成章的进展。

“夫君,今晚……来我房间歇息吧……”

她红着脸低声道,鼓起了极大勇气才说出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毕竟,她还是头一回说这种话!

许凡听罢,眼神柔和下来,抬手轻揉她的发顶。

“你先去,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柳眉以为许凡是介意,连忙解释道:“夫君莫嫌弃,我……我还是完璧之身……”

许凡笑着打断她:“你是我娘子,我怎么可能嫌弃?”

“只是今晚有些事非办不可,若等明日就来不及了。”

柳眉听得懂,也不好再多说。

既然身心都已属于许凡,早晚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也许,许凡是怕累到自己吧?

想到这,她便释然了,点点头。

“那夫君也别熬太晚,早些歇息。”

她说完这句话,又轻轻看了许凡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房。

许凡望着她那道纤细的背影,心头一软,轻叹一声。

自己又何尝不想?

眼下这副二十不到的身子,正是血气方刚、火气最盛之时。

更别说,眼前这动情柔情的时刻,简直就是干柴烈火、最易燃烧!

但眼下生计为重,许凡必须抓紧时间解决工具问题!

首当其冲的,便是保暖。

这几天打回来的皮毛,需得一一烘干处理,柔软后剪裁缝制,小的可做成毡帽,大些的能做披肩和围巾。

再如兔油,得熬化后反复过滤,提纯成一罐罐简易护手膏。

还有那把家中老旧的猎弓,也必须重新改造,如今手里材料尚可,虽无法做复合弓,但提升个一两个档次还是能做到的。

此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虽然麻烦,但都能一一搞定,就是耗时罢了。

等忙完一切,天色已至后半夜。

好在月光明亮,不然许凡还得点灯,那可是奢侈消耗,家中条件不许。

他伸个懒腰,蹑手蹑脚来到柳眉房前。

里边传来平稳呼吸声,显然早已熟睡。

见状,许凡又悄悄转身,带上工具,再度进山。

与白日不同,现在他身披皮草,裹着围巾与披肩,虽没穿袄子,却也不觉寒冷。

趁夜色笼罩,他得赶去大风坳埋下猎套。

白天剩下的骨头刚好能当诱饵,还带点余热,正合适。

此外,山中还有一片小水塘。

眼下初冬,水面虽已结冰,但冰层尚薄,仍可破开。

许凡提前准备了好几个地笼,此刻正好去碰碰运气。

借着月光,他轻车熟路地穿林越坳。

大风坳兽迹明显,每走几步便能发现爪印与粪便,显然这里是猎物的固定活动地。

许凡顺着兽道设下数个陷阱,手法娴熟,极为老练。

因为山大王事件,这地方早被十里八乡的村民忌惮,几乎没人敢来。

许凡正好避开了人流,自然也无惧被人抢占。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这点胆量与果断,便足以分出高下。

布置完毕,他辨清方向,又赶往那片水塘。

湖面映入眼帘时,冰面泛着微光,水声哗哗作响。

他捡块石头,几下便砸开一个冰窟窿。

将绑好诱饵的地笼一一沉入水底,并用枯枝草叶做了标记。

地笼间距需得精确,太近浪费工具,太远则恐漏鱼。

一切处理完毕,许凡折返回村时,天边已微微泛白。

村子里已有几户升起淡淡炊烟。

这年月没有三餐之说,粮食紧缺,能吃饱肚子就谢天谢地。

一般人家一天两顿,唯有大户才享三餐。

许家先前甚至一天只有一顿。

能不饿死,已是极限。

那些炊烟,十之八九也是为了取暖罢了。

进了院子,他先看一眼门缝里插着的树枝,仍旧安然无恙,许凡这才松了口气。

昨日之事尚历历在目,他怎会不提高警觉?

夜里进山虽有风险,却也更安全。

白天留守家中,若真还有胆大妄为之人敢来挑事,许凡早已准备好猎刀相迎!

院门嘎吱一响,动静立马惊动了屋内柳眉。

“谁在外面?!”

警惕的声音立刻响起,显然心头仍有余悸。

前事之恐尚未散去,若说毫不害怕,那定是假话!

幸而,许凡熟悉的嗓音立即传来:

“娘子莫怕,我是夫君!”

第9章 老杂毛不安好心

“哼,没个正行,不想理你啦!”

柳眉有些羞恼地回过头,瞪着眼前一脸嬉皮笑脸的许凡。

她虽嘴硬,但眼里满是担忧之意。

一整夜不见人影,她几乎整晚都没睡踏实。

“好香!娘子,又做啥好吃的?”

许凡心虚,自知理亏,赶忙主动转移话题。

只是这套他惯用的伎俩,柳眉早已免疫,直接双眼紧紧盯住他,脸上的表情带着点认真。

“说,晚上跑哪去了?一整晚都没休息?”

她俨然一副小管家婆的架势,让许凡都有点招架不住,轻咳两声,只能将进山下套子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柳眉虽然不是猎户出身,也从没真正打过猎,但听得懂许凡话语中的疲惫。

眉宇之间的疲态根本藏不住,她一看便明白。

整晚奔波于山林之中,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她立刻搬了个木凳,强硬地将许凡按坐下。

然后利索地去灶台烧火,取出松鼠肉和些许野菜,熬起一锅热腾腾的肉汤。

这一锅,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就为了在许凡回来的第一时间,能让他喝上一碗暖胃又暖心的汤。

在这寒冬腊月,能在灶前喝上一碗热汤,那滋味才真叫一个踏实!

“夫君莫要逞能,打猎虽紧要,身体更紧要,不能厚此薄彼!”

柳眉一边说着,一边微蹙着眉,责备地瞪了许凡一眼,可眼底的心疼却藏不住。

许凡只是笑着听她念叨,老老实实喝了几口热汤。

接着,也夹了些食物给柳眉。

柳眉最初还不愿意张嘴,肉汤本就不多,她压根没打算留自己的份。

可许凡偏偏不依不饶,劝她几次都不听,干脆直接塞到她碗里。

她拗不过他,也就低头喝了一小碗。

“来。”

吃饱后,许凡忽然伸手拉住柳眉的小手,在她柔嫩的掌心摩挲起来。

柳眉微微一愣,俏脸顿时红透了耳根。

村里老人常说,饱暖思淫欲。

夫君……该不会是想……

可现在大白天的啊!

她心里怦怦直跳,一边紧张又一边羞涩得不行。

但要是夫君真要……她到底是该答应,还是……

她脑中飞快演练了好几种可能性,脸越发烫得厉害。

可许凡根本不知道她脑子已经跑远。

他只是拉着她的小手,从一旁取出昨晚熬好的护手油,用指尖挖出一点,轻柔地抹在她手上。

“以后早晚一次,涂匀点,手就不会裂开了。”

许凡说得极为认真,连指缝、掌心的边角都不放过。

柳眉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他是为了这个。

心里虽然莫名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是满满的感动。

她低头看着许凡那张认真又温柔的脸,嘴角不由自主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她都快记不得上次这么笑是什么时候了。

起初,她虽认了许凡这个“夫君”,心底却仍有些芥蒂。

可如今,那些疑虑早被他的细心与温柔慢慢抚平。

昨夜的梦里,甚至都出现了许凡的身影。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平平淡淡,她已不敢奢望更多幸福。

小手不大,没多久便涂完了。

可柳眉此刻却舍不得抽回去,眼神里都是迷恋与柔情。

“娘子看我作甚?夫君今日是又帅了吗?”

许凡忽然来一句,嘴角一扬,还假模假样地摸了摸下巴,一副臭屁样儿。

柳眉顿时一惊,惊叫着抽回了手。

“嗨呀!夫君快些休息,别把身体累坏了!”

她羞得不行,连耳根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凡看她这模样,终于适可而止,不再调戏她。

事缓则圆,细水长流才最是温柔杀人。

他收起玩笑神情,转而正色道:“我还不累,待会儿得去趟县里,回来再歇。”

这趟得早点出发,把那头鹿尽快卖出去,争取换个好价钱。

柳眉还想劝他别太累,刚开口便被许凡一笑制止。

“娘子乖乖在家等我,等我回来,给你带新衣裳。”

说罢,他起身准备收拾鹿肉,整理工具。

这条去县里的路不算难走,拖着鹿脖走就成,用不着死扛。

可还没走出院子,外头忽然传来动静。

“就是这里,两位大人随我来!”

是赵二泉的声音,后头赵彪紧随其后。

两人点头哈腰,像狗一样,一路带着两名中年官兵模样的男人走来。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他们押着两个手戴镣铐的女子,披头散发,看不清模样。

衣服宽大不合身,单薄麻布裹在身上,风一吹便瑟瑟发抖。

赵二泉一路在前,满脸堆笑,昔日那股高傲模样早就不见了。

赵彪更像狗,恨不得舔鞋底。

“嘎吱!”院门被推开。

赵二泉扯着嗓门喊道:

“许凡,两位大人亲自送亲上门,还不赶紧出来接恩典?!”

许凡眉头微皱。

昨天刚提过,今天人就送来了,这效率……真不愧是能替天行道的“公务之躯”!

他当然清楚,这一切背后少不了赵二泉的操弄。

不过,哪怕心里恶心,他也清楚此刻不是翻脸的时候。

毕竟对方身后站的是官府,他惹不起。

“二位大人请进,我这就倒水去。”

许凡勉强挤出一个笑。

可惜,那两位官兵连假客气都懒得做,扫了眼破败院落,眼神里写满厌恶。

“免了,登记办好就走,我们还得赶回县衙。”

一套流程,签字画押,满打满算也不过十来个呼吸。

“登记在册,从下月起,你家要缴四人份的税银,记好了。”

说完,一人解开女子的镣铐,将她们往前猛地一推。

两女明显虚弱,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官兵收好册子,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赵二泉忽然凑上前,嘴脸格外猥琐。

“两位大人,许凡昨夜刚猎到一头活鹿!”

“县老爷生辰将至,不如这鹿当寿礼如何?”

“若大人亲自送去,县老爷高兴了……”

话没说完,意图已再明显不过。

那张掐媚到极致的脸,看得许凡直泛恶心。

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

昨日逼税,今日算鹿,哪一桩不是算盘打得啪啪响?

官兵互看一眼,眼神一亮,很快恢复平静。

“送可以,但我们也不能白收。”

“县里鹿肉一斤十文,本大人愿出十三文一斤,就当是我们买下的。”

话音刚落,赵二泉立刻吩咐赵彪。

“还不快去,把鹿赶出来给大人看?”

“好咧!”

第10章 不听话,一块儿埋了

应了一声,赵彪便想直接进屋。

许凡抬手拦住了他。

“两位大人,那鹿已经被杀了做腌肉,是留给我娘子补身子的。”

“娘子养好身体,我也能早些传宗接代。”

此话一出,赵彪第一个不信。

身体不好?

柳眉要是真身子弱,还能天天满山跑着挖野菜?拿谁当傻子呢?

他本想拆穿几句,却对上许凡那凶狠的眼神,脖子下意识一缩。

昨天那顿胖揍,赵彪心里阴影还没消散。

现在脸上的淤青都还青紫着,表情稍微一动就疼得直咧嘴。

赵二泉见此,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连个傻子都怕,指望他算是白搭了。

他只得准备亲自出手。

然而,那两位官兵对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失望的光。

“腌肉就算了,本官不缺。”

其中一人开口,目光在许凡身上多停了一瞬。

“你叫许凡是吧?本官记住你了。”

“这两个女人,已经验明正身,都是完璧之身。从今往后,便是你的家眷。”

“生与死本官不管,但你必须交够四人份的税银,别说本官没提前提醒你。”

“别想着把人卖了,按照律法,买卖家妻,那可是死罪!”

俩官兵冷哼一声,语气毫无温度,也懒得在这穷地多停留片刻,转身就走。

“两位大人莫急啊!不如来小的寒舍坐坐,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赵二泉和赵彪赶紧跟了上去,笑得比哭还难看,唯恐怠慢了。

一直等人走远,柳眉这才松了口气,示意两位女子进屋。

她原想帮二人擦擦脸、收拾下仪容,结果二人却噗通一声,齐齐跪在许凡面前。

边磕头边哽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夫君饶命!我……我们识字,还会做活!夫君别杀我们!”

“我们很能干的,吃得也少,绝不会给夫君添麻烦的……”

她们如此恐惧,看得许凡眉头直皱,满头雾水。

我这长相有那么吓人吗?

咋听着像是个食人魔似的?

“先起来!”

许凡无奈开口。

柳眉想上前扶一把,但两人死活不肯起。

嘴里反复念着“不要杀我们”“不要吃我们”。

“行啊,我话不管用是吧?那一块儿埋了得了。”

“正好我这院里打算种树,你俩还能当点肥料。”

许凡忽然话风一转,煞有介事地说。

柳眉听得都快笑出声来,嗔了许凡一眼。

人家姑娘本就害怕,他还添乱吓人家。

果然,这话一出,二女立刻噤声,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满脸都是委屈巴巴的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两人身材高挑,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眉眼十分清秀,各有特色。

若细看,比起柳眉,她们也毫不逊色。

尤其皮肤和手指,哪怕蒙了灰尘,也遮不住那一层白净。

两女风格各异,一成熟妩媚,一灵动可爱,都是罕见的美人胚子。

只是常年食不果腹,显得略微瘦削些。

但那玲珑的身段依旧能看出底子极好。

此时,她们泪眼盈盈,可怜兮兮地低着头,不敢看许凡。

那可爱的少女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许凡一个不高兴真动手埋她。

许凡看着她们这副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尤其是那小姑娘的动作,惹得他心头一痒,玩心也起了。

“你先说,叫什么名字?”

少女听见这话,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脸都白了几分。

吓得往身旁那位御姐身后躲,连话也不敢回。

她是真怕,一答话就被埋地里去了。

御姐也是懵:人家问你话你不回,躲我后头作甚?

关键是你怕,我也怕啊!

这又不是我经验丰富见过这场面!

两人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心智也差不多,没谁成熟多少。

“我……我叫刘雪菅,她是……”

刘雪菅稍稍挪了半步,试图给身后的少女一个出声的机会。

可少女又紧跟着她,缩得更紧了。

刘雪菅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接着说:“她叫墨心怡。”

说完,她也不敢多言,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等着许凡发落。

许凡一脸苦笑,挠了挠后脑勺,我有这么吓人吗?

自觉自己挺和善的啊。

回头一看,柳眉也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她明白得很,人家头一回来这就要被“当肥料”,哪个小姑娘不怕?

没办法,她只好主动开口了。

“夫君不是还要去县里?快些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说着,她主动握住许凡的手,轻轻捏了捏,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许凡心中一暖,可他也看出了柳眉眼底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失落。

从今天开始,自己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了。

嘴上说不在意,但真正能大度接受的女人,终归少之又少。

更何况这是在毫无选择权的前提下,谁能不介意?

这一刻的落寞,被许凡牢牢捕捉。

这种隐患不能留着,否则日后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于是,许凡毫不犹豫地将柳眉揽入怀中。

这个举动不但吓了柳眉一跳,就连刘雪菅和墨心怡也瞪大了眼睛。

就在两人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许凡低头吻了柳眉的额头一下。

!!!

虽然只是额头,但在这古风年代,女子都极为矜持,哪能当着别人这么放肆?

柳眉一下子羞红了脸,仿佛苹果熟透了一般,烫得惊人!

她还算好,毕竟与许凡已有感情基础。

但刘雪菅和墨心怡就不同了,心中那是惊惧交加。

这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这往后的日子,怕是……

她们更低头了,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局促不安。

尤其墨心怡,小脸通红,红得连脖子都不放过。

“你们听好了,从现在起,在外人面前,我们夫妻相称,但那只是表面功夫。”

“这不是你们能选的,也不是我乐意的,今日才认识,我不会强求你们。”

“但有一点,从现在起,在这个家里我娘子最大,她说的话你们必须听。”

许凡这一番话,不仅让刘雪菅和墨心怡怔住,就连柳眉也没反应过来。

她正想说点什么,却被许凡抬手示意打断。

“记清楚了,听话的,我不会让你们饿着。”

“要是不听话嘛……”

许凡微微一笑,声音低了八度。

“那你们就等着给我种树当肥料吧。”

第11章 暗地里的阴谋

最后一句,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还没完,许凡还特地提高了嗓门,重重地又问了一句:

“都听懂了没有?!”

二女被吓得浑身一抖,脖子一缩,身子也随之一哆嗦。

但她们还是赶紧点头,乖顺地应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知……知道了……”

见状,许凡也不好继续吓她们。

真要是把人吓出什么毛病来,回头不还是得自己操心?

搞定以后,他朝柳眉递了个眼神,表示事情已了。

柳眉此时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知道许凡不是那种真会欺负弱者的人,之所以说得这么狠,不过是故意唬唬这两个新来的。

毕竟,这俩女孩初来乍到,得先立住规矩才行,免得日后不好管。

另一方面,她也明白,许凡这是在帮她树立家中主母的地位。

毕竟一个家要想安稳,主母不能没威信。

许凡如此为她着想,柳眉心里不免有几分感动。

于是也不再挣扎,顺从地靠在许凡怀中,轻轻应着他的动作。

这一刻,她只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说到底,柳眉并不在意许凡日后是否会再娶几房。

可她介意的是,自己连圆房都还没跟许凡圆过,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先一步?

想到这,她抱得越发紧了。

腻在许凡怀中,竟一时间舍不得离开。

最后,还是许凡出声打破沉默:

“好了娘子,天色不早,我得去县里了。”

“啊!”

柳眉如梦初醒,一声轻叫,赶紧挣脱开许凡的怀抱。

那洁白的小脸瞬间涨红,又羞又窘,羞涩模样宛如熟透了的苹果。

临行前,许凡还不忘回头叮嘱一遍刘雪菅与墨心怡,让她们乖乖听柳眉的话,这才牵着鹿出门。

这乱世吃人不吐骨头,若不是遇到自己,刘雪菅和墨心怡怕是真的如她们所说那般。

被杀、被卖、被活埋,结局一个比一个惨。

许凡此刻虽谈不上心怀苍生,普渡众生,但既然让他遇见了,就该顺手帮上一把。

反正就当是家中多了两个丫鬟,干些杂活做些帮手罢了。

以自己的本事,养活两张嘴不成问题。

穿好麻布衣,戴上毡帽,围好围巾和披肩,许凡便踏上了前往县里的路。

出门稍晚,为节省时间,他不由加快脚步。

向阳村到县城的路程说远不远,若是脚程快些,不到两个时辰便能到。

这副身体年轻力壮,一路快走也无大碍。

若是换作寻常年纪大点的汉子,只怕中途就得歇好几趟。

大雪已经停了一天多,县道上的积雪早被人清扫干净,这让许凡有些意外。

不多时,县城轮廓已隐隐在目。

作为十里八乡的集市核心,方圆百姓若是打到什么好东西,大多都会送来这里换钱。

不但容易出手,而且还能卖个好价钱。

哪怕如今时局动荡,到处闹饥荒,但县里集市仍旧人头攒动,百姓依旧在苦中求活。

一路上,许凡看到不少同行者。

有人赶着牲口拉车,有人背着货物徒步前行,目的多半相同:都是奔着县里集市去的。

相比之下,牵着一头活鹿的许凡可谓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活野鹿啊!

这可稀罕!

众人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县城大门口,衙役并未为难进出百姓,许凡顺利入城。

入眼处,一片繁忙景象,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许凡第一次进县城,眼神里满是新鲜。

他身处的“傻子”本就从未离开过向阳村,何曾见过这等景致?

如今穿越过来,他倒是第一次走进这等“热闹”。

有些像乡下人进城,好奇、谨慎又小心。

县城中富人不少,但这时辰尚早,那些权贵估计还在家中睡懒觉。

街上多是摊贩、小贩和各色行人,还有不少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

随便一角,皆是乱世浮影。

途中,许凡路过一处牙行。

他本无意多听,可里头的对话实在大声,不想听都难。

“昨日不是送来两名犯妇么?人哪去了?”

随后,一个讨好巴结的声音响起:

“回大人,今早两位官兵大人早早就将人送到向阳村了。”

“听说是一户姓许的猎户收了人。”

“奶奶的,早不送晚不送,偏偏今天早上?老子还想尝尝没开刨的滋味呢!”

“大人莫急,那姓许的不过个猎户,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人早晚得送回来。”

“放屁!送回来的还能是原装货?你拿老子当什么人?我还用捡别人玩剩下的?”

“大人消气,以您的身份,想要啥样姑娘没有?先进屋歇歇,我这就给您安排……”

声音渐远,隐入内院。

许凡脸色微沉,眼中寒意暗涌。

果然,这中间没那么简单。

赵二泉、赵彪,那俩官兵,怕是私底下早有勾连。

若不是这事碰上了自己,他也懒得插手。

但既然刘雪菅与墨心怡现在名义上归他,自然不能任人随意拿捏。

许凡眼底一寒,心道: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歪门邪道,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不再多停,趁早将鹿换成银钱才是正事。

这些人,不管是那俩恶心的官兵,还是说话污言秽语的大嗓门,又或是赵二泉那老赵家,全都一个德行!

这一笔笔账,许凡全记下了!

等有机会,他定加倍奉还!

这个世道,是人吃人的。

可谁吃谁,那还不一定!

带着冷意与计划,许凡继续前行。

县城并不算太大,绕上一圈也费不了太多时间。

他可不是光瞎逛,一路几乎将县内外各条路熟记心中。

日后无论来卖货还是进货,心中有底才不容易吃亏。

以后的路长着呢!

若想赚大钱,不仅货得好,关键是得找对门路,认准大商家。

而在这县里,“陶山居”便是响当当的大商铺。

作为专收山货、药材与猎物的铺子,陶山居哪怕不是最大,也绝对数一数二。

许凡站在门口打量片刻,整了整衣襟,大步走了进去。

他这一身皮草打扮,再加上手里牵着的那头活鹿,立马吸引了目光。

陶山居的小二一看,顿时眉开眼笑。

这可是财神爷上门啊!

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问得虽客气,却明知故问:

“客官,不知是买还是卖?”

第12章 相见恨晚

许凡可不傻。

自己这一身打扮,除了身上的皮毛之外,哪还有半分富贵气?分明就是一介山野寒人。

要不是有这头活鹿撑着面子,只怕早就被店里的人当做穷鬼给轰出去了。

哪里还轮得到这店小二笑脸相迎,甚至还亲手给自己倒茶?

许凡也没客气,直接端起茶碗“咕噜噜”灌下。

走了两个多时辰的山路,这才算是喝上第一口茶水。

“客官莫急,要喝多少都有,我们店里管够。”

店小二笑盈盈地应着,殷勤极了,连眼睛都快笑没了缝。

许凡一口气连喝几碗,每次刚放下,店小二立马续上,水碗始终没空过。

周围其他小二看得眼馋得不行。

别的不说,光这头活鹿的分量和品相,就值不少!

要不是有人先搭了话,他们哪还等得住?早一窝蜂围上去了。

如今世道兵荒马乱,有些能耐的年轻人不是逃荒就是被征兵拉去打仗了。

哪还有几个能单独猎到活鹿的?

尤其是这种野鹿,个头壮实、血肉新鲜,简直可遇不可求!

许凡没说话,只是默默继续喝茶,一连灌了几大碗,喝得畅快淋漓。

连带着喝进去的几片茶叶,也顺口啐了出来。

小二见状也不恼,仍旧守在一旁,面带笑容。

“你们这,收不收野鹿?活的,鹿血包得还新鲜着。”

许凡终于开口。

“当然收!”

小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终于把正事引出来了,脸上笑容更盛。

野鹿可不是寻常货色,那是贵人们眼里的补品,抢手得很,如今更是有价无市!

尤其像这种活的,又是冬猎期间,分量大、毛色好,更是难得!

许凡牵来的这头,少说也有小一百斤!

店小二干这行这么久,还真没见过活捉、这么整齐的一头大野鹿!

“客官,只要货好,我们陶山居一定给出满意的价!”

小二赶忙表态,态度极为恭敬。

“不过客官,这般上品的猎物,不知是从哪儿猎来的?”

许凡闻言,笑了笑。

真把他当出门没经验的毛头小子?几句话就想把他套个干净?

“这鹿啊,是夜里偷偷溜到我家吃糙米,被我用套狗绳套住的,哪有啥猎?”

这话一出,小二嘴角一僵,干笑一声,心说这小子不简单,早就看穿了自己那点小心思。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交谈。

“好了,你去接待其他客人吧,这位贵客由我亲自招待。”

说话的是一名身穿白袍的中年人,身形挺拔,嘴边留着一撮整齐胡须,此刻正边走边捋,神态不怒自威。

一看就是店里的掌柜,气场比那店小二高出几个档次。

“好的掌柜!”

小二赶紧点头,连声应着,躬身退到一旁,目光还带着些许艳羡。

许凡一进门,这白袍掌柜就已经注意到了。

他没立刻现身,而是故意让伙计试探一下许凡底细。

如今看来,对方货不露白、言语精明,显然不是寻常猎户,他这才亲自出面。

若一个不慎把这贵客得罪了,那可不仅仅是损失一桩买卖。

要是让对手店铺抢了人,那才叫肉痛!

能猎得活鹿的,哪怕放在全县城,也绝对是屈指可数的稀客!

这等人物,自然得亲自接待。

掌柜亲自倒上新茶,动作从容,神情温和。

“店里伙计没见过规矩,还望客官见谅。”

“这新茶乃我亲藏之物,若不嫌弃,还请客官慢用。”

见他这般态度,许凡便也放下了些戒备,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不错,清香回甘,是好茶。”

“那便好。”

掌柜微微一笑,眼神中略带赞赏。

他顺势步入正题:

“不知客官这头野鹿,打算卖个什么价?”

野鹿这种东西,一旦放出来,马上就会被抢走,向来是有价无市。

对方这么干脆,许凡自然也不绕弯子。

“市价卖即可,跟掌柜做生意,同样也是交个朋友。”

许凡话里话外都带着试探,毕竟他对这年头的行情根本不熟,自己又是头一回来县里。

早上的那两个狗官说“十文一斤”,那明摆着是坑人。

如今这年头,十文能买多少米都难说,更别提肉了!

他心里估了估,这鹿怎么也得值个二十文一斤才算说得过去。

若这陶山居也想压价,他转身便走,左右这鹿不愁卖。

掌柜看着许凡,微微一笑,心里明镜似的。

“早些年世道安稳时,鹿肉能卖到二十文一斤,但若是活的,足有三十文!”

“只是这几年战乱不断,老猎户大多被征走了,真正能猎野味的人,凤毛麟角。”

许凡听得眉头一挑,看来自己小看了这鹿的行情。

三十文一斤,那可是贵得离谱!

今早那两个贱人居然说十三文,还自以为给了恩惠,真是把人当傻子宰!

掌柜说这番话时,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缅怀,似乎想起了什么旧人。

许凡也察觉到了,那份真情流露不似做戏,反倒让他对这掌柜多了几分敬意。

不多时,掌柜又恢复了商人的干练,正色开口:

“客官,若只是按旧时的市价来收这鹿,我怕还真收不了。”

“哦?掌柜此言何解?”许凡故作不解。

“我若猜得不错,若是我们真只出个市价,客官恐怕就要找个理由,转头走人了吧?”

听到这话,许凡沉默片刻,随即笑了出来。

这掌柜不但懂行情,还通人性,确实是个做大生意的料!

“掌柜也是聪明人,不知贵姓?”

“免贵姓宋,宋从云,小友若不嫌弃,就叫我老宋吧。”

掌柜坦然一笑。

“老宋,你我既是性情中人,那也不兜圈子。”

许凡朗声一笑。

“这鹿我今日便卖给陶山居,你给个痛快价吧。”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爽快。

既然双方都有诚意,那便干脆利落才好。

“六十文一斤!”

“上称!”

“一百斤整!”

“妥了!”

宋从云连忙招呼了好几个伙计,三下五除二便把一切搞定。

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那些个伙计都不由有些傻眼。

掌柜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

第13章 有钱花不出去

一上来就给到六十文的高价,以前还从没见过!

许凡与宋从云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做生意便是如此简单,彼此真诚爽快,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当然,那也得遇到对的人。

很快,许凡便拿到了六串吊钱。

一串一千文,六串也就是六千。

在大周,一千文等于一两。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或许一辈子都没怎么见过银钱。

毕竟,就当时的冶炼条件,银子都是富贵人家才有的。

许凡掂量着手里的布袋,相当满意。

“老宋,那我便先走一步。”

“好说,下次若还有好东西,都送过来即可,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目送许凡出了陶山居,身后那些个伙计才敢围上来。

“掌柜的,这价也太高了吧,一单下来我们也挣不了什么钱。”

其中一个店小二大着胆子问,众人点头认同。

宋从云却不急,娓娓道来。

“能在这种天气进山打来活鹿,此人本事甚高,绝非寻常猎户。”

“而且,你们在市面上都多久没有看见过活的野鹿了?”

“六十文的价,不高。”

活鹿放在以前,就能卖到六十多文一斤。

但物以稀为贵,如今的价,早已不能同日而语。

乱世,苦的从来都是老百姓而已,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有何影响?

到时卖一百文、二百文的,不还都是陶山居说了算?

众人恍然,他们不蠢,不然宋从云也不可能把他们留在陶山居。

经过这简单的点拨,大家伙茅塞顿开。

高价收了山货,自家有得赚,而且还招揽了一名有本事的猎户。

这买卖怎么做都不亏。

说罢,宋从云转身回内屋。

……

许凡不打算在这里呆太久。

昨夜下了地笼,家里还有三个婆娘等着自己,一堆的事。

得赶紧回去才行。

现如今兜里有钱,底气自然也足了许多。

很快便寻了一家成衣店踏了进去,永安坊,倒是个好名字。

环视着全场,这里的衣物还挺齐全。

由于地处偏僻,店里没有客人。

整家店铺的装修风格也是朴实风,能用就行。

不过,这倒不是许凡在乎的。

成衣店卖衣服,衣服质量好就好。

环顾四周,各种小动物的皮毛都有,成色都还算上乘,错落有致地挂在壁橱上。

这些袄子都做得格外厚实。

上手一摸,许凡便知这家店有老师傅。

各种工艺针法的质量都不错。

这点倒是让许凡有些意外。

这样的好店,若是能找个好的地段,生意绝对火爆。

就是不知道,为何掌柜的要选在这种地方。

就这家吧。

许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店铺里慢慢逛了起来。

此时,嘎吱一声传来,内屋的房门被推开。

从中出来一女,怀里还抱着一捆柴火。

见店里有客,赶紧将柴火放好,拍了拍身上的灰,便走上前来。

“客官等久了吧?我刚才忙其他事去了,多有怠慢。”

许凡有些错愕。

没想到,这成衣店居然是个女子开的?

按大周习俗,女子大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开起店面的更是凤毛麟角!

尤其是小户人家,哪有女子开店做生意的说法?

许凡上下打量了一番。

此女倒也白白净净,相貌精致,打扮得干净利落。

一身花袄套在身上,鼓鼓囊囊的,又是个兜里藏雷的主。

好看,有品。

许凡也知道不能盯着人家看太久,赶紧挠了挠后脑勺,转移视线。

“不急,我再逛逛,想着买几件袄子,家里人穿。”

在许凡打量自己时,女子其实并未注意。

反倒是对方的这一身行头,多少有些亮眼了。

大冷天就穿一件薄薄的麻布衣。

说不冷吧,身上又挂了好些皮草保暖。

说冷吧,只穿一件麻布衣,脚踩一双草鞋,脚趾头都撑破了,露在外边一晃一晃的。

模样甚是滑稽。

女子都有些忍俊不禁,使劲憋着笑,不能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

许凡也不在乎这些。

打扮不打扮的,不是光着屁股就行。

没啥好纠结的。

“你……这件花袄子咋卖?”

许凡挑出其中一件,款式跟女子身上穿的差不多。

挺好看的。

女子机灵,赶紧走上前来,满脸笑意,也不知是乐的还是怎的。

取下衣裳,在自己身上比对。

花袄子,当然不可能是许凡一个大男人穿的。

“客官看看,合不合贵夫人的码数?”

许凡细细打量,给娘子挑的衣服,当然得认真些。

上手试了试袄子的软乎,又翻看一些针口位置。

手艺都不错,看着他连连点头。

“那配上这条棉裤,给个价。”

有上衣,当然得配裤子,总不能顾头不顾腚。

“好嘞,不知客官是否有人推荐?毕竟我们店铺地处偏僻,知道的人少。”

女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回价,反倒问起话来。

闻言,许凡不由一愣。

怪不得开在这种偏僻位置里,还能存活下来。

原来是做熟客生意么?

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缓缓摇了摇头。

“没人,自己找来的。”

有说法叫熟人生意,同样也有说法,叫杀熟。

“真的假的?”

女子狐疑。

这家店铺开在巷子,外头多的是成衣店,装潢也好。

若无熟人介绍,能出现在这里?

“很真。”许凡点头。

这也怪不得许凡,外边那些成衣店,一个个手艺都太差,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手艺可以的,结果人家还做熟人生意,杀熟?

那不是黑店吗?!

“这样啊,那对不住了客官,我们这不做生客。”女子收起袄子棉裤。

啊?

许凡懵逼,开店不做生意?这是什么说法?

难怪是名女子当掌柜,这其中必有门道!

许凡也不恼,从布袋里挑出一串吊钱,拍在柜台上。

“开个价,我买得起。”

见此,女子仍旧没松口,微微一笑。

“不卖。”

嘿,我个暴脾气!

“那掌柜的说说,怎么样才卖?”许凡追问。

他就不信,有钱还能花不出去了?

“真想买也成,不过我不要钱。”

说着,女子伸出一根手指,直指许凡。

这下更懵了。

不要钱,要自己?

我许凡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话语脱口而出:“那不行,我不卖身。”

第14章 年纪不大,懂的还不少

卖身?!

女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跟涨潮一样,唰的一下子就红了个通透。

这登徒子,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自己还是黄花大闺女,谁要图你的身子?

真以为自己帅得掉渣啊?

好吧,细看的确有些痞帅……

但这也不是误会自己的理由!

事情要是传出去,以后她还怎么见人?!

少女气得直跺脚,恶狠狠地瞪了许凡一眼。

“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用你身上的皮毛来换!”

“哦,原来如此,为什么不早说?”

许凡恍然,装出一副刚刚才知道的样子。

那找打的模样,实在是气人。

少女顿时没了脾气,一脸幽怨地瞪着他,气鼓鼓的表情,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一些动物的皮毛而已,害我吓了一跳。”

许凡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吃亏的是他呢。

登徒子!

少女心中狂啸,好想上手打他一顿啊!

这人,怎么能这么贱啊?!

要不找一群打手给他阉了?让他一辈子做不成男人?

不错,他再敢胡说八道,那就这么办!

少女都已经打定主意,许凡却在此时适可而止。

毕竟,人家的脸色都一阵青一阵紫了,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许凡可不敢把人气出个好歹来。

万一让自己负责怎么办?家里都已经有三个婆娘了!

做男人不能太贪心。

“我刚从陶山居出来,一路顺着便往这边来了,想买些衣裳。”

“真没人介绍。”

许凡坦言。

自己已经说了实话,若少女再不信,那他也没什么办法。

果然。

少女心知肚明,刚才许凡拿出的吊钱就是陶山居的款式,上边还有记号。

县城里的大商号基本都有自己的记号,都是约定俗成的。

“你是猎户?”少女问道。

“不错。”许凡点头。

自己这一身打扮,很难看不出不是猎户吧?

关键还刚从陶山居出来,去那儿的人,除了贵人外,就属猎户的可能性大。

少女能猜到也不稀奇。

“你开个价吧,这一套花袄子我的确中意,不过现在这一身皮毛不能跟你换。”

许凡直截了当地开口,身上这些皮毛,本是打算给柳眉做毡帽围巾的,这趟出门没衣裳,他才将就着套身上保暖。

“你若想要,下次再猎到皮毛,可以优先送你这来。”

闻言,少女也不纠结。

既然是从陶山居来的,而且看样子还卖了一个好价。

眼前这猎户显然也是有本事的人,这笔生意可以做。

“行,花袄子加棉裤,总共收你七十文,对外成本价,一般都卖八十左右的,算是给你打折。”

如此爽快,许凡也不是那磨叽的人。

掏出三百文,交到少女手里。

“剩下的钱,我还要买双棉鞋,外加两套女子穿的、稍微便宜一些的袄子,应当没问题吧?”

说着,许凡还在少女面前比划好了尺码。

虽然都只是目测,但有少女这个参照物在,应当大差不差。

收钱办事,少女找起衣裳来十分利索。

转头的功夫,便已经打包好三套袄子、一双棉鞋。

并且还特地分开包装,分别做上了记号。

“记好了,这一套是大夫人,剩下那两套才是二夫人跟三夫人的,别弄混。”

“不然到时候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打包好。”

显然,少女已经把许凡当成了那些“三妻四妾”的坏男人。

就连刚刚才好些的表情,此刻都已然荡然无存。

无奈,许凡苦笑摇头,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解释。

这妮子,年纪不大,懂得还不少。

估计是看多了县城里的大老爷冷落旧人,把自己也放到了那边位置。

不过,误会就误会吧。

许凡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抱起衣裳就想离开。

“怎么?这么快就走?光惦记着婆娘,自己不要了?”少女叫住许凡。

说着,又从里边拿出来一套大不少的棉袄。

跟之前那三套比起来,这套大棉袄少了些花里胡哨,却多了不少实用。

样式朴素,摸起来却格外暖和。

“你是猎户,这一身最合适你,保暖耐磨,漫山跑的没事。”

“刚才给你的那双棉鞋还能防水,配上这套棉袄正合适。”

闻言,许凡不由尴尬地挠了挠头。

倒是自己莽撞了,心里念着自家婆娘,反倒把自己给忘了。

“刚才那些钱不够,你得另外再加一百文才行。”少女提醒。

许凡这才傻笑着多掏一百文钱堆到柜台上。

这妮子,铁定是在报复自己刚才装疯卖傻,故意找自己难堪的!

小小年纪,报复心怎么就这么重?

“贵姓?”少女面无表情地收了钱,头也不抬地开口问道。

“免贵姓许,单名一个凡。”

“许大哥,小女子名叫孟晚霜。”孟晚霜缓缓道来。

“刚才说的可还作数?”

许凡明了,孟晚霜所言的自然是动物皮毛。

“那是自然。”

“许大哥放心,只要皮毛的品质不差,小女子给的价保证让你满意。”孟晚霜一笑。

“明白,明白。”许凡点了点头,拿上东西便赶着往外走。

今日在县城里浪费的时间太多,家里还有三张嘴等着开饭呢。

哪有闲工夫跟孟晚霜寒暄?

原本还想多聊两句的孟晚霜,话语直接被堵在了嘴边。

目送许凡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孟晚霜这才收回目光。

这家伙,赶着回去下崽啊?!

算了,能遇到有本事的猎户本就侥幸。

自己说不准还会有求于他。

哎……

一声轻叹,孟晚霜已经打定主意,找时间得去陶山居一趟。

打听一下关于许凡的消息。

……

出了小巷,许凡已经换上了新衣裳。

原本披着的皮草全部别在了腰间,至于那双破草鞋,早就扔了。

接下来,他的目标自然是米面粮油。

花了五百文,买了不少粮食、鸡蛋,家里的一些琐碎以及粗盐。

相比起其他,粗盐格外的贵,仅仅一斤便卖到一百文钱。

并且还只有官家有售。

大周是不允许买卖私盐的。

这价格,但凡多吃些盐,都能给普通老百姓吃破产!

不行,得找机会自己提纯细盐!

第15章 吃的多,那也得吃得下!

早晨进城,中午出来,许凡一路赶回家。

不多时,便远远望见了向阳村的轮廓。

村头,正巧六婶正在自家门前忙前忙后。

许凡也不含糊,大方上前打招呼。

六婶平日里待他好,这份恩情许凡一直记在心里。

所谓知恩图报,这点做人的道理,他自然懂得。

“去县里啦?”六婶笑了笑,眼角满是笑意。

许凡这大包小包的模样,一看就是去县里卖山货挣了钱,顺手还给家里置办了不少东西。

“对啊,六婶。”许凡笑着点头。

“你娘子送来的肉,我们家都吃上啦,可香可香了!”六婶笑道,语气里满是满意与感谢。

这事她可不藏着掖着,街坊邻居们她几乎都说遍了,逢人便夸许凡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这年头,能吃上一口肉食已经很了不起了,像许凡这样还想着接济他人的,那可不多见。

乱世之中,自扫门前雪都来不及了。

“没事,六婶对我好,我都记着呢。”

许凡摆摆手,示意她别放在心上。

“以前我病着,六婶也没少帮我、帮咱家。”

“现在自己有条件了,当然得知恩图报才行。”

“六婶你等着,以后进山要是又猎了肉,肯定还得给你多送些来。”

闻言,六婶也没再客套。

她知道许凡这孩子是个念旧的。

就凭这一点,她之前所做的那些事也都没白费。

虽是寒冬时节,心里却是暖融融的。

“小凡啊,有个事儿,六婶得提醒你一下……”她话音一转,脸色也认真了几分。

随后,六婶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给许凡听。

赵二泉竟然打着“充军替人顶数”的幌子,私下里和官差勾结,要涨税钱!

许凡本就得交四人份的税钱,现在竟然每人还要多加二百文,合计快要涨去一整两银子!

“那姓赵的瘪犊子还说了,每个人头涨二百文,你们家四口人,那可就快顶一两银子了……”六婶气得牙痒痒,替许凡打抱不平。

要知道,一两银子在大周,可够普通人家过上好几个月的好日子了!

关键是,这还只是涨的部分,还不包括原本就要交的税!

“你家新来的那俩婆娘,我听人说,是官家出身,但家中出了事犯了官,所以才沦落到送亲坊的。”六婶低声道。

听到这儿,许凡算是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早上那两个女人手脚都带着镣铐,而且看模样也不像是做活路的苦力。

原来是出身不凡的大小姐,自然娇贵些。

不过能识文断字,又懂得算账计数,也算是有一技之长,不算全无用处。

“谢了六婶。”许凡郑重道谢。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已经对赵二泉那帮人充满了警惕。

每人涨二百文,他们是真敢张口啊!

但敢吃的,就得有命消化才行!

“跟六婶客气啥?你现在病好了,又有打猎的本事,将来指定差不了。”

“税钱是贵了点,但交了就不用被抓去充军了。打仗啊,那可是要死人的……”

六婶像别的中年妇人一样,话一说起来就是没完没了。

但许凡心里清楚,她是真的关心他。

于是便耐着性子听完,直到见有其他人路过,六婶才止住唠叨,目送他离去。

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

家里。

嘎吱,推门而入。

柳眉三女正安安静静坐在床榻上,仿佛一直在等着他归来。

“夫君!”柳眉率先起身,满脸欣喜地迎上来。

赶忙帮他将肩上的东西放下。

刘雪菅与墨心怡自然也不敢旁观,连忙跟上前搭把手。

“哇,这么多!”看着接过手里的粮食,柳眉眼睛顿时亮了。

她出身穷苦,哪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更别说能一口气吃上了!

而此刻,许凡这一趟带回来的,竟是满满几大包!

鸡蛋、白面、大米,样样都齐。

还有那贵得离谱的粗盐!

如今不仅饿不死,竟还能吃得好——这几乎是穷人不敢想的事!

墨心怡倒是反应快,在那堆东西里找到了一套针线,喜出望外。

她本在原家便学过女红,虽不顶尖,但也算手艺娴熟。

如今到了许家,有了针线,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至少,在她心里,若是没用,随时可能被嫌弃、被赶走,甚至更惨。

虽然柳眉一上午已经耐心解释许凡为人,但那种深埋骨血里的恐惧,并不是几句话能消解的。

她依旧无法真正相信许凡的善意。

相比之下,刘雪菅这边情况就更糟糕。

她目光扫过这些东西,却发现没有一样是自己能派上用场的。

虽然她识字会算账,可这些本事,现下也不是太用得上。

粮食不会做,衣服不会缝,什么都帮不上忙。

这种“无用”的感觉,如同刀片,在她心头一片一片地刮着。

她越想,心里越慌。

初来乍到,本就胆战心惊。

如今面对现实,更加拘谨胆怯。

她怕,怕被许凡觉得没用,随时被抛弃。

她连眼泪都不敢落下,只能在一旁强忍着哽咽,模样分外可怜。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许凡一眼。

墨心怡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她想帮她分担,可自己现在都自顾不暇,又拿什么去安慰别人?

她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悄悄别过头去。

三女将东西收拾完毕。

许凡这才将那包鼓鼓囊囊、最重的布包打开。

里面,赫然是他为三女买的新衣!

一套花袄,两套布袄,虽有区别,但看得出来都格外厚实保暖。

墨心怡和刘雪菅都不敢相信——这些……会有自己的份?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得透风的破布衣,心底发寒。

若不是屋里有火,恐怕早已冻得瑟瑟发抖。

越看,二女心中越酸,眼巴巴望着那几件新袄子,眼中满是羡慕。

家道被抄,落入送亲坊,她们所有的东西早就被搜刮一空。

能穿着衣服来到许家,已是万幸。

但送亲坊的女子,并不是每个都有人要。

像她们这类既没有力气干重活、又娇弱不堪的女子,只能等着被挑剩,被命运丢弃。

送不出去,就只能在坊中挨打受骂,饿得半死。

如今虽到了许家,有了盼头,却也依然是风雨飘摇。

“来娘子,这花袄子是专门买给你的,喜欢吗?”许凡挑出那件花袄,在柳眉身上比了比。

正合身,果然不愧是自己的眼光。

柳眉受宠若惊。

“不!不行!这么贵的袄子,我……我怎么能穿?”

第16章 我有经验让我来

“按你尺寸买的,你不穿我穿?”

许凡笑了笑,也不管柳眉拒绝,帮着给对方穿好。

见此,柳眉也只好自己穿上棉裤。

许凡都已经这么说了,自己要是再推辞,多少显得有些做作。

许凡也没闲着,眼看柳眉小腿上也有不少冻伤,赶紧抹上兔油。

倒是自己不细心,没想到这里还有伤。

一身衣服穿好,许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看来自己的眼光一如既往!

新衣加身,柳眉早就感动得眼眶泛红。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穿上新衣裳。

从自己记事起,哪回身上的衣物,不是捡家里剩下的?

在这年代,特别是穷苦人家,男尊女卑显得更为突兀。

“傻娘子,有啥好哭的?”

许凡温柔地伸出手,轻轻拭去柳眉眼角的湿润。

“等以后夫君挣了大钱,一定给你换上更贵的皮袄!”

“现在就先将就着穿吧。”

柳眉很美,站在那儿就是个衣架子!

以后必须各种各样的衣物都安排上,好好给柳眉打扮打扮。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大周有没有蕾丝之类的东西。

咳咳,想远了。

许凡干咳几声,赶紧把自己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年轻小伙,火气正旺的很,脑子里不能多想,不然容易血流不止。

柳眉顺势依偎在许凡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在这片乱世里,可以相互取暖,相互照看。

终归不是孤身一人了。

好一会儿,柳眉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许凡回过头,目光落在墨心怡跟刘雪菅身上。

二女不由一激灵,身体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怎么还有自己的事?

我们都没要衣服啊?!

特别是许凡的神情,古井无波,根本看不出所以然。

越是如此,二女对未知害怕。

站在原地就跟受惊的小动物,根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许凡心里一笑,缓缓上前。

看来,早上的事她们还耿耿于怀啊!

自己真有这么吓人?

自认好歹打扮一下,也算帅哥一枚吧?

“行了,大冷天的就穿这么点,不冷吗?赶紧把衣服换上吧。”

许凡这突如其来的话,听得二女一愣。

渴望与羡慕溢于言表,却又不敢有所动作。

生怕这是许凡在试探自己!

见二女一动不动,许凡不由扶了下额头。

早知道自己的几句话效果这么猛,就不该还多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眉,投去求助的眼神。

对方如今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人家本就胆小,年纪虽然与许凡相仿,但经历终究差了许多。

没办法,柳眉只能亲自出马。

上前拉起二女的手,拿起剩下的两套衣裳便往里走。

将许凡拒之门外。

不多时,刘雪菅和墨心怡便换好了衣裳。

这两身虽然看起来稍微朴素一些,但跟村里的其他妇人比,已经算得上人上人了。

毕竟这衣服厚实,用料也不错。

关键都还是崭新的。

二女对柳眉那叫一个感激。

要是没柳眉,自己很可能已经被许凡收拾了吧?

不行!以后一定要跟夫人打好关系!

刘雪菅和墨心怡心里暗暗发誓。

年龄方面,柳眉的确比二女要稍微大些,当个知心姐姐不成问题。

“你们也有不少冻伤,来,都涂些兔油。”

说着,柳眉已经主动上前,亲自为二女涂抹。

“这可是夫君亲手做的,虽然比不得县城里买的那些大牌好用,但效果绝对也不差。”

兔油温润,而且还冰冰凉凉的。

涂上之后伤口格外舒服,显然也没那么疼了。

“这事我在行,我涂得多也有经验,让我来!”

许凡声音传来。

这话一出,可把墨心怡二女吓得够呛。

赶紧接过柳眉手里的兔油,主打一个独立自主!

“我们自己来就行!不劳烦夫君!”

看着二女手忙脚乱的,柳眉不由瞪了眼许凡。

仿佛在说,消停会吧!

许凡一脸冤枉。

自己不过想帮忙而已,怎么不识好人心啊!

罢了罢了,想让我涂我还不乐意呢!

以后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许凡心里想到,不过有些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好生涂些,别到时长上冻疮才好,长冻疮很疼的。”

柳眉轻声提醒,顺道安抚二女的情绪。

往后都是一家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和睦相处自然是最重要的。

可不能像那些贵人家似的,整天勾心斗角没完没了。

逼急了,甚至还要见红出人命。

那种日子,柳眉可是一天都不想过。

见三女相处得如此和睦,最开心的当然属许凡。

墨心怡和刘雪菅刚来,许凡就怕柳眉觉得自己冷落她。

所以处处维护,处处为柳眉立威,还要表明自己的心意。

现在好了,三女统一战线,倒是把自己给推到对面去了。

也好,有共同的敌人才能做永远的朋友。

许凡一笑,掏出兜里揣着的糕点。

就是回时路上顺道买的,听说县城里也只有贵人家能吃上,价格还不便宜。

就这么几块,花了许凡大几十文钱。

“来,娘子,这糕点味道不错的,快尝尝!”

许凡摊开包装,里边乳白色的糕点完整躺在桌子上。

“还温的咧,我一直都揣在怀里!”

一时间,房间里都填满了糕点的香。

浓浓的桂花糯米香气,哪怕只是闻着都直叫人上头。

三女肚子咕噜叫了一圈。

眼前的糕点实在馋人,哪怕只是看着,都不停分泌口水。

家里虽然还有肉食储备,但柳眉想着许凡不在,自己当然也舍不得吃。

中午时候也就跟墨心怡她们,吃了些野菜糊糊而已。

那玩意儿清汤寡水的,哪有什么营养?

纯粹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让自己感觉不到饿而已。

若没其他补充,天天喝野菜糊糊,不出两天都得饿得眼冒绿光!

相比之下,柳眉反倒显得得体不少。

墨心怡和刘雪菅早就已经口水直流,看着糕点的眼睛快放出光来!

在送亲坊的时候,天天受难。

食不饱,穿不暖,冻成团!

野菜糊糊对她们来说都算好的,至少吃完肚子不会饿!

在她们眼里,眼前的糕点简直就是满汉全席!

只要能吃上一口,不管让她们做什么都愿意!

第17章 大老爷们吃不惯

看着墨心怡和刘雪菅两人眼睛都快贴上点心盒的模样,柳眉实在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俩大馋丫头!

“来吃,我们一人一块!”

她主动上前,亲自各自拿了块糕点塞给她们。

可即便如此,二女还是下意识地看向许凡,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毕竟这家里说到底,许凡才是当家作主的那个,规矩她们也懂。

“不管他,你们吃你们的。”

柳眉白了许凡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娇嗔。

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带着点小报复地看了他一眼。

许凡莫名其妙中招,无奈成了“背锅侠”,除了抬手挠头干笑两声,也只剩苦笑的份儿了。

见她们还在磨蹭,柳眉干脆将糕点一股脑儿塞进她们手中,然后自己拿着最后一块,转身走到许凡面前,笑盈盈道:

“来,这是夫君的。”

许凡倒是早就料到这一出,毕竟柳眉的性子他最熟不过。

嘴上厉害,心里却是个心软的好女人,懂得体贴,也最会照顾人心。

“去去去,我一个大老爷们,哪吃得惯这种甜腻的东西,全是你们妇人家的口味。”

他大手一摆,一脸老气横秋的样子,扔下这句话后,便转头走出屋子。

毕竟他在场,三女总归放不开手脚。

外面风呼呼地刮着,但许凡也没闲着。

家里来了新人,必须得安顿好睡觉的地方才行。

虽说大家睡一铺炕确实热乎,可也不能天天混在一块吧?

墨心怡和刘雪菅终归是女儿家,总得有个像样的歇息处。

尤其眼下正值寒冬,寻常木床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寒风。

被窝盖得再厚,夜深时分依旧冻得跟掉进冰窖似的。

在这等天寒地冻的环境下,能熬过去完全得靠命硬!

这大周的百姓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火炕。

别说会烧砖了,连板砖都没个影子。

于是,许凡决定亲自上手。

虽说做不出现代红砖,但普通的泥砖加以加固,搭个简易火炕还是没问题的。

他扛起木铲,利落地干了起来。

先把要用的黄泥、柴草、稻壳等材料统统备齐。

大周虽苦,却也有个好处,地广人稀,到处都是荒地,取材再方便不过,也不用担心谁找上门来索赔。

屋里头,三女吃完点心,又穿上新换的厚棉袄,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吃饱穿暖,心满意足。

原本还想着出门帮着许凡做些活计,可刚起身便被他毫不犹豫地给挡了回来。

要不是柳眉带着墨心怡和刘雪菅软磨硬泡,为她们争取了一些边角小活儿,她们估计真得只能干站着当观众。

可哪怕是些边角活,她们也干得热火朝天。

墨心怡和刘雪菅手脚不灵,一时间笨手笨脚,泥巴糊了一脸,活脱脱像两只小花猫。

许凡站在一旁看着,也不恼,反而笑意满面。

她们愿意出力,那就随她们去。

有个好处,能让两女对这个家生出归属感。

一家人,当然得有你有我,出工出力。

一旦有了参与感,也就少了拘谨和距离。

从最初的不敢对视,到如今偶尔也能说上一两句话。

许凡心里清楚,她们对他的防备和顾虑,也在悄悄瓦解。

这样的变化,才真正像个家。

四人忙碌着,竟不知不觉就是一个下午。

等到回过神来时,天都已黑透了。

好在简易火炕总算搭好。

许凡亲自爬上去试了试,踩得结实,才放心下来。

晚饭的事,自然交给了早早请缨的柳眉。

她领着墨心怡和刘雪菅早早进了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许凡这边也交代了,今晚不吃野菜糊糊,得整点硬菜。

野菜留下替蔬菜顶班不说,还特别从后厨取出事先存好的野兔油。

用它炒出的野菜,不仅滑嫩入味,更多了一股动物油脂特有的香气。

再来一锅小炒肉,外加一碗许凡亲自熬制的野菜汤。

配上白花花的米饭,香气扑鼻,堪称人间美味。

对柳眉她们来说,这顿饭已然堪比过年。

四人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不剩。

要不是柳眉眼疾手快拦住了,墨心怡这丫头怕不是连锅底都要舔干净。

饱餐过后,夜幕彻底降临。

该歇息了。

这一刻,三女却都犯了难。

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一碰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最后干脆齐刷刷看向许凡。

一个眼神,把“今晚咱怎么睡”的问题,扔给了家里唯一的男人。

火炕当然还不能用,得晾几天,定时添柴保持干燥加固。

炕里的火更不能灭,必须有人盯着。

许凡便道:

“雪菅,心怡,你们俩轮流烧火添柴,别让火灭了就行。”

两女连连点头。

初来乍到,正愁没机会表现,能帮上许凡的忙,她们自然满心欢喜。

“那我呢?”柳眉看过来。

“你照常歇息。”

许凡笑着,神秘兮兮道:“至于我嘛,歇个把时辰,半夜还得进趟山。”

“半夜进山?!”

三女齐声惊呼。

墨心怡和刘雪菅虽未经历太多,但也知道山里多险。

“夫君……”

柳眉眉头微蹙,满是担忧。

“没事,我昨晚放了不少地笼和陷阱,今晚正是收货的时候。”

许凡自信十足地说。

“要是运气好,回来就能喝上热腾腾的鱼汤!”

“我走后,雪菅和心怡一人烧火一人歇息,正好不挤。”

深夜,万籁俱寂。

许凡像有个生物钟似的,自动醒来。

朝刘雪菅和墨心怡比了个噤声手势,生怕吵醒旁边熟睡的柳眉,随后穿好衣服,背上猎具,悄悄出了门。

他却没看到,被窝里的柳眉其实根本没睡着。

“夫君……早去早回。”

她望着门外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心头默念。

“眉姐姐,夫君他……不会有事吧?”

刘雪菅低声问,声音里藏着一丝不安。

墨心怡虽未作声,但眼神却同样写满忧虑。

她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好不容易遇到这个能托付的男人。

她们,不想再失去。

“不会的,夫君他啊……本事大着呢。”

柳眉嘴角挂着笑,只是那笑意背后,却难掩心底的隐忧。

此时的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老天保佑……平安归来。

第18章 饿死胆小,撑死胆大

大风坳。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整条路线早被许凡走熟了。

那些藏猎套的地方,他更是做了特殊的标记,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看见也认不出来,根本不用担心找不着。

夜色沉沉,寒风卷着雪粒拂面而来。

一路上,他没发现有人留下的脚印痕迹,这让许凡心里悄然松了一口气。

看来,村里人是被山大王吓破了胆,轻易不敢再上山。

也好,这样山头全归自己,没人跟他抢猎物!

这片地盘,就是他许凡的狩猎场!

昨夜,他一共下了十个猎套,眼下他正朝着第一个地点快步赶去。

在他心里,十个能中三个,便已是好收成。

这鬼天气里,猎物活动减少,能猎到三成已属不易。

可让许凡意外的是第一个就有收获!

还没走近,他就远远看见有个黑影趴在雪地里。

“哈哈哈!”

许凡低声笑了起来,压抑着兴奋之情,小跑着冲了上去。

哪怕脚下是积雪泥泞的坡地,他也顾不得稳重,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赶到。

原来是只野鸡!

竟然用地面的猎套猎到了一只大野鸡!

套索精准命中,一击毙命,野鸡几乎没挣扎就没了气息,只在脖颈处留下一圈勒痕,还有点微微渗血的印迹。

许凡熟练地解下套索,把野鸡拎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斤重!

肥硕的野鸡可是山珍中的美味,肉质比兔子更紧致鲜香,营养价值也更高,哪怕是在县城,价格都能翻上一倍。

他迅速做了简单处理,把猎物收好,又将陷阱重新布设,接着便继续往第二个猎点走去。

这感觉,就像是在开盲盒。

刚开一个,还有九个等着他揭晓!

许凡脚步不疾不徐,一处一处地巡查过去。

九个点位查完,竟然收获了八个!

六只山鸡、三只野兔、两只松鼠、八只鸟雀,堪称大丰收!

唯一失手的那个,是因为猎套质量不够,被猎物挣脱跑了。

气不过,许凡当场就地加固,换上更粗一圈的麻绳,咬牙切齿地暗道:“看你下次怎么跑!”

而眼前这最后一处,许凡眉头紧锁,神情也不再轻松。

雪地里一片凌乱的血迹,还有些绒毛,甚至还有被啃剩的骨头渣子。

显然,有猎物中套了,却被别的东西给吃干抹净了。

许凡蹲下查看,咬痕并不算大,第一时间就排除了山大王这号大祸害。

这让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再细查一番,果然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发现了一排细碎脚印。

雪地留痕清晰可辨,而昨天又没下雪,显然是最近留下的。

许凡一边沿着脚印行进,一边分析形状、深浅、跨度,最终判断出目标的体型大概在四五十斤左右。

“狐狸。”

他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眼睛都亮了。

狐狸那可是宝,一身皮毛在大周都值钱,更别说到了现代,更是奢侈品中的上品!

“吃了我东西还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收敛笑容,将收获的猎物都小心掩埋妥当,做好标记,随后拎起装备,顺着脚印立即出发!

大雪之后的好处便在于此,追踪容易得多。

只是狐狸精明,若真想抓住它,就不能有半点松懈。

许凡深吸一口冷气,卸掉了多余装备,轻装上阵,快步穿梭于林间,眼神敏锐如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追到了灌木丛附近,却发现狐狸的脚印突然拐了方向。

“这畜生,还想甩开我?”

许凡皱眉抬头,细细搜索林间动静。

夜色浓重,林子茂密,若不是他目力过人,只怕真就错过了。

果然,痕迹一直朝着大风坳更深处延伸!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大风坳本就危险,越往深山里走,大型野兽出没的几率也就越高。

就连附近最老资格的猎户,都不敢夜里单人入山。

他许凡若是现在进去,万一撞上熊瞎子、山大王这些猛兽……

那真是有去无回!

回去吗?

他望着前方幽黑的林子,心底泛起挣扎。

可这狐狸太值钱了,比活鹿还珍贵!

现在回头,未免太亏!

自己装备也不是全无准备,总不能就这么放弃。

想到家里三女还等着自己带回肉食热汤,想到眼下四张嘴要养,外头还有一帮人虎视眈眈。

许凡眼神一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干了!”

他心中暗喝一声,把全部的犹豫都丢到脑后。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许凡,从不是胆小的!

有了这个决断,许凡整个人神采骤变,眼里像燃起了一把火。

他深吸口气,坚定地踏入深山,脚步铿锵,眼神如刀。

沿着狐狸的爪印前行,雪地上那细碎痕迹越来越清晰。

周围的树木也愈发高大粗壮,林中寒风低鸣,如同野兽的喘息。

终于,在一株三人环抱粗的老树前,痕迹戛然而止。

这树虽粗,却长得歪斜,几乎横在地面,像是天然搭起的一道小桥。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许凡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这种感觉太熟了,像是被某种生物盯上的感觉!

他本能地环顾四周,肌肉紧绷。

下一刻,他眼前一亮!

灰狐!

果然是它!

身形健壮,皮毛油亮,眼神灵动,正是山中罕见的顶尖猎物!

若真能拿下这一只,今晚这趟绝对值了!

许凡屏住呼吸,手指慢慢伸向背后的长弓。

弓弦轻响,箭矢上弦,他动作轻得连雪都未踩出声响。

但狐狸也觉察到了危险。

它前爪微抬,眼神警觉,那双幽绿泛光的瞳仁,死死盯住许凡,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吃我一箭吧!”

许凡心头一狠,箭矢破空而出!

“嗖!”

可惜差了一线,未中要害,只穿透了狐狸右前爪。

“吱!”

灰狐痛叫一声,趁着尚能移动,飞快地往林子更深处逃窜。

鲜血在雪地上拉出一道蜿蜒的轨迹。

“奶奶的,歪了?!”

许凡狠狠瞪了眼弓身,忍不住低声咒骂。

“老东西果然不中用了!”

没时间多想,他拔腿就追。

“追!”

断了一条腿的狐狸,终究跑不远!

许凡有的是耐心,就算是耗,今天也得把这头灰狐给活活耗死!

第19章 山中宝藏

一路紧追,灰狐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它受了伤,体力透支严重,雪地上一路滴血,就算是头壮牛,这时候也扛不住了。

“好机会!”

许凡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迅速张弓搭箭,嗖的一声,又一箭破空而出!

有了前次偏失的经验,这一箭格外稳准狠,正中脖颈!

箭矢精准贯穿灰狐喉咙,将它牢牢钉死在地!

灰狐挣扎了几下,眼里满是不甘,却终究无力回天,没多久便气绝身亡。

许凡快步上前,确认灰狐断了气,这才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浊气。

“娘的,追了一路,要是再跑了,老子都得认栽!”

许凡心跳仍未平息,额上出了薄汗。

说实话,比起那次活捉山鹿,今晚这一趟更是耗尽了体力。

若不是晚饭吃得实在足,许凡压根撑不到现在。

短暂歇息后,他开始仔细打量面前的战利品。

正如先前判断的那样,这是一头成年灰狐。

毛色灰亮,体态丰腴,掂了掂,居然有八十多斤!

“肥成这熊样……难怪偷吃我猎物!”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

浓重的血腥味极可能引来附近的食肉猛兽,必须立刻转移!

许凡当机立断,弯腰抹雪掩盖血迹,哪怕只能遮一时,也聊胜于无。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灰狐扛上肩头,准备动身返回。

可刚迈步,他突然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

虽然林间昏暗,但凭借多年观察力,许凡敏锐发现:脚下的积雪异常稀薄。

部分区域甚至露出了红褐色的土层!

更奇怪的是,周围遍布动物的活动痕迹。

脚印、爪痕、翻土痕迹交错混杂。

以这大山深处的气候,按理说早就应该积雪覆地、万物寂静才对。

好奇心驱使下,许凡往前走了几步,蹲下仔细查看。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震,倒抽一口冷气!

“卧槽?!盐矿?!”

压抑着激动,许凡赶紧又细看了一番。

地面明显是被一众动物刨开的,那一层红土下渗着晶莹细屑,分明是天然盐分!

怪不得这里动物频繁出没,它们是来舔盐的!

而这也间接说明:这片盐矿无毒且纯度极高!

“这……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许凡心跳加速,暗自狂喜。

他不敢高声欢呼,生怕惊扰山林,惹来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但心里激动得快要跳出胸口!

大周朝的盐可不便宜,那是掌握在朝廷手里的暴利生意,一斤粗盐都要卖到一百蚊以上。

寻常百姓压根吃不起!

若真能悄悄开发这处盐矿,不但自家用盐自由,日后搞不好还能换银子!

“不过得小心……官盐这玩意儿可是要命的。”

许凡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这条路走得不对,就可能掉脑袋。

他打定主意,等回家后研究下小规模提纯法,专做无痕细盐的活。

凭他那硕博连读的脑子,弄个食盐提纯不跟玩似的?

转头瞧了瞧地形,许凡用随身的小铁片砸下几块含盐的红土,打包揣入腰包。

扛起灰狐,赶紧撤离这鬼地方!

回程路上又遇到几只小动物,但许凡心无旁骛,压根不想分心。

“现在贪心,只怕要把小命搭进去。”

走出深山,终于进入相对安全区域,许凡才停下脚步稍作休整。

而他满脑子还在想那片盐矿的事。

这可是翻身的机会啊!

缓了几口气,他把灰狐整理妥当,重新与之前的猎物埋在一块地方做了记号,确保回头能统一带走。

接着,便循着水声走去,是时候翻地笼了!

哪怕地笼空空如也,此刻的许凡也丝毫不慌。

但当他找到自己做的麻绳标记,伸手一拉时,出状况了!

“嗯?”

眉头一挑,许凡察觉到异样。

手中的麻绳沉得出奇!

“该不会……卡底下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用足了力气,脚下一滑,差点仰面朝天。

足足费了大半天力气,地笼才被他缓缓拉上来。

“卧槽!”

看清地笼那一刻,许凡差点蹦起来!

只见笼子里好几条大草鱼在猛烈挣扎,个头一个比一个惊人!

其中最大的一条,怕是都有半米长,估摸得二三十斤!

冬天的鱼肉格外肥,肉质结实又油润。

更妙的是,出水不过一小会儿,这些草鱼身上竟然开始结霜。

许凡笑着感慨:“肥得连冻都冻不透。”

不过他也遗憾地摇头:“这地笼,还是太小了。”

鱼太大,笼子承载有限,几条就塞满了,再多都进不去。

转而,他又去查看其余几个地笼。

可惜好景不长,其余几只笼里虽也有鱼虾,却都是些小家伙。

许凡连看都懒得看,随手又扔回水里。

拿出随身小刀,把五条大草鱼处理干净,用草绳穿过鱼鳃绑紧,方便提在手里。

将地笼重新布设妥当,许凡打起精神,背起战利品,往家走去。

今晚这趟,收获之丰足以让任何猎户眼红!

一头八十斤重的灰狐,加上一堆山鸡野兔,再加这几条沉甸甸的草鱼,简直堪比一桌“山野满汉全席”!

但东西虽好,问题也大,加起来快二百斤!

许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身板,真让他全扛回去,那非得累趴下不可。

“不能硬扛。”

他目光一扫,看到一旁有不少干枯的树枝。

灵机一动,搜集几根较粗的枯枝,再用干草搓绳,将它们绑成一个简易担架。

再系上肩带,让双手前拉、双肩承重。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干过无数次。

“这样至少能再装两百斤!”

扛上担架,许凡步伐稳健,一路穿林过雪,终于在天微亮时赶回了向阳村。

村里家家户户都还沉浸在梦中,四下寂静无声。

正如他所料。

“财不外露。”

许凡小声自语,谨慎地环顾一圈,确认没人发现自己之后,才悄悄绕入家门前的小路。

若是被人知道他带回一堆肉食,准得惹来麻烦,甚至会被人惦记上。

人性这玩意儿,永远不要高估。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驶得万年船。”

正想着,他已走到院前。

只见屋里还有火光摇曳。

许凡心里微暖。

她们果然没忘记吩咐,估计正轮着烧炕呢。

“嘎吱!”

门被他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响。

动静一响,屋内立刻传来动静。

柳眉最先反应过来,赶忙探出脑袋,警惕地看了出来。

“是夫君回来了吗?”

第20章 胜败乃兵家常事

听到柳眉的声音,许凡便已猜出几分。

肯定是她没睡,照看着墨心怡她们,一块守着烧炕。

出门前,他早就把活儿分好了。

“是我。”

他轻声应道,一边拖着沉重的猎物跨进院门,顺手将门带上。

屋门应声打开,柳眉探头而出,一张俏脸因守火炉被映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确认许凡平安回来,她原本紧绷的神情也终于缓和,眼底露出明显的轻松与笑意。

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她注意到许凡拖着几根枯枝,还以为是山里没猎到东西,只能砍些柴火回来交差。

不过她倒也没失望,脸上没有任何责怪神色。

毕竟打猎这种事,从来都不是轻巧的活。

村里的老人早就说过,进山打猎这活命都得靠命硬。

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大本事!

若还能背点东西回来,那就是能耐大的猎户!

她赶忙迎上去,围着许凡转了一圈,东看看,西摸摸,确认他没有受伤,才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夫君,我听村里老人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没有猎物也不打紧的。”

“咱赶紧回屋,屋里暖和!”

柳眉嘴上安慰着,语气却透着柔情。

许凡卸下担架,跟着她进屋。

屋里暖意融融,火炕边上,墨心怡和刘雪菅两人正歪在床榻上睡得正香,翻个身都能听见轻微的鼻息声。

许凡见状,一下子黑线爬满额头。

虽然他早就猜到这两位可能扛不住,但亲眼见她们直接躺平,心里还是有些无奈。

柳眉自然看出了他的想法,赶紧拉住他袖口,小声解释。

“夫君,是我让她们睡的。”

“她们添了柴火,我高低睡不着,便主动醒着看火,顺便还能等你回来。”

听到这话,许凡原本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柳眉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仿佛抚着珍宝。

“傻娘子,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夫君的本事大着呢,山里的猎物伤不了我。”

柳眉顺势靠进他怀里,耳畔贴着他起伏的胸膛,脸上绽开安心的笑意。

这份温热的踏实感,是她过往人生从未有过的。

至于炕上睡得正香的两个姑娘,还是算了吧。

忙了一整天,该累也得累了,能好好睡一觉也算难得。

但这边才刚放松下来,墨心怡和刘雪菅就被动静惊醒。

“夫君……?!”

“我们……我……”

两女睡眼惺忪,看到许凡站在屋里,顿时从榻上翻起,连连张口想要解释,但嘴巴张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烧火的活她们没干完,倒头大睡,还让许凡撞个正着。

“完了完了……”她们心里一阵阵发虚。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自己在这个家的立足点,现在又打回原形!

“行了,都睡吧。”

许凡摆了摆手,语气不重,但不怒自威。

这两个姑娘到底是官宦人家出身,干不得粗活也属正常。

要想适应这样的生活,得慢慢来。

许凡又不是个铁石心肠的混账夫君,自然不会拿这个苛责她们。

两女本以为会被责骂,见许凡语气温和,反倒更加羞愧,哪里还敢再睡?

赶紧翻身起来,手忙脚乱地往火炕添柴火,笨拙地忙碌着。

柳眉见许凡没责怪,也忍不住跟着松了口气。

她走到床头,从被子边抽出一顶鲜红的毡帽,那是用之前猎来的松鼠皮手工缝制的。

“夫君看,心怡亲手改的,是不是比之前要好些?正合适你的尺寸呢!”

她踮起脚,把毡帽戴在许凡头上,眼神中带着几分炫耀。

毡帽做工细致,线脚平整,一针一线都缝得极其讲究。

许凡低头端详,不禁有些惊讶。

他本就知道墨心怡心灵手巧,却没想到这手艺竟如此之好。

“挺好看。”

他点点头,走到墨心怡身旁,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毡帽改得挺好,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墨心怡怔了一下,随即面色一红,连忙摆手。

“不……不用……夫君,我不要……”

声音娇弱,带着几分慌乱,心里却早已甜得发腻。

她本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个花瓶,能为这个家做事。

哪想到,居然还能得到夫君夸奖?

而一旁的刘雪菅低着头烧火,心里都快哭了。

现在好像就她什么也不会了。

能识文断字又能怎样?换不来温暖,填不饱肚子!

她越想越慌,越烧越没底气。

许凡这才注意到她脸色不对。

这丫头书念得好,将来自己若真要做买卖,可不就得有个会计?

突然间,他像拼图一样,将未来打算里每一块位置都配好了。

“好了,都来帮忙吧,猎了不少东西,我一个人搬不动。”

他轻轻拍手,语气一转,把三女的注意力拉回来。

“猎物?!”

“搬不动?!”

柳眉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凡嘴角上扬,却没有立刻解释。

黑夜里本就看不清,而他还故意盖了层干草遮掩。

他先一步走出屋门,三女紧跟着跟了上去。

当她们看到那担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猎物时,三人齐齐惊呆了。

“这么多?!”

柳眉惊呼一声。

墨心怡和刘雪菅更是瞪大了眼,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头灰狐足足有八十斤,毛发顺滑如缎,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哪怕是她们出身再好,也从未见过这样上好的皮毛!

原以为嫁个猎户,不过是粗茶淡饭、勉强过活,谁知竟能这样丰足!

“愣着干啥?赶紧帮忙抬进屋!”

许凡的吆喝打破了三女的震撼。

她们连忙回神,手忙脚乱地将猎物一件件搬回屋。

许凡没闲着,已经开始处理较大的猎物。

剩下那些小点的,正好交给三女分头处理。

“眉姐姐,这是啥鱼?好大!”墨心怡惊讶。

“草鱼,我也第一次见这么大的!”

“我喜欢吃鱼……”刘雪菅小声地说。

“喜欢吃鱼?那鱼就交给你们两个处理了,鱼鳞记得刮干净些。”

许凡的声音适时传来。

“娘子累了一晚上,让她歇会儿吧。”

墨心怡和刘雪菅连连点头,各自拿着草鱼忙碌去了。

至于柳眉,虽然心里感动,但哪里肯真歇着?

转身又凑到许凡身边,声音里带了撒娇意味。

“夫君,我也要帮忙……”

那腔调,甜得让人发酥。

许凡哭笑不得,这小娘子明知自己最吃她这套,竟还故意撒娇!

可规矩不能乱。

“你都累一晚上了,赶紧歇会儿,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小心我打你屁股!”

柳眉一听,立马嘴巴一翘,手忙脚乱地捂住翘臀,眼里却满是笑意。

“好啦,听话!待会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第21章 坏我好事

屋里,大家伙都在忙碌。

柳眉现在哪睡得着?

却又拗不过许凡的坚持,只好退到旁边,静静地看着几人忙前忙后,眼神柔和,像是在看一家人。

墨心怡和刘雪菅虽然手生,但胜在聪明伶俐,稍微花费了一点时间,便利索地处理好了草鱼的鳞片与内脏。

接着,她们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的小猎物,虽然忙得手忙脚乱,却也乐在其中。

许凡则是专心处理那只灰狐,麻溜地将整张皮剥了下来,动作娴熟流畅,几乎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好在箭矢留下的洞口很小,对整张皮毛影响不大。

这下,他心里也算有了底,价格方面应该不会差太多。

看着面前这张锃光瓦亮、毛色上好的狐皮,许凡十分满意,指尖轻轻顺了顺毛发,心里想着这张皮或许能换点好东西。

就是不知,这狐皮在大周如今市面上,能卖到什么价钱。

但想来应该比活鹿值钱一些,况且还有这堆狐狸肉呢。

虽然狐肉有些膻味,不过只要懂得处理,腌上一会儿,加点香料,自然也能入口。

能吃的留着,不能吃的,拿去打窝喂鱼。

主打一个物尽其用,不浪费!

这一忙活,便是整整一个钟头。

所有猎物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堆在了角落,连血水都仔细清理了。

那张狐皮最终落在了墨心怡手里,小姑娘爱不释手,那叫一个喜欢。

要是能留下做一件皮大衣,可不得了了!

这可是城里贵人才有的穿戴,她哪见过这等好料子?

做完活,自然要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

“刚才我听到,有人想吃鱼?”许凡笑道。

刘雪菅低下了头,脸颊微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许凡还记着。

不等她开口,许凡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给你炖鱼汤喝。”

“呀!”

刘雪菅受宠若惊,心里像是被蜜糖泡过般甜滋滋的。

相比之下,墨心怡可就大胆得多,正准备张口要自己的奖励。

却被许凡抢先一步。

“你也有份,给你炖鸡蛋羹!”

“好耶!”

看着两女开心的模样,许凡的心情也跟着大好。

尤其是二人那种拘谨正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自然与亲近。

这便是好的开端。

很快,屋里便弥漫起饭菜的香气。

鱼汤和鸡蛋羹陆续出炉,还蹭蹭冒着热气。

即便只是看着,都觉得分外可人,让人胃口大开。

四人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气氛温馨又热闹。

菜虽简单,却暖人心扉。

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皆被这顿饭安抚得服服帖帖。

“夫君!你的手艺好好!”

刘雪菅惊喜地感叹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生怕吃太快破坏了这份美味。

反观墨心怡,嘴巴都已经塞满了,说话含糊不清。

“好吃……好吃……”

鸡蛋羹格外受欢迎。

口感滑嫩细腻,满满的蛋香溢满舌尖,竟无一丝腥味。

这样的美味,旁人想吃都吃不到!

“好吃就多吃些。”

许凡笑了笑,贴心地给柳眉夹了几筷子菜。

这妮子光顾着看别人吃,自己却动也不动。

柳眉心里甜滋滋的,夫君,就只给自己夹了菜耶!

饭菜一扫而空,每个人都吃了不少。

饱食过后,人也就容易犯困。

只是,现在家里能用的只有一张床榻,根本没法大被同眠。

在许凡的安排下,墨心怡和刘雪菅被安顿在床榻上。

柳眉则是跟着许凡,在干草堆里将就一宿。

铺上狐皮,再将干草整理得平整一些。

说实话,这样躺起来甚至比床榻还舒服,还特别保暖!

随着呼吸逐渐平稳,墨心怡和刘雪菅很快便进入梦乡。

她们的确是累坏了,睡得沉沉的。

可许凡这边就不一样了。

毕竟,这可是他和柳眉第一次同床而眠。

干柴烈火的,哪有那么容易睡着?

即便许凡把生平往事回忆了个遍,也压不下那股蠢蠢欲动的火。

娘子的身子,真软啊……

虽然之前也曾抱过,可跟现在这贴身而眠的感觉,简直是两个世界!

心猿意马之际,许凡又不敢太过分。

这种欲迎还拒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抓心挠肝!

“夫君……”

就在这时,柳眉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两人靠得很近,许凡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吐息喷在脸上。

他睡不着,柳眉又何尝不是?

当初未圆房便守寡,如今这还是她第一次与男子同床。

她紧张地夹紧双腿,却又默默顺从。

若是夫君有意……那就从了吧?

可雪菅她们还在啊!

心念翻涌间,柳眉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许凡险些没绷住,直接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

软乎乎的,滑溜溜的,应该是涂了护手油……

“夫君……妹妹她们还在呢……”

柳眉又羞又怕,心里还有几分小小的期待。

“想啥呢,我怕你冷,这小手冰冰的……”许凡轻声解释。

这理由……

好吧,确实挑不出错。

柳眉只能听之任之,拉拉手而已,没事的。

只是一只大手突然从后绕过,环住了她的腰,猛地把她搂入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惊得柳眉下意识低呼出声。

虽然立即捂住了嘴巴,但她还是心虚地朝床榻方向瞥了一眼。

确定没有惊动墨心怡二人,柳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要死啊!”

嗔怪地瞪了许凡一眼,小拳头轻轻锤在他胸口,又怕真锤疼了人。

夫君真是坏死了!

可许凡却一脸理所当然。

夫妻之间,这点亲昵还要藏着掖着?

再说,那两位也是娘子,迟早的事!

柳眉紧闭双眼,身子却紧绷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能感受到许凡越发大胆的动作。

但她没躲,甚至在心底悄悄生出几分迎合。

她感觉身体某处正泛起奇妙的酥麻。

从没体验过的刺激感,让她又羞又颤,也……微妙的期待着。

要不是顾忌墨心怡二人,恐怕她早就缴械投降了。

然,就在干柴烈火几近点燃的时候,床榻那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梦呓。

“鱼……好大……好大……嘿嘿……”

即使在梦里,墨心怡都还在惦记着吃的。

一直装睡的刘雪菅听得一激灵,赶紧伸手掐了她一下。

结果这大傻丫头竟反手拍了拍她的手:“姐姐别闹,赶紧睡吧,很累耶……”

完了,穿帮了!

刘雪菅现在恨不得一头撞墙,羞愧到脚趾抠地。

柳眉又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来这人在装睡?

本就已经烧得滚烫的脸,此刻更红得快冒烟!

一头埋进狐皮里,心里直呼没脸见人了!

好事被打扰,许凡一阵无语,兴致也彻底没了。

没想到,这都能整出“装睡”一招!

大意了啊!

就想亲热亲热,咋就这么难呢?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第22章 真不知道心咋长的!

次日早晨。

睡足的许凡起身出了门,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阳光洒在他肩头,他用力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作响,像放鞭炮似的。

“啧,不行啊……这关节声,十足的钙流失警告,得补补了。”

“夫君,赶紧过来吃饭,就等你了。”

屋里,柳眉轻声招呼。

这一觉睡得香甜,倒是三女比许凡起得还早,精气神十足。

家中现下有了白米,自然用不着再去吃野菜糊糊充饥。

锅里煮着喷香的稀饭,柳眉还贴心地下了两个鸡蛋,全是给许凡准备的。

昨夜那事,三女心照不宣。

尤其墨心怡和刘雪菅,眼神里看柳眉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似笑非笑,似嗔非羡。

羞得柳眉红了脸,狠狠瞪了许凡一眼,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许凡则老神在在,一脸“我听不见我看不见”的态度,活像个装死的。

脸皮厚嘛,专治各种窘境。

“劳烦娘子了。”

不敢再撩火,许凡端坐桌前,大口扒饭,一副专心吃饭不说话的模样。

再惹,柳眉估计都能羞晕过去!

吃饱喝足,许凡便跟她们说起了今天的打算。

他得进城一趟,把昨晚的猎物处理处理,换些钱回来,再买点急需材料。

虽说手头的银钱还没花完,但昨夜发现了盐矿,得尽早准备工具才行。

更重要的是,猎具必须升级!

对付普通猎物,技术差点也还能应付。

可万一碰上熊瞎子、山大王,差那么一丁点,就是要命!

这事半点马虎不得!

柳眉三女自无异议,纷纷叮嘱他早去早回。

如今家中又只剩她们三人,自然得格外小心。

作为大夫人,柳眉主动扛起主心骨的位置,照顾好另外两位妹妹。

昨晚那一觉,属墨心怡睡得最香,精神抖擞,整个人像泡了灵泉似的。

反观柳眉和刘雪菅,那可是真真实实地黑眼圈挂脸上。

这妮子,真是吃得多睡得沉,梦里还在念叨吃,叫人服气!

临出门前。

“火炕我看了,烧得很好,已经结实不少,今晚就能用上。”

许凡一边披上外衣一边交代。

三女听完,都忍不住试着摸了摸那炕面。

一股暖洋洋的温度顺着掌心爬上来,哪怕外面大雪封山也不怕寒气入骨。

又能躺又能坐,比被窝还舒坦!

“夫君果然厉害!”

三女眼睛发亮,对火炕充满了新鲜感,也越发佩服许凡的本事。

出了村口,许凡顺着小路一路往县里赶。

这次带的猎物不多。

少了活鹿拖后腿,脚程轻快不少,连呼吸都轻松。

他想着,这张上好的狐皮,不如就卖给永安坊的孟晚霜。

她的手艺不错,这么好的皮毛交给她,才不算暴殄天物。

与此同时,永安坊。

一位长相秀气的小丫鬟正站在孟晚霜面前,语气焦急:

“霜姐姐,夫人昨夜染了风寒,你这里还能定制皮袄吗?要那种华贵些的。”

孟晚霜闻言一愣,微微蹙眉。

眼下手里的皮毛存货并不多,还真难拿得出手。

可这活,她却不能不接。

“琪姑娘莫急,最近我正认识了一位新猎户,手段不凡。”

“这几日他应该就会送来一批皮毛,到时候咱们让夫人优先挑选。”

“哦?”

琪姑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眼里泛起讶色。

如今县里的状况她清楚得很。

能上山打猎的都被征调去军营了,剩下那点儿人……说难听点,连山鸡都抓不住。

但看孟晚霜那笃定的模样,又不像是瞎说。

要说信任,她倒也不是毫无依据。

毕竟这人,是连陶山居的宋掌柜都认可的男人。

而且她还特意打听过,不仅皮毛,孟晚霜最近还在四处找百年何首乌,给家中三姨治病。

若非事关人命,她也不至于这般上心。

“如此甚好,那我就先在这里恭喜霜姐姐了。”

琪姑娘微笑拱手,又关心道:“夫人情况如何了,可有好转?”

“应当无碍。洛神医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几个时辰就能到。”

“那便好了。”琪姑娘轻轻一笑,“有洛神医在,夫人定会无恙。”

说完,她便起身告辞,结果才走出门没几步,就与迎面而来的许凡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公子,对不起……”琪姑娘低头连连道歉,脸颊微红。

“无妨,姑娘请。”

许凡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其实也不疼,甚至……软软的,触感还挺好。

正准备进门,许凡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回头一看,那姑娘竟还站在原地,眼睛直直盯着他手里那张狐皮,眼神都直了。

这狐皮,成色太好。

可惜这男人……也有点好看就是了。

琪姑娘一时陷入走神,连脚都忘了挪。

许凡见状,皱了皱眉,索性越过她,径自进店。

没空浪费时间。

一进屋,孟晚霜看到他,不由一愣,惊喜道: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她原想着亲自去找许凡谈皮毛和何首乌的事,结果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狐皮一展开,许凡笑着说:

“又见面了,狐皮收不?”

话还没落地,刚走的琪姑娘又折回来,像是嗅到什么宝藏似的,直接扑上来看那张狐皮。

许凡眼神顿时变得古怪。

这姑娘……怎么跟尾巴似的。

琪姑娘也反应过来,忙不迭向许凡赔礼。

“倒是我失了礼数,还请公子宽恕。”

“这……可是狐皮?”

“不错。”

许凡点头,态度平和。

对方如此有礼,自然不必计较。

琪姑娘眼前一亮,声音都激动了,回头看向孟晚霜:

“霜姐姐,你看夫人的那件皮袄,用这张狐皮如何?”

孟晚霜早已打量完毕,此刻也满脸赞叹。

这皮毛的品质,简直无可挑剔!

稀罕货!

“足够了!”

她郑重其事地点头。

琪姑娘激动地转向许凡,眼中光芒几乎溢出:

“公子可是要售卖这张狐皮?”

“我可以出高价!”

第23章 送货上门

得到了孟晚霜的认可,琪姑娘也不再犹豫。

毕竟如今这等成色上好的狐皮,市面上可遇不可求!

错过这一张,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甚至未必再遇上。

许凡轻轻点头,算是应下。

自己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卖皮的吗?还能真是来叙旧的?

“霜姐姐,拜托你了!”

琪姑娘神情激动,声音都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喜悦,显然对自家夫人极为上心。

“有了这狐皮,做出来的皮袄,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孟晚霜也笑了笑,眉眼温婉。

她其实也看中了这张狐皮,但那位夫人背后是谁,她怎会不清楚?

那可是禹县县令的掌上明珠!

更关键的是,那位县老爷不仅政声清正,更是一心独宠,仅娶一妻,不纳妾,堪称一段佳话。

所以,这皮袄必须优先为夫人所用,孰轻孰重,她一清二楚。

许凡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神情有些微妙。

狐皮好像还没成交吧?价格都还没谈呢!

怎么这就已经直接内定分配对象了?

那自己站在这里干嘛,像个摆设似的?

“咳咳……”

他干咳一声,打断了二人的热情分配。

两女这才意识到“买家”还站在面前,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琪姑娘连忙笑着挠了挠后脑勺,眼中透着歉意。

倒是孟晚霜,见许凡这模样,忍不住打趣:“你呀,运气真不错,能遇到县老爷夫人这样的贵客。”

“我想,以这张狐皮的成色,县夫人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县夫人?!”

许凡眼睛一亮,终于反应过来这单生意的分量。

那可是真正的贵人啊!

有钱也有势,不仅能赚钱,说不准还能攀上条线。

不过他很快收敛神色,面色如常,嘴里却淡淡来了一句:

“县夫人也得给钱。”

话音刚落,屋里陷入一阵沉默。

孟晚霜无语至极,这人也太实诚了。

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用金银换不来的么?

可转念一想,狐皮是许凡猎来的,人家说话也有底气。

商量之下,三人决定由琪姑娘带路,把狐皮亲自送至县令府,交由夫人过目后定夺。

许凡也想趁此机会,结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县令夫人。

毕竟,人脉同样重要。

尤其是眼下,他正头疼着交税的事,若赵二泉等人继续中饱私囊,他这个小猎户再有本事也难以抗衡。

更何况,家里还有三位娘子等着他撑起一片天。

简单收拾后,三人一同出发。

县衙的位置几乎人尽皆知,有琪姑娘这位贴身丫鬟带路,通行无阻。

沿途所遇差役、门子,无一不点头哈腰,恭敬非常。

许凡心里清楚,若单靠他自己来,哪能享受这待遇?

进入县衙后院,一路穿过回廊。

“夫人,我回来啦!”琪姑娘小跑着,边敲门边喊。

“琪琪回来啦?先扶我起来……”

“好!”

门内传来虚弱的女声。

许凡立在门外,细细观察这宅子,只见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帘子厚重,可谓密不透风。

片刻后,他终于见到了那位县令夫人。

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皮肤微白,面容富态,身姿丰腴高挑,端的是一副典型的旺夫相。

只是脸上略显苍白,神情间透着疲惫。

即便有琪姑娘搀扶,她起身时仍显吃力,连连喘着粗气,像是身患久病。

琪姑娘安顿夫人坐好后,这才出门将许凡与孟晚霜迎了进去。

“实在对不住了,霜姐姐,还有这位……大哥。”

“夫人不喜光、不喜动静,我也就不多礼了,茶水便免了。”

“二位请进,夫人已在里头等候。”

“有劳。”

许凡点头,带着狐皮踏入室内。

“拜见夫人,小民猎户许凡,机缘巧合之下猎得一张狐皮,特来献上。”

“见过夫人。”孟晚霜亦随之行礼。

夫人坐在榻上,轻咳几声,缓缓抬手道:

“二位见笑了,我病着身子,就不起来相迎了,请坐。”

狐皮递到夫人手中,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神情虽仍显虚弱,眼中却明显流露出欣喜。

“这灰狐,是你打到的?”

“是的。”许凡拱手,态度从容。

夫人这才细细打量起他。

这年轻人五官端正,气质干净,身形挺拔,眼神清澈。

能猎得灰狐,又谦和有礼,实属难得。

“如今县里猎户早被征走不少,像你这样有本事的,已是凤毛麟角了。”

夫人点头,眼神带着几分认可。

“夫人谬赞,小的不过运气好罢了。”许凡谦虚应道。

夫人闻言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但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接着,便与孟晚霜闲话几句,言语间透露出两人私交颇深。

许凡默不作声,静坐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

临了,夫人吩咐道:

“琪琪,带这位猎户去领赏钱,多些。”

“那夫人,这狐皮……”

“按你说的,用来做成皮袄吧。”

“是!”

夫人终究体力不支,只得回榻歇息。

琪姑娘领着许凡与孟晚霜一道离开。

路上,许凡心中打着小算盘。

这张狐皮品质上乘,放在平时起码能卖十多串吊钱,现在更值钱,少说二十串!

可县令夫人只说“多赏”,却没明言多少。

要是赏得不够,岂不是还赔了?

偏偏他又不好当面讨价还价,那可真是失礼了!

“算了算了,就当投资了。”许凡在心里嘀咕。

孟晚霜在旁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早已猜到他在盘算什么,忍不住偷笑。

这人……还真是个活宝。

不过,县夫人出手大方是出了名的,许凡怕是白担心了。

也罢,难得他有这份实在劲儿,自己就不揭穿他了。

孟晚霜笑了笑,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谁又没有点难念的经?

许凡也是为三位娘子奔波,真没必要笑他。

三人刚踏出后院,前脚未出前堂,正好碰上管家带人入门。

带头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穿灰袍,须发皆白,白胡须几乎垂到胸口。

背后背着一个木匣,隐约露出几包草药。

整个人气质清冷端正,身形稳健。

一看就是修道之人,或是……神医!

果然。

“洛神医,夫人的病,就拜托您了……”

第24章 口无遮拦

“应该的,救死扶伤,我辈医者之职责。”

被称为洛神医的老者微笑点头,语气和缓,慈眉善目的模样倒是颇显几分和蔼。

他与琪姑娘攀谈起来轻车熟路,说笑之间气氛亲切和乐。

许凡与孟晚霜只得在一旁重新坐下,继续耐心等候。

毕竟县令夫人身份尊贵,病情不明,这种时候多等一会儿也无妨,不能失了礼数。

不多时,在琪姑娘的陪同下,洛神医终于缓步走至床榻前。

此时的县夫人已重新躺下,看上去气息比先前更弱。

看来方才强撑着会客的举动,反倒令病情加重了几分。

“洛神医……”

“夫人莫动,老夫这便为你诊断。”

“麻烦了……”

洛神医神态安稳,动作有条不紊,开始施展“望闻问切”之术,一套流程娴熟利落,倒也颇有架势。

孟晚霜目不转睛,眼中泛着浓浓敬意。

可许凡只看了一眼,就轻轻撇开了视线。

这什么“神医”,切脉的手法就不对,指法虚浮、气息不稳,哪是什么大家门派的传承?

勉强还能应付些普通小病,要真遇上什么要命的大症状……恐怕就是耽误病情的祸首!

许凡心里已经大致断了个判断,却并未张扬,默默收回目光。

穿越前,他可是正儿八经拿过中医博士学位的。

这些年行走山林,野草识得不少,关键时刻真能救人一命。

虽不敢自诩神医,但要比这老头,许凡至少不虚!

再看孟晚霜却正看得入神,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寻常百姓哪能见得上这等“神医”出手?

错过这机会,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不仅自己看,她还不忘一边观摩一边给许凡解释:

“这位,就是我们禹县最有名的洛神医了,多少贵人想请他看病,都得排着队等上大半月呢。”

“这么厉害?”

“有钱都未必请得动人家,全看神医愿不愿搭理。”

“哦豁?”

“这次也算是看在县令夫人的面子上才出山的,换别人,想都别想!”

“牛的嘞!”

“瞧瞧他那手法,那专注的眼神……神医不愧是神医!”

“牛笔牛笔……”

孟晚霜眉头轻蹙,隐隐觉得许凡语气不对。

她回头一看,差点没气笑。

这货竟然一脸馋相,盯着桌上糕点猛咽口水!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光惦记吃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许凡便悄悄摸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边嚼边舔嘴唇,满脸满足。

“你……你!”孟晚霜气不打一处来,悄悄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要不是碍于场合,她真想抡他一拳!

糕点虽好吃,但太干,许凡连吃三块,噎得直翻白眼,脖子拉得老长,活像个抽风的长颈鹿。

孟晚霜扶额,一脸无奈:早知道不该带这活宝来见神医,简直丢人丢到外祖家!

这边的小动静,自然落入洛神医耳中。

老者眉头轻蹙,心中泛起些微不悦。

但顾念县夫人病重,也就暂时按下,专心把脉。

许凡这边,好不容易喝了口水将糕点咽下,这才长舒一口气,差点噎死都没人救!

“你小点声!别打扰了洛神医看病!”孟晚霜压低声音,咬牙提醒他。

哪怕你看不懂,也别捣乱行不行?

再不济也该做出点钦佩模样,好给自己长点脸吧!

许凡嘴角一撇,低声嘟囔:“有啥好看的?就这医术,三岁小孩都会。”

说完他自己也一愣。

完了,说顺嘴了!

哪怕你有真本事,这种场合也该懂得收敛几分。

孟晚霜瞪了他一眼,直接来了句:“呸!你就吹吧。”

猎户也懂医术?还敢质疑洛神医?吹得也太大了!

可那边的洛神医,耳朵可不聋。

他当然听到了两人的窃语,本就心情不佳,这会儿更是眉头一沉,怒意暗涌。

等他给夫人诊断完,起身时,神情已不再和蔼,步伐带着几分冷意,径直走向许凡。

“夫人的风寒比先前更重了些,老夫稍后会开方子,并亲自煎药。”

“有劳神医了。”

交代完毕,他转身来到许凡面前,眼神幽深。

孟晚霜立刻起身行礼:“见过洛神医。”

老者淡淡点头,随后目光牢牢锁定许凡,语气冷峻:“刚才,我听你所言……你似乎,也通医术?”

许凡刚吞下一口糕点,还没完全咽下,说话都有点含糊。

“略懂。”

“还略懂!”

洛神医脸都黑了。

这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见长辈连礼都不打一个,还敢自称懂医?

他洛某人在禹县声望何其之高,便是县老爷见了也得恭敬几分。

这小子什么来路?

强压怒火,他声音冰冷:

“哦?不知家师何人?出自何门何派?”

今儿他非要揭开这小子底细!

好一个无礼小辈,口出狂言,定是个无名小卒,吹嘘欺人!

眼见气氛僵硬,孟晚霜急忙上前打圆场。

“神医息怒,这小子名叫许凡,是向阳村的一名猎户。”

“他不识礼数,若有冒犯,还请神医多担待些,晚霜替他赔礼了。”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给许凡使眼色,示意他赶紧低头认错。

哪怕不服,也先稳住气氛。

可许凡……他没接眼色,反倒继续舔了舔嘴角,望着桌上的糕点发呆。

嘴里还悠悠冒出一句:

“好吃!就是有点噎挺……要是做成果冻就更好了。”

???

孟晚霜瞳孔一震,差点想夺门而出。

这都火烧眉毛了,他居然还想着吃?!

洛神医脸都绿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吐血。

这小子简直是在当众羞辱自己!

“老夫问你,出自何门何派!师从何方!”

许凡抬头,眼神淡定得吓人。

“喂……老头,你刚才在跟我说话?”

洛神医差点当场暴走。

那张老脸黑得能刮出煤灰。

孟晚霜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家伙……算是彻底没救了!

“老夫问你——师承何门!”

“我啊……无门无派。”

许凡慢悠悠擦了擦嘴角,接着说道,“不过你那切脉的手法嘛……的确不咋地。”

第25章 杀身之祸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空气仿佛被人猛地抽走,连屋中焚着的熏香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本以为当着洛神医的面,许凡总该收敛一些,哪怕心中有疑,也该给彼此留三分余地。

结果这家伙贴脸开大,那是一点都不惯着!

“你!”

洛神一气的连话都说不全。

胸膛起伏间,胡须都微微颤动,显然怒意已然压不住。

“别你了,我说的是事实。”

“就是治个风寒而已,而且还没治好,这就是堂堂神医?”

许凡双手一摊,实话实说。

语气不重,却句句锋利,像是钉子一样扎在人心上。

孟晚霜站在旁边,她现在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家伙……

他到底怎么敢的啊!

怎么敢跟神医这么说话?!

亏自己还想着帮许凡打圆场!

他就是奔着把场子砸了去的!

许凡这番话不仅得罪了洛神医,更是把整个禹县所有的郎中,都挨个骂了个遍!

屋中几名随行的小厮已经面露不善,显然觉得他狂妄至极。

“洛神医,他小地方出来的,说话不经大脑,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孟晚霜赶紧赔笑。

她现在,只想一把给许凡的嘴巴堵上!

刚才吃糕点,咋就不把这家伙给噎死得了?

“行了霜丫头,老夫不为难你,但这年轻人今天必须把话给说清楚。”

洛神医沉着脸,那双眼睛盯着许凡甚是吓人。

那目光像是两把冷刀,直往人身上剜。

“你觉得老夫医术不行,那你倒是说说,夫人这得的是什么病?”

许凡答非所问,一针见血。

“你连夫人得的是什么病都不知道,就给夫人按风寒来治。”

“照你这治法,夫人非但好不了,还恐有性命之危。”

“你这叫什么神医?你这是在杀人!”

语出惊人,震惊旁人一万遍!

厅堂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孟晚霜早已欲哭无泪。

本想着好不容易能遇到个有本事的猎户,三姨的病总算有盼头。

结果还没等取来百年何首乌,这小子就已经开始自寻死路了!

难道真是天注定?

“好好好!”

洛神医气极反笑。

自行一开始到今天,足足三十年的时间,大半辈子都砸在了医术上。

多少疑难杂症在他手中起死回生,如今却被一个猎户指着鼻子说在杀人。

结果被许凡冠上杀人骂名!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那你倒是说说看,老夫到底错在何处?!”

今日,许凡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他就算不要这神医名头,也得让许凡吃不了兜着走!

信口雌黄,无知小儿,也敢大放厥词?!

“老头,我倒不是说你哪里错了……”

许凡缓缓站起身,老神在在的开口道。

这语气,孟晚霜都以为他要道歉了,心里又升起几分希望。

结果。

“我是说,你压根就没对过。”

寂静。

就连当事人洛神医都懵了几秒钟。

孟晚霜更是绝望的闭上双眼。

得,准备好给许凡收拾收拾,准备去世得了。

自己虽然开的是成衣店,但寿衣也不是不能做。

回过神来,洛神医当场笑了出来。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年轻气盛,但终归应该有个度吧?

更别说这里还是县令府!

今日不讨个说法,神医这名头他也不要了!

“洛神医怎么还在?不是说替夫人准备药汤吗?”

终于,听到动静的琪姑娘走了出来。

一脸疑惑的看着众人。

一个,给夫人送狐皮的猎户。

一个,替夫人看病的神医。

她哪边都不好得罪,一时间也不由有些犯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火药味,让她心里也跟着发紧。

“没什么,这位年轻人质疑老夫的医术不行,老夫与他谈经论道而已。”

洛神医看似答的轻描淡写,但语气中的个中意味明显。

人是在县令府出现的,自己是在这里被污蔑的。

难道县令府就不该有个说法?

没等琪姑娘犯难,许凡已然抢先一步。

“所谓望闻问切,医者仁心,你连病人的症状都没法确认,便武断下药治病。”

“这与杀人何异?!”

“在我看来,你不过一介庸医罢了。”

“放肆!老夫就算再有不是!那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猎户能污蔑批判的!”

洛神医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古时最重礼节,身份尊卑,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跨越!

再如何比,猎户也不可能比得过神医。

此刻,哪怕洛神医脾气再好,再有礼数,也终究是忍不住破防了。

今日,许凡若不跪下给自己磕头赔罪,这事没完!

琪姑娘的表情也难看了不少。

许凡这话说的的确过分,关键人还是自己带来的。

若夫人怪罪,她同样脱不了干系!

许凡得罪谁不好,为何偏偏要抓着洛神医不放?

没办法,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琪姑娘只能无助的看了一眼许凡,随后跟县令夫人汇报此事。

夫人闻言柳眉微蹙。

方才,许凡的表现似乎并非如此?

难不成都是装的?

一时间,好印象消失无踪。

“扶我起身。”

夫人发话,琪姑娘不敢不从。

屏风之后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挲声,显然夫人已动了真怒。

送来狐皮,甚至赏钱都还没领。

关键许凡似乎跟孟晚霜有些交情,县令夫人也不好第一时间发作。

念在他初次,夫人还是决定,给许凡一次机会。

好好给神医赔个不是,下去领了罚,此事就算了了。

“许凡,事情经过我已知晓,还不速速向洛神医赔礼道歉?”

绕过屏风,在琪姑娘的搀扶下,县令夫人落座桌前。

她表情不悦,目光停在许凡身上。

那眼神里既有威压,也有最后一丝容忍。

见此,许凡不急不缓地拱了拱手。

“夫人明鉴,小的说的不过是事实而已。”

“而且,这也是为夫人好。”

“若真按照他的治法,夫人的病非但不会好,而且会越发严重。”

“甚至危及性命!”

即便在县令夫人面前,许凡依旧还是方才那般说辞,语出惊人!

只是,在场又有几人会信?

一个小小风寒而已,即便是不治,也顶多是身体虚弱!

何来性命之忧一说?

“夫人,他的话你也听见了,可不是老夫有意刁难!”

洛神医冷哼一声。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可就别怪老夫了!

孟晚霜脸色早已平复,古井无波。

她自然看得出来,县令夫人这是特地给了许凡一次活命机会。

结果这家伙非但不珍惜,而且还亲手送了出去!

算了,做寿衣的时候顺带给他做个口罩吧。

下了地府,莫要再乱说话了。

“大胆刁民,竟敢妄言我家夫人的生死?!”

“来人!”

“速速将此子拿下!”

第26章 猎户断病

就连琪姑娘此刻都忍无可忍。

她素来沉稳得体,如今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妄言洛神医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诅咒自家主子。

在禹县,还从没见过像这般嚣张跋扈之人。

听到动静,外面立马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声响,院中气氛瞬间绷紧。

一直在院外待命的衙役冲了进来,眼看便要拔刀护院。

居然有人敢在县衙闹事,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刀鞘轻响,寒光隐现,场面一触即发。

许凡现在早就成了众矢之的,根本无人站在他这边。

那些衙役一下子就目标对准许凡。

只是,他们也有些犹豫。

毕竟人是琪姑娘带进来的的,怎么就成了闹事的人了?

前后才过去多久?

几人对视一眼,握刀的手却没有完全落下。

“夫人,是否要让人拿下这村夫……”

琪姑娘并不敢私自定夺,却也已经指挥着衙役把许凡给围了起来。

省得有人狗急跳墙。

屋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且慢。”

县令夫人开口,并没有急着拿下许凡。

或许是因为气的,她干咳了几声,目光却始终在许凡身上,表情无喜无悲。

那份沉稳,让原本躁动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年轻人,为何要胆大妄言?我不过得了风寒,何来性命之忧?”

在刚才的见面中,她能看的出来,许凡不是那种没脑之人。

前后差距这么大,除非是一下子得了失心疯。

不然不可能。

县令夫人也不想把场面闹的太大。

她向来仁厚,同样也讲理。

禹县百姓个个见了,都对其敬重有加。

受许多人敬仰。

这番话,是她给许凡的最后机会。

若事出有因,自己且再行定夺。

“夫人,你如今得的根本就不是如同风寒。”

许凡缓缓开口,表情坚定。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是怕水病,又称狂犬病。”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几名衙役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他们自然知道这狂犬病是何来头。

再与夫人现在的病症对应,似乎还真就对得上!

怕水,见不得光,身体越发虚弱。

可,夫人又怎么可能会被疯狗咬到?

这些日子可都未曾出过门。

“一派胡言!夫人连门都没出,怎么可能得狂犬病?”

洛神医第一个不同意,当即反驳。

虽然,自己号脉的时候,夫人的脉象似乎的确与狂犬病有些相似。

但,那也只是相似而已。

与真正得了狂犬病的人根本不一样。

再结合附院根本没出过门,许凡这说法当然不攻自破!

不过倒是小瞧了这家伙,居然还知道狂犬病的病症!

但是,无用!

“你……你胡说!知道什么是狂犬病吗?你甚至连夫人的脉象都不知道……”

琪姑娘此刻却慌了神。

别人不知道,但她却十分清楚,前些日子,夫人的确被狗所伤。

是一条收养的狗。

县令夫人听完,一时间神色阴晴不定。

只见其摆手,把衙役都遣退。

然后,目光再次落在许凡身上。

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十分明显。

让他继续说下去。

许凡一笑。

从方才进内宅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周围的异样。

再结合琪姑娘的描述,心里几乎已经有八成把握。

不过,还是得号脉确认才行。

“夫人,不知能否让小人号脉?是真是假,我一探便知。”

“准。”

迟疑片刻,县令夫人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手腕放在桌上,神色古井无波。

看不出其心里在想些什么。

许凡上前先察言观色,望闻问,每一步都做到位。

动作不疾不徐,丝毫没有慌乱之意。

随即才是号脉。

故弄玄虚!

洛神医心中鄙夷,更是瞧不上此刻的许凡。

一介莽夫,不过是学着自己方才的模样罢了?有何出尘之处?

居然还敢说自己的医术哪儿都不行!

可恶至极!

然,这也只是开始而已,越看,洛神医神色越变。

许凡的手法,竟有些熟悉。

怎么和自己师尊的那般相似?关键还十分熟练!

早知道,洛神医在医术上浸淫半生,也只是在一直追逐师尊的脚步而已。

可眼前这家伙才多少岁?

却能与师尊相提并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是一眼就能分辨的出来。

哪怕再有不愿,可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

不多时,许凡收手。

“夫人,确认无疑,的确是狂犬病。”

有了答复,县令夫人跟琪姑娘的脸色都变了,顿时慌了神。

愣是以夫人的沉稳,脸色此时都不由得白了几分。

“所言属实?”

“不错,小人有十足把握,这的确是狂犬病。”

再次确认,琪姑娘再也坐不住了。

“夫人,这……”

“哎……”

县令夫人长叹一声。

看了眼在座诸位,不由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诊断。

“不知小友可有方法医治?”

闻言,许凡眉头紧锁。

狂犬病,若是能在病发之前接种疫苗,的确能保命。

可如今在大周,哪来的疫苗?

关键夫人已经出现症状,时间眼看要来不及了。

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许凡懂医术,勉强也算个医者。

若有机会的话,倒也不会见死不救。

况且面前之人还是县令夫人。

能与之结交,对其有救命之恩,可是一件大事。

说不准对自己往后的活路都有影响!

没多犹豫,许凡接着开口询问。

“不知夫人还能找到那只伤了你的狗?”

闻言,像是想起什么,县令夫人表情幽幽。

“是一只棕色的小狗,模样倒是可爱,前些日子我在外遇到好心收养的。”

“不过在伤了我之后,便已经被放生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琪姑娘自然也不敢再有所隐瞒。

“那小狗我让衙役放生了。”

“去,把那人叫来。”许凡当即道。

琪姑娘不明所以,治夫人的病跟那衙役有什么关系?

可到了这份上,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很快,人被带了进来。

“见过夫人。”衙役行礼。

“那被放生的小狗呢?”县令夫人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

“回夫人,狗被小人关在柴房了,本准备过些时日再开开荤的。”

衙役不敢隐瞒。

当初琪姑娘让自己放生的时候,他便有了宰了吃肉的打算。

不过毕竟是夫人收养的,衙役不敢第一时间动手,万一要是夫人还要找回呢?

没曾想自己这一留,还真就撞上了。

“带我去!”

第27章 下辈子别当疯狗

狗还在,治好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

许凡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催促衙役带路。

狂犬病拖不得,发作之后回天乏术,越早处理越好。

晚一秒钟,都有可能危及性命!

若是早些知晓病因,县令夫人又何至于受这般折磨?

想到此处,他心里更添几分急切。

“这……”衙役懵圈。

自己现在到底要听谁的?

“带他去。”

县令夫人发话。

“琪琪,你也跟着一起去吧,一切听从小友安排。”

“是!夫人。”

十万火急,许凡拽着衙役就往外走走。

“想救人就赶紧带路,不然出了事拿你是问!”

“好好好……”

衙役哪见过这个场面?

额头冷汗直冒,腿肚子都发软,走起来却不敢慢半分,脚下生风似的往前冲。

很快,几人到了柴房位置,下人们还在劈柴来着。

时不时传来砰砰砰的闷响声,木屑四散。

而那小狗,被锁在柴房里。

口中泛着白沫,眼神浑浊,呼吸急促紊乱,明显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四肢偶尔抽搐,状态极为凶险。

见此,许凡心里便有了谱。

这不是疯狗是什么?

“行了,你们在外边等我。”

“是。”

事关夫人安危,琪姑娘和衙役也不敢怠慢。

全凭许凡所言去做。

柴房里只留下许凡与那小狗,他上前蹲下,细细观察。

虽说已疯,甚至命不久矣,但有人靠近依旧呲牙,发出呜呜呜的低吼,眼中满是凶光。

“小畜生挺狂,死到临头还敢呲牙?”

也对,疯狗早已失了理智,要不是没有力气,恐怕连自己都得咬上一口。

没多浪费时间,许凡顺手抄起旁边手腕粗的柴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都已经这样了,自己除了送它上路以外,别无他选,省得留着祸害其他人。

“一路走好,下辈子记得别当疯狗了。”

……

门外,着急等待的琪姑娘二人来回踱步,心悬在嗓子眼。

终于是看到许凡出来。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碗液体。

状似猪油,但颜色却不大对,隐隐带着灰白之色。

狂犬病一旦发作,死亡率便是百分百,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而且后期患者极其痛苦,神志混乱,状若疯狗,连至亲都不识。

但,并不是被疯狗咬了就一定会死。

县令夫人现在的病状尚轻,还没有到晚期,若有疫苗,自然能救。

可大周没有疫苗,那许凡便只能想接替之法。

而手里这碗,正是疯狗脑浆。

虽说疯狗全身上下都带病毒,但这脑浆毒性相对分散,取其微量刺激人体产生抵抗,并不至于立刻致死。

可当疫苗之用!

将其涂抹在伤口处,剩下的,便只能听天由命,看夫人自身造化。

“把那疯狗的尸首烧了,绝不能吃明白吗?”

许凡对着衙役交代了一句,语气严厉。

“小的明白。”对方赶紧点头,不敢有半点忤逆之意。

随即,许凡领着琪姑娘回到屋内。

一路上,琪姑娘都不敢说话,只是远远地跟着,低着头。

自己刚才还误会人家,甚至还要将许凡拿下。

如今想来,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越想,琪姑娘越无地自容,脸红的跟灯笼似的。

短短几步路,却仿佛走了许久。

好不容易总算回到了屋内。

许凡不敢浪费时间。

“夫人,不知那伤口在何处?”

闻言,原本脸色有些惨白的县令夫人,却突然染上了一丝绯红。

“这……一定要说吗?”

那种地方……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哪能说得出口?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怎么回事,洛神医和孟晚霜只能先行回避。

洛神医心里直呼可惜,大好的偷师机会啊!

可也知轻重,只得忍痛退下。

算了,到时候再亲自请教许神医。

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就是新兵蛋子。

而孟晚霜,直到来到偏厅,也是一脸懵。

这事情发展的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刚才还要杀头收尸来着,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治病救人的神医了?

难不成许凡真懂医术?

那到底该叫他许猎户,还是许郎中?

看这架势,洛神医都治不好的病,许凡能治。

那岂不是该叫许神医?

屋内。

县令夫人已经回到了床上,裹在被子里。

那伤口就在大腿侧,当然,外侧。

只是,对古时女子而言,这可是绝对隐私部位,又怎能为外人所见?

原本,治疗之法是可以让琪姑娘代劳的。

毕竟只是简单的涂抹伤口而已。

可,事关夫人性命,琪姑娘哪敢接?

唯有在旁边搭把手,心跳如鼓。

只看,一条大白腿缓缓伸出被窝,光洁如玉。

伤口的位置靠近胯部,都快能看见翘臀了。

难怪县令夫人会这么害羞。

这疯狗还真会选地方咬啊?!

“那个……我要上药了。”

许凡目不转睛,一心只为治病救人。

自己可没有占便宜的想法,可不能污蔑自己。

就是,县令夫人身上那淡淡体香,清雅如兰,随着热气缓缓散开,让人心神一荡。

咳咳,扯远了,治病救人呢!

许凡拉回心神,目光落在那牙印之上。

伤口已经结痂,但能看得出里边的淤血暗沉。

赶紧上手,必须得把淤血放出来才行。

“布来。”

琪姑娘在旁边打下手,不敢怠慢。

一开始,县令夫人紧张得身体都不由打颤。

虽然轻微,但许凡能明显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细微震动。

跟触电似的。

他心里一惊,险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紧张。

排出淤血,擦拭干净伤口。

最后才是涂抹液体,缠好纱布。

只不过,最后这一步就留给琪姑娘了。

毕竟包裹还得接触内侧,那地方许凡也不太好动手。

万一把县令夫人逼急了,治好之后要灭口怎么办?

一眨眼,便是一炷香的时间。

不是许凡故意拖延,实则治疗过程有些繁琐。

不仅得小心谨慎,还得防止留疤。

不然这么完美的大长腿有了瑕疵,多可惜?

而且,自己是医生,治病救人,天经地义!

在许凡眼里,县令夫人也不过是具大体老师而已,没有男女之别!

缓缓长出一口气,许凡收手。

县令夫人如蒙大赦似的,迅速把腿给收了回去。

被子裹得严实。

一旁,琪姑娘帮忙擦汗。

不知何时,许凡已然大汗淋漓,衣襟都湿透了。

“有劳许大哥了,夫人现在情况如何?”

许凡也不介意,欣然接受。

“大体没事了,接下来便是时间。”

“夫人如今身体太过虚弱,我会为夫人开几剂药,调理身体,增强体质。”

“这段时间,夫人必须多吃些有营养的吃食。”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身体才有力气自我修养。”

第28章 高人一等

交代完后,琪姑娘就下来照顾县令夫人。

许凡方才退出房间。

偏院里,洛神医和孟晚霜尚未离开。

一看到许凡出现,立马都凑了上来。

“怎么样?情况如何?”

孟晚霜率先开口。

“无碍,过些时日应当可以痊愈。”许凡如实道。

病情还好发现得早,要再晚一些,神仙难救。

不浪费时间,许凡找来纸笔写下药方。

孟晚霜二人都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不敢多嘴。

让二人没想到的是,一个猎户,所写的字竟然格外清秀文雅。

就连一些小有名气的书法家,都未必能赶得上。

许凡自然不知二人在想些什么,将手里的药方交到洛神医跟前。

“洛老先生,这上边的药材你应该都认识吧?”

听到和自己说话,洛神医不由有些尴尬。

毕竟,刚才他还和许凡不对付,甚至还逼着人家当众下跪来着。

如今被打脸,哪还有底气?

“许小友,老夫刚才……对不住啊……”

他也不是顽固之人,活了这么大岁数,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

“无妨,都是为了救人,你不过也是医者仁心。”许凡摆了摆手,并未将事情放在心上。

闻言,洛神医颇为感动。

小小年纪便如此心胸宽广,此子必成大器!

“许小友真乃人中龙凤,日后若有需要,尽管与老夫说。”

说完,方才郑重其事地接过那张药方。

当看到那上边所需要的药材时,同为郎中的他顿时眼前一亮。

好几味药材的配合,就算让洛神医挠破脑袋,都未必能想得出来。

这些药材环环相扣,倒的确对狂犬病有奇效!

“许小友的才能,真让老夫望尘莫及啊!”

洛神医感叹。

光手里这张药方的价值就绝对不低。

许凡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交予自己,这份医德,洛神医自问拍马都赶不上!

“洛老先生谬赞了,赶紧抓药去吧,夫人还在等着用。”

“记得要按照药方来,各种用量比例都有要求,我全写在上面了。”

许凡说道。

“好好好!”

得了药方,洛神医心里最后一丝傲气都荡然无存。

自己那点医术,在许凡跟前,还真屁都算不上。

难怪!难怪他敢如此说话!

原来是真有本事在身啊!

说罢,一路小跑离开。

而孟晚霜,此时就愣愣地站在旁边,一时间还有些晃神。

没曾想,一个猎户的医术居然会如此厉害!

洛神医那神情早已说明一切,许凡的医术竟在神医之上!

关键还会读书认字!

就那字迹,多少人读了一辈子都未必能写得出来!

一时间,孟晚霜对许凡的好奇心愈发浓郁。

眼前这男人,到底还藏了些什么?

许凡与孟晚霜坐在庭院中,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离开。

毕竟,县令夫人情况尚不稳定,得等到有所好转才行。

幸好,不多时,琪姑娘从屋里走出。

“许大哥,夫人的烧退了!”

她心情激动。

这段时间,夫人的病一直如乌云盖顶。

压得琪姑娘都快喘不过气来!

好在,终归是老天保佑啊!

不对!应该说是许大哥有本事!

“那就好,接下来便等药材到了就行。”

许凡点了点头。

说曹操,曹操到,洛神医拿着药材赶了回来。

接过药材,洛神医和孟晚霜都眼看着许凡,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言而喻。

许凡一笑。

“都进来吧,也没什么好避人的。”

“好!”

“谢谢许神医!”

这下,洛神医连对许凡的称呼都变了。

听得旁边的孟晚霜都有些诧异,心里对许凡的判断又高了几分。

连狂犬病都能治,足以见得许凡的本事之高!

那自家三姨……

想到此处,孟晚霜不由有些激动。

若真如此,三姨的病可算有救了!

不行!得找个时间求求许凡才行!

有了决定,孟晚霜的嘴角不由扬起一丝弧度。

从刚才到现在,她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许凡,恐怕连自己都没察觉。

进了屋。

“夫人,现在感觉如何?”许凡开口询问。

县令夫人出了一身汗,裹在被窝里,意识尚且有些模糊。

“好……好些了……”

见此,许凡也不敢怠慢,赶紧号脉。

从如今的脉象来看,情况的确在好转。

疫苗的效果起作用了!

彻底松了口气。

这病也不怪许凡治得慢,自己又不会炼仙丹。

况且,草药的效果本就不比现代西药。

但胜在治本固元,而且还能调养身体。

“已经无碍,不过为了确保不再发作,后续还得隔三岔五检查才行。”

许凡缓缓开口,目不斜视。

“暂时定在三天之后吧,我会亲自上门为夫人检查伤口。”

“啊?!”

原本意识还有一些模糊,睡眼朦胧的县令夫人突然瞪大美眸。

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许凡。

还要检查伤口?

那种事情还得来一次?

“最少还得检查两回,后边视情况而定。”许凡又补充了句,仿佛没看到县令夫人的抗拒似的。

唰,红晕染上脸颊,县令夫人赶紧紧了紧被褥。

生怕自己的窘迫被人看见。

“那……那就有劳许猎户了……”

接下来,便是煎药。

洛神医一直守在旁边看着,生怕漏了一丝一毫。

孟晚霜则和琪姑娘陪在县令夫人身边,嘘寒问暖。

药煎好服下,这些自然不用许凡来做,有琪姑娘跟着。

如今,许凡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于县令夫人有救命之恩,而且还有这一身本事,谁见了都得高看一眼。

不说其他地方,往后在禹县,许凡都得高人一等。

吃了药,县令夫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随即吩咐琪姑娘,低声说了几句话。

后者这才走上前来。

“许大哥,我现在便带你去领赏钱。”

许凡乐见其成。

其实刚才他便想走了,娘子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这治病救人就是耗费时间。

早上出的门,现在都已经临近黄昏,太阳西斜了。

“有劳琪姑娘了。”

琪姑娘转向孟晚霜二人。

“夫人身体方才好转,就不接待二位了。”

“好好好,身体要紧,我等便先走了。”

“等过些日子再来看望夫人。”

逐客令已下,众人自不会停留。

就是洛神医,有些渴望地看向许凡……

第29章 娘子被抓,一抓抓仨

倒不是因为别的。

许凡所展现出来的医术已经征服了洛神医,他自然想请教一二。

不过,如果现在就这么喊住许凡的话,多少有些唐突。

改日吧。

找些时日好好打听一番许凡的情况,投其所好,礼尚往来。

至于孟晚霜,自然也有不少的疑惑要询问许凡。

却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知晓,许凡就住在向阳村。

择日登门,再拜托他治病救人之事。

毕竟有求于人,当然得做足礼数。

不多逗留,二人先行离开。

许凡则是跟着琪姑娘,一路朝着账房而去。

“夫人与我说了,许大哥的那张狐皮成色极好,她喜欢得紧。”

“赏钱方面绝不能亏待许大哥。”

说话间,琪姑娘拿出一个装吊钱的布袋,送到许凡跟前。

布袋看起来轻飘飘的,不知里边装了多少吊钱。

“这里边是四十两碎银,夫人特地交代的。”

许凡欣然接下。

四十两银子,倒是自己占了些便宜。

县令夫人果然和传闻中那般大方。

“夫人还说……”

琪姑娘面带笑意,稍微停顿了片刻。

“治病之事已经派人通知老爷了,等到老爷回来,定会重赏许大哥。”

此话虽没说明,但许凡自然能听出言外之意。

自己往后,也算是多了条出路。

相比起来,倒是这四十两银子廉价些。

“替我谢过夫人。”

许凡拱手,心情颇好。

有了县令这条路,往后自己想要贩卖细盐,也有机会拿到凭证。

不然,按照大周律法,贩卖私盐,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有证,谁又想铤而走险?

收了东西,许凡又再次道谢,这才离开了县衙。

而此刻,那些负责看守的衙役见到许凡,一个个嬉皮笑脸,恭敬得很。

和来时完全两般模样。

这可是县令夫人的救命恩人!

这些衙役哪怕再蠢,也不敢得罪许凡,讨好都来不及!

万一许凡一个开心,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升官发财!

出了县衙。

许凡寻了处人少的地方,刚才打开那装着碎银的布袋。

不容易啊!

来了大周这么久,总算是第一次看到银子了!

白花花的,那叫一个养眼!

一枚碎银便是一两,往后花的时候也容易些。

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能找得开银锭的。

“有钱真好!”

许凡心里感慨,拿着布袋的时候都有些发颤。

第一次见这么多钱,激动一些也正常。

这下,交税总算不用愁了。

没了后顾之忧,许凡现在也能把更多的心思投到细盐的流程上。

争取早些时间做出来。

另外,便是现在手里打猎的家伙事。

也该都升级一遍了。

不然遇到大家伙根本解决不了!

一边想着,许凡已经往打铁铺走去。

不管是箭头还是猎刀,都得需要用到铁才行。

不过,就现在打铁匠的手艺,制作出来的铁器肯定没有现代的钢强。

没办法,暂时先用着。

等有机会了,许凡再打算炼钢。

当然,任重道远。

县里的打铁铺不多,许凡就近选了一家。

还没到门前,便能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放眼看去,一女人站在门外,东张西望个不停。

似乎是在找谁。

“六婶?!”

许凡先是一愣,赶紧上去打招呼。

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同村、前不久还帮了自己的六婶!

“小凡?!”

看见许凡,六婶一下就急了,快步跑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

人还没到,消息已经传来。

“大事不好了!你……你婆娘被抓了……”

“什么?!”

许凡脸色一沉,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赶忙扶住六婶。

六婶缓了口气,才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是赵彪!他带着人……抓走了柳眉她们!”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想干什么?!”许凡心有怒火,却也只能压着。

此刻他眼神凶得吓人,恨不得把赵彪活撕了!

有事,冲自己来,许凡或许还会掂量几分。

但赵彪恶毒,只会趁自己不在,欺负女人!

这种人,断不能留!

“他们说,你家欠了好几斤糙米不还,要押你家婆娘送官!”

“上次来村里的那俩送亲坊官兵也在,是赵彪带的路!”

“你二婆娘说是娘家欠钱,也被抓了。”

“你三婆娘看不惯拦着,也一并被带走……”

越听,许凡的脸色越发阴沉。

但这还远远没完。

按六婶所言,家里东西也被搬空了。

这哪是来要米的?

这分明就是带人来抄家的!

“岂有此理!”

许凡咬了咬牙,气得表情都有些狰狞。

六婶哪见过他这般模样?

以前虽是傻子,但许凡颇为俊朗,看起来也是憨厚。

现在不傻,那更是一表人才。

生怕许凡做傻事,六婶赶紧掏出一只布包。

“来,这里是六婶的全部家当!”

“你听婶子的,他们让你拿钱到县衙赎人,你绝对不能去!去了铁定回不来!”

“你拿上这些,赶紧离开禹县,逃到其他地方重新过活吧。”

“你有本事,去到哪儿都不会饿死,千万别再回来了!”

六婶一边说着,一边抹眼泪。

如今,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让许凡出逃。

有些人,注定是他们这些穷苦人家惹不起的。

除了躲,别无他选!

不过,许凡自然不能收。

“六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看着娘子出事不管。”

“你先回去,剩下的我来处理就行。”

“谢谢你来给我送信。”

话落,许凡拍了拍六婶的肩膀,算是安抚。

现在,他可耽误不得。

柳眉深陷险境,必须得抓紧救人。

而且,许凡已经猜到人会被抓到哪儿去了。

此前的那个牙行!

不等六婶说话,许凡已经转身离开。

跟着记忆的方位,一路朝着牙行狂奔。

心里急,他也顾不得喘气了。

身后,六婶急得直拍大腿。

“不行!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凡出事!回去找大伙一起想办法!”

就算是借,也得把钱借上!

无论如何,至少得保住许凡一个!

有了主意,六婶也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那双破旧棉鞋,都快被跑烂了……

第30章 吃完撑死你

牙行。

赵彪就在其中。

“告诉你们,天黑之前,许凡那怂蛋若不出现,你们就等着被卖去春楼还钱吧!”

“不过,就你们欠的数目,估计卖了都不够!”

赵彪笑出声来,看着面前这三个水灵灵的小娘子,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他早就对柳眉动了歪心思。

上次若不是许凡的话,自己的好事就成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怀恨在心!

等的就是今日!

呸!一个傻子,也配娶三个婆娘?

关键还个顶个都是极品!

回想起家里的那一尊,赵彪心里越发不平衡!

许凡今日若是敢来,那便一并抓了。

到时,柳眉还不任由自己捏出水来?!

越想,赵彪神色越发狰狞。

“赵彪!我欠你们家糙米,大不了还了就是!你凭什么抓我?”

“早干什么去了?当初乖乖跟了我,还会有今天这事?这都是你自找的!”

赵彪恶狠狠地说道。

他的目光,贪婪地搜刮着柳眉身上的每一处。

那眼神,简直叫人恶心!

“痴心妄想!我夫君不会放过你的!”柳眉咬牙说道。

然,赵彪突然笑出声来,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说的许凡吧?”

“那傻子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己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昨夜,院里的动静都被赵彪听了去。

许凡猎了只灰狐,一身皮毛就值大价钱!

更别说还有其他的肉食!

村里,谁家能像这般富裕过?

就算是村长赵二泉,都没这本事!

赵彪心里越想越不平衡,跟赵二泉商量过后,便决定动手。

借官差之手,他不仅要夺妻,而且还要夺财!

这便是抄家,抄的是许凡的家!

他要许凡绝户!

这便是权力!是实力!

许凡一介乡野村夫,一个破落猎户,也敢与自己作对?

自寻死路!

此时此刻,赵彪已经在幻想计划成功后,自己是何等的逍遥舒爽。

幻想着以后的美梦。

然,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飞身而来。

上来,便是一大脚!

砰!

闷响传出,赵彪得意忘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当场踹飞。

这一脚力度重得很,百八十斤的胖子都未必能扛得住,更别说他了。

当即被踹飞了出去,整个人正面朝下滑了很远。

吃了一嘴灰。

飞踢正是来自许凡。

他迅速上前,护在三女身边。

柳眉三女看见来者,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只不过,她们手脚被拷住,根本没法挣脱。

“娘子,你们没事吧?”

许凡的目光打量着三女。

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幸好都没有受伤。

这一问,墨心怡跟刘雪菅率先哭出声来。

又怕又委屈,许凡如今就是她们的靠山。

“夫君……都怪我……是我连累了大家……”

“夫君!他们蛮不讲理!他们都是恶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

“夫君,我……没事……”

柳眉作为大夫人,虽然眼眶也红红的,却依旧强忍着稳住情绪。

“放心吧,接下来交给我。”

安慰好三女,许凡缓缓回头。

此刻,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若眼神能杀人,赵彪只怕已经被千刀万剐。

吃了灰的赵彪挣扎起身,表情狰狞得有些扭曲。

他恶狠狠地瞪着许凡。

上次被打的伤还没好,现在又被踹了一脚,气上加气,赵彪哪咽得下这口气?!

“废物!你敢打我?!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怒归怒,赵彪不傻。

自知不敌许凡,赶紧朝着内屋大喊。

“二位大人!有人在牙行里动手打人!你们可得替小的主持公道啊!”

两位官差在里边喝着茶,闻声而出。

“吵什么吵,这里是牙行!你们当这是菜市场么?”

有人撑腰,赵彪一下子腰杆都直了不少。

赶紧上前哭诉。

“二位大人!你们可一定要替小的主持公道啊!”

“这傻子当众打人!你们看我这一身,都是他打的!”

从头到尾,许凡也就踹了一脚而已。

要不是有所克制,刚才踹上来的可就不是脚,是刀!

可眼下赵彪那模样,仿佛被扒皮抽筋了似的。

说得要多惨有多惨!

这哪还有平日里横行霸道、招摇过市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钻出来的龟公呢。

对此,两位官差并没有回话。

目光反倒落在了许凡身上。

二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许凡。

初次见面,这小子便猎了头活鹿。

说是杀了腌肉,结果是骗他们。

昨日听说又猎了只灰狐!

不仅如此,家里还搜刮出来不少猎物的肉食。

这么多好东西,都不懂得孝敬他们二人。

那自然怪不得自己心狠手辣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许猎户啊,欢迎欢迎!”

“这是来赎人的吗?”

许凡面无表情。

“你们无非要钱而已,直接说便是,何必为难我娘子?”

“更正一下,不是要,是还。”

其中一人抬手,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凡。

“来,赵彪,你说说他们该还多少钱。”

闻言,赵彪赶紧上前。

依旧捂着身子,装出受害者的姿态。

“你们家,你娘子柳眉,借了我三斤糙米,已经有一个月有余!”

“这笔账,是不是该算清楚了?”

赵彪也不傻,他并没有一上来就跟许凡要多少。

反倒是等着让对方开价。

不管许凡说多少,他都只会坐地起价。

而且,那身狐皮,少说都能值二十串吊钱!

这小子现在,手里有的是钱!

不刮个干干净净,都对不起自己大费周章!

只是,许凡也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傻子。

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冷声道:

“说,多少钱!”

见此,赵彪也不由得嘴角一抽。

“三斤糙米,以前或许不值钱,但现在不一样,世道不好。”

“粮食就是金子!”

“这样吧,乡里乡亲的,我也不为难你!”

“一个多月的利息加上本钱,就算你两串吊钱好了,赶紧把钱交出来!”

此话一出,别的不说,柳眉第一个不答应。

“赵彪,你怎么不去抢?”

“糙米市价现在也就两文钱一斤!”

“两串吊钱买的糙米,吃完能给你撑死!”

第31章 我替她还

闻言,赵彪却丝毫不急,反倒脸上带笑。

“话可不能这么说,糙米不值这个价,但人命总值吧?”

“当初又不是我们家把米借给你,你和这傻子能不能活着还不一定。”

“现在才问你要两串吊钱而已,还不知足?”

赵彪自信满满,今日有官差帮着,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他还真就不信了,一个寡妇,一个傻子,还有两名犯妇,也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你!王八蛋!”

柳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家伙压根就不打算讲道理!

当初说好借米还柴,许凡还多给他们砍了不少柴。

结果柴要了,便翻脸不认人,还想要钱!

“不就是两串吊钱吗?我给完是不是就能放人?”

许凡一直沉默,此番方才开口。

他脸色阴沉,目光落在赵彪身上。

这种畜生,已然没必要继续留在这世上了。

吃了一次,便惦记着下一次。

胃口永远填不满!

关键,还把主意打到了柳眉身上!

这是许凡绝不允许的。

他必须永远消失,否则自家永无宁日!

吊钱,许凡自然还有,上次卖的活鹿还没花完。

不过他却故意拿出了那装着碎银的布袋。

这是县令夫人给的。

麻溜地从里边掏出二两银子,还故意把袋口敞开。

好让赵彪这些人看得清楚。

那明晃晃的银白色,就跟刺眼的阳光一样,闪得三人险些睁不开眼睛。

赵彪接过二两银子,放在手里试了又试。

确定是真的后,顿时心花怒放。

这么多银子!

这傻子到底从哪儿来的?!

关键对方手里,少说还得有几十两!

这些银子应该全都是自己的!

都是自己的才对!

许凡不配!

贪欲,瞬间占满心头。

“糙米的事完了,但你刚才踹了我一脚,这事儿可没完!”

“我现在全身上下都疼,你得赔我十两医药费,不对,二十两!”

将银子揣进兜里,赵彪立马狮子大开口。

那白花花的银子早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恨不得把许凡整个布袋都给抢过来!

还能勉强忍住,那是因为有官差在旁边。

许凡眼神微眯,杀心越来越重。

嘴角却扬起了一丝弧度。

“好啊!二十两医药费是吧。”

数够银钱,当即撒了赵彪一脸。

这钱你有命捡,就怕没命花!

有银子,赵彪自然也顾不上其他。

蹲下来就往兜里揣,生怕少了一丝。

两位官差见此,同样也是震惊连连。

没想到一个猎户,居然能搞到这么些银子!

其中一人赶紧笑出声来。

“许猎户果真说到做到,有借有还!今日之事,本大人定夺,就此罢休!”

“你家婆娘可以带走了。”

话出,旁边候着的佣人立马上前。

解开柳眉身上的锁链。

终于脱身,柳眉早已梨花带雨,一把扑进了许凡怀里。

为了救自己,许凡可是足足花了二十多两的银钱!

在柳眉看来,就算把自己给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银钱!

都怪自己!

是自己连累了夫君!

许凡安抚着对方的情绪,轻轻摸索着那都已经被拷出血痕的手腕。

表情越发阴冷。

“好了!你们夫妻之事回去再说!”

方才那名官差再次开口,目光落在墨心怡身上。

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这犯妇,阻挠本大人执行公务,而且还出口咬人,此事如何算?”

闻言,许凡甚至都懒得浪费口舌。

直接在布袋里抓出一把银子。

一,二,三,四……

正好十两银子!

官差表情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要知道自己一年俸禄,都未必有二两!

可惜了,赵彪这王八蛋要了二十多两,必须得从他身上再多刮些才行!

银钱揣进兜里,官差也笑了。

“许猎户果然知书达理,明辨是非。”

“来啊,把这位许夫人也放了。”

墨心怡身上的镣铐也被解开。

她来到许凡身旁。

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又委屈又气,却不敢多说半句。

为了自己,许凡也花了这么多钱!

这一口真不该咬啊!

如此多的银子,够自己吃多少东西了?

许凡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地揉了揉墨心怡的脑袋,小声安慰。

“你做得很好。”

原本,墨心怡或许还忍得住。

可听到了许凡的宽慰后,泪水瞬间决堤,抱着对方便哭了起来。

发泄着心里的委屈与害怕。

“行了,夫妻之事就该回家再续,我等外人面前也不害臊?”

那收了银钱的官差心中冷笑。

真以为这么就完了么?

眼下还有一人被绑着呢!

他指着刘雪菅。

“你该知道,这位犯妇家里欠债,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所谓的妇债夫偿,很合理吧?这些钱应该由你来替她还。”

刘雪菅跪坐在地。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从头到尾,此事都因自己而起。

家中虽然之前是开钱庄的,可莫名其妙被抄家,还没弄清楚具体欠债数目,自己就被抓了。

大周的律法,根本不可能给自家任何翻案的机会!

这可是朝廷之事,至少也得县令大人才有资格过问。

如今一个送亲坊的官差接管,刘雪菅是绝对不信的。

然,她此刻可不敢多嘴。

不能再给夫君添麻烦了。

只是,看这些家伙贪欲不满的模样,接下来只怕是天价。

或许,自己也被卖了,死在哪个角落里也好。

至少不会连累夫君,不会连累家里。

夫君做得已经很好了,对每位娘子都一视同仁。

来到家里,并没有缺吃少穿。

想到此处,刘雪菅心里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官差死死地盯着许凡,后者也不遑多让。

许凡也在等,等的就是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查抄家产,关你送亲坊什么事?

过问,那便是渎职!

关键,人家所有的钱财都已经被收走,事情自然也了了。

结果你还敢问我要债!

那今日倒要看看,这钱你有没有本事拿!

胃口有没有那么好,能把这些钱全吃下!

“说吧,大人。”

“不知我家娘子到底欠了多少钱。”

“当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替她还!”

第32章 欠债,白银五千两

一句“我替她还”,瞬间便触动了刘雪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低着头,本来已经绝望的神色,仿佛又出现了几分生机。

泪水吧嗒吧嗒地落在手铐上。

许凡没多说话,把整个精美的布袋都掏了出来。

这布袋一看就是丝绸做的。

寻常人家哪有这种东西?

两位官差也算见过世面的人。

只一眼便觉得不对劲,心里霎时升起一丝不祥之意。

县里虽然贵人不少,但能用这种上好的丝绸做成钱袋的没几个。

更别说往外送了。

官差心有疑虑,顿时开口。

“你这钱,从何而来?”

殊不知也就在此同时,一道黑影从后门溜走。

丝绸钱袋,两位官差目前只在县衙见过。

“这些啊,是洛神医给的,我给他送过山里的药材。”

许凡打着马虎眼。

话当然不能真说,不然这些钱怎么送出去?

没这些钱,眼前这三个杂碎可死不彻底。

“原来如此,那倒也是。”

有了解释,两人瞬间就觉得合理了。

洛神医的名头,整个禹县都知晓。

以对方的本事,能收到这么名贵的丝绸布袋可一点不奇怪。

而且送药材这理由也说得通。

“好了,说回欠债之事……”

官差看了一眼许凡手里的布袋,沉甸甸的,应该还有不少银钱。

不过……

他却伸出了五根手指。

“连本带利五千两,你来还?”

话一出,别说赵彪,就连旁边同行的官差都震住了。

赶紧背地里提示。

那人却不听,只是使了个眼色。

今日,非得把许凡身上的银钱全部榨出来不可!

一文不剩!

对方狮子大开口,整整五千两,别说许凡,就算县令都未必能掏得出来。

许凡却不急,反倒差点没笑出声来。

一个送亲坊的官差,就敢要五千两!

还真的是开得了口啊!

既然想玩,那今日便奉陪到底!

他立马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这位大人……你……你就算把我卖了,也不可能凑得了这么多钱啊……”

说着,许凡捧着钱袋,敞开封口,把里边的银子都露了出来。

“我现在身上就只剩这些了,你看能不能先把我娘子接回去?”

就剩八两,不多,却也已经是全部了。

算下来,整整四十两的银子,倒是让赵彪拿了大头。

两位官差彼此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有多少拿多少。

至于不够的,那就找赵彪来补!

自己二人都没吃够,哪有让他占便宜的道理?!

至于许凡……

那位一直没有发话的官差此时上前,压低声音,只有自己两人能听见。

“钱走人……”

手势划过脖颈,那分明是灭口之意。

二人做这种事多年,早就已经有十足经验。

一开始,二人便知许凡绝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银钱。

打算压榨完对方身上最后一文,再让其写下欠条。

方便日后继续压榨。

只可惜,许凡拿出了那丝绸钱袋。

虽然只是给洛神医送药,但难保会出现意外。

他们可不想事情捅到县老爷那去。

整整四十两的银钱可不少了。

只要杀人灭口,没了原主,就算是事后东窗事发,也不过是花钱打点的事。

稳当得很!

有了主意,二人立马表演起来。

“就剩八两?这点钱你还想赎人?”

“这事本大人很难做主啊……”

戏得按全套的做,脚也得照流程洗,不然不得劲。

“小人现在身上就只有这些了……其他的,能不能多宽限一些时间?小人一定还!”

许凡忙慌开口。

对方的小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

杀鸡取卵,死无对证,好狠辣的心思。

不过,杀人可比取钱重多了。

只有四十两银子,许凡还怕整不死这些杂碎呢!

“好吧,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那本大人自然也不能为难百姓。”

“写下欠条,签字画押,人你就先带走吧。”

“多谢二位大人!多谢!”

很快,钱袋被收走,纸笔也送到了许凡跟前。

今日,不管后者写什么,都不可能看到明日的太阳。

二位官差自然也没兴趣细看。

一旁,刘雪菅早已哭得声嘶力竭。

“夫君,不要写……不要写!就让他们抓我,我不走了……死就死,也不能连累……连累你们……”

许凡不语,只是一味写下欠条。

欠条得写啊,必须写。

不然怎么坐实这些家伙收钱灭口?

告到县令那去,这些杂碎一个都跑不掉!

但刘雪菅自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晓,许凡为了自己,签下了这张五千两的欠条!

就算穷极一生,恐怕一个猎户都挣不到五千两吧?

那是把身家性命全都赔上去了!

自己真的值这么些钱吗?

有了欠条,刘雪菅身上的镣铐自然也被打开。

墨心怡和柳眉赶紧上前扶人。

欠条也送到了官差手里。

“二位大人,我等现在能走了吗?”

许凡赔笑。

“可以,快走吧。”

“好嘞。”

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让二位大人更添几分放心。

自以为此事已然天衣无缝。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动静。

贵人抬轿落地,衙役个个神色凝重,喘着粗气。

分明是一路赶过来的。

“我看看,今日谁能从这里走出去!”

说话的是一道女声。

正是站在最前边引路的琪姑娘!

对方目光冷冽,落在了两位官差身上,同时也落在赵彪身上。

前二者只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谁的座驾,心里不由得一咯噔。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整个禹县,能坐上这顶轿子的,除了县令夫人,还能有谁?

就算县令的座驾,可都没眼前这尊华贵!

二人迅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送亲坊王阳、洪正,见过夫人!”

夫人没开口。

说话的依旧是琪姑娘。

“夫人身体抱恙,倒是牙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何到现在依旧吵闹不休?”

王阳二人直呼倒霉。

钱还没到手,居然又生变故。

今日出门铁定没看黄历!

不过二人也是老手,自知如何应对。

“回琪姑娘,我等二人抓到小偷,偷了县衙的钱,正打算送到衙门去……”

第33章 夫人驾到,有人告密?!

所谓财破灾灭,这四十两银子,大不了不要了。

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命。

王阳说完,手已经指向了许凡一家四口,眼神狠辣无比。

要不是许凡磨磨蹭蹭的,哪来这么多事?

早些给了银钱,早些结束,不就不会遇到夫人了?

眼下,除了把这些银子全部送出去以外,再无他法。

有了说法,洪正自然也得赶紧帮腔。

做戏,不能有漏洞。

“对的,琪姑娘,就是他们。这小子跟他三个婆娘都是一伙儿的。”

“来人啊,赶紧把这几个人都拿下!”

洪正招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许凡若敢反抗,正好让人暗地里下黑手。

最好能把人一块儿弄死,到时没了苦主,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至于这些银子,没了就没了。

说不定夫人一高兴,还能奖励自己一个护主有功。

如此一来,多少银子没有?

牙行的佣人哪敢不从?

拿着镣铐就要抓人。

三女顿时神色慌张,才刚被放,现在又要抓人?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三女贴着许凡,已然是无路可退。

她们除了绝望,实在是生不起更多的情绪来了。

许凡没有多言,只是往前站出一步。

将自家三位娘子护在身后,顺便给三女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举动,洪正还以为许凡要反抗,差点没笑出声来。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无妨,下辈子投胎,记得选个机灵点的,别再像这辈子这般蠢死!

想着,洪正已经稳住了腰间的佩刀。

许凡但凡有些许异动,立马就是刀剑伺候。

肉体凡胎,还能扛住大刀劈砍不成?!

然,还没等动手,琪姑娘就已经出言喝止。

“我看谁敢动?!”

许凡方才为夫人治病。

虽然夫人病情有所好转,但按照医嘱,至少还得检查三次,方可痊愈。

就算翻脸不认人,那也得是之后的事!

更别说现在许凡可是夫人的贵人!

这些个家伙,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琪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跟在县令夫人身边,又怎会不知这些道理?

所以方才出言喝止。

有了琪姑娘的话,那牙行的佣人也不敢动手,愣愣地杵在原地。

只是,洪正此刻却不管这些。

没把许凡灭口,他心里难安!

握着佩刀,就要去抓柳眉。

到了现在,他哪还看不出来柳眉在许凡心里的地位?

只要能激怒许凡反抗,一切便都理所当然!

这种意图,许凡又如何察觉不到?

还没等洪正上手,他便已经先下手为强!

照着鼻梁就是一拳!

这一拳,势大力沉!

他早就已经看王阳和洪正不顺眼了,如今有了机会,还能留手?

一拳打懵洪正,对方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这还没完,许凡又赶紧补了一脚!

腿可比拳头有力。

一脚踹出三米远,真他娘的解气!

还想灭口?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洪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场倒飞了出去。

顺带还把站在那里的牙行佣人撞倒,二人躺在地上,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一脚倒是其次,关键是那砸向面门的拳头。

好像鼻梁都已经被打断了,鲜血止不住往外流!

一心想着激怒许凡灭口的洪正,哪会想到这家伙突然出手?

关键力道还那么重!

有心算无心之下,洪正现在爬都爬不起来。

还是那佣人扶着,好不容易才把人拽起来。

琪姑娘也没成想,许凡还能如此神勇。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这就算不是练家子,恐怕也相差不远了吧?

“别!让他先躺地上缓缓……”

王阳赶紧拉住牙行佣人。

别人听不出来,但他却懂。

刚才那一脚,只怕把洪正的肋骨都踹裂了。

现在要是强行拉起来,伤了肺腑,那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机会仅此一次,王阳拔出佩刀冲向许凡。

二者距离不远,他速度极快,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

为了灭口,他从洪正动手时就已经准备补刀!

只是没想到许凡身手了得,还有这么一出!

可惜,许凡能防住洪正,自然也一直盯着王阳。

这两杂碎,又怎么可能伤得了自己?

一个闪身躲过迎头一刀,随即便是反扣手腕。

学医多年,许凡对人体关节穴位了如指掌。

轻轻一用力,便瞬间卸了王阳提刀的胳膊。

哐当一声,佩刀落地。

接着传来的,便是王阳的惨叫。

可还没等他喊出声来,许凡便反手一耳光,狠狠抽在对方脸上!

啪!

原地转了三圈,牙齿都被抽飞了一颗!

王阳那张脸立马肿得跟猪头似的,惨叫不止。

倒地抽搐!

全程,不过发生在几次呼吸之间。

满打满算,恐怕也就几秒钟而已!

众人都看呆了。

包括夫人那些护卫衙役,也都愣在原地。

他们都是老手,自然能看得出许凡这其中的门道。

眼前这小子,怕不是个练过硬功夫的?

“都停手。”

终于,一直没有开口的县令夫人此时发话。

场面顿时控制下来,只剩王阳与洪正的惨叫声。

许凡虽为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她同样也是县令夫人。

出门在外,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自己,同样还有县衙的脸面。

要帮,但也不能偏帮。

凡事,总得讲理。

“许小友,此番到底何故?”

许凡自然听得出这话外之意。

不过,不知者不罪。

毕竟自己与县令夫人的关系,也没好到让人无条件偏袒自己。

凡事,还得靠自身。

“回夫人,此二人光天化日之下想要杀人灭口,我不过自保而已。”

虽是事实,可当众人看到那躺在地上、嗷嗷呻吟的王阳二人,一时间也不由嘴角抽了抽。

这特么叫自保?

哪有人自保能把对方打成这样的?

“夫人莫急,事情来由且听我娓娓道来。”

许凡拱手一笑。

“他们二人,联合赵彪,先是抓了我家娘子,再以莫须有的缘由讹诈银钱。”

“最后东窗事发,被夫人撞见,所以才生起杀人灭口之心!”

第34章 我是正当防卫!

“试问夫人,眼看娘子被羞辱,自己小命不保,小民自卫,可有罪过?”

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

按照许凡的说法,被逼到这种程度,没失手杀人就已经算不错了。

况且,王阳和洪正尚有一口气在,没死透。

夫人沉默。

她来,也是为了给许凡撑场面。

方才,听闻牙行老板萧处传话,说是许凡出事。

萧处正好下午时分在县衙见过许凡,知道这是县令夫人的贵人。

所以,她匆匆赶来。

至少,也能替许凡宽限些时日。

算是报答了救命之恩。

谁曾想,这中间居然还有这种门道?

见夫人沉默,许凡接着开口。

“赵彪,你来,现在说说我们家欠你那三斤糙米,你要二两银子还债的事。”

原本,赵彪都已经被吓得准备临阵脱逃,结果被许凡第一个拎溜了出来。

他心里都快骂娘了。

可他又不敢不从。

这么多官兵在场,自己往哪儿跑?

可惜了这些银钱,那都够自己潇洒快活多久了?!

赵彪战战兢兢地上前。

“回夫人,小民赵彪,家住向阳村。”

“是……是许家娘子,前段时间借了小民三斤糙米……如今已经钱账两清了的……”

说着,也不知是腿软还是怎的,赵彪当场“扑通”一声,径直跪在轿前。

他忙不迭把兜里的二两银钱掏了出来,双手捧着往前递,额头都冒了汗。

“三斤糙米,要二两?你知不知道二两银子能买多少糙米?”

夫人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要连糙米都是这价,天底下还有谁吃得起?!

不过,这还没完。

许凡又开口提醒。

“赵彪,你怎么不说说另外那二十两银子的事?”

此话一出,赵彪欲哭无泪,连死的心都有了。

“嗯?!”

夫人疑惑出声。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赵彪能想象得到,对方的神色有多阴沉。

他不敢多言,赶紧把那二十两银钱也都掏了出来。

哗啦啦堆了一地,硬是快赶上一座小山。

“这些……都是许凡伤了小民,给的……给的汤药费……”

赵彪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自知不妥,心里也没了底气。

三斤糙米二两,二十两汤药费,到底是人是金子做的,还是糙米是金子做的?

“他为何动手打人?”

夫人再次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二两银子糙米,虽然是天价,但也不至于动手打人。

这二十两的汤药费,至少得把人打断几条腿吧?

眼下赵彪能走能动,还能说会道,可比王阳他们好多了。

“回夫人……许凡是个……是个傻子,向阳村人尽皆知……”

“我跟他要债……他便打了我……踹了一脚……”

说着,他还把自己腰间那脚印亮了出来,当作打人的证据,生怕夫人不信。

而就在此刻,一直躲在后边的萧处站了出来。

通风报信的也是他。

他作为牙行掌柜,就想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生意。

王阳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他早就看不惯。

奈何自己人微言轻,只能忍让。

可一忍再忍,对方却是变本加厉。

眼下大好机会,若再不把握,恐怕永无翻身之日!

“夫人,我作证!是因为赵彪羞辱人家娘子,对方才动的手!”

“这位小兄弟完全是自卫!”

县令夫人隔着轿子的屏风,看不清楚情况尤可说。

萧处一直躲在旁边,不管是赵彪,还是刚才王阳二人暗地里下黑手,他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许凡居然还有此等身手。

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收拾成这样。

这年轻人,果然一身都是本事!

此时不站队,更待何时?

许凡见来者,也不免有些意外。

自己与萧处,似乎不曾相识,怎么对方会打算帮自己?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掌柜的替我证明了。”

“好。”

萧处不拖沓,随即娓娓道来。

把自己知晓的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回夫人,这事本就是讹诈,而且还羞辱人家娘子,这位小兄弟出手自保,小的觉得情有可原。”

“此番证明,小人愿意以自身担保,若有半句虚言,小民认罚!”

这些话一出,就算是个傻子,都能明辨个中是非。

夫人语气不善。

“赵彪,萧掌柜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真……”

赵彪哪还有反抗的余地?

如今能帮自己说得上话的人,现在还躺在地上起不来。

“拿人。”

夫人没再废话,只说一句。

那些衙役立马上前,给赵彪绑了个结实。

并且,连那些银钱也一并收了,半点不许他再碰。

许凡不动声色。

真没想到,这牙行掌柜还挺有眼光。

居然提前看透结果,倒是帮了自己也不小的忙。

不然等到自己告到县衙去,至少也得明日。

哪能像现在这般当场定案?

萧处这一下,不仅帮了许凡,同样还讨好了县令夫人。

一鱼两吃,算得精明。

“陈小友,你再说说看,为何要动手打官差?”

夫人再次将对象转变成许凡。

一个村夫,打了也就打了,大不了赔点汤药费了事。

但王阳和洪正不同。

他们二人可是送亲坊的官差,虽然比不上县衙,却也有公职在身。

许凡若有理,那自己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可若是平白无故,那即便是县令夫人也会为难。

禹县,终究不是县衙的一言堂,个中还得考虑民意。

所以,她不能武断。

“回夫人话。”

许凡拱了拱手,先是将刘雪菅扶上前来。

“二位大人说,我家娘子欠债。”

“家中此前开钱庄,被朝廷抄家,欠下五千两债务,只是按照大周律法,家抄债消,我家娘子顶多落一个犯妇名头。”

“哪还能有债款落到她头上的道理?”

“这二位以此为由向我家娘子要钱抓人,实则是想从我身上压榨钱财。”

“好一个环环相扣,吃人饮血,莫非这二位大人的话,能大过大周律法?”

声音掷地有声,许凡不卑不亢。

躺在地上装死的王阳二人,差点没吓得尿出来两滴。

原来,这小子什么都知道!

一直在这里等着哥俩呢!

好歹毒的心肠!

第35章 邪不胜正,收押大牢

不过,王阳二人也算老江湖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自证,只会自乱阵脚!

应当先泼脏水,把局面搅浑再说!

王阳二人赶紧爬起身来,强撑着气势。

“胡说八道!我们二人分明是知晓了他偷盗县衙钱财,所以才以此计将之抓拿,人赃并获!”

“许凡概不认罪,反而还信口雌黄,出手伤人!”

“还请夫人明鉴!”

二人一唱一和,只可惜脸都被许凡打肿了,牙都没了几颗。

说话都漏风,字音含混,压根说不清楚,反倒显得更狼狈。

“许大哥的钱是夫人赏的,何来偷盗一说?”

一直在旁边的琪姑娘听不下去了。

王阳与洪正坏到了骨子里,竟还敢往许凡身上泼脏水,简直是死到临头不自知!

这话一出,王阳二人顿时懵了。

这小子,居然在此事上也骗了自己?!

不说是洛神医给的吗?

要是早知道是县令夫人给的,他们刚才就该收手了,哪还敢扯什么五千两一事?!

狗娘养的!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许凡做的局!

自己二人,被他阴得死死的!

事到如今,王阳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继续狡辩。

“夫人明鉴,我们二位也只是觉得,许凡区区一个猎户,不应当有这般精美的丝绸钱袋。”

“所以才出此下策而已,绝非讹诈之意!”

“还请夫人明鉴!”

现如今,双方各执一词!

只要自己咬死疑罪拿人,顶多也就是误判,认罚了事!

洪正自然也听出了王阳的意思,赶紧跟着附和。

“许凡说我等讹诈,可有证据在身?没有,那便是信口雌黄!”

二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对许凡口诛笔伐,越说越起劲。

只是,许凡却只面带笑意,没有多言。

他缓缓往前走了上来。

在王阳二人疑惑的眼神中,许凡直接从他们兜里掏出了那张欠条。

完了……

直到这一刻,王阳和洪正心里猛地一咯噔,双腿直发软,连站都快站不稳。

“这是二人让我打下的欠条,总计五千两白银,还请夫人过目。”

“除此之外,我娘子心怡看不惯二人假借朝廷律法名号拿人,出手阻拦,也被要了十两银钱才肯放人。”

许凡展开欠条,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

“上边写得清清楚楚,刨去我在县衙领到赏钱后,还欠下四千九百九十二两银钱。”

“麻烦琪姑娘给夫人送去。”

说着,欠条已经被许凡递到琪姑娘手里。

这一下,即便王阳和洪正有百般说辞,也再无他用!

就连萧处此刻都已然心服口服。

他还在怀疑,许凡到底要用什么去证实自己的话。

原来刚才的欠条,作用在这儿!

个中每一步,环环相扣,根本不给人留缝。

这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能有的心思么?

萧处自问,在那种紧急情况下,他根本想不到这一步,更别说提前铺好路了。

送了欠条,琪姑娘面无表情。

在她看来,王阳与洪正已经和死人无异。

假借朝廷律法,贪赃枉法,还打算杀人灭口。

这其中罪名,已经够他们二人死上一百回了!

况且,以这二人的手法之熟悉,绝对不止一次犯事!

真要细究起来,恐怕株连九族都未必够!

轿内。

看过欠条,夫人的唇角已经染起一丝弧度。

没想到,许凡做事能如此缜密,几乎没有漏下一丝一毫。

有了证据,哪怕自己不出门,许凡告上县衙,同样能断。

今日,倒是让自己捡了个便宜,也省了许多周折。

“哼!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们二人可曾还有话说?”

冷声开口,夫人的这句话,算是给二人下了最后定夺。

王阳与洪正绝望无比,现在除非能飞升成仙,否则谁也救不了!

许凡!

好歹毒的计谋啊!

一步一步把他们二人往死路上引,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翻身可能!

原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没想到这次踢到铁板——不对,应该是纯钛合金钢板!

噗嗤!

二人本就有伤在身,现在更是气急攻心,当场吐血昏死。

“陈小友,此番倒是我误会你了,等老爷回来,定不会放过这俩贪赃枉法的恶吏!”

懒得再理会王阳二人,夫人把目光转向许凡。

后者拱手抱拳。

“夫人言重了,是小民做事不周,没事先解释清楚而已。”

“至于他们二人,咎由自取罢了,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夫人明察秋毫,县令大人秉公执法,真乃禹县之青天!”

“小民在此,多谢夫人主持公道!还禹县朗朗乾坤!”

后两句,许凡故意提高了音量。

在场所有人,包括看热闹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大家齐声附和,直呼夫人高明,声浪一阵接一阵。

轿内,县令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许凡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处理即可。

结果到了对方嘴里,反倒成了自己的功劳。

就算是她,此刻也被众人捧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红。

不过也正是如此,县令夫人倒是高看了许凡许多。

这般心思与本事,前途无量啊!

“陈小友谬赞。两日之后,老爷回来,届时还请小友登门。”

“我与老爷设宴,亲自招待小友,略表心意。”

许凡哪听不出这言外之意?

他当即拱手道谢。

“小民在此,谢过夫人赏识。”

“来人,把这两恶吏收押大牢,听候发落!”

“琪琪,回府。”

“是!”

一切事了,四十两白银完璧归赵。

不仅王阳和洪正,就连赵彪,也一并被带走。

直到县令夫人的车马消失得无影无踪,柳眉三女都尚且没反应过来。

她们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惊魂里回过神。

王阳洪正收押,赵彪同样被带走。

自家非但一点钱财没损失,而且还没了后顾之忧。

如此两全其美,皆大欢喜,柳眉三女就像做梦似的,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夫君……”

早在刚才,她们就已经被吓破了胆。

现如今劫后余生,再也止不住泪水,抱着许凡便哇哇痛哭起来,肩头一颤一颤。

幸福来得居然太突然,她们也需要时间去接受、去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看着三女,许凡轻叹一声,嘴角总算升起一丝弧度。

终究只是十多岁的少女,哪见过这般场面?

方才能不哭不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了好了,都没事了。”

“随夫君回家,今晚夫君好好奖励你们!”

第36章 花钱就是为了开心

安抚好三女,许凡自然也忘不了牙行掌柜萧处。

没后者帮忙,自己哪能那么快扳倒王阳几人?

他拱手上前。

“多谢掌柜的出手相助。”

“许猎户客气了,我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萧处笑了笑,态度温和,却不失分寸。

“就算没有我锦上添花,想来许猎户也有自己的计划。”

这一点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许凡如今是何人?

一身本事不说,而且还是县令夫人的救命之人。

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低!

自己如今站队,也算是一种投资了。

况且萧处也没什么损失。

顺手还能解决王阳几人。

他早就已经看这些畜生不顺眼了,只是平日里碍于对方公职在身,不好撕破脸。

“哪里话,若没有掌柜的出手相助,我恐怕还得再费不少心思才行。”

许凡哈哈一笑,并没有否认对方的话,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真诚。

停顿片刻,他接着开口。

“掌柜的,我看牙行还有不少生意等着。改些时日,我定会亲自登门,到时可否行个方便?”

生意送上门来,萧处自然乐意。

特别是跟许凡这样的人打交道,他更没任何理由拒绝!

当即点头应下。

“许猎户登门,我定然好生招待。”

“到时需要怎样的佣人随便挑,价格绝对公道,我还能给许猎户送几个丫鬟!”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

萧处也是性情中人,说着就想让许凡当场选人,显得十分热络。

不过许凡却摇了摇头,礼貌回绝。

“今日事情太多,我得先送娘子回去。改日定登门拜谢,顺便谈谈合作之事。”

丫鬟之类的佣人,许凡根本不缺。

家里也没那么大地方打理,平日里三女就够忙活的了。

他要的,当然是开采盐矿、提纯细盐的帮手,要可靠、手脚干净、也能吃苦耐劳的那种。

否则仅凭自己一人,那得忙到猴年马月,才能把产量提起来?

如今提前跟萧处打好招呼,到时也能顺理成章,省去不少周折与功夫。

闻言,萧处尴尬一笑。

倒是自己唐突了。

许凡的夫人刚遭如此大难,肯定受惊不轻。

现在谈生意,多少有点强人所难,失了人情味。

“也是,那萧某便在牙行,恭候许猎户大驾!”

“后会有期!”

“一定!”

打好招呼,许凡这便带着柳眉三女离开,身影消失在黄昏里。

此时的萧处却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抓牢许凡这根线。

和许凡比起来,王阳那些杂碎算个屁!

这种人才是值得结交之辈,错过才叫愚蠢。

离开牙行,一路上自然要经过街市。

虽然日落西斜,但热闹依旧,叫卖声、脚步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烟火气一点不减。

柳眉倒是还好,对周围无感,更多是担心方才余波未散。

可墨心怡和刘雪菅都出身富贵,哪有不喜欢逛街买物的道理?

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方才克制住心里的念想而已。

此番路过街景,二女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她们隐藏得很好,像是不经意扫过,可那点小小的向往,终究躲不过许凡的眼睛。

惊魂未定,能转移注意力也是极好的。

花钱,图的不就是开心吗?

娘子开心,许凡自然也开心!

想着,他便笑着开口。

“反正现在改回去也不早了,难得你们来一趟县里,又怎么可以空手而归?”

“我得再去采购一番如何?买点你们喜欢的东西跟吃食。”

现在手头宽裕,远不是从前能比的。

花一部分,不无不可,何况也算压压惊。

闻言,墨心怡第一个笑出声来。

终究还是少女心,一听到逛街买东西,眼睛都亮了,顿时高兴得不得了。

连刚才的阴霾都驱散了不少,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许凡笑看,眼神温柔。

这丫头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但遇到事是真敢上啊!

一个小女娃,居然敢直面三个泼皮恶吏,甚至还敢咬上去!

连许凡都不敢相信,她竟能做到那一步。

护家有功,自然得有赏!

“喜欢什么就买,今天我来买单,也算是给你的勇敢奖励。”

许凡伸手轻轻揉了揉墨心怡的秀发,目光里带着几分宠溺与肯定。

“夫君最好了!”

墨心怡喜笑颜开,脑袋在许凡手里蹭了蹭,像只得了糖的小猫。

能得到认可,其实比逛街买物还要开心。

自打进了许凡家门,这便是她最想要的。

被当成家人,被认真放在心上。

现在,总算梦想成真。

说实在的,当时情况紧急,墨心怡又怎会不怕?

可即便怕,她也还是冲上去反抗,这才叫勇敢。

再者,经此事过后,许凡在她心里早已伟岸无比,仿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连这些凶神恶煞的官差都能搞得定!

连高高在上的县令夫人都得对他高看一眼!

一定是老天爷可怜自己。

所以才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夫君!

说句白话,许凡现在估计都成了墨心怡心里的偶像了。

另一边,刘雪菅也没有多言。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目光柔软,却藏着浓烈的情绪。

她本就内敛,却不代表不感动。

此番许凡如天神下凡,救自己于刀山火海,早已在她心中烙下深深印记。

自己的夫君,直面五千两的债务,却依旧能说出那句“我替她还”!

光是这一点,许凡在刘雪菅心里便足以比肩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不对,应当是更高!

救命之情,不弃之恩,即便亲生父母,恐怕也做不到夫君这些。

刘雪菅早已下了决心。

即便以后当牛做马,也一定要好好侍奉许凡左右,做好贤内助,再无多求。

柳眉看了眼刘雪菅。

似乎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由一笑,带着点打趣。

“想什么呢?要是让夫君知晓,铁定打你屁股!”

“我只是……”

刘雪菅下意识想解释,却还没开口,就被柳眉打断。

“你呀你,就是想得太多!”

“进了门,得了夫君的承认,你便是许家的人,是许家的夫人!”

“我们是一家人,自然得互帮互助,同甘共苦!”

“家人有难,夫君怎会袖手旁观?”

自打许凡的癔症好了,柳眉便对他有着足够的信心。

即便别人不相信许凡,柳眉也一如既往坚定。

果然,一切不负所望。

日子,越过越好。

以后,也会越来越有盼头。

“眉姐姐……呜呜呜……”

终于,刘雪菅再也没法故作坚强。

她扑在柳眉怀中,落泪痛哭,发泄着心里的委屈与感动,哭得肩膀直抖。

墨心怡也停了撒娇,同样上来安慰,三女抱在一起,相互慰藉。

许凡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没有开口,同样也没有阻止。

任由刘雪菅发泄情绪。

情绪堵在心里,万一哪天憋坏了怎么办?

哭好啊,得多哭!

第37章 寡妇献毒计

待到哭声停下,许凡这才笑着上前。

“好了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得向前看!”

“夫君我向来一视同仁,一碗水当然得端平。”

“心怡有奖励,你自然也不会少。”

刘雪菅红着眼眶,听着许凡安慰自己的话。

她没多说什么,朝着后者就要跪下去。

然而,还没等膝盖落地,许凡便已经先一步接住了她。

这一跪没跪成,索性直接倒在了许凡的怀里,身子还微微发颤。

“在许家,谁也不用跪谁。”

“入了我家门,我便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人。”

许凡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三女能听得见。

没有诗词歌赋,没有天花乱坠。

最真挚的感情,便藏在那最朴素的字句里,像一把火,悄悄把人心里那点冷都烘热了。

“夫君……”

方才哭完的刘雪菅,听了这些话,眼睛顿时又红了起来,泪意又开始往外冒。

许凡赶紧拦住。

“还哭?都快哭成猪鼻子了!再哭可就要变丑了!”

许凡伸出双手,捧着刘雪菅的脸颊。

手指轻轻擦拭泪痕,动作细致得像怕把她弄疼,温柔似水。

刘雪菅此刻倒在许凡怀中,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温暖。

她这艘随波逐流的一叶孤舟,总算在这一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终于松了些。

“行了,我们得赶紧逛街去,晚了商铺可就都收摊了!”

收了情绪,四人一路直奔集市。

现在有了钱,自然不用继续徒步挨累。

首先,许凡便购置了一架牛车。

牛车虽然慢了些,但胜在稳当,而且拉的东西也多,走乡路也不怕颠坏。

更关键的是,就算回了向阳村,牛车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不然家门口摆辆马车,即便是最普通的,也会跟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老话说得好,财不露白。

许凡可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想让人盯上自家。

况且,后边开采盐矿,这牛车也能发挥巨大作用。

拉柴、运料、送货,哪一样都少不了它。

回到打铁铺,把需要的东西都买了个齐全:锅具、铁器、绳索、灯油之类,一样也没落下。

柳眉她们也购物不少,大多都是些实用的,针线布匹、生活小物件之类。

当然,也有她们小姑娘自己喜欢的物件,花样小、却精致。

许凡便懒得过问了,毕竟自己也不懂这些。

没有女生不喜欢购物花钱,一圈下来,三女的心情比起方才自是好了许多,脸上也终于有了笑。

回家的路上都有说有笑起来,脚步都轻快了。

出了县,回到家的时候早已天黑。

向阳村,村长住所。

城中牙行发生的事,此时已经传回到村长赵二泉的耳中。

通风报信的自然也是村里的狗腿子,消息一向灵通。

“你说什么?!彪子他们都蹲大牢了?”

赵二泉惊讶不已,心头更是一沉,连眼皮都跳了两下。

就连王阳这两官差都着了道,难不成许凡真是天仙转世?

这样都整不死他?!

“千真万确,那可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狗腿子斩钉截铁道,生怕赵二泉不信。

“那官差大人手里还拿着佩刀,结果还是被许凡给打成了猪头!”

“现在还被抓了进去,估计都关在县衙大牢里了!”

“这中间,县令夫人也出了不少力气……”

听着消息,赵二泉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他深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眉头依然皱成了个川字。

王阳他们死活,与自己何干?

赵彪他当然也不可能放在心上!

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赵二泉自己。

若有机会,他还想着把许凡手里那四十两银子搞到手!

那可是四十两啊!

许凡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他没这个命!更不该有这个福气!

“这里也没你的事了。”

赵二泉随手扔了个窝窝头,便把狗腿子给打发了。

现在到处都闹饥荒,能吃上窝窝头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狗腿子连忙接住,哈着腰就走,生怕再惹恼赵二泉。

狗腿子的前脚刚走,后脚一名妇人便从旁边走了出来。

她长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跟赵彪颇有夫妻相,眼神又凶又急。

“他二大爷,你可一定要救救彪子啊!”

“再怎么样,彪子也是你们老赵家的男丁!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妇人名叫董芳,赵彪的老婆,同样也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

当初赵彪把糙米借给柳眉,她没少在村里蛐蛐人家,还爱到处乱嚼舌根。

村里人见了都怕,躲都来不及。

“闭嘴!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

赵二泉可不惯着,当即骂出了声。

他早就看董芳不顺眼了。

长得丑也就算了,脾气还泼辣。

要不是娘家有点钱,当初赔了不少嫁妆,她压根儿进不了老赵家门!

这种时候居然还敢来烦自己,赵二泉没动手就已经算克制了。

“你们一家,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对付一个傻子都能搞砸,我还能指望你们点什么?”

“现在连两位官差大人都搭了进去,都是你们这俩废物害的!”

赵二泉破口大骂,越骂越火。

这些年他没少跟王阳二人勾结,背地里全是做见不得光的活!

若是王阳二人扛不住严刑,把自己给供出来,那他也算死到临头了!

越想,赵二泉心里越气。

盛怒之下,一脚将董芳踹出三米远,踹得对方跌得灰头土脸。

董芳疼得直抽气,连声都不敢吱,挣扎着爬起身。

董芳不敢反抗,只能跪在地上,不停给赵二泉磕头,额头都磕得发红。

“二大爷!你怎么打我、怎么骂我都行!”

“我求你,一定要救救彪子!”

“他没了,我以后可咋活啊!”

赵二泉一脸鄙夷地看了董芳一眼,心里厌恶得紧。

要不是怕担上杀人名头,非得找人把这婆娘埋了不可。

克夫,丧门星!看着就晦气。

“闭嘴!再多说一句,老子现在就把你卖去青楼!”

此话一出,董芳果然老实了。

她瘫坐在地上,连屁都不敢再多放一个,眼泪也硬生生憋回去。

“哎呀我的老村长,什么事生这么大气啊?有话不能好好说?”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这里的动静。”

就在此时,一道故作娇滴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只见村头张寡妇扭着腰肢,一撅一翘地往屋里走来,嘴里还磕着瓜子,步子慢悠悠的,像是故意来添一把火。

路过董芳的时候,她还不忘把瓜子壳啐到对方脸上,眼里满是鄙夷与厌恶,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张寡妇虽有一张俏脸,却早早死了男人。

一个妇人家,在如今这种世道能活着,自然得不择手段。

平日里靠着身子在村里混日子,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

这其中,当然就有赵二泉的份。

张寡妇一屁股坐到赵二泉旁边,身子挨得很近。

刚才的动静她都听得清楚,来龙去脉也差不多明白了。

“村长,这种时候,为何不请山上的麻匪出手?”

“虽然得多花些钱财,但绝对有用……”

第38章 借刀杀人

“对啊!”

赵二泉一拍大腿,猛地抬起头来,像是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顺手在张寡妇身上摸了一把,脸上的愁容都少了几分,眼里反倒亮起精光。

“我怎么没想到这办法?!”

“村长,您老人家不过是心急则乱而已,要不然肯定能想到。”

张寡妇笑得发软,也不躲不闪,任由赵二泉占便宜。

她心里清楚得很,赵二泉再怎么说也是村长,只要还在向阳村一天,权势就在。跟着这种人,起码眼下能少吃不少苦、少走不少弯路。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给我滚!”

赵二泉这话自然是对董芳说的。

一看到这两口子,他就来气。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赵家若是没他们拖后腿,自己再往上拱一拱,别说在村里当村长,少说也能在县里攒出个体面门面,何必龟缩在这向阳村?!

董芳哪敢反驳?

先不说对方是自家长辈,关键村长的身份摆在那儿,她再不情愿也得乖乖照做。

更何况赵彪现在还在牢里,她只能指望赵二泉出手。

董芳抹着眼泪,爬起来就往外退,连门槛都不敢踩响。

屋里很快就只剩下赵二泉与张寡妇。

赵二泉把门窗一关,屋里光线顿时暗了几分,外头的风声也隔了一层。

没了外人,张寡妇整个人贴到赵二泉身上,比刚才更会来事儿,腰肢一扭一扭的,呼出来的热气几乎都打到赵二泉脸上。

赵二泉今年四十有八,中年有余,那点心思哪还压得住?

更别提张寡妇这副软里带骚的模样,勾得他心火直窜。

可正事要紧。

他一把把张寡妇搂进怀里,压着嗓子道:

“张妹子,有些事还得麻烦你走一趟葫芦山。”

葫芦山,正是麻匪盘踞的地方。

“你把许凡的消息递过去,就说那小畜生身上有二百两白银,还新置了牛车,车上又是布又是铁器,满满一车货。”

赵二泉眯起眼,语气阴狠,“只要让他们大当家的知道这事儿,许凡就算插翅也难飞!”

闻言,张寡妇却没第一时间答应。

她靠在赵二泉怀里,故意矫揉造作,声音发黏:

“死鬼,你就不怕人家去了,被他们扣下不放?”

“这有什么好怕的?”

赵二泉笑着反问,随即又冷下脸,补了一句更狠的:

“你是我的人,他们敢动你,我就敢翻脸。再说了,到时我跟葫芦山那边配合引路,这次不愁许家不灭!”

张寡妇这才“哼”了一声,像是被哄住了,眼底却闪着精明。

她没再多言,只懒懒应了句:

“成,交给我。”

话说到这份上,赵二泉心里的火也彻底窜上来了。

他手脚不老实,抱着张寡妇又亲又摸,屋里顿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压低的喘息与含糊的笑声。

片刻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二泉整理好衣襟,脸上带着一副自以为得意的满足,随手拍了拍张寡妇的肩:

“行了,你现在就赶紧去一趟葫芦山,趁热打铁,越快越好。”

“我得去村头瞧一眼。许凡那傻子,估摸着也该到家门口了。”

“快去吧,村长。”

张寡妇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裳,嘴上答应得甜,“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赵二泉哪里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敷衍?

他现在还沉浸在收拾许凡的喜悦里,越想越兴奋。

这小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等麻匪一到,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那些银钱与物资,最后都是自己的。

哪怕跟麻匪对半分,自己也能拿到一大笔,够在村里县里都风光好一阵。

就算县里查下来,那也跟自己半点关系没有,全是葫芦山干的。

……

这边,许凡已经回到了向阳村口。

他赶着新买的牛车,车上拉了满满一车的物资,轮子压过土路,吱呀吱呀地响。

短短数日,许凡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整个向阳村最扎眼的那一个。

别说普通社员,就连村长赵二泉,眼下都未必比得过他。

三女坐在牛车上,手里还捧着热乎的肉包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在以前只怕想都不敢想,可如今却是想吃就买,根本不用克制,也不用再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墨心怡吃得最快,一人两个肉包子已经吃得干干净净,连指尖都沾了点油光。

可她还嘴馋,眼睛滴溜溜一转,目光已经落在刘雪菅手里。

刘雪菅吃得慢,手里还有一个没动口。

墨心怡咽了下口水,厚着脸皮道:

“雪菅姐姐,你这包子……味道肯定和我的不一样吧?”

“能不能让我也尝尝?”

闻言,刘雪菅哪不知这丫头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差点没笑出声。

大馋丫头,说的就是墨心怡这种。

不过刘雪菅吃得慢,是舍不得吃,怕吃完就没了,心里那点穷怕了的劲儿还没散。

可两个肉包子而已,她又哪里真吃不下?

于是她故意板着点脸,认真道:

“一样的,都是一个包子铺买的,味道还能有多大区别?”

见刘雪菅不上道,墨心怡还不死心:

“这肉包不吃完,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而且回家,夫君还给咱做好吃的,你留着也是浪费,不如……”

谁曾想,没等墨心怡说完,刘雪菅就先一步打断:

“没事,到时我少吃些就成。”

说完,她憋着笑,没法,墨心怡那吃瘪的小表情实在太好玩了。

在“吃”这方面,这丫头真叫一个锲而不舍。

眼看这些借口都不顶用,墨心怡忽然想起今天买的那些布料丝绸,立马就有了新主意。

“哎呀,今天买了不少新布,我记得有好几张都很适合雪菅姐姐来着……”

她没把话说完,但刘雪菅也听懂了。

家里现在也就只有墨心怡懂做衣服,而且手艺还不错。

用包子换新衣裳,似乎是笔挺划算的买卖。

即便墨心怡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脸上了,刘雪菅依旧有点心动。

那几块布料丝绸,确实是她亲自挑的,当时在布坊一眼就相中了。

不过她偏不想这么轻易就让这大馋丫头得逞。

自己还能被她拿捏了?

“心怡妹妹,你想吃肉包子我知道,不过也不能让你白吃了。”

“这样吧,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对了,姐姐便把包子让给你吃。”

听闻此言,墨心怡顿时愣了愣。

没想到刘雪菅居然会主动松口。

不就是答题吗?

跟谁没学过几个字似的!来就来!

“雪菅姐姐,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第39章 你就说算得快不快

“听好了,鸡兔同笼,上有头二十只,下有脚六十二只。”

“问,鸡兔各几只。”

刘雪菅笑了笑。

说完问题,顺手还把肉包子给拿了出来。

刚才一直裹在怀里捂着,包子这会儿还热腾腾的,隔着油纸都能闻到一股肉香。

墨心怡瞪大了眼睛,什么鸡啊兔的,她现在脑子里就只剩包子。

香喷喷的肉包子,就算隔着点距离,墨心怡都能在心里把那香气给想出来!

只是,读书认字她的确学过。

可这算术问题,她又哪里接触过?

愣是挠了半天脑袋,眉头皱得紧紧的,还是答不出来。

“行啦,姐姐逗你玩呢,就算回答不出来,这肉包子也是你的!”

“雪菅姐姐坏!就知道欺负我!”

墨心怡小嘴一撅,不过接过肉包后,顿时又乐得咧开了嘴。

“耶!又有包子吃咯!”

“放心吧姐姐,到时一定给你做件好看的衣裳,包你满意!”

“那姐姐就先多谢你了……”

刘雪菅一笑,却很快又有些落寞。

毕竟,在这个家里,柳眉会持家会周旋,墨心怡手巧能做衣裳,也能忙前忙后。

可自己呢?

只会认字算数,可这又不能当饭吃。

说到底,在家里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贡献。

越想,刘雪菅神色越发不自然。

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就连车马外的景致,都仿佛一下子淡了味儿,变得有些索然。

而二女的话,许凡自然听了一路。

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算术题墨心怡都答不上来。

看来大周这边的算术普及确实不行。

相反,这也说明刘雪菅在算术方面,应当是有两把刷子的。

再看这丫头那点落寞劲儿,估计又在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心里憋着呢。

于是乎,许凡开口。

“你们刚才聊的问题,答案是多少?”

这话一出,刘雪菅立马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些。

就连另外二女也凑了过来。

她们算不出来,大抵也听不懂,不过并不妨碍凑热闹。

刘雪菅没有第一时间说出答案,反倒是开口询问:

“夫君的答案呢?”

“鸡九,兔十一。”

许凡脱口而出。

像鸡兔同笼这类东西,在许凡眼里就是随手一抓的小题,自然不可能难得住他。

“真的假的?”

见许凡回答得这么爽快,柳眉和墨心怡第一时间还不信。

毕竟以她们的小脑袋瓜,哪能想得明白这其中门道?

却听见刘雪菅点头承认。

“夫君厉害,答对了!”

这还没完,许凡当即得瑟起来。

“夫君我的算术可是很快的,不信你可以出题考我。”

闻言,刘雪菅一脸狐疑。

能有多快?

想了想,她还是没出太难的,免得伤了夫君面子。

“听好了,依旧鸡兔同笼,头四十只,脚一百只,问鸡兔几何!”

没曾想,刘雪菅话音刚落,许凡的答案便已经说了出来。

“兔六十,鸡八!”

“哇!这么快!夫君真厉害!”

“夫君,你的算术居然比雪菅姐姐还强!”

柳眉和墨心怡已经跟着欢呼起来。

现在看许凡的眼神,都快冒出小星星了,那叫一个崇拜。

这男人,还真是无所不能似的。

只是,刘雪菅却皱起了眉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自己说的不是头四十只么?

哪来的六十只兔?!

这一听就是错的啊!

“不对,夫君,你没算对啊……”

“你就说算得快不快吧?”

许凡一脸鸡贼,眼里还带着点坏笑。

刘雪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一开始许凡说的就只是快而已,对不对可没保证!

坏夫君!臭夫君!

肯定是故意的!

“好啦,夫君看你兴致缺缺,特地逗你开心呢!”

“等回了家,夫君给你做好吃的!”

许凡朝着刘雪菅挤眉弄眼,明里暗里疯狂示意“给你单独开小灶”。

至于开的是哪门子小灶,他嘴上不说,偏偏又让人浮想联翩。

搞得刘雪菅还真有些小期待,脸上不自觉发烫。

她一时没绷住,竟把方才那点不愉快甩到了脑后。

精致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意。

眼前,向阳村的石碑越来越清晰。

可今时不同往日,按理说这个点乡亲早该在家闭门。

可许凡却发觉,村口人头密密麻麻,竟守着不少人!

而带头的,自然是村长赵二泉!

许凡眼神微眯。

好啊,自己还没找机会跟他算账,反倒让这老杂毛送上门来了!

赵彪跟王阳他们的事,要说背后没赵二泉捣鬼,许凡绝对不信!

东窗事发,这老杂毛居然不躲着,还敢大摇大摆蹬鼻子上脸?

越想,许凡越发觉得不对劲。

村口这阵仗,怎么都像提前摆好的戏台子。

而村口那边,老远赵二泉便看着许凡驾着一辆全新的牛车回来。

牛车里装满了各种物资,布匹、铁器、油盐杂货一眼望过去就扎眼。

看得赵二泉眼睛都红了,心里像被猫挠似的。

这些东西,都应该是自己的才对!

四十两银子啊!

这傻子肯定花了不少!

罢了,先让他再蹦哒几天吧。

等过些时日,定叫这傻子连本带利全给自己吐出来!

压住心里的贪念,赵二泉扯开笑脸,带头迎了上来。

“欢迎欢迎!让我们欢迎村里的大本事归乡!”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

众人摆开队列,特地在村头迎接许凡一家。

作为当事人的柳眉三女,一时间不由有些懵。

这……

不说其他,就赵二泉那种人,能好心出来迎接自家?

肚子里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我来。”

许凡给三女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先稳住,自己独自跳下牛车,缓步走了上去。

赵二泉脸上堆着笑意,嘴皮子更是抹了蜜似的。

“哟!英雄归乡!我们向阳村能出像许凡这样的能人,真是祖上积德啊!”

“许凡现在可不得了!得了县令夫人的赏识,而且还助衙门破案有功!”

“真乃我们向阳村的大英雄,乃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赵二泉那皱得都快成麻花的脸,都快要笑烂了。

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许凡沾亲带故,恨不得当场认个干儿子。

村长都这么卖力,身后跟着的那些乡亲当然也得拍几句马屁。

“村长说得不错!我早看出赵彪那王八犊子不是什么好人!许凡这是为民除害!”

“对对对!还我们向阳村一片青天!许凡以后就是向阳村的大英雄!”

“鼓掌!为大英雄鼓掌!”

村里人对着许凡直竖大拇指,把人一家四口围得严严实实,热闹得像过节。

对此,许凡自然不放在心上。

这一切,不过都是赵二泉作戏而已。

想演?

那今日小爷便奉陪到底!

他倒要看看,这老杂毛的肚子里,到底憋着什么坏水。

第40章 开胃小菜

“哪里哪里,我这做的都是小事,比不上村长为向阳村奉献的一根毛!”

许凡打着哈哈,同样咧嘴笑道,语气谦虚得很,脸上却半点不怯。

“诶!此言差矣!你现在可是咱向阳村的榜样,连我都得向你学习!”

赵二泉堆着笑,话说得漂亮,眼底却藏着一丝阴冷。

想把人摔疼,当然得使劲往上捧!捧得不高,怎么摔得死人?

人一倒,留下的东西不就顺理成章都成了“无主之物”?

赵二泉脑子里算盘打得噼啪响:那牛车、那一车物资、还有许家那几口人……只要许凡垮了,许家就得散。

这些龌龊念头在他心里翻滚,他却硬是憋着不露,笑纹里还得装出一副“慈父心肠”。

“大家伙说对不对!”

赵二泉提高嗓门,顺势把戏台子搭得更热闹。

村里人自然不知道赵二泉心里那堆腌臜盘算。

但许凡收拾赵彪是真,为向阳村除害也是真。

这对他们而言便已经足够,个个跟着夸许凡,话一串接一串,络绎不绝。

见此,许凡自然照单全收。

接下来他还得发展盐矿,正缺人手、缺口碑、缺名正言顺的号召力。

有今日这层铺垫,到时叫人上山干活、做工换钱,就能少很多阻力。

看在这份上,许凡甚至还得谢赵二泉这场戏搭得及时。

“既然大家盛情难却,那我也就不再推了!”

“我许凡,在这儿先谢过大家的抬举!”

“承蒙厚爱,没有各位父老乡亲的接济,便没有我许凡的今天!”

许凡拱手鞠躬,礼数做得周周正正。

做戏做全套,场面话也得说到位。

众人笑着回礼,直呼不敢当、受不住,一时间场面热烘烘的。

一旁,赵二泉冷眼相看,心里早已冷笑不已。

傻子终究是傻子,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不过几句夸赞而已,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如此也好,倒省了自己不少功夫。

“许凡,当初赵彪从你们家抢走的东西,现在原封不动,全都在这里了。”

“完璧归赵!”

赵二泉让开道。

旁边堆着的,都是许凡打回来、又处理干净了的猎物。

当时赵彪抢完东西抓了人,急匆匆就往县里赶,哪来得及动?

如今还摆得整整齐齐,倒像赵二泉特意做给人看的功劳。

“哈哈哈,有劳村长大人了!”

许凡笑得爽朗,像是半点不计较。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感谢的话就免了,要是……”

赵二泉还想再邀一邀功,把人情说得更满些。

结果许凡压根不跟他兜圈子,张嘴便下了逐客令:

“大家伙都快回屋吧。今日我们一家舟车劳顿,早就乏了。”

“等改日有空,一定好好跟大家伙说道说道。”

“说的也是,可不能累着我们大英雄了!”

赵二泉神色阴沉了一瞬,旋即又换回那副笑脸,帮着许凡招呼起众人。

有他挡在前,那些本来还想上来套近乎、沾点便宜的村里人也只能尴尬挠头,无功而返。

不多时,人群遣散,村口只剩赵二泉与许凡一家,夜风一吹,热闹散得干干净净。

“许凡啊,这么多东西,你们一家人也搬不了。我替你送些回去。”

赵二泉主动请缨,话说得像体恤民情,眼神却往牛车上直飘。

“那怎么使得?你可是村长大人,这种粗重活怎么能让你来干?!”

许凡嘴上这么说着,却特地让开一条道来,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你既然开了口,就别光站着。

赵二泉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也就是客气一番,顺便探探许凡的底、摸摸许家的家当,哪料许凡压根不拒绝。

现在好了,说出口的话总不能收回,不然这张老脸当场就得砸地上。

好歹他也是一村之长,如今却要给一个“傻子”搬东西!

越想越气,赵二泉险些把后槽牙咬碎。

可许凡压根不管这些,随手挑了几样轻松的丢上牛车。

他一抖缰绳,赶着牛车,拉着娘子们一路往家的方向去。

独留赵二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着,手里的东西却不得不背。

喜欢装?那就装个过瘾!

许凡倒要看看,这老杂毛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没办法,赵二泉只能硬着头皮,咬紧牙关,背上东西跟过去。

一路上,他气得面目狰狞,牙齿咬得嘎吱作响,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小畜生!看你还能潇洒几天!

此仇不报,老子跟你们老许家姓!

回到许家院里,卸货、归置,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赵二泉这才带着猎物姗姗来迟。

他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

平日里养尊处优,哪干过这种粗活?

这一趟下来,差点没把他老命折腾掉。

这还不是关键。

许凡收了东西,拍拍手,语气轻飘飘的:

“谢了村长大人。这时间也不早了,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点,别摸黑摔崩了门牙。”

???

自己累死累活搬过来,不说留人吃顿饭,连只兔腿都不给?!

赵二泉那脸色黑得跟锅底灰似的,眼皮直跳,嘴角都在抽。

他虽然是村长,可如今光景不好,同样好几天没见过荤腥。

这么多肉食摆在眼前,能看能摸不能吃,馋得他直咽口水,却又发作不得。

只能强行赔笑: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大英雄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来找我就行!”

“一定!”许凡点头,话锋又顺手一拐,“出去记得把门带上,我懒得去关。”

“……”

这下赵二泉连脸上的肉都在哆嗦,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

出了院,关上门,他一路狂奔二里地,最后累倒在一棵枯树前。

无处发泄的他对着树干拳打脚踢,好一顿撒气:

“他娘的!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许凡!杂碎!给老子等着!我与你不共戴天!”

枯树本就脆,两脚下去当场被踹出个洞来。

赵二泉那猪腿般粗的大腿“咔嚓”一下嵌了进去,半天拔不出来。

挣扎间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狼狈地摔倒在地。

好在穿得厚,不然那一身肥肉还真顶不住这一下。

他倒在树旁,折腾了半天才爬起身来,灰头土脸,气得眼前发黑。

真应了那句话: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

这一切,赵二泉当然全都算在许凡头上。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后者扒皮抽筋,恨意几乎要从牙缝里溢出来。

许家,院子里。

“夫君,你这么整村长,他怀恨在心咋办?”柳眉有些担心。

刚才赵二泉那副又气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她看着都觉得心里发毛。

要是再气狠点,真有可能当场背过去。

“怕啥?”许凡不以为然。

“赵二泉横行霸道这么久,也该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下来了。”

他想起赵二泉刚才那狼狈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些还只是利息!

自己与赵二泉的账,一笔一笔,一桩一桩,都得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许凡要他连本带利,把该吐出来的,全都吐出来!

第41章 打火锅

“不说他了,看为夫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许凡神秘一笑,接着便在院子里捣鼓起来。

不一会儿,各样菜式端上桌,但都只是生的。

柳眉三女不明所以。

不煮熟,难不成生着吃么?

倒也不是不可以。

闹饥荒的时候,多少人连吃生肉的机会都没有。

“来了来了,让开些,小心烫。”

只见许凡端着个小火炉走上前。

火炉里都是烧得发红的炭,上面架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铁锅。

里边的汤已经烧得鼎沸,咕噜咕噜直冒泡。

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是各种药材的香味,野山参、香菇、菌类应有尽有。

三女见此,好奇的同时,也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汤煮得也太香了吧?

“这叫打火锅。”

许凡介绍着,随即用筷子夹了几片生肉,放进滚烫的锅中一涮。

肉熟蘸酱,给柳眉三女都分了一些。

她们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尤其是墨心怡,本来就是个大馋丫头。

看到这新奇玩意儿,立马夹起来送进口中。

“好吃!”

滚烫的鲜肉片在嘴巴里来回翻动,肉香带着酱料的味道充斥口腔。

满足感十足,直叫人吃了还想吃。

这下,都不用许凡帮忙,墨心怡便学着他刚才那般模样。

夹上生肉往里涮,一片接一片,根本停不下来。

柳眉与刘雪菅见此,同样有样学样。

好好吃!

夫君果然没骗人!

尤其是在这寒冬天,坐在炕上吃火锅。

不仅暖了胃,同时也暖了身。

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简直不要太舒服!

“好吃吧?”

许凡笑看三女,自己也吃了起来。

这次背的菜不少,有荤有素,足够四人吃。

“好吃!夫君真厉害!又发明了新菜!”

说话的是墨心怡。

这丫头头都不抬,眼睛一直盯着锅里。

自打尝了味道,手里的动作就没停过。

另外一边,柳眉和刘雪菅倒要好上一些。

吃起来斯斯文文的,颇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不过,同样吃了不少。

这火锅的美味,着实让人上瘾!

尤其是许凡调制的蘸料,微辣开胃,而且吃起来嘴巴麻麻的,香得很!

这顿饭吃得很香,眨眼间桌子上的菜便被一扫而空。

四人都吃得肚皮滚圆。

这些菜的分量正合适,许凡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吃饱喝足,接着便是铺床。

今日刚从县里买回来的新褥子,现在便能用上。

有了火炕,晚上睡觉再也不用冷得瑟瑟发抖。

做炕的时候,许凡便有意把炕做大了许多。

即便是四人大被同眠,依旧显得十分宽敞。

当然,柳眉紧挨着许凡,墨心怡二女则在另外一边。

她们也清楚,在大夫人没和许凡圆房以前,自己二人当然不能与夫君亲热。

不然可就坏了规矩。

硬要说的话,许凡其实也不会太过在意。

“铺好床你们就先歇息吧,我还得准备一些东西才行。”

许凡打了个招呼,便独自出了房门。

柳眉三女担心许凡累着,本来还想阻拦。

但终究拗不过他。

此前在盐矿里带回来的那几块盐土,还静静地躺在箩筐里。

许凡全部都取了出来。

用准备好的木棍轻轻捣碎,约莫到乒乓球大小。

搞定以后,便浸入清水中。

这些盐块里有许多沙土,得溶解过滤才行。

这步骤非常耗费时间。

所以许凡才急着现在就准备。

趁着这个功夫,许凡再次带上猎弓进山。

过了这么久,也该去把自己下的套收一收了。

免得被猎物破坏掉。

尤其是山中猛兽,指不定就把自己的收获给吃干净。

出门前,许凡特地把家里的门窗都关好。

里里外外检查加固。

今时不同往日,经赵二泉这么一闹,现在全村上下都知道许家发家致富,家里有富余。

若是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盯上,不可谓不麻烦。

这还都是小事,毕竟钱财乃身外之物。

丢了,大不了再挣。

许凡最担心的还是柳眉三女。

不行!等有了闲工夫,一定得多建几处避难所才行。

最好隐蔽一些,藏在深山老林里。

到时谁都找不到,也更安全。

尤其如今大周兵荒马乱,天知道什么时候会波及到向阳村?

没个退路,心里也不踏实。

一路上,许凡思索良多,心里也有了不少计划。

好日子将至,居安思危很有必要。

寒风呼呼吹,许凡顶着风霜,再次踏进大风坳。

下的那些猎套,基本都有收获。

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胜在数量多。

最让许凡惊喜的,是池塘边的渔获。

比起上次来,至少翻了一倍有余!

许凡简单收拾了一遍,把东西也搬下山,用牛车拉回去。

有了牛车,现在拉猎物轻松了很多。

只需将牛车停在山脚下即可,基本一趟就能运回家里。

效率比起之前要快了不少。

而今晚收获的这些猎物,许凡心里也有了安排。

回到家里,已然是半夜。

屋里很安静,院子也没有人闯入的迹象。

许凡暗暗松了口气。

将所有的猎物摆放好,许凡这才有闲工夫去看溶解的盐块。

泥沙沉积,清水浑浊。

看这情形,静置一晚,等明天便能提纯。

许凡心里如是想到。

嘎吱一声,轻轻推开门。

本以为已经熟睡的柳眉三女,却都睁着眼等他到现在。

看见如此之多的猎物,三女都不由惊讶出声。

“夫君太厉害了!”

话落,一个个跟着出来,想帮忙收拾这些抓回来的猎物。

只不过,还没等动手,便被许凡拦了下来。

“别管了,都已经这么晚了,等白天再说。”

“来,回屋!跟我睡觉去!”

没办法,许凡都已经这么说了,三女只能照做。

暖烘烘的被窝,着实让人留恋。

许凡同样也躺了下来。

今晚吃的药膳火锅,不少汤料可都是大补之物。

许凡一下子可吃了不少。

补完不发泄,那岂不是要把自己憋坏?

越想,许凡越觉得有道理。

被窝里,悄悄伸手拉住了柳眉的小手!

呀!

那突如其来的温暖大手,差点没把柳眉吓出声……

第42章 循序渐进,功成意满

小手被抓住,柳眉下意识还想反抗。

但发觉始作俑者是许凡后,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自己也是夫君的人,拉拉手又怎么了?

随着夜色渐深,屋内的气氛也悄然变了味道。

许凡不再像先前那般克制,试探着一点点靠近,动作缓慢却坚定,仿佛在丈量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若有若无的距离。

柳眉的脸颊泛起绯色,像被晚霞染过一般,透着细腻的光。

两人贴得极近,她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许凡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轻轻扫过颈侧,带起一阵细碎的酥麻。

面对他逐渐放肆的靠近,柳眉并未推拒。

她只是低垂着眼睫,任由那份暧昧在空气里发酵。

她的沉默与顺从,让许凡心头的悸动愈发明显,举止间也多了几分大胆。

虽是头一回如此亲密,许凡却显得从容自然,仿佛一切水到渠成。

他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侧,又顺着衣袖滑下,动作不急不缓,带着试探,也带着珍重。

柳眉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靠近,心跳快得厉害。

片刻之间,呼吸便乱了节奏,胸口微微起伏,连指尖都变得有些发烫。

“夫君……我……她们……她们还没睡着……”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羞怯与慌乱。

话音未落,她忽然转过身,整个人贴进许凡怀里,把滚烫的脸埋在他胸前。

衣襟在方才的纠缠中微微凌乱,却也只是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她缩进被窝深处,与他贴得更近,彼此之间只剩下温度与心跳。

柳眉早就已经准备好跟许凡圆房。

可那是在没有第三者的前提下。

如今墨心怡和刘雪菅就在旁边,她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虽说有了先前的教训,刘雪菅早早侧过身去,用身子把墨心怡挡得严严实实,仿佛只要视线隔绝,外头的一切便与她们无关。

可屋子就这么大,炕又连着炕,再细微的动静,也难以真正掩去。

柳眉心里明白,她并不是要拒绝许凡。

只是羞怯作祟,总想着等刘雪菅她们彻底睡沉,再顺理成章些。

可眼下的气氛早已被点燃,哪还容得人慢慢斟酌。

许凡只觉胸口发热,浑身血气翻涌。

补品入腹,火炕烘着,再加上身边人软语低声,理智早已被撩拨得所剩无几。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边鼓噪,若再压抑下去,怕真要难以自持。

“娘子,我……我等不及了!我跟你保证,待会儿动静小些……”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急切。

那份真切与慌乱,倒让人听着心软。

话音虽轻,却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心怡和刘雪菅才刚躺下,自然没那么快入睡。

两人的对话被听得清清楚楚。

墨心怡忍不住弯起嘴角,差点笑出声来。

幸好刘雪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生怕闹出更大的动静。

顺手还在前者腰上掐了一把。

“你敢!”

“再坏夫君好事,你明晚去柴房睡!”

刘雪菅小声威胁。

可房间也就这么大。

许凡和柳眉的动静她们能听见,那二女的声音自然也被柳眉听见。

本就羞得不行的柳眉,此刻更是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连耳尖都烧得通红,连抬眼看许凡的勇气都没有。

偏偏许凡像是全然听不见旁的动静一般,仍旧贴近她,不肯退让。

“呀!”

她险些惊呼出声,又连忙咬住唇,将声音压了回去。

也不知许凡从哪学来的这些招数,分明没有多用力,却偏偏让人心尖发颤。

指尖落下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试探与温柔,让她连推拒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不过片刻,柳眉只觉得浑身酥麻,像有细细的电流在四肢百骸游走。

那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让她呼吸渐乱,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

被窝之下,情愫翻涌,早已难以掩饰。

许凡再难克制,顺势拥她入怀。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呼吸交缠,心跳同频。

夜色深沉,火炕的暖意与彼此的体温交织在一起,所有的矜持与迟疑都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一切仿佛顺理成章。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墨心怡和刘雪菅便起了身。

二女顶着黑眼圈,昨夜能睡得好才有鬼了。

当看到许凡的时候,她们都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做贼心虚的许凡不由挠了挠头。

算了,不跟这俩丫头计较,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替柳眉盖好被褥。

被自己折腾了一晚上,柳眉快到天亮才沉沉睡去。

现在能醒得起来才怪。

许凡倒是整个人神清气爽,穿好衣服下了地,马不停蹄地便跑去看盐块的情况。

有了昨晚一夜的沉淀,沙子基本都已经落到底层。

剩下的自然便是盐水。

接下来,便是过滤提纯。

许凡用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过滤装置,反复过滤三遍过后,才放心地开始蒸煮提纯。

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第一锅细盐出炉。

看着那洁白如雪的一小撮细盐,许凡便知道自己成了。

笑意立马染上脸颊。

这种品质的细盐,对于如今整个大周的所有盐坊来说,那都如同降维打击一般。

无人能出其左右。

没有任何杂味,最为纯正的细盐。

这才是真正的调味之王。

不管是何种食材,只要加入了盐,便能成为人间美味。

这种宝贝一旦出现在市面上,只怕瞬间就会被抢购一空。

发财啦!

许凡心里想着,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得把剩下所有的盐块都提纯才行。

嘎吱一声,刘雪菅推开房门,顶着黑眼圈从里边走了出来。

现在的她,甚至都不敢跟许凡对视。

不然只一眼,都会回想起昨晚的场景。

自己即便没有亲眼看到,却也能从声音里听出大致的情形。

简直羞死人了。

尤其是这种事,以后还得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个……夫君,我去做早餐,心怡她还在陪大夫人……”

许凡点头回应。

看刘雪菅这般模样,作为当事人的他又怎会不尴尬?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刘雪菅她们昨夜肯定没睡好。

以后亲热的时候,动静得小些才行。

要实在不行,那就大被同眠?

光想想都觉得刺激,许凡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了出去。

先不说刘雪菅、墨心怡同不同意,柳眉应该也不会答应吧?

不一会儿,许凡便把所有的盐块都提纯了出来。

许凡把提纯出来的细盐装到一只瓦罐里。

接下来,便是烧砖。

生活条件好了起来,住的地方当然也不能落下。

如今的房子大部分都是泥糊的,但凡下个大些的雨,都有倒塌的风险。

可如果是用砖建的,那可就不一样了。

至少在安全方面不会成问题。

别说下雨,刮台风都不一定能撼得动。

除此之外,许凡还想炼钢。

手里的工具都是些比较低端的,而且用的时间还挺长,威力早就已经不比从前。

若是途中遇到一头猛兽的话,许凡都担心自己会不会交代在那。

得全部升级一遍才行。

在用上趁手武器之前,许凡都不太敢再去盐矿所在地。

那里位处深山。

一旦运气不好遇到猛兽,没有武器,十有八九得交代在那。

现在,许凡的手里还有些存款。

短时间之内是不用饿肚子了。

盐矿一事,急不来。

许凡在院里忙前忙后,却听一声呼唤传来。

“夫君,有客到……”

第43章 登门拜访

有客?

许凡一愣,不禁有些疑惑。

知道自己住在向阳村的人不少,可又有谁会登门拜访?

带着疑惑,许凡打理干净手脚和衣服,这才跑到前院来。

客人被刘雪菅安排在门外,没有许凡的允许,当然不能随便放人进屋。

这点规矩她很清楚。

“我去一趟。”跟刘雪菅交代一声,许凡出了门。

一眼便看到了牙行老板萧处。

萧处驾车而来,身边还跟着几个伙计。

虽然没有靠近,但许凡还是看到马车上有不少东西。

包装得还算精致,应该是送礼用的。

“许神医,登门拜访,不会叨扰吧?”

看到许凡出来,萧处立马堆着笑脸迎了上来。

“掌柜的言重了,快快,里边请!”

开门迎客,许凡拱手打着招呼,把萧处引进屋内。

那些跟着一块来的伙计很有眼力见,立马往屋里卸货。

礼品一堆一堆往里搬,看样子还不少。

萧处这马车虽不豪华,倒也实用。

关键是那匹马,精壮无比,一看精神头便极好。

当时买牛车,许凡也了解过行情。

像这样的上等马,价格可不便宜。

萧处能用得起这样的好马,实力如何,一想便知。

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许凡当然乐意与这样有本事的人交友。

“许神医,些许薄礼,还望不要介意。”萧处笑道。

“哎呀,萧掌柜实在太客气了,如此厚礼,我哪能受得起啊!”

许凡客气回应。

看得出来,萧处是知晓自己为县令夫人治病一事。

这是打算提前打点人脉。

不得不说,能当上牙行老板的人,眼力这方面的确没得说。

不然自己一个小小猎户,谁又能看得上?

“诶!若连许神医都受不起,那能受得起的人也不多了!”

萧处一本正经地说道。

许凡把人引到客厅,柳眉三女自然躲在内屋。

若没有他的叫唤,一般是不会出来见客的。

大周礼法如此,倒不是许凡封建。

萧处自然也知晓,许凡家里正在做饭。

突然冒昧打扰,的确不宜久留。

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打算离去。

近日前来就是为了送礼,给许凡留下个好印象。

礼到便可,亲自前来,也是表示重视。

这点人情世故,萧处自然清楚得很。

“许神医,此番心意送到,我也心满意足,这便先回去了。”

萧处起身拱手,便欲离开。

却被许凡抬手打断。

“何故着急?来都来了,怎能不吃过饭再走?”

当下,自己正准备筹划细盐之事。

提纯制盐在行,但销路这方面自己却还没有门道。

总不能一家一家往外推销吧?

那想把规模做起来,得等到猴年马月?

眼下,萧处这么好的资源摆在面前,许凡又怎能不用?

而萧处,等的也正是这句挽留。

离去是礼数,挽留方能增进感情。

多和许凡这样的人熟络熟络,对日后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吃饭,根本不重要。

即便是野菜糊糊,萧处都能吃得下。

“既然如此,那我要是再推辞的话,可就驳了许神医的面子了。”

顺势坐下。

“斯是陋室,还请萧掌柜不要见怪。”许凡客气道。

“无妨,这已经很好了!”

在萧处看来,以许凡的本事,想住好房子轻而易举。

依然住在这里,不过是高人的小癖好罢了。

此番,许凡主动下厨。

以他的厨艺,随随便便弄出几道菜来,那在大周都是美味。

萧处本以为不过是简单家常菜。

可看着许凡做饭,越看越惊讶。

真没想到这饭菜居然还有这种做法。

关键是那扑鼻而来的香味,已经说明味道绝不可能差。

许凡的厨艺了得,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

真没想到,神医居然还是个神厨。

一时间,萧处又不由高看了许凡几眼。

此子真乃神人也。

尤其是最后下的细盐,萧处见了都不由得好奇。

像盐,却又和平常自己吃的那些不同。

不解之下,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

“许神医,不知你这下的似盐非盐之物是什么?”

闻言,许凡会心一笑。

终于上钩了。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解答,反倒卖了个关子。

“萧掌柜莫急,待会儿吃了你就知道了。”

这下,更是勾起了萧处的好奇心。

饭菜上桌,整个客厅都充斥着香气。

虽然吃过才出的门,萧处却依旧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分了些给柳眉三女后,许凡和萧处围坐在桌前。

没办法,按照大周礼法,女子不能上桌吃饭。

若只有自家人,许凡当然不会这么做。

但在萧处面前,还是得入乡随俗。

“来,尝尝味道如何?”

许凡主动邀请。

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的萧处立马动筷。

饭菜入口,肉香四溢。

整个口腔都充斥着浓浓的香味,经久不散。

而且,许凡做的这道菜口味复杂却又不失平衡,各种味道配合得恰到好处。

甚至就连粗盐的那股怪味,都被消除得一干二净。

饭菜越吃越香,萧处心里也越发好奇。

“许神医,不知你是如何去掉粗盐那股味道的?”

这本事,都快赶得上宫里的御厨了。

若许凡开家酒楼的话,恐怕县里其他的同行都得被逼得关门。

嘴上问着,萧处手里却一点都没停。

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几乎都要把自己香迷糊了。

“多吃,分量不少,绝对管够。”

许凡没回话,反倒一个劲给萧处夹菜。

三分饭菜下肚。

萧处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速度也放慢了许多。

总算进入聊天的环节。

“许神医啊,你最后下的那似盐非盐之物,到底是什么?”

萧处再次发问。

许凡一笑,自己等的不就是此刻?

“细盐。”

“细盐?!”

萧处震惊。

虽然有所猜测,但当答案从许凡口中说出时,他依旧惊讶不已。

同时,疑惑也萦绕心头。

粗盐他知道,可这细盐又是如何来的?

两者绝对不是同一种东西。

见对方疑惑,许凡这才娓娓道来。

“简单来说,这是我用独家秘方制作出来的盐。”

“剔除了粗盐的所有缺点,味道更加细腻,同样也更加健康。”

第44章 许神医真乃神人也!

听完解释,萧处恍然大悟,点头思索。

原来如此,怪不得似盐,却又和平日里见的粗盐不同。

若真如此……

萧处猛地反应过来!

官盐粗且贵,口感奇差无比,而且还伴随着浓浓的怪味。

除了富人,老百姓根本吃不起。

倒是有价格稍微便宜一些的私盐,可却曾吃死过人!

品质根本无法保障。

若许凡这种细盐能够贩卖,那……

想到这里,萧处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许神医真乃神人也!”

萧处由衷感叹,拱手抱拳。

这一声赞叹,发自内心。

许凡这一身本事,真是让自己望尘莫及。

“掌柜的谬赞了,你若喜欢,走的时候我给你打包一些。”

许凡大方道。

送盐,自己又不卖,自然不犯法。

“这……这可不行……我收不得……”

闻言,萧处不由得有些惊讶,赶忙推脱。

这细盐,多少达官贵人都未必吃得上!

比自己送的那些礼物要珍贵得多。

许凡居然说送就送?

“无妨,我这细盐不会白送,在下想跟掌柜的打听一些事。”

许凡一笑。

“好说!许神医想知道的,我定知无不言。”

当下,许凡便打听起县里的盐业销售布局,不管官盐还是私盐。

所谓知己知彼。

自己既然要走这条路,当然得弄清楚才行。

只有打通盐路,后续才有源源不断的财路。

尤其是在当下乱世,没钱没权,你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一开始,萧处还有些许犹豫。

毕竟许凡非官,那便是私。

即便跟县令夫人有关系,这也很难搞到正经的盐引。

可转念一想,以许凡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本事,天知道还藏着什么后手?

他这般询问,定然有自己的打算。

再者,自己不过说些情报而已。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再多想。

“当今县里,唯有李、唐两家拥有正规的盐引资质。”

“李家独大,唐家次之,定价一百文一斤。”

“一百文一斤的官盐太贵,正常来说不会有多少百姓购买,但……”

说到此处,萧处故意压低声音,确认四周没有其他耳目,这才继续娓娓道来。

“李家明面卖官盐,但背地里却有自己的私矿,靠倒卖私盐赚钱。”

“价格只在八十文一斤!”

听完,许凡顿时明了。

李家这是披着合规的外衣,行非法之事。

就算真查起来,也未必能查到他们头上。

关键是私盐利润更高,又不用交税,随随便便都能吃得满嘴流油。

“那唐家呢?”

两家作为拥有正规资质的盐商,按理说该是竞争关系。

李家倒卖私盐,唐家应该也差不多才对。

然而,萧处却缓缓摇头。

“唐家不卖私盐,现在的唐家家主是一名女子。”

此话一出,许凡不由得愣了愣。

前有孟晚霜开成衣铺当老板,现有女子当家作主。

不是说大周女子从不示人,不抛头露面吗?

怎么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许神医有所不知。”

似乎是看出了许凡心里的疑惑,萧处这才解释。

“唐家到了这一代,实在是没了男丁,只能推举现在的家主唐慕灵当家。”

“原本,唐老爷子想招个上门女婿接替家业,结果刚入门第一天便死了。”

“现在县里都在传唐慕灵克夫,闹得沸沸扬扬。”

据萧处所言,唐家这位上门女婿出身官宦,本是老爷子给唐慕灵找来的靠山。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落得如此下场。

这些年,因为女子打理产业,唐家早已被打压得奄奄一息。

许凡点了点头,照这说法,唐家的确撑不了太久。

至于唐慕灵为何不反扑李家,许凡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

李家能把生意做大,还搞起灯下黑的暗箱操作。

上下没有打点关系是绝不可能的。

朝中有人,手里有兵,黑白两道全占。

这李家在禹县,几乎可以横行无忌。

有了这些消息,许凡对禹县的情况也清楚了不少。

若没有萧处,靠自己去打听这些消息,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多谢萧掌柜了,这些细盐,掌柜的可以带回去尝尝。”

许凡拿出包裹,不多,正好半斤细盐。

倒不是他小气,自己第一次提纯的细盐本就不多。

见此,萧处赶紧郑重其事地接过,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

这可是好宝贝,可别弄洒了。

得了好处,萧处脸上的笑意都多了不少。

“许神医若真有想法,不妨可以找找唐慕灵。”

“哦?”

许凡眉头一挑,一个快被打压到倒闭的唐家,找她有何用?

“许神医,贩盐最重要的便是盐引。唐家势弱,但手里的盐引可做不得假。”

至于其他的话,萧处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看着许凡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家不正是如此?

闻言,许凡沉默,缓缓点头。

这倒的确是条路,看来还得找机会与唐慕灵接触。

此举必定会影响李家的私盐生意,到时还得有所提防。

问完盐业之事,许凡又把主意打到了车马身上。

作为牙行掌柜,萧处肯定有门路。

若能多搞些体壮车结实的牛车,往后从山里运盐矿就简单太多了。

得知许凡的想法,萧处爽快道:“许神医若有意,在下这里还真有路子。”

“而且价格方面都好说,甚至用这些细盐来换也成!”

反正话题已经说开,萧处自然也不再藏着掖着。

细盐的利润,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有多恐怖。

如今尚未铺开,自己若能从中分一杯羹,到时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莫说大周,再往北还有许多胡人。

这细盐对他们而言,只怕堪比金子。

“那试问掌柜的,多少细盐才能换一辆牛车?”

“不多,六十斤,盐车两清,童叟无欺。”

许凡在集市买的牛车,当时花了二十多两银子。

六十斤细盐,即便按官标一百文来算,也才六两银子而已。

这买卖能做。

“好,就按这个价!”

“成交!”

两人都是聪明人,各自手里的营生都有各自的门道。

大家都识趣地没有多问。

货到付款,钱货两清。

生意谈成,情报到手。

送别萧处后,许凡便着手忙起猎具来。

盐矿在深山,没点手段,怎么收拾那些凶兽?

第45章 制作工具,再次进山

嘎吱一声,内屋房门打开。

柳眉走上前来,即便到了现在,姿势依旧不太自然。

看得许凡都不由得一阵心疼。

赶紧上前把人扶着坐下。

“娘子的身子……”

他没有直接发问,柳眉却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不由嗔怪地瞪了许凡一眼,心里一阵气。

许凡昨晚就跟牲口似的,精力全部用在自己身上。

哪怕再温柔,柳眉也才初经人事,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关键旁边还有人呢!

许凡都不知道收敛一些。

想到这里,柳眉羞得都不敢看人。

就算刘雪菅安慰自己,说城里的贵人家都这般,好几个夫人一起伺候老爷。

可她脸皮子薄,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

再有下次,那还不如就按刘雪菅说的,大家一起伺候许凡得了。

这般自己还能少遭些罪。

“都怪你!”柳眉气愤道。

拳头轻轻砸在许凡的胸膛上。

看样子很用力,实则在马上要碰到的时候,她又立马收了力气。

生怕把许凡打出个好歹来。

这些小动作自然都被许凡看在眼里,他不由温柔地笑了笑。

“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尤其是柳眉那可爱模样,实在让许凡挪不开眼。

忍不住在对方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现如今,自己的一切都已经交给了许凡,柳眉自然不会反抗。

只能听之任之。

两人又温存了好一会儿,许凡这才让刘雪菅她们把柳眉扶回去。

好生歇息。

至于家里的活,就交给刘雪菅二女。

墨心怡相当有眼力劲,赶忙上前扶起柳眉往屋里走。

鞍前马后,照顾得那叫一个细致。

这下,反倒是让刘雪菅闲了下来。

在家里,她本就作用甚少,如今又被抢了仅有的任务,一下子显得多余起来。

刘雪菅不由咬了咬牙。

墨心怡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眼看柳眉现在的身体状况,短时间内想要再行房事铁定不可能。

她不行,但自己也可以。

想到此处的刘雪菅顿时有了想法。

此前,柳眉尚且没有圆房,刘雪菅自然不敢多想。

但现在可不一样。

若抓住机会,自己未必不能弯道超车。

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

出身富家,刘雪菅虽未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

自然知晓这其中的门道。

若能在此番上伺候好许凡,让他流连忘返。

就算自己什么都不会又如何?

同样也能做到在家里最为受宠。

想明白这些,刘雪菅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必须得把握住机会。

而且,刘雪菅也有自己的优势。

她比柳眉更放得开。

仅仅片刻工夫,便把自己给说服了。

接下来,便只需要伺机而动。

“夫君,萧掌柜送来的那些礼物便由我去处理就成,你忙你的。”

“好。”

应了一声,许凡已经出了门,在院子里忙碌起来。

刘雪菅则拿着礼物往屋里搬。

不得不说,萧处的确深知人情世故。

送来的这些礼物,大多都是女人家用的东西。

各种胭脂水粉、丝绸布料应有尽有。

三女一时间看得眼睛发直,谁家女孩子不喜欢这些?

尤其是那些丝绸,墨心怡见了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抱在怀里,说什么都不肯放下。

生怕别人抢走似的。

有了这些丝绸,她便能为柳眉和许凡做衣裳。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墨心怡早就摸清了门道。

在这个家,只要讨好许凡和大夫人,自己的日子便能好起来。

甚至地位都会跟着水涨船高。

至于刘雪菅,她是坏女人。

还用肉包子来诱惑自己。

而刘雪菅,则更欢喜那些化妆品。

若能画上美美的妆,夫君见了肯定会喜欢。

女为悦己者容。

倒是柳眉,对每样东西都格外好奇。

毕竟出身不如刘雪菅二女,这些东西平日里基本见不着。

也就这两天才算开了眼界。

许凡自然没闲工夫管这些,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

时不时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他做了个简易火炉,配合风箱把生铁烧得火红。

趁热打铁,敲打出自己想要的形状。

可惜现如今手里的材料不够,许凡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反复敲打进行提纯。

所谓百炼成钢,花了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许凡才打好一把猎刀。

淬火之后的猎刀冒着寒光。

经过细细打磨,其锋利程度可谓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甚至能轻易刨开熊瞎子的皮毛。

除此以外,许凡还打了不少箭头。

为了增加威力,他还特地在箭头上留了四道凹槽。

箭矢扎入猎物体内,这些凹槽便能起到放血之效。

就算没法精准毙命,在这种状态下,猎物也不可能跑得太远。

看着面前堆放的材料,许凡上手试了试强度,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着手组装复合弓。

原先自己手里的那把长弓已经相当老旧,是大哥留下来的。

不仅准头差了许多,就连威力都满足不了许凡的要求。

眼下,这把复合弓可就不一样了。

配合上自己打造的放血箭头,只要在射程以内,即便是碰到山大王或熊瞎子这种级别的凶兽,许凡都不带怕的。

只可惜,制造复合弓需要时间粘合,少则三天,多则五天。

在此之前,自己还得将就着用那张旧弓。

为了更加顺手一些,许凡在原先的基础上修修补补,加固增强。

勉强凑合。

吃过晚饭后,许凡便带上自己的新猎具,驾着牛车往山里走。

好些时日了,也该到陶山居换点钱花。

若顺利,今晚还能带些盐矿出来。

正好把细盐也提上日程。

后续招工请人都需要用到钱,现如今手里这点根本不够。

老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还真不是盖的。

不多时,许凡便抵达了大风坳。

和先前一样,把所有的猎套都寻了一遍。

也不知是不是猎物生了警惕,猎套的收获少了许多。

全部搜完,才抓到三只野兔、两只野鸡而已。

“看来,得换点别的办法才行。”

“光靠下套,迟早得饿死。”

于是乎,许凡把目光投向了更深处的山林……

第46章 偷货贼

在陶山居,想要卖高价,当然得是大型猎物才行。

比如狍子、梅花鹿之类的。

像野兔、野鸡这样的小猎物,自己留着吃还行,想挣大钱肯定不可能。

思来想去,许凡便决定往更深处走。

只是,才刚准备启程,他便看到有人动过自己的猎套。

怪不得好几个猎套空空如也,这里分明有人来过!

自己下的套,被这些家伙捡了现成!

好一个坐享其成。

捡便宜都捡到自己头上来了,许凡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周围雪地遍布,脚印清晰可见。

顺着方向看去,那偷盗之人似乎进了深山。

“胆子还真不小啊……”

许凡心里盘算着。

按理说,村里除了自己,找不到第二个猎户。

便更别说有打猎经验,还敢进山的人了。

那这偷鸡摸狗之人,到底是从何而来?

许凡眉头微皱,不由紧了紧手中的砍刀。

新做的砍刀被磨得乌黑发亮,能杀猎物,自然也能防身。

不再犹豫,许凡顺着脚印朝深山的方向追去。

根据脚印的轨迹,那家伙似乎在找些什么。

一路来回反复,并未看出有停下之意。

不过,从目前能得到的情报来看,这进山之人经验颇丰。

不简单。

“管你是谁,敢偷小爷的东西,那便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

许凡活动了活动筋骨,让自己时刻保持在最佳状态。

万一前面转角就遇上,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动手,先下手为强。

那人的脚印并没有朝着盐矿的位置去,反倒是绕了一圈,朝山后的悬崖绝壁方向走去。

到了这种地方,山雪已经消失,随之消失的自然还有脚印。

线索到这里便断了。

许凡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这种地方,他自己都未曾来过。

那家伙跑来这里作甚?

寒风呼呼吹过。

由于在悬崖边上,风更大了几分,犹如冰刀一般刮过脸颊。

即便穿得颇为暖和,许凡都不由打了个寒战。

思索片刻,最终他还是决定跟过去瞧瞧,打探对方的意图。

山林危险,更别提现在出现一个未知的外来者。

许凡可不想每天进山打猎,都提心吊胆。

悬崖不算太大陡峭,稍微小心一些,还是能过去的。

翻上一块巨石,面前顿时豁然开朗。

此地是一处角度放缓的山坡,一路往远处延伸。

若没有翻过那块巨石,根本不可能看到这边的路径。

有了路,便有了积雪,同样也有了方才的足迹。

许凡再次跟了上去。

这一走,便将近一个时辰。

“吼!”

山林之中,野兽的叫声回荡开来。

愤怒中带着几分威胁,震得许凡耳膜生疼。

“这是……山大王?!”

心中惊讶连连,许凡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如坠冰窟。

一路追来,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会遇到山大王。

而且听刚才的叫声,山大王明显被惊扰了,距离还不远。

许凡心里都快骂娘了。

看了一眼周围的树木,赶紧寻了一棵比较高大、树干略微光滑些的,匆匆往上爬。

虽然上树也未必能防得住山大王,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站在原地等死强。

自己并不是惊扰山大王的目标,只要不被发现,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许凡已经猜到,很有可能就是那偷盗之人惊动了山大王。

自己暂时应该还算安全。

站在树上,视野高了不少。

许凡能看到的范围也更广。

很快,他便在黑夜中望见了一道狂奔而来的身影。

那家伙身体相当壮硕。

身后跟着的,正是一头身长将近两米的山大王。

目测体重只怕超过四百斤。

这种级别的成年大猫,一巴掌能拍死一头牛。

那人速度很快,但终究比不过山大王。

若不是借助周围的地形不断走位,恐怕早就被追上了。

山大王明显已经被激怒,死死追着那道身影不放。

那一双前爪露在外边,宛如十把锋利的尖刀。

但凡沾上一点,恐怕都得非死即残。

那道身影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勉强还能拖延些时间。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旦让山大王适应节奏,抓住破绽,就算他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许凡就这么在树上看着。

那人倒是挺厉害,能跟山大王周旋这么久。

甚至未曾被吓得失了分寸。

这胆识,即便是许凡,都不由高看对方一眼。

眼看山大王就要追上,那人影赶紧往后甩出一只野鸡。

上面的血腥味极重,显然是想以此吸引山大王的注意。

许凡眼尖,一眼便认出那野鸡身上的伤口,不正是自己的猎套所致?

破案了。

就是这家伙偷了自己的猎物。

拿自己的野鸡喂山大王,你小子倒是慷慨。

不过,山大王似乎并不吃这一套,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人影身上。

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那人显然也意识到,现如今的自己早已无处可躲。

除了提刀殊死一搏,便只有成为山大王的腹中食。

此刻,许凡也看清了那人手里的武器。

那把刀绝非普通砍刀。

看款式,似乎是大周部队所用的军刀。

这居然还是个兵?

可当兵的不在前线,跑到向阳村来做什么?

而且还是在大晚上进山,还偷自己的猎物。

关键还一路往深山跑,就不怕一不小心从悬崖掉下去,把自己搭进去?

来不及多想,许凡已经取下背后的猎弓。

另一只手则抽出两根箭矢。

眼前这头可是山大王。

若能成功猎下,许凡都不敢想能挣多少。

若是遇到识货之人,这一单至少能发一笔横财。

尤其是这一身虎皮。

那已不仅仅是皮草,而是权贵与身份的象征。

许凡躲在树干后,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免得惊动山大王。

弯弓搭箭。

等待最佳时机。

“吼!”

山大王再次发出咆哮。

震耳欲聋的声音宛如声波冲击,扑面而来。

只见它猛地跃起,朝着那道人影猛扑过去。

将近两米的身躯,在半空中完全舒展开来。

力量与杀意,在这一瞬间爆发到极致。

第47章 狩猎猛虎

那人身手了得,眼瞅着山大王扑过来的间隙,双腿猛地一蹬,一下子跃出两米开外。

虎爪几乎贴着他的身子划过。

但凡差上一线,身上都得留下几道血痕!

只不过,山大王明显不想就此放过他,再次迎面扑来。

这一下,哪怕那人身手再好,也已经避无可避。

只能选择双手护住要害,硬生生接下这一扑。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被撞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短暂失去了反抗能力。

山大王乘胜追击,瞅准对方的喉咙便要撕咬上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许凡抓住了机会。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离弦,瞬间划破虚空!

噗嗤!

鲜血飞溅,箭矢精准射中山大王的一只眼睛!

“吼!”

虎啸震山,剧烈的疼痛立马将山大王逼退。

它猛地甩头,想要将箭矢甩出。

只是,许凡又怎么可能让它轻易得逞?

嗖嗖嗖!

一连三箭,速度飞快,只在呼吸之间。

三道箭矢接连命中,箭头的凹槽起了作用,鲜血不停往外涌出。

周围已经弥漫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尤其脖颈处的那一箭,虽然没有射中大动脉,但出血量极大,只是片刻工夫,便让山大王失去了力气。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虎口吐出的雾气越来越少,山大王的生机也在逐渐消逝。

缓了这么久,那被虎爪拍飞的男子总算挣扎着起身。

只是,他的右臂似乎已经脱臼,使不上力气,无力地垂在身旁。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方才必死之局的自己,居然成功活了下来!

他惊讶地朝着许凡的方向看去。

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老乡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永不敢忘!”

此刻,许凡方才看清,那男子扎着辫子。

“举手之劳而已。你为何跑到这儿来?而且还招惹了山大王?”

许凡摆了摆手,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男子起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这也是饿得实在没办法,所以打算跑进山里试试运气,结果就……”

对方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年纪跟自己差不多。

许凡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家伙倒是身强体壮,大冬天的只穿着一套麻布衣。

就连脚上踩的,也只是军制草鞋。

“你是哪儿人?”

沉默了片刻,许凡方才开口问道。

“我家在福禄村,刚从部队里退下来。”

福禄村,距离向阳村不过十多里路而已。

看这家伙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都说大部队在前头打仗呢,你不会是当逃兵跑回来的吧?”

许凡直言不讳。

打仗,那是要死人的。

又有谁会不怕死?

当逃兵跑回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朝廷对这些逃兵,那可是宁杀错不放过,甚至还悬赏通缉!

一旦被抓,后果可想而知。

好多逃兵都不敢归乡,生怕连累了家里人。

还不如躲进深山老林,或者到其他地方逃难去。

说到此处,男子的神色明显郁闷了不少。

想了好一会儿,方才轻轻叹了口气。

“恩公,实不相瞒,我哥前些日子被土匪杀了,家里就仅剩我这一个男丁,所以部队才肯放人。”

闻言,许凡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大周律法的确有规定,若成了家中独苗,是允许部队子弟回乡留香火的。

说着,男子的神色又多了几分怒意。

“可是那管事的不做人,不按律法办事,根本不肯放我离开!”

“然后呢?”

听到这里,许凡也来了兴趣。

毕竟这些年大周常年征战,士兵早就成了稀缺资源。

前线不够,还得从各地抓壮丁。

为此闹得沸沸扬扬,到处人心惶惶。

“然后我就把那管事的打了一顿,谁让那畜生不当人?”

“最后还是找了队里的千夫长。他与我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虽然不是同村人,但也算老乡,自己人。”

“有他的帮忙,我才顺利回来。”

许凡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真没想到他还有这股血性,敢打自己的顶头上司!

看他这架势,估计把人揍得不轻。

“你家里,还有谁?”

许凡继续问道。

“家里剩老母和妹妹。我大哥没了,现在就只能指望我了。”

男子如实回答。

能从前线活着回来,还有机会见到自己的母亲。

这是多少当兵之人的心愿?

如今梦想成真,男子自然也高兴。

可惜的是,大哥没了。

而许凡也看出来了,这小子连命都不顾,半夜三更往深山里跑,估计也是为了给老娘和妹妹找吃的。

他有这份孝心,许凡自然高看他一眼。

“你的伤没事吧?”

许凡从树上下来,走到近前。

若不是看这小子人品不错,许凡才懒得管他的死活。

至于之前偷了自己的猎物,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多谢恩公!”

男子想要抱拳,却只能单手,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

许凡没有废话,抓起对方的右臂,轻轻捏了捏。

男子吃疼得倒吸了几口凉气,愣是一声不吭。

不愧是当过兵的,骨头就是硬。

了解伤势后,许凡一抓一拉,当场将男子的手臂接了回去。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郭三明,恩公叫我阿三就好!”

郭三明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臂,依旧灵活,心中阵阵称奇!

看来自己今天是遇到高人了。

“好在并没有伤到骨头,不然伤筋动骨一百天,少说你得在床上躺三个月。”

许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撕下一根干净的布条。

郭三明不仅右手脱臼,上面还留下了虎爪印。

三条血痕从小臂一直蔓延到胳膊肘,若不及时处理,化脓甚至破伤风都有可能。

许凡从兜里掏出一瓶金创药,是他特地准备的。

进山凶险,有备无患。

“你忍着些。”

说着,也不等对方回答,便将金创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这一下的滋味可不好受。即便郭三明骨头再硬,也疼得倒吸凉气,咬牙低吼。

全身绷得像铁块一样,青筋暴起。

许凡手脚麻利,迅速将伤口包扎妥当。

“很快就好了。”

第48章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郭三明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虎爪的威力。

如果不及时处理,自己整条胳膊可能都得废掉,严重的话,甚至连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他当过兵,自然清楚这些伤口的可怕之处。

抓起旁边的木棍,郭三明一口咬在嘴里,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全身上下此刻都疼得忍不住直打颤。

整个治疗过程,郭三明愣是没有哼出一声来。

连许凡都不由得刮目相看。

“没问题了,接下来养几天,等伤口愈合就行。”

许凡拍了拍郭三明的肩膀,一切算是搞定了。

都是大老爷们,这点疼还算不了什么。

咚!郭三明又给许凡磕了个响头。

后者依旧坦然受了。

自己受得起。

“行了,赶紧回去吧。我叫许凡,向阳村的,按理说也算你的半个老乡。”

“多谢许大哥出手相救,等我养好伤后,一定登门拜访!”

郭三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除了伤口的位置还有些隐隐作痛,其余倒没什么大碍。

许凡这一手医术,简直妙手回春,可比村里的赤脚医生强多了。

“还能动不?帮我把这山大王抬下去。”

这头猛兽少说也有三百斤往上。

光靠许凡一个人,那得搬到猴年马月去?

有现成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这小子一看就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

而且,自己还救了他的命,又帮他处理伤口,帮忙搬点东西总不过分吧?

“没问题!大哥前边带路,这山大王我一个人就行!”

郭三明自信满满。

说完,也不等许凡接话,自己一人就把那山大王背了起来。

三百多斤的虎躯,就这么被他扛在背上。看似吃力,实则步伐稳当,游刃有余!

许凡见状,差点没惊掉下巴。

这家伙,该不会真是牛成精了吧?

三百多斤的山大王,说背就背?

而且看他这模样,恐怕还留有余力!

别人不好说,但许凡可以肯定,自己绝对做不到。

这小子是真有力气!

许凡干咳了一声,赶紧走到前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总算回到了牛车旁。

本来,许凡以为郭三明力气再大,中途多少也得歇上几回。

结果这家伙全程不用休息,背着山大王一路下山。

没办法,许凡也只能在心里默默说一句厉害。

这哪是人,分明是头牲口!

连他都自愧不如。

扑通!山大王被丢在了牛车上。

郭三明稍微喘了几口气后,脸上立马又堆起笑意,哪有半点疲累的样子。

“怎么样,许大哥?应该没弄坏吧?”

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这小子又露出一口大白牙。

看着倒是憨厚老实。

许凡现在对郭三明,可谓心服口服。

力能扛鼎,说的应该就是他吧?

“家里是不是没吃食了?”许凡开口问道。

显然,郭三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扭扭捏捏半天,嘴里才蹦出几个字来。

“够……够的,还能吃一段时间……”

不用猜,许凡一眼便看出这家伙在装。

撒谎都不会,为了点面子,难不成真想饿死?

自己饿死也就罢了,那老娘和妹妹怎么办?

许凡不由得白了他一眼,随即把从猎套里取来的猎物,全都递到了郭三明面前。

几只野兔、野鸡,对许凡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对郭三明而言,那可是活命的粮食。

“喏,都给你了,就当是帮我搬东西的报酬。”

此话一出,郭三明当场愣在原地。

就算要,他其实也只敢想要一只野兔而已。

虽不多,却也够他们一家撑上两天。

两天时间,自己还能再进几趟山,总归饿不死。

结果许凡一给就是好几只。

要知道,如今到处闹饥荒,粮食比黄金还金贵。

如此慷慨,有几人做得到?

“许大哥,这……这使不得!我不能要!”

郭三明早已猜到,山里的那些猎套多半也是许凡布下的。

想到自己在猎套上取走一只野兔,顿时羞愧难当。

这跟抢人东西有什么区别?

关键还正好撞见正主。

虽说自己是迫不得已,但他心里那关始终过不去。

脸颊滚烫,本就黝黑的皮肤此刻红得发紫。

看着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许凡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小子,现在知道拿别人的东西不好了?”

彼此心知肚明,许凡也没必要继续装糊涂,直接开门见山。

“拿去吧,我有这山大王就够了。”

“至于你,都快饿死了,难道面子比命还重要?”

“心里过意不去,那就等你活下来以后,再打了猎物还我。”

“不然,人都饿死了,谁会在意?”

“退一步说,就算你不吃,那你娘和妹妹怎么办?难不成也跟着你一块挨饿?”

“面子在填饱肚子面前,一文不值!”

许凡的话虽然直白,却句句在理。

如今郭三明受了伤,就算想打猎,肯定也不如从前。

他是一家的顶梁柱,没了吃食来源,难道真靠喝西北风过日子?

这几只野兔、野鸡看似不多,却足够帮他们一家渡过眼前的难关。

许凡的话掷地有声,把郭三明堵得哑口无言。

他咬了咬牙。

“许大哥,你说得没错。跟命比起来,面子不算什么!更何况我还有娘和妹妹。”

话音刚落,郭三明再次扑通一声跪在许凡面前。

堂堂七尺男儿,此刻泪水已经打湿了眼眶。

他强忍着,没让泪珠掉下来。

“许大哥!受我一拜!”

咚!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此情此景,连许凡都不免有些动容。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份情谊最为动人。

许凡上了牛车,不敢再多停留。

“回去吧,老娘和妹妹还等着你呢。”

话落,他驱车离开。

缓慢而平稳的牛车在雪地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此刻,郭三明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许凡不仅救了自己,还救了他们全家!

这份恩情,日后哪怕赴汤蹈火,也要报答。

就算把命搭上,也在所不惜!

他站起身,把地上的野鸡、野兔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才朝家的方向快步赶去。

一夜转瞬即逝。

天边由白泛红,日出东方。

第49章 招工

向阳村。

不少村民早起,已经忙着各自的事情。

有些人更是已经出门,提着篮子准备进山找吃食。

在村里,能找到食物的途径也就这些。

许凡赶着牛车从村头回来,一下子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往车里张望。

“嘿!这不是我们村里的大英雄吗?大早上的跑哪儿去了?”

“车里装了东西?难不成又猎到什么了?”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全都对车里的东西充满好奇。

一些离牛车较近的人,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猎物。

然而,当看清的那一瞬间,顿时惊叫出声。

“是!是山大王!”

“卧槽?!”

尖叫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当看清楚、确认车里的猎物正是山大王时,大家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震惊之余,看向许凡的目光都变得崇拜起来。

“居然真的是山大王!大英雄把山大王猎回来了!这是何等的本事!”

“不愧是村里的能人啊!谁人能比得过许家老二?”

“……”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便在村里传开了。

自然而然也传到了赵二泉的耳中。

本就准备对付许凡的他,现在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恨不得现在就打上门去,把许凡活撕了!

忍忍!再忍忍!

用不了多久,等山上的麻匪来了,便是许凡的死期!

到那时,许凡拥有的一切都会是自己的!

他现在越风光,就代表自己往后的日子越甜!

赵二泉这样安慰着自己。

另一边,许凡已然被村民簇拥着。

他本想着今日召集一些人手,把砖窑的计划提上日程。

现在村里的人基本都在,此时不宣传更待何时?

“各位父老乡亲,我现在要请一些伙计,不知道大家伙有没有兴趣?”

有活干?!

众人眼前一亮。

如今到处闹饥荒,谁家还能请得起人?

地主家都没余粮了!

大家伙只能靠进山碰运气。

运气好的时候,能稍微填饱肚子;运气不好,只能挨饿。

倒霉的,指不定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如今许凡招人,他们自然心动。

关键是许凡的本事摆在那儿,连山大王都能猎,肯定少不了他们的工钱!

“我我我!”

“我也要去!许大哥有事你尽管吩咐!”

“俺也去!”

众人纷纷举手,生怕自己被落下。

甚至有些着急的,直接往牛车上爬。

许凡要是不答应,他们就不下来!

“大家伙别着急,我还没说工钱待遇呢!”

许凡赶紧摆了摆手。

他本来只打算招几个伙计,结果现在这么多人踊跃报名,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选谁才好。

眼前这些村里人,其实许凡也没有太多印象。

毕竟自己之前还是个傻子,谁愿意跟傻子打交道?

自己现在手里其实也没有多少银钱,可不能为了招工全都花光。

不然后面喝西北风去吗?

“没事!只要是你的活,工钱都好说!”

“就是!我们单纯想跟着大英雄做事!工钱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不错!”

众人热情高涨,报名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这些话,许凡当然不全信。

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真做完工结算工钱,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话必须说清楚才行。

许凡想了想,方才开口说道:

“工钱还是得说清楚。大家若觉得合适,便跟我来;若不合适,那也别伤了和气。”

听了这话,村民们都觉得在理,纷纷点头同意。

只见人群里,一名青壮小伙站了出来。

许凡记得他,上次说要跟自己学打猎的人里,就有他的身影。

“许大哥,咱在县里做工,男的十个铜板一天,女的五个铜板一天。”

“咱们都是同村的,你又是咱村的大英雄,要不就按男的八个铜板,女的四个铜板算了。”

这话不假,做工的酬劳不是什么秘密,随便都能打听得到。

只不过去县里做工得管自己吃饭,还得花钱。

但在村里可以吃家里的,等于省了两顿饭,也不用跑到县里那么远。

算下来,青年的说法其实还占了些便宜。

这个价钱很实在,男人们都没意见。

至于女人家,能有钱挣就不错了,更别说还能待在村里照顾家中老人孩子。

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里外也就少了一枚铜板而已,没有人不同意。

许凡心里已经算得差不多了。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枚铜板,按天算,能招一百个人干一天!

如此看来,自己现在的身家还真能比得上地主老财。

而反观朝廷征收的人头税,那简直就是天价,与百姓的收入严重失衡!

关键是税钱交不上,下场便是发配充军,将近八成的概率有去无回。

朝廷哪能不知道这些?

这不过是在变相征兵而已!

“给我做工,那就按照县里的价钱来,男的十枚铜板,女的五枚,我不压价。”

许凡摆了摆手,对众人说道。

“我只要二十人,男女对半,先到先得。”

这话一出,众人的眼神顿时变了。

彼此对视,恨不得给许凡当牛做马!

男十女五,那是县里的价钱,可现在许凡在村里也给得起!

这活,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值了!

顿时,村民们争先恐后地报名,有的甚至当场给许凡跪下,只求能留在他手底下做工。

许凡仔细挑选,最终确认了二十人的名额。

这些人的身体素质都不错,适合在砖窑里干活。

至于没选上的人,只能羡慕地看着许凡带人离开,心里难免有些幽怨。

要不是自己没本事,这么好的活计就该是自己的!

许凡开的是砖窑,又不是善堂,当然不可能把人全都收下。

难受?

那也爱莫能助。

“诸位别着急,耐心等等。”

“等我把营生做起来,以后肯定还会源源不断地招人。”

“各位如果愿意相信我,那就回家等我的好消息。”

“我许凡,从不打诳语。”

这番话顿时给了那些落选之人希望,大家纷纷打起精神来。

别人说的话,乡亲们或许不信。

但许凡说的可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村里的大英雄。

他既然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第50章 陶山居来客

烧了砖,后续都能派上用场。

除了自家房子,许凡还打算在深山里造个房子,搭建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如今这种世道,给自己留条后路总没错。

打发了众人,许凡带着招来的那些人手回家。

乌泱泱这么多人一起回去,倒是把三女吓了一跳。

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

许凡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咱家的伙计,帮忙做工的。”

至于其他细节,许凡倒也没有多说。

三女也没多问。在她们看来,不管夫君做什么,自己支持就是。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牛车上的山大王被许凡用干草盖了起来,省得把三女吓着。

一路进了后院,伙计们看到那些准备好的砖窑,都不由得好奇起来。

这玩意儿,别家可都没有。

“来,我现在教你们怎么用。”

许凡蹲下身,耐心地讲解烧砖的每一个步骤。

一些聪明的村民,几乎看一遍就会了。

剩下摸不着头脑的也没关系,到时候让他们互相教一教就行。

“大家好好干,工钱少不了你们的。”

把该交代的话都说完后,许凡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掌柜的放心!”众人齐声回应。

烧砖的材料山里就有,此地离山不远,这些许凡早已交代清楚。

他在一旁盯着进度,中途有问题的,及时指出并纠正。

没多久,众人便逐渐进入了状态。

见此,许凡也不再过多逗留,转身离开。

今日猎了个大家伙,早在进村的时候,他就让人去陶山居通报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宋从云的人就该上门收货。

山大王可是稀罕物,这次铁定能卖个好价钱!

然而,还没等许凡走到前院,他便听见一声惊叫!

是墨心怡!

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许凡快步跑了出去。

只见墨心怡蹲在牛车旁,盖着山大王的干草已经被掀开,露出了里面那只虎爪。

就连柳眉和刘雪菅也被吸引了出来,赶紧上前查看墨心怡的情况。

许凡不由苦笑。

自己都已经有所防备,结果还是没防住。

走上前去,墨心怡看到夫君来了,立马扑进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好了好了,没事了……”

许凡轻轻拍着墨心怡的后背,小声安慰。

也难怪,刚才墨心怡看到的正好是山大王的伤口,鲜血淋漓。

平日里她连杀鱼都不敢,不被吓到才怪。

“夫君……有……有大虫……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泪眼汪汪地看着许凡,那模样可怜极了。

许凡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耐心安抚她的情绪。

就跟哄小孩差不多,好一会儿墨心怡才慢慢平复下来。

柳眉和刘雪菅也被那山大王吓了一跳,好在有前车之鉴,倒不至于被吓哭。

“夫君,你身上没受伤吧?”

柳眉赶紧检查许凡的身子,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山大王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连吼声都极其骇人,浑身上下都是杀器!

许凡在深山里遇到它,可想而知有多危险。

“我没事,这山大王还伤不了你们夫君。”

许凡故作轻松,随即当着三女的面转了一圈。

让她们看清楚,自己身上确实没有半点伤。

如此,柳眉才松了口气,注意力又落回那山大王身上。

虽然充满好奇,却又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

“夫君好厉害,居然能猎到大虫!”

许凡得意一笑,把自己的“光辉事迹”从头到尾详细讲了一遍。

当然,郭三明被他自动忽略了。

三女听着许凡绘声绘色的讲述,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

深夜、深山,夫君独自一人,还遇到了山大王!

不管哪一条,都足以让她们捏一把汗。

好在有惊无险,老天保佑。

就在四人有说有笑的时候,六婶却在此时匆匆赶到。

一进门,立马把许凡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直到确认一点伤都没有,才彻底松了口气。

“六婶,这是咋了?”许凡一头雾水。

“咋?你跑到深山去猎大虫,可把你婶子我吓坏了!”

六婶白了许凡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满满的担心。

“我一听到消息,立马就赶过来了。还好,老天爷保佑……”

这几天许凡家里事情不少。

六婶一直记挂着,好不容易才把家里的孩子安顿好。

一有空便赶了过来。

“让六婶费心了。”

许凡挠了挠头,心里颇为感动。

六婶脸上的担忧可不是装出来的。

扪心自问,一直以来她对自家确实不错。

不管是对大哥,还是对当初那个“傻子”的自己。

“六婶,来,这两只野鸡你拿回去,正好给孩子们补补。”

许凡拎着两只野鸡,一手一只递到六婶面前。

“哎!”六婶嗔怪地瞪了许凡一眼。

“你们一家子自己过好比什么都强,这些东西婶子不要!”

许家日子刚好过一点,六婶哪敢收这野鸡?

见状,柳眉赶紧站了出来,牵起六婶的手。

“婶子,往重里说,你对咱家有恩。这些吃食,你必须收下。”

“不然,以后我还哪有脸见你?”

墨心怡和刘雪菅也赶紧接话,纷纷劝六婶把东西收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尤其是柳眉,眼眶都说红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六婶自己日子都不好过,却依旧会接济自家。

那段日子,柳眉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婶子收下,婶子收下了。”

六婶连连点头,心里无比欣慰。

只道自己当初没有帮错人。

许凡和柳眉这两个孩子,都是知恩图报的。

又说了一阵家常,六婶也没多留,家里孩子还在等着。

不多时,陶山居的人终于到了。

几辆马车停在院门外。

“许大哥在家吗?我们来收货了。”

店小二兴奋地下了车,十分有礼貌地在门外等候。

上次许凡卖到店里的活鹿,只用了半天工夫就被人买走。

而且对方还出了高价,利润直接翻倍。

当时店里的伙计都看懵了。

这年头,哪还有这么好的买卖?

自打那次起,大家都认定了一个道理:必须伺候好许凡!

这可是陶山居的大客户!

就连掌柜宋从云见了他,那都得客客气气。

谁都不能怠慢半分。

除了店里的伙计,这次跟车而来的还有一人。

一道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到许大哥家了吗?”

第51章 换了身衣服,差点没认出来

为了找到许凡,孟晚霜可费了不少心思,才从陶山居打听到他的住处。

今天出门前,她还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跟着店小二坐了一路马车。

好在向阳村并不算远。

而且此番还特意用上了胭脂,换作平时,她可不会用这些。

可见此行有多隆重。

没办法,谁让自己现在有求于许凡?

而且像他那般的能人,不认真对待怎么行?

孟晚霜拉开车帘,打量着面前这座破旧的小院。

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就是这里。孟姑娘打扮成这样,就不怕许大哥家的夫人多想?”

店小二调侃道。

“要你管?”

孟晚霜翻了个白眼,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此番前来,她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带了店里几件新做的衣裳,而且还都是新款式,包管许大哥的夫人喜欢。

嘎吱一声,院子的大门被推开。

许凡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店小二。

只是没想到旁边还多了个姑娘,顿时愣了愣。

这宋掌柜也太懂事了,怎么还往自己家里送姑娘?

难不成是从县里的青楼请来的?

这打扮倒也不错,淡妆养眼,最重要的是底子好,窈窕淑女。

都快比得上自家那三个漂亮娘子了。

只是怎么看着,跟永安坊的孟晚霜有几分相似?

“许大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都是掌柜的一点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说着,店小二已经识趣地把马车里的礼物往外搬。

“掌柜的太客气了,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许凡从孟晚霜身上收回目光,落在那些礼盒上。

不由得有些好奇。

“许大哥一看便知。”店小二笑道。

一旁,孟晚霜不由有些郁闷。

这才多久没见?难不成许凡把自己给忘了?竟然都不上来打声招呼?

好!你不说是吧,那我也不说!

倒是那堆礼盒,一开始在马车上时,孟晚霜就有些好奇。

可不管她怎么追问,店小二都不肯说。

只说等许凡打开便清楚了。

只是他一个打猎的乡野村夫,宋掌柜送点什么才算合适?

还搞得如此神秘。

“那替我谢谢宋掌柜。”

许凡笑了笑,好奇地打开那些礼盒。

其中一个最大的,竟然是一张猎弓!

这猎弓通体棕色发亮,一看便知是牛角所制,品质不低。

尤其是那绷紧的弦,很明显是牛筋所制,质量上乘。

至于那些小一些的礼盒,装的都是一捆又一捆的羽箭,连尾翼都配的是雕羽。

许凡拿在手中反复把玩,爱不释手。

这可是好东西,比自己那张长弓强多了。

这一套下来价格绝对不便宜,宋从云竟然就这么送给自己了。

“许大哥可喜欢?这可是掌柜珍藏的三石半猎弓,需要三百五十斤的力气方可拉开,寻常人可用不了。”

店小二在一旁笑着解释。

正常来说,即便是军中的力士,也未必能拉开三石半的弓。

能用得上此弓者,势必天生神力。

寻常老猎户用的弓基本都在一石到一石半之间,与眼前这把差得太多了。

哪怕在店小二看来,许凡也未必拉得开这张弓。

旁边的孟晚霜自然也明白这张弓的含金量。

不过她却没有开口,只等着看许凡出糗。

让你不跟我打招呼!

让你竟敢无视我!

哼!

想着,还不忘傲娇地撅了撅小嘴。

当然,许凡压根没看到,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弓上。

不说平时,拿到这样的猎弓,自己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更何况现在旁边还有美女在看?

把猎弓掂量了一番,许凡这才开口:“我且一试。”

闻言,店小二顿时一惊。

诧异地看了许凡一眼。

莫不是许大哥真能拉开这猎弓?

旁边的孟晚霜根本不信,在后面白了许凡一眼。

男人就爱逞强,真当三石半的弓是琵琶琴?

说拉就能拉?

这边,许凡先用手试了试,感觉弓的力道还行,也没有说的那么夸张。

只见他拿起一支箭矢,标准地弯弓搭箭。

眼睛一闭一睁,目标锁定在百余米开外的一棵松树上。

紧接着,一阵咔咔声响起。

那需要三百五十斤力气才能拉开的猎弓,此刻在许凡手中被轻描淡写地拉满。

这一幕,彻底把旁边二人惊呆了。

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颗鸭蛋!

这还是人能做到的力道?

三石半的弓,能拉动就已经不错了。

结果现在竟然被许凡直接拉满!

二人看许凡的眼神,就跟看妖怪似的。

嗖!

离弦之箭破空而出,尖锐刺耳的破风声瞬间响起,箭矢转瞬间贯穿前方的松树!

碗口粗的树干根本顶不住这一箭,上面竟只留下一个光滑的洞口!

可见这张弓的威力何等恐怖!

咕噜。

店小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简直就是神仙啊!

孟晚霜倒还好一些,毕竟许凡给她的惊喜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多少还是有些心理准备。

许凡则满意地点了点头,威力还算可以。

不过和自己准备制作的复合弓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复合弓不需要用这么大的力气,却能爆发出更强的威力。

许凡回过头来,看向面前二人。

见迟迟没人介绍,他只好主动开口。

“不知这位……”

这一声,将二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方才有些失态。

“许……许大哥……这位是……”

店小二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孟晚霜更是说不出话来,久久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

“算了,来者是客,都先进屋再说吧。”

许凡摆了摆手,让出路来。

上门皆是客,哪有让客人站在门口的道理。

孟晚霜回过神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居然不认得自己了?!

这才几天的工夫!

店小二也是满头问号。

他们不是朋友吗?怎么感觉像是不认识似的?

看着二人的表情有些古怪,许凡一怔,不由得凑近细看。

这姑娘,越看越像……

猛地一拍脑门,顿时汗颜!

“哎呀,这不是孟姑娘吗?你……换了身衣裳,我差点没认出来!”

“……”

孟晚霜满头黑线。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骂人。

什么叫换了衣裳没认出来?!

这也算理由?!

第52章 吓懵一个,吓哭一个

孟晚霜当场差点没炸毛。

原来看了这么久,这家伙压根不知道是自己!

根本就没认出来!

好歹自己今日还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到头来全都白费了!

换作谁,此刻恐怕都会被气到!

孟晚霜叉着腰,心里气得不行,说话几乎都是咬着银牙。

“许神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把本姑娘给忘了。”

“也对,本姑娘在您老人家眼里什么都不是……”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许凡一阵脸红。

这能怪自己吗?

都说化妆是邪术,可也没说在她身上这么邪啊!

淡妆化完都认不出人来了。

心里嘀咕归嘀咕,许凡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再怎么样,这丫头也帮自己引荐过县令夫人,算是自己的半个贵人。

“哎呀,都怪我!我这个脑子不好使,不记事。”

“我现在就给孟姑娘赔个不是。”

说着,许凡还装模作样地拱手弯腰,虽然语气轻佻了些,但姿态倒也做得像模像样。

“少来!”

孟晚霜头一撇,嘴一撅,装模作样地拿出妆盒补妆。

其实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给了台阶,也不能那么轻易就下!

让你晾本姑娘这么久!

“我的错,我的错!孟姑娘消消气。”

许凡打着哈哈,赶紧让开道来。

“两位赶紧里边请!都往里请。”

插曲一过,三人便进了院子。

“小兄弟,这次的猎物就在那边,你去看看能值个多少钱吧。”

许凡指了指那边盖在草席下的山大王。

闻言,店小二立马眼前一亮。

这次来,他可是做足了准备。

宋从云直接拨了二十两银子,叮嘱他一定要给高些价。

毕竟许凡的本事,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像上次那样的活鹿,再来一头,他们都能吃得下,根本不用担心银钱不够。

想着,店小二兴奋地跑到牛车前。

掀开草席一看...

“啊!”

一声惊叫,当场跌坐在地,连屁股摔得生疼都顾不上了!

在陶山居当了这么久的伙计,他自问什么样的猎物都见过。

可这次看到的山大王,尤其是那死前仍保留着的凶狠模样,再加上染血的皮毛,只怕鬼见了都要退三分!

那浓重的血腥味,差点没让他当场吐出来。

许凡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暗怪自己没有提前说清楚,好让人有个心理准备。

可这边还没消停,那边又出状况。

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孟晚霜,踩着轻快的步子,也往牛车那边走了过去。

她也想看看,这次许凡猎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偏偏孟晚霜挑了个最惊悚的角度,正对着那鲜血淋漓的虎头!

只一瞬,这妮子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当场晕过去!

本就坐了一路马车,屁股还隐隐作痛,这一跌下去,差点没摔成两半!

许凡在旁边看着,不由苦笑。

真是拦都拦不住!

这两人再怎么说也见过山货,怎么胆子加起来还没自己猎的野兔大?

现在好了,一整张山大王的皮就在眼前,还隐隐冒着热气。

惊魂未定,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孟晚霜,当场哽咽出声。

再怎么要强,她此刻也不过是个姑娘,和墨心怡她们差不了多少。

哪经得起这种场面?

许凡看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来家里还没半刻钟,一个被吓懵,一个被吓哭,这可怎么收场?

还好没被当场吓失禁,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许凡赶紧上前,小声安慰。

“孟姑娘,这大虫已经死了,伤不了你的……”

原本不说话还好。

这一开口,孟晚霜像是打开了闸门一般,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

连刚补好的妆都哭花了。

这死人头,家里摆着一头山大王也不提前说!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越想越气,又气又怕,哭得更大声了。

这一幕,差点没把许凡愁出白头发。

一个黄花大闺女,在自己家里哭成这样算怎么回事?

要是被人传出去,还以为自己把她怎么了!

屋里三女听到动静,纷纷推门而出。

只见一个漂亮姑娘瘫坐在自家夫君旁边大哭。

不远处还有个小伙子呆若木鸡地站着。

许凡回过头,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没招了,真没招了。

三女几乎同时翻了个白眼。

稍微一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今早墨心怡才被吓了一遭,现在又把县里来的客人给吓着了。

许凡要是早点提醒一句,哪会闹成这样?

柳眉赶紧带着两位妹妹上前,把孟晚霜扶起来,在一旁轻声安慰。

“别怕,都怪夫君这个坏蛋。来,跟姐姐进去坐。”

墨心怡和刘雪菅在旁边搭把手。

许凡挠了挠头,只能苦笑。

还真是无妄之灾。

回过头,他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

“起来吧,这么大个人,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胆子?”

店小二站起身来,心里也是郁闷不已。

自己在县城长大,虽然见过不少山货,可什么时候见过这么血淋淋的山大王?

没被当场吓尿已经算有出息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能开口说话,但依旧有些结巴。

“许……许大哥……这事……这事得问我们掌柜的,我……我做不了主……”

他说的,自然是收这头山大王的事。

而且他手里只有二十两银子,怎么可能够买下一整头山大王?

哪怕按斤卖,这分量也远不止二十两银子!

闻言,许凡倒也没为难他。

毕竟谁能想到,自己会猎到一头山大王?

“这样吧,你先把这大虫拉回去,该什么价就什么价,到时候我去找老宋便是。”

许凡对宋从云的印象不错,而且陶山居还在。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说,光人家送的那张弓就值不少银钱。

受人恩惠,当记在心,许凡自然明白这点人情世故。

“这……许大哥……这真的可以?”

店小二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山大王虽说不至于价值千金,但绝对身价不菲!

许凡竟然这么放心让自己拉回去?

先不说掌柜的如何,他就不怕自己半路起了贪念?

闻言,许凡哈哈一笑,又拍了拍小二的肩膀。

“我说可以就可以。我信得过宋掌柜,也信得过你。”

“我这人看人向来很准,从没看错过。”

第53章 吃了饭再走

听闻此言,店小二感动不已。

像他们这般开门做生意的,信任何其珍贵?

更别说是在这种饥荒年代,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

许凡能把这等大宝贝交到自己手上,那便是把整个陶山居当成自己人看待。

若是辜负了许凡的信任,他只怕一辈子良心都过意不去,夜里都睡不踏实。

想到这里,店小二重重拍着胸口说道:“许大哥放心,货我一定安全送到县里,绝不会出半点差池!”

说到这里,他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肃,赶紧提醒许凡。

“许大哥,最近附近的土匪十分猖獗,经常四处活动,不少村子都被抢掠一空,连粮食都被搬得干干净净。”

“就连县里都已经派兵围剿了几次,可收效甚微。那些人熟悉山路,来去如风。”

“许大哥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那些土匪根本就是畜生,烧杀抢掠不说,连妇孺都不放过!”

闻言,许凡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又是土匪?

看来自己确实得早做些准备才行。

山里的秘密基地必须尽快建成。

到时候即便祸及村子,自己好歹还有个藏身之处,不至于被人堵在家门口。

至于朝廷?

许凡压根就没指望。

等他们真正有所作为,还不如指望自己哪天能飞上天。

关键是自家还有三位漂亮娘子。

那些土匪若真摸过来,铁定第一个盯上的就是自己家!

不得不防。

想到这里,许凡又突然想起了赵二泉。

这老东西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可能?

他在自己身上吃了那么大的亏,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难不成……

许凡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眉头皱得更紧。

小心驶得万年船。

必须得防着那畜生才行。

“多谢相告,我会注意的。”

思索片刻之后,许凡这才沉声开口。

“那好,许大哥,我便先回县里了。到时记得来陶山居,掌柜的绝对亏待不了你。”

说完,店小二便准备告辞,却被许凡抬手拦了下来。

“着什么急?来都来了,怎么样也得吃过饭再回去。这都快到晌午了。”

许凡笑着说道。

来者是客,自己怎么也该尽点地主之谊。

“不知这位兄弟名讳?”

“许大哥叫我小王就成,掌柜的也是这么叫我的。”

小王挠了挠脑袋,咧嘴笑了起来。

自己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直奔波在收货的路上,哪有闲工夫填饱肚子?

许凡是猎户,家里肯定不缺肉。

要是能吃上一顿肉的话,那滋味……

光是想想,小王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王兄弟,吃过饭再走也不迟,正好尝尝你许大哥的手艺。”

许凡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把人请进屋里。

这下子,就算想走,也不好意思走了。

中午的主食煮的是量大管饱的糙米。

白米太过招摇。

若只是宴请客人倒还好,可后院还有这么多工人。

若全部都煮白米饭,家里的粮食恐怕都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对他们而言,能吃上糙米已经是破天荒的待遇。

更别提许凡还煮了一大锅肉汤。

细碎的肉末配上蔬菜,油花在汤面上轻轻晃动,香气四溢,老远都能闻到。

“哎哟,谁家做饭这么香?”

“对啊,好像是肉的味道!这么奢侈?”

“行了行了,赶紧忙手里的活,早点干完早点领工钱!”

“我猜肯定是掌柜家的。他可是有名的猎户,吃肉还不是随随便便?”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羡慕。

男人们倒是没多说什么。

可谁又能顶得住这股肉香味?

光是闻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年头,能填饱肚子的都少之又少,更别说顿顿有肉。

越闻越香,手里干着活,肚子已经开始咕咕直叫。

还好,许凡给的工钱高!

等领了钱,一定要吃顿好的!

一次性吃两个饼!

再喝上一大碗水!

吃个饱饱的!

“好了,午饭时间到,换班开饭!”

一声招呼,众人自觉轮换,找个阴凉处坐下,掏出准备好的干粮。

说是干粮,其实不过是粗糠做的窝窝头。

他们每天出来干活时,都会随身带上一块。

一块就是一顿饭,顶多再喝几口凉水。

家里稍微穷一些的,一天就指望着这一顿,多的根本没有。

若连粗糠都没有,那便只能吃野菜饼、喝草根糊。

各式各样的都有,就是没个正经吃食。

“怎么?叫了还不过来吃饭?你们都不饿啊?”

许凡从前院走了过来,探出脑袋问道。

众人猛地咽下嘴里的干粮,一脸诧异地望向许凡。

过去吃饭?

掌柜的没喊错人吧?

这年头谁家出工还包饭的?

粮食那就是命根子,包饭干活,那不是亏本买卖吗?

“掌柜的,你是在叫我们吗?”

有人站起身来。

他吃得快,手里的野菜饼已经啃干净了,赶紧在衣裳上擦了擦手。

“不然呢?这后院还有其他人吗?赶紧的,过来开饭!”

许凡笑着说道。

“在我家做工,管饭。”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瞪大了双眼。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许凡给的工钱已经够高了,结果现在居然还管饭?!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差事?

难不成自己是在做梦?

有人不信邪,朝着自己大腿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

“疼?!那就是真的!不是做梦!”

“你咋不掐你自己大腿?!”

众人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有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掌柜的,我们都自己带了干粮……”

“打住!在我这做工就是管饭,别跟我说其他的。不吃的,以后就不用来了。”

许凡一句话直接封死退路。

这些百姓虽然穷苦,却都是本分人,靠着自己的双手讨生活。

只是这世道,越能吃苦,苦越吃不完。

许凡帮不了所有人,他自认没那么大的本事。

但在自己手底下做活的,待遇绝对不会差!

“别啊掌柜的!我们去,我们现在就去!”

“对对对,马上来!”

“好耶!”

众人兴奋异常,赶紧排好队跟着许凡往前走。

糙米饭已经盛好,量大管饱,每人一大碗。

滚烫的肉汤浇在上面,饭香混着肉香,每一粒糙米都裹满汤汁。

挖一勺送入口中,那味道,对他们来说,简直比山珍海味还要奢侈百倍!

“都敞开了吃,人人有份,不够还有!”

第54章 登门谢恩

大家伙吃得热泪盈眶,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糙米饭对他们来说已然罕见,更别说还有肉汤盖饭!

有些妇人还打算藏一些带回家,给家里的孩童吃。

许凡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故意开口说道:

“都吃完,没吃完哪有力气做工?”

“耽误了进度,明天可就都别来了!”

若自己不这么说,只怕不少人都要忍着饿做工。

烧砖可是力气活儿,吃不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晕倒在窑里。

有了这话,大家伙儿哪还敢搞小动作?

乖乖把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险些连盘子都不放过!

这下,可没人对许凡这个东家不满意了。

个个点头哈腰,只要他肯发话,冲锋陷阵都乐意!

工钱又高,还管饭,而且还有肉!

普天之下,谁家掌柜能做到?

唯许凡而已!

安排好工人,许凡也不好怠慢家里的客人。

小王和孟晚霜还等着呢,他转头进屋。

只是前脚刚迈出院门,院子外便传来呼喊声:

“是许大哥家吗?”

这声音……是郭三明?!

带着几分疑惑,许凡循声望去,正好看到一脸笑意的郭三明。

只不过这家伙和昨天比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咋,找我有事?”

许凡上前问道。

想来自己昨天也分了不少猎物给他,实在想不到郭三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打开院门,把郭三明迎了进来。

“许大哥,我娘说了,非要让我带着家里的妹妹来登门道谢,说这是礼数。”

郭三明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随即让出身位。

许凡这才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老妇人拄着拐杖,身上穿着的袄子明显大了些,洗得泛白。

看这大小,应该是郭三明的。

怪不得这傻小子昨晚只穿了件麻衣往山里跑,冻得嘴唇发紫,原来是把衣服给老娘穿了。

不愧是个大孝子,自己倒没看错人。

而老妇人旁边,则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穿着一身单衣,略显瘦弱,模样倒是清秀不少,比郭三明强多了。

也就是瘦了些,要是能多长些肉,铁定是十里八乡排得上号的美姑娘。

这时,许凡才看见地上放着的竹篓子,里面摆着的正是自己昨天分给他们的那些猎物。

三只野鸡,两只野兔,分文未动。

见许凡出来,老妇人这才松开手里的拐杖,手臂微微颤抖着拉起许凡的胳膊。

“小兄弟啊,你可是我儿的救命恩人啊!”

说着,老妇人的眼眶红了一圈。

似是感动,又似紧张。

“娘,是许大哥救了我。”

还没等许凡开口,郭三明已经连忙应声。

见老娘如此激动,他也跟着鼻子发酸。

如果只有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地为坟,天为墓,一了百了。

可自己的老娘和妹妹又该怎么办呢?

若没了许凡,只怕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许凡不仅救了自己,也救了自己的老娘和妹妹!

“是就好!就好!”

老妇人声音颤抖,看着许凡的眼神里满是激动。

“许恩公,请受老朽一拜!”

话音刚落,便要朝许凡跪下。

郭三明和小妹也赶紧跟着跪下,齐刷刷地朝许凡磕头。

事情来得突然,许凡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他赶紧上前,把老妇人扶起来。

“大娘啊,你这一拜我可受不起!救人不过举手之劳,何必行如此大礼!”

“都起来!都起来!”

扶起老妇人,顺手也把旁边那小姑娘拉了起来。

许凡只觉得满头冒汗。

这般年纪的老妇人给自己下跪,他哪敢受?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扶着许凡的手,慢慢起身。

“多谢恩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如此郑重,反倒让许凡有些不好意思。

“大娘,真不用这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也是给自己积德罢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可老妇人哪肯答应?

“可不兴这么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若是没有恩公搭救,我们一家现在只怕……”

说到这里,老妇人抹了把眼泪。

连带着郭三明和那小姑娘都红了眼眶。

“还有这……月月,恩公的东西咱不能再拿了,赶紧还给恩公。”

月月,想来便是郭三明的妹妹。

只见她提起竹篓子上前,把东西送到许凡面前。

“多谢恩公救了我哥,但这些东西我们不能再要了。”

月月小声说道。

只是,送出去的猎物,哪有再往回拿的道理?

更何况,这还是他们一家救命的口粮。

看他们一家三口饿得面黄肌瘦,眼神浑浊。

再吃不上一口,只怕命不久矣。

何况郭三明现在受了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好不了。

家里断了吃食的来源,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若没看见倒还罢了,如今亲眼所见,许凡又怎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娘,这些猎物都是山里的,谁抓到就是谁的,那是明子凭本事……”

许凡还想找个理由劝说,却被老妇人打断。

“恩公,老朽虽眼盲,但心不瞎。这十里八乡早就没有猎户了。”

“除了恩公之外,谁又敢往山里下猎套?更别提那个时候进山了。”

“是我儿偷了恩公的猎物,我替他赔个不是!”

说着,老妇人又要给许凡跪下。

这次许凡反应及时,赶紧把人拦住。

“大娘,这可如何使得?你就当……就当这些猎物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许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年头,送点东西竟也这么难。

“不行!恩公已经救了我儿的命,我们家又怎么能再拿恩公的猎物!”

老妇人依旧不肯答应。

一边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两枚捂得温热的鸭蛋。

硕大的鸭蛋递到许凡手里。

“恩公,我们家暂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就只剩下这个了。”

“你千万莫要嫌弃!”

“等我儿伤好,进山猎了好东西,到时再好好答谢恩公!”

这……

看着手里那两枚鸭蛋,感受着上面残存的余温,虽不多,许凡却能体会到其中那份真挚的情感。

如此情景,即便他堂堂七尺男儿,也不由得眼眶一热。

这吃人的世道啊!

第55章 认错人了

“成!既然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凡没有再拒绝那两枚鸭蛋。

老妇人这才松了口气,饱经沧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昨夜,郭三明回来后把事情说了一遍,她便知晓了前因后果。

做人,不能昧着良心。

许凡救了郭三明的命,自家却还拿了人家的猎物。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番登门致谢。

郭三明家里虽穷,但穷也有穷的骨气。

举家而来,倾其所有,这才是报恩的态度。

“恩公肯收,那老朽便安心了。”

“等三明伤好,若有机会,再报答恩公!”

说完,老妇人也没打算多作逗留,

领着两个孩子便想回家。

却在此时,被许凡拦了下来。

“留步!”

老妇人回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没等她发问,许凡便先一步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最近正好在招工,紧缺人手。”

“如果可以的话,便让明子留下来做工吧。”

许凡识趣地只提做工的事,根本没敢提工钱和待遇。

不然以老妇人的性子,只怕根本不肯让儿子收钱。

“那成啊!要不月月也跟着留下吧,你们两兄妹一块儿给恩公做工。”

老妇人立马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在她看来,这是如今报答许凡的唯一办法。

根本无需多想。

只是,月月却犯了难。

“娘,我也在这儿的话,谁来照顾您啊?”

“娘什么时候这么不中用了?还用你们来照顾?”

“别忘了,你们可都是我一手拉扯大的!”

老妇人明显有些生气,音量都提高了几分。

在大周,百善孝为先。

月月哪敢再反驳,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那好吧,娘,您回去的时候慢些走,小心一点。”

若只是在家里,娘亲倒也还能照顾自己。

很快,老妇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乡间小路上,只留下郭三明兄妹二人在原地眺望。

直到彻底看不见背影,他们才回过神来。

许凡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郭三明倒没什么,憨笑着挠了挠脑袋。

月月则不免有些紧张,不敢与许凡对视。

“都吃了?”许凡开口问道。

“那个……吃过了。”

郭三明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家里的情况不好,也就昨天才吃了一顿饱饭,今天还没到饭点。

而且,仅存的两个鸭蛋都给了许凡,就算真要吃,也顶多煮点野菜糊糊充饥。

反正许凡问,他就说吃了;再问,他还得装模作样地打个饱嗝。

相比之下,月月倒显得老实不少。

低着头,俏脸不由红了红,不好意思撒谎。

看着这两兄妹的模样,许凡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免有些好笑。

“那就再吃些,正好家里煮多了。”

“吃完下午跟我做工,可别耽误了进度。”

这话一出,两兄妹就算再想装,也抵不住肚子不争气。

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而且还十分同步。

这下,郭三明倒没什么,人傻脸皮厚;月月的脸却更红了。

“进来吧,傻愣着干啥?”

许凡招了招手,催促两兄妹跟上。

屋里,柳眉她们已经把孟晚霜哄得差不多了。

倒是小王待在一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屋子都是美女,他倒像是误入了盘丝洞似的。

只不过没那个福气享受而已。

要享受,那也得是许大哥才对。

桌子上,饭菜还冒着热气。

一样的糙米饭配香喷喷的肉汤,只是多了一碟凉拌野菜。

和工人的伙食差不了太多。

许凡给众人介绍郭三明兄妹。

说完本来还要介绍柳眉她们,结果郭三明这小子一上来,就对着穿着皮袄的孟晚霜行礼。

“小子郭三明,见过大嫂!”

“许大哥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恩公。都说长兄如父,那大嫂便如同我娘!”

“大嫂在上,受小子一拜!”

说着,便对着孟晚霜下跪磕头,看得一旁的许凡都愣住了。

这小子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光了?

就是眼神不太好使!

孟晚霜也懵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自己什么时候成大嫂了?

关键第一次见面就磕头,乡下都是这个规矩吗?

不过,话倒是说得挺好听。

想着想着,孟晚霜下意识地偷瞄旁边的柳眉三女。

柳眉此刻也不免苦笑。

好歹是许凡带回来的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刘雪菅和墨心怡可不惯着,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这家伙该不会真是傻子吧?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傻得不行!

人都能认错?

郭三明的态度那叫一个诚恳,头磕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嫂不发话,他绝不起身。

许凡上去就是一脚,把郭三明踹得歪了身子。

“叫啥呢?!这才是你大嫂!”

郭三明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

要不说这小子脸皮厚,脸不红心不跳的,赶紧又对着柳眉磕头,格外卖力。

“大嫂!”

“还有这两位,你也得叫大嫂。”

许凡满脸无奈,赶紧把人都介绍清楚。

喜欢磕头?那就都磕一遍!

反正家里的地砖够硬!

许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柳眉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乐意。

就算柳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还有两位大小姐吗?

自己这样也是为了郭三明好。

不然以后被穿小鞋,可别说自己没提醒。

“二大嫂,小大嫂!我是郭三明,以后多多指教!”

一门三美人,要不说还是我大哥有本事!

郭三明在心里暗暗给许凡竖起了大拇指。

眨眼功夫,又多了好几个“娘”。

柳眉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倒没把认错人的事放在心上。

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又不能上前去扶。

夫君也是,站在旁边看热闹。

刘雪菅和墨心怡也一个劲地憋笑,大夫人不开口,谁敢说话?

“行了,差不多得了,你跪上瘾了还!”

见柳眉脸色微变,许凡这才把郭三明拉了起来。

月月作为女孩子,很快就融入了柳眉那边的小圈子,坐在一起聊东聊西。

郭三明则跟着许凡,像个跟屁虫似的。

这傻小子,早就饿得不行。

刚进门时,看到桌上的糙米饭和肉汤,差点口水都流了一地!

香啊!真香!

第56章 饭桶郭三明

“来,都坐下吃饭吧。”

地主发话,大家伙都跟着一块儿坐下。

只不过许凡没动筷,其他人也跟着干看着,谁都不敢先伸手。

郭三明饿得不行,不停地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郭月月则害羞地低着头,同样不敢吃。

如今谁家不缺粮食?

还没报答恩公,哪能又吃恩公家的粮食?

好在,柳眉看出了她的窘迫,夹起一块肉,轻轻送到郭月月的碗里。

“多吃点,夫君的手艺很好的。”

刘雪菅她们见了,也都跟着夹菜递了过去。

高低也是嫂嫂,当然得有个长辈的样子。

郭三明在旁边看着,都替自家妹子着急。

恨不得亲自上去帮郭月月吃!

这么好吃的肉,上哪儿整去?

有机会还不得吃够本?

“小王,你也吃。”

“谢许大哥。”

应了一声,小王这才敢动筷吃饭。

他虽然没郭三明那般饿,但许凡做的饭菜实在很香,跟县里的酒楼都有得一拼!

光闻着味儿,都叫人直流口水,早就有些忍不住了。

倒是孟晚霜,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着。

本来就是来求人的,结果事儿还没说,就先吃上人家的饭了?

不过,自己也不是空手来的,特意送来了新衣裳呢!

这么一想,孟晚霜也不再扭捏,端起碗筷吃饭。

毕竟是城里人,吃饭也挺讲究。

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细嚼慢咽,举止格外文雅。

众人起筷,许凡才满意地笑了笑。

这糙米虽然不比白米细腻,但煮得软硬适中,味道也算不错。

最关键的是那一锅肉汤。

大家也不知许凡是怎么做的,肉香味十足,直往鼻子里钻!

尤其是汤汁,浇在饭上,简直是一绝!

让人吃过还想再来一碗。

眨眼功夫,半碗就下了肚。

许凡也非常满意自己的手艺。

只是这一抬头,郭三明已经坐直了腰,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见许凡望了过来,还不忘咧嘴一笑。

一看,他面前那只碗锃光瓦亮的,就跟刚洗干净似的。

这不对吧?

许凡记得自己明明给他装了饭来着,难不成失忆了?

“你饭呢?”

“吃完了。”

“???”

前后不过十几秒,关键那饭碗也不小。

许凡担心郭三明吃不饱,还特地给他的饭压实了些。

结果眨眼功夫就吃完了?

其他人也都愣愣地看过来,只觉不可思议。

“我……我胃口好,吃得快……”

郭三明尴尬地挠了挠头,只能笑一下缓解气氛。

郭月月头埋得更低了,连她都替哥哥觉得丢人。

自家老哥是傻,但也没想到是又傻又能吃啊!

小王已经在心里为郭三明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你小子,认人快,吃饭也不慢。

“没吃饱吧?再装些吃,管够!”

许凡无奈一笑,亲自给郭三明又添了一碗饭。

“成!”

郭三明咧嘴,他等的就是许凡这句话。

半碗分量的确不少,但也架不住自己饿啊!

这次,三口就干掉一碗饭。

这家伙,甚至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嚼,直接往肚子里咽。

“你……没吃饱吧?”

说话的时候,许凡心里都有些发虚。

好家伙,自己这是遇到饭桶了。

就直接往里装,都不用怎么嚼的。

“六成吧,不饿了。”

郭三明咧嘴笑了笑,顺手还不忘摸了摸肚子。

好久没吃这么多,一下子都有点来不及适应。

许凡抬头,那饭锅里还有大概一半。

回头看向其他人。

“要添饭吗?”

除了许凡跟郭三明,也就剩小王一个男的。

女孩子胃口小,自然不用添。

小王家里条件还算过得去,说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不用饿肚子。

吃过一碗后也差不多了。

看了一眼饭锅,许凡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郭三明。

这傻小子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是没说话,但许凡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一下子吃这么多,别把郭三明给吃出毛病来吧?

算了,大不了到时候再喂点巴豆,促进促进消化就是。

到此为止。

“来,都是你的。”

整个饭锅推了过去。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郭三明就这么笑嘻嘻地端起饭锅。

“谢大哥!”

那模样,开心得都快溢出来了。

“吃完这些我就差不多饱了。”

“……”

众人一阵无语。

你这差不多,最好是真的!

风卷残云,再看那饭盆都已经空空如也。

就跟被洗过了一样,亮得能反光。

郭三明舔干净嘴角的米粒,相当满足。

许凡此刻都傻眼了。

本来想着给郭三明留下做工,就他这饭量,搞不好自己还得往里搭钱才行!

“吃饱了没?”

才问完,许凡就后悔了。

只听郭三明摇了摇头:“半饱。”

“???”

没吃之前六成,吃完反倒成半饱是吧?

“半饱就行,吃太饱对身体不好!”

许凡没好气地说道。

不饱也没用,让你这么吃下去,家里那点余粮根本不够折腾!

吃过了饭,郭月月主动收拾碗筷。

本来柳眉她们还想帮忙,却都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许凡也没多说什么,就这样随她去吧。

虽然跟郭月月相处不多,但他能看得出来,这丫头性子烈。

别看话少,该有的骨气那可一点不少。

不让她做点事,就算留在这里,只怕心里也不会踏实。

就当是家里请了个丫鬟好了。

这边,孟晚霜拿出了自己准备的衣裳。

都是店里的新款式,用料各方面绝对上乘。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也知道柳眉她们的尺寸,每一件都刚刚好。

“嫂子,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你们可一定要收下。”

“许大哥本事大,我以后还得仰仗他呢。”

说着,还不忘朝许凡挤眉弄眼,给后者看得一头雾水。

该不会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吧?

心里有猜测,但许凡也不好嘴上说出来。

见三位娘子的眼神,许凡哪里还看不出来,这新衣裳深得她们的心。

于是乎。

“都收着吧,我替三位娘子谢过孟姑娘。”

大老远跑到向阳村来,还带来这么些礼物。

不收实在说不过去。

大不了,往后有好的皮毛,再给永安坊送些过去。

有了许凡的话,柳眉作为大夫人,当然也得表个态。

伸手接过衣裳。

“衣裳真好看,谢过孟姑娘了。”

“谢孟姑娘。”

刘雪菅二女紧跟着道谢。

“跟我还用这么客气?等哪天去了县里,我做东,请三位姐姐吃饭!”

第57章 他倒是想,我可不同意

几人又说了几句悄悄话,眨眼的功夫晌午已过,日头也偏了些。

最近城外到处都是麻匪的踪迹,为了安全起见,得尽早回去才是。

许凡亲自将人送出门。

眼看着马上要登车,孟晚霜却突然把他拉到旁边。

“许大哥,其实今日来此,我是有事相求。”

孟晚霜开口,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手指还下意识绞着衣角。

果然。

许凡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猜到这丫头有事。

“说吧。”

他也没废话,利落地应道。

“我就直说吧,我有个大姨得了病,郎中说得山里的百年何首乌才能治。”

“我想请你进山找找。”

能长出百年何首乌的地方,必定人迹罕见,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也正因为如此,孟晚霜才不好意思启齿。

只是,大姨的情况实属不太好,已经拖不得了。

现在,禹县周围的猎户都快灭绝了,更别说经验老道的。

思前想后,只怕就剩许凡一人。

她也是没办法。

看着孟晚霜一脸可怜的模样,即便想拒绝,许凡也不太好直说。

不过最近自己打算在山里找避难所的位置,若侥幸碰到百年何首乌,倒也不是不能帮这忙。

想到这里,许凡方才询问:“说说看,你大姨得的是什么病。”

“哮喘,已经看过不少郎中了,都没法根治。”孟晚霜如实道。

“该不会又是……”许凡心中狐疑,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人的身影。

“就是洛神医。”

闻言,许凡不由嘴角一抽。

又是这家伙。

上次才把县令夫人的狂犬病当成风寒,这回又是哮喘。

百年何首乌的确能给其他药材相辅相成,治疗哮喘。

可如果单独拿出来的话,那可没什么大用。

还真不明白,为何像姓洛的这般也能成神医。

算了,想再多也无用。

许凡这才开口说道:“等到时进城为县令夫人复查,我再顺便去给你大姨看一下吧。”

若真的只是哮喘的话,自己倒也能治。

闻言,孟晚霜顿时眼前一亮,心里一阵激动。

“谢谢!谢谢许大哥!你真的太好了!”

“我替大姨谢谢你!”

“行了,赶紧回吧,到时候在店里等我,我去找你就成。”

“好!”

有许凡出手,孟晚霜只觉自己的大姨总算有救了。

连狂犬病都能治好,哮喘算什么?

很快,小王那边便已经装好车,把山大王盖得严丝合缝,以免被人看到。

路上本就不太平,要是让那些麻匪瞧见,少不了杀人越货。

将人送走,许凡这才回到屋里。

郭月月已经把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干净得寻不到一丝灰尘,连角落都不放过。

算了,随她去。

许凡苦笑摇头,往后院走去。

郭三明此时拿着铁锹,跟着其他的工人一块干活。

这傻小子吃的虽然多,但干起活来也卖力得很。

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工,一点也不含糊,汗珠子顺着额头直往下淌。

许凡这边一切欣欣向荣,殊不知在几十里开外的狗牙山,麻匪正在集结。

山里,匪窝。

“大当家,最近山里又绑了不少娘们,你看兄弟们都快馋哭了……”

一个没马高的豆丁土匪,长得贼眉鼠眼,猥琐地笑道。

“去吧,都给我放机灵点!”

“你们啊,一个个就踏马好色!别到时死在女人手里!”

“二当家不会知道吧?”

“不会,估计这会儿该进山练功了。”豆丁咧嘴一笑,比刚才更猥琐了。

“那就行。”

“还有个事,向阳村来人了,是赵二泉的情妇,姓张。”

张寡妇?!

听到这话,大当家顿时眼前一亮,心里一阵悸动。

这张寡妇可不得了,模样清秀不说,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见过一次,那都得心心念念,日思夜想。

“赶紧的,把人给我叫进来。”

“好嘞!”

话落,没多久,张寡妇便扭着屁股,一摇一晃地走进大堂。

只见大堂中央,虎皮大椅上,正坐着狗牙山的大当家吴麻子。

模样粗犷,一脸络腮胡,右眼还有一道刀疤,险些给眼睛劈瞎。

长得凶神恶煞。

“哎呀,几日不见,大当家的又俊朗了。”

张寡妇的声音腻得都能流出糖来,听得吴麻子心痒难耐。

“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张妹子来了,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来了。”

说话间,吴麻子的双眼就没从张寡妇的身上挪开过。

别看包得这么严实,那衣裳底下的巨物,只怕双手都抓不完。

他娘的,凭什么赵二泉那废物有这福气?!

“大当家的说这话,那可就见外了。”

张寡妇一边开口,人已经来到吴麻子旁边。

顺势坐在他大腿上,整个人往怀里靠,格外自然。

“妹妹想当家的了,可不得来狗牙山啊。”

声音几乎是贴着吴麻子的耳旁传来,距离近到,甚至能感觉到那温热的鼻息。

吴麻子坐怀不乱,肆意地打量这张寡妇的身姿。

“赵二泉平时,都是这待遇?”

一说到赵二泉,张寡妇的神情都不由变了。

那废物都快没用了,还得把自己绑在身边,连个最基本的名分都没有。

若不是为了口吃的,她何至于此?

“他倒是想,我可不同意。”

张寡妇撇了撇嘴,随后目光又落在了吴麻子身上。

春波流转,眼神都能滴得出水来。

“跟大当家的比起来,他连个屁都不算!”

“在我心里,大当家永远都是最威猛的!”

说着,张寡妇的脸已经贴在了吴麻子的胸膛上,整个人缩在怀里。

身上的柔软之处,有意无意地让吴麻子感受真切。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张寡妇把握得那叫一个得当。

整个狗牙山都是吴麻子的,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兵马。

那废物怎么跟人家比?

再者说,自己来了狗牙山,至少也是个压寨夫人。

跟赵二泉,到死只怕都混不到个正经名分。

关键,他还不行。

此时,吴麻子那叫一个享受。

美人在怀,关键还特别懂格调情趣,可不是寻常女子能做到的。

这种女人最吃香。

“好了,先说正事,赵二泉又想做什么。”

吴麻子不傻,跟赵二泉打了这么久的交道,那家伙向来无利不起早,不见兔子不撒鹰。

能把自己女人送来,铁定有事。

第58章 最毒妇人心

一说正事,张寡妇小脸一垮,立马退开。

“大当家的什么意思?难道就不能是我来投奔当家的么,所以才得有事?”

“好了好了,你来随时都欢迎,不过还是得先说事,咱们之后有的是时间。”

吴麻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哄人的耐心。

张寡妇小嘴一撅,哼了一声,这才把事情来由说了一遍。

当听到许凡手里有不少银子,而且还是个猎户的时候,吴麻子的眼睛都不由亮了起来。

“你们向阳村居然出了这么个能人?”

“就是说,这小子以前还是个傻子,最近突然跟开了窍似的。”

张寡妇点头,神色笃定。

“他手里只怕得有将近百两银子,另外,还有仨漂亮娘子。”

“到时当家的玩腻了,再送到窑子去,还能换不少钱。”

银子都够吸引人了,结果还有美人。

吴麻子立马来了兴趣。像这样的村里大户,他甚是喜欢。

干一票,胜过洗劫两三个村子,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

“除了这些,姓赵的难道就没有其他说的?”

吴麻子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寡妇,眼神里多了点审视。

“有,他说要跟当家的五五分账。”

闻言,吴麻子当即笑出了声。

跟麻匪头子讲分赃?

他也不打听打听,方圆百里谁有这个胆子。

“那你说,这钱我该不该跟他分?”

目光落在张寡妇身上。

后者咯咯笑了起来,虽没回答,但答案已经写在脸上。

“小美人,我也不瞒你,看在姓赵的报信有功的份上,我勉为其难给他一两银子。”

“多的,一分没有!”

一个乡野村夫,有什么资格跟自己讲价?

惹吴麻子不高兴,别说一两银子,他连赵二泉的家也一并抄了,甚至人头都得落地。

“一两银子?当家的怎么这么大方?”

张寡妇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实则心里早已满是鄙夷。按

她想来,别说一两,一文钱都不该给,顺手还得把赵二泉给收拾了。

吴麻子一怔,看着眼前这妖媚女人。

不说是赵二泉的情妇吗?

怎么感觉跟姓赵的有仇似的?

他没了,难道对你还有好处不成?

“你说,你想咋办?”

“咋办?当然是……”

张寡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底狠意一闪而过。

她进来匪窝,根本就没打算再回向阳村。

只要伺候好吴麻子,以后还不得吃香的喝辣的?

哪儿不比那穷地方强。

至于赵二泉,更没法跟吴麻子比。

她心里那点算盘,打得明明白白。

“你这……姓赵的死了,你以后咋办?”

吴麻子眉头一挑,倒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想把事情做绝。

“我是大当家的人,姓赵的跟我何干?”

说着,张寡妇又凑近了些,故意放软了声线,带着几分讨好与试探,姿态暧昧得恰到好处。

吴麻子被她撩得心头发热,眼神也沉了沉。

张寡妇同样心痒难耐。

赵二泉那废物,每次只会勾起她的火气,却又没法让她舒坦,这些日子把她憋得够呛。

现在逮着吴麻子,她哪里肯轻易放过。

只是,还没等二人回屋,刚才那豆丁又跑了回来。眼看着大当家准备办事,他顿时急得大叫:

“大当家的,二当家在门外了!”

话一出,吴麻子心里都开始骂娘了。

不早不晚,这娘们儿偏要现在来搅和自己的好事。

火气发泄不出来,那是会憋出病的。

张寡妇何等眼力见,虽心有不满,但还是识趣地整理好衣襟,压下情绪。

“好了当家的,你刚才不是说,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先处理正事吧。”

“还是你懂我。”

吴麻子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不甘与狠劲。

“你先进屋等我,到时候再说。”

吴麻子心里也有怨念。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狗牙山的大当家,结果现在处处受制于老二那娘们儿,这都叫什么事。

要不是走不了,他都打算带着弟兄们另起炉灶了。

只是,还没等张寡妇离开,前门已然传来脚步声。

只见一人一枪踏步而来。女子身穿劲装,红衣加身,脚步沉稳如磐石,步步生风。

高马尾扎在脑后,丹凤眼,烈焰唇,英姿飒爽。

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只怕说的便是她。

这便是狗牙山二当家,庄无双。

豆丁土匪赶紧让到旁边,一脸赔笑。

“见过二当家的。”

那还有刚才半分放肆,早把心思收得干干净净。

“拿着。”

话落,那柄红缨枪已经扔在了豆丁土匪手里,重量逼着他一连退了好几步。

他哪敢不听,只能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吓得直打哆嗦。

本来他现在该跟兄弟们一起去逍遥快活,结果在路上被二当家抓个正着。

吃了一拳一肘不说,还得一路赶回来报信,到现在五脏六腑都还疼着呢。

“二当家的来了?快快入座。”

吴麻子收起先前的轻浮,脸上多了几分严肃。

即便是他,气势上都得弱庄无双一头。

庄无双一眼便看到了张寡妇所在,却又不动声色地坐下。

“看来,我这是打扰了大当家的好事啊。”

轻哼一声,庄无双话里有话。

“都是小事。二当家所谓何事直说便可,若能帮得上,定不推辞。”

吴麻子一笑,目光落在那豆丁土匪身上。

“去,给二当家的沏茶。”

“好嘞!”

豆丁土匪赶紧点头,麻溜上茶。

茶水放在旁边,庄无双没直接喝。

“这茶……”

“二当家的好眼力,这茶可是县里富商的新货,刚抢来的,新鲜着呢。”

吴麻子直说道。毕竟这年头,普通人家又有几户能喝得起茶的?除了富商贵人,许多百姓连水都不舍得烧开,省得浪费柴火。

“此番前来我就直说了,以后莫再抢平头百姓……”

第59章 下山散心

“地主老财,你随意。”

庄无双面无表情地开口,抿了一口茶水,口感还算不错。

在这穷乡僻壤里,已经算上乘。

“二当家说的对,平头百姓够苦了,再说他们能有几个钱?”

吴麻子笑了笑,心里只想赶紧送走这尊神佛,自己还得回屋处理私事。

“行了,这些日子我在山上也闷,准备下去走走。”

庄无双再道。

这话一出,吴麻子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女人一天到晚镇着寨子,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吴麻子早就想她走远点了,如今倒像是心愿成真。

“那啥……”

吴麻子咧嘴笑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三枚银锭。

“来,二当家的,要是不够再跟我说,我再给你取去。喜欢点啥就买,千万别委屈自己。”

出手就是三十两,倒是让庄无双有些意外。

不过她却没有多看,更没有去动,只是起身离开。

屈身在此,不过是暂时需要栖身之所而已,庄无双可不想跟这些家伙同流。

一个个成天躲山洞里,跟那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活久了都没个人样。

眼看着庄无双要走,吴麻子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叫住。

“二当家的,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向阳村有个恶霸,跟官家勾结,而且还领了上百两赏钱来着……”

吴麻子并没有把话说全,只讲了一半,却把意思藏得明明白白。

赵二泉不是送来了消息吗?

正好让庄无双去趟这趟浑水,自己还能坐享其成。

只是,听完的庄无双却不由皱了皱眉。

一个村里的恶霸都解决不了,还敢说自己是麻匪头子?

手里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关键区区一人,都不够自己一拳的,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你找别人吧。”

直截了当,庄无双当场拒绝。

“二当家的别急,你也知道现在山里的情况,人手本就不够,我那三弟现在……”

吴麻子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这女人上山第一天,差点没把整个狗牙山给掀了个底朝天。

一人一枪愣是撂倒了三十来人,就连自己原来的二当家,都被打得卧床不起。

哦对,现在应该是三当家才对,身份都打降级了。

这下,打遍山寨无敌手,庄无双硬要留下,没人敢说个不字。

她还说就喜欢狗牙山的风景,所以就选了这。

娘的,这不纯纯耍无赖吗?

关键还是跟他们这些麻匪耍无赖,而且还奈何不了人家。

想起这事,吴麻子心里就觉得憋屈,但也只能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没办法,总不能他们当麻匪的去报官。

自打那之后,庄无双便在狗牙山好吃好喝,天天被伺候得像个活祖宗。

狗牙山的规矩还都被改了个遍,现在连普通人也不让抢了。

吴麻子都想过连山头都不要了,找机会跑路。

可这女人偏有毛病,就不乐意当主子,非得位居老二当甩手掌柜。

那后山都快成她的练武堂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练武,什么事都指望不上。

再这么下去,迟早把整个山头都给吃光。

说到老三,庄无双的表情才稍微变了变。

自己到了人家地盘,把人打成重伤,现在还卧床不起,确实下手重了些。

“三当家的还没好?”

“倒是好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少说还得修养些日子。”

吴麻子赔笑,都不敢露出些许不悦,生怕这活爹又闹幺蛾子。

这趟让庄无双出面,其实也不用她做什么,带几个手底下的人去。

脏活累活都有人干,庄无双负责镇场子便可。

“行了,你安排人吧,在山门等我。”

“成,二当家的慢走。”

还没等吴麻子把话说完,庄无双就已经没了踪影。

没人打扰,事情又安排妥当,吴麻子心头一松,转身把张寡妇带回内院,吩咐手下看紧门口,免得再被人撞见。

屋里灯火晃了晃,笑声也随之压低。

吴麻子回过身,顺势便把张寡妇给抱了起来。

“走走走,春宵一刻值千金,待会儿叫你看看我的厉害!”

“讨厌!大当家的可不准使坏,人家可脆弱得很!”

“我不信!你就说要不要?”

“……要~~”

……

另一边,庄无双回房收拾出门,拉上了自己的战马。

来了狗牙山,就连战马都好吃好喝伺候着,有独立的马厩,连里边的干草都得两天一换,服务十分到位。

战马通体发黑,黑中带红。

那一身腱子肉一看便知不简单,身高将近两米。

所谓汗血宝马,只怕也不过如此。

“追风,随我出去转转。”

庄无双莞尔一笑,轻轻拍了拍马背。

在这狗牙山,可没人见过她这般笑容,只有追风才有这待遇。

追风似乎听懂了庄无双的话,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听话又温顺。

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走,到地方给你也买好吃的。”

话落,追风迈出马蹄,咯哒咯哒地往外走。

寨门,十数名土匪候着,为首的便是一瘸一拐的三当家周昌。

这家伙脾气暴,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庄无双打得这么惨,到现在右腿还没法正常走路。

“二当家的,我们就等你了,来,我给你牵马。”

周昌一脸赔笑,赶紧走了上来。

这样放以前,山里谁敢信他能露出这种表情。

只是,没等碰到缰绳,庄无双一个眼神便将对方逼退。

追风也是你能碰的?

“哈哈,那……那我前边引路……”

周昌尴尬一笑,哪敢说半句不是。

旁边的手下也是有眼力见,赶紧把座驾牵了过来。

就是他这腿铁定骑不了马,山里又没有马车,只能牵来一头驴。

矮了些,也慢了些,但好过走路。

骑驴带路,周昌还不忘说明情况。

“二当家的,这一路便有劳了,等到了向阳村干完事,争取天黑之前闪人就行。”

一个猎户,而且还有村长带路,收拾起来还不随随便便?

周昌压根就没把许凡放在眼里。

庄无双没有说话,她也不着急。

这趟出门本就是为了散心而已,做什么都行。

看了一眼手底下的人马,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就算了,手里的家伙还都奇形怪状,就差拿上锅碗瓢盆了。

“带路吧。”

第60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向阳村。

郭三明干活格外卖力,许凡都担心他的身体,赶紧把人叫了过来。

“你伤还没好,我给你瞧瞧。”

郭三明听话地撩起衣服,伤口已经结痂,恢复得还算不错。

年轻就是好,而且这小子的体质也不差。

不过,那也不能太猛烈,否则就算是长好了,也得再裂开。

“行了,手里的活先放一放,我带你看个好的。”

没等许凡说完,郭三明便拍了拍胸口。

“大哥,你这是怕我累着?放心吧,就我这身子骨,再多一倍的活都能干!”

“我一个能顶他们十个!”

闻言,许凡不由白了他一眼。

在自己的砖窑里出了事,还不得给他兜着?

伤口开线还得治,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忙活?

真当自己是心疼你啊?

等你好了,就等着被我当牲口使唤吧!

这些话当然不能说出口,许凡转而说道。

“行了,随我来。”

“成!”

点头跟上,两人到了一处安静的地儿,避开了窑口的烟火气。

许凡这才掏出了那柄猎弓,宋从云送的。

“瞧瞧,这东西不赖吧。”

郭三明接过,拿在手里,只是一摸便眼睛一亮。

“好啊!的确是好东西!即便放在军中,那也是罕见!”

他翻来覆去试了又试,越看越喜欢,只恨不得当场背在身上。

他平日里也有偷偷打猎,没个趁手的猎弓,确实吃过不少亏。

尤其是那条大虫,若让自己再遇到,有这个猎弓在手,郭三明自信,至少不会再受伤。

“喜欢?那送你了。”

许凡笑了笑。

“这……使不得!大哥,这弓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时间,郭三明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赶紧摇头晃脑,说啥也不敢收。

自己的命都是许凡救的,还没来得及报答,哪敢拿这么好的弓。

“说送你,你就收着,我手里还有更好的。”

许凡也没给对方犹豫的机会,直接摆了摆手道。

这家伙孝顺、实诚,算是信得过的人。

活在大周,手底下没几个手足怎么行?

有些东西,就该有舍有得。

“那……那我就收下了!”

郭三明也不犟,默默把恩惠记在心里。

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许凡对自己这么好,就算是要他的命,郭三明也绝无二话!

喜笑颜开,当场郭三明就要拉弓。

“你小子傻啊,伤还没好就试,命都不要了?”

许凡开口直骂。

再傻再愣,那也不能对自己不管不顾吧?

这小子还真是个二愣子。

“大哥,不瞒你说,这区区三石半,对我而言也就刚刚入门而已,我都怕一用力把弓给拉折!”

郭三明憨实一笑,说得跟真的似的。

许凡无语。

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三石半,自己都得用点力气才能拉动。

你能给弓拉折了?你咋不说自己能上天?

“拿来,弓等伤好了后再给你,在此之前我替你保管!”

放回木盒,许凡没好气地瞪了郭三明一眼。

骂归骂,许凡顺手又掏出一串吊钱。

“拿着,回去给大娘跟妹妹买点吃的穿的。眼看天气越来越冷,你也不想让她们冻着吧?”许凡道。

“这……”

郭三明看着手里的吊钱,即便七尺男儿,此刻眼眶也不由一热,喉头发紧。

若是自己一人,这钱他说什么都不肯收。

可家里还有老娘跟妹妹,郭三明没法拒绝。

没再多言,眼瞅着又要给许凡下跪,后者赶紧把人拉住。

“你小子是不是傻?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是能这么随随便便下跪的吗?”许凡骂道。

这狗造的世道,寻常人家尽如泥!

郭三明是个粗人,虽然听不懂什么叫膝下有黄金,但他知道许凡说的肯定没错。

许大哥不会害自己!

“大哥,多的不说,以后我这命就是大哥的了!”

这话出口,那便代表着誓言承诺,不死不休!

郭三明说到做到!

“行了,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好好给我做工,都是要还的!”

许凡笑骂。

“赶紧的,带妹妹回去,顺道把东西买了。”

“家里安排好,老老实实回来给我烧砖。”

“好!”

砖窑的活计许凡打算交给郭三明,这小子是笨了点,但至少信得过。

自己总不能天天在家里盯着吧?

正好还能让他看家护院,一举两得。

许凡得进山,那里还有盐矿等着自己。

事是多,但一步一步来,日子总会好。

郭家兄妹离开,时间很快也到了傍晚。

工钱一分不少,许凡全给乡亲们结清。

现结工钱,而且还管吃,吃的还好!

这对乡亲们来说,简直就跟活菩萨没什么区别!

大家伙好悬没给许凡跪下。

说啥明天都得准时上工,不对,应该是提前上工!

不给许凡多做些工,他们都觉得心里不踏实!

至于晚上,娘子现在肯定是没法活动了,得休息个几天。

那其他两位……

算了,还是忙正事要紧。

再说,这感情培养得不还不够到位吗?

许凡比较喜欢水到渠成!

嘿嘿。

一夜过去,天蒙亮。

郭三明来得很早,身后还跟着郭月月。

“大哥,起床开工了!”

许凡睡眼惺忪,好不容易睡一个懒觉,结果被这家伙叫醒了,心里不免有些不悦。

没法,人都来上工了,自己总不能还躺着。

起床洗漱。

墨心怡跟刘雪菅起得早,已经把早饭准备好。

刘雪菅端上饭菜,态度格外殷勤,就差给许凡喂到嘴里。

她这也是没招了,柳眉那边实在是争不过墨心怡。

这妮子太鸡贼了,根本没给自己留任何机会!

一天到晚就差绑在柳眉身上。

大夫人插不进去,刘雪菅便转换目标。

这个家,还得是许凡说了算吧?

自己这身材……应当也不差!

刘雪菅,你可以的!

给自己鼓了把劲,刘雪菅紧张地看着许凡喝粥。

这可是她亲自下厨,用心熬的小米粥。

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粥水下肚,许凡不由一阵心情畅快,满意点头。

早晨起来,喝上这么一碗稀稠适中、清淡顺滑的小米粥,那滋味一绝!

舒服,还养胃。

“哟,真没想到我们家雪菅手艺还挺好,小米粥都能这么好喝?”

第61章 恢复得差不多了

许凡倒是没想到,刘雪菅居然还有这手艺,难免有些惊讶。

毕竟,一个出生富家的大小姐,只怕连灶台都不怎么靠近,更别说下厨做饭了。

得到表扬,刘雪菅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连指尖都像是沾了糖。

这段时间跟着柳眉学厨艺,熬的苦、挨的累,终究没有白费。

她暗暗咬牙,心里给自己打气,必须再接再厉,绝不能被抛下,更不能让别人把位置抢走。

吃过早饭,许凡来到前院。

郭三明他们已经在忙着手里各自的活计,搬土、和泥、码坯,动作利索。

这两兄妹可算是换上了新的袄子,棉花鼓鼓的,领口也收得紧实,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脸色都没那么发青。

“不错,大冬天的不多穿点怎么行?”

许凡满意地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心里也踏实了些。

“粮食有没有备着?”

这话自然也是对郭三明说的。

除了两兄妹外,家里不还有个老娘吗?

那也得吃喝穿好,没了后顾之忧,干起活来才更卖力,心里也不会慌。

“买了,店家帮忙送货,我娘在家候着就行。”

郭三明挠头,憨实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娘说了,许大哥对我们家恩重如山,让我在这白打工也成。”

这次开口的是郭月月。

她身子娇小,力气也没有其他人大,如今在许凡家里,除了家务以外,似乎做不上太重的活。

关键还有三位嫂嫂跟自己抢活,她连端个盆都容易被接过去。

一来二去,她也只能傻傻跟着郭三明,看看能不能搭把手,心里别提多憋得慌。

“那可不成,在我这里做工,可都是要算工钱的。”

许凡一脸正色,语气不容置疑。

他也看得出来郭月月的窘迫,这丫头性子要强得很,肯定不能让她啥都不干。

“月月先等等,待会儿我就给你安排活计,好好干,大哥看好你。”

“好嘞!”

一听自己也能帮得上忙,郭月月立马眼前一亮,喜笑颜开,像是一下子找到了落脚处。

终于能报答恩公了。

郭三明见状也很开心,大哥没嫌弃月月,这是他最担心的事。

现在真是一身轻松,干起活来都特别有劲儿,肩膀都更挺了。

“都吃过没?没吃过,先把早饭吃了。”

许凡招了招手。

除了特地给许凡做的小米粥外,家里还煮了不少糙米粥,锅里热气腾腾。

量大还管饱,对于做工的人来说正合适。

倒不是许凡小气,如今手底下那么些工人,若全部都按主子的标准来,多少开销都不够花。

最少也得等自己赚了钱再说,眼下这点银子得精打细算,不能随便撒。

“嫂嫂们好!”

郭月月这丫头就是讨喜,嘴巴甜得很,挨个喊了一遍,眼睛弯成月牙。

郭三明嘴笨,但也会有样学样,跟着点头招呼,脸却先红了半截。

“好好好,快坐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刘雪菅笑道,笑意里带着明显的受用。

“嫂嫂,我来!”郭月月主动请缨,伸手就要接碗。

屋子里氛围其乐融融,许凡倒也乐见其成。

能在如此乱世有这般烟火景象,哪怕是他,都不由觉得一阵欣慰。

这一幕胜过千万湖光山色,是真真切切的安稳味道。

柳眉出了内屋,大家伙都主动跟她打招呼。

现在的她,还真有几分大户人家夫人的味道,气色也养回来了。

家里的活原先都是刘雪菅跟墨心怡抢着干,现在又来了郭月月兄妹,更不用自己动手。

有时闲得发闷,她还真觉得这样的日子有点“空”,可这都是许凡的意思,柳眉自然听话。

回想当初,现在的一切就像做梦。

每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多少村里的女子都羡慕着呢。

而这些,都是许凡给她的。

想到此处,柳眉看后者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情愫,像是要把人放进心里捂着。

得努力为夫君传承香火才行。

听说男人们都喜欢那事,自己这身子骨好像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想到那种翻云覆雨的画面,感觉愈发清晰,柳眉脸色又红了几分,连耳根都热。

“娘子,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许凡满脸疑惑地看着柳眉,语气里带着些许担心。

“呀!没……没有的事,刚洗漱的时候用力了些……”

柳眉赶紧解释,肉眼可见的慌乱,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虽不明所以,但许凡没有深究,稍微探了探对方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收回手。

“快来吃饭。”

“大家都动筷吧。”

米粥配窝窝,好吃实惠还管饱,简单却满足。

酒足饭饱,这趟郭三明倒没吃太多。

也不知是因为没那么饿了,还是说这小子知道腼腆,不敢吃太多。

这样也好,许凡也怕他吃多了撑着,伤口再牵扯出事。

村里的工人也陆陆续续抵达岗位。

有了昨天许凡的特训,郭三明现在干烧砖的活也算得心应手,正好把这些工人交给他带,省得许凡事事都要盯。

今日许凡是要去一趟县里的,山大王的钱还没收呢。

家里有郭三明看着,心里也踏实。

交代完事情后,许凡特地叫来刘雪菅跟墨心怡。

“月月年幼,但孩子勤奋,闲的时候你们就教她学字读书,针线手工。”

二女本就喜欢这丫头,懂事乖巧,还特别聪明,有眼力见。

她们三个嫂嫂都被哄得很开心,早把郭月月当亲妹妹一般。

许凡这要求自然不无不可,当即答应。

而工钱的事,也被许凡一并交给了刘雪菅。

这丫头会算术,家里还是开钱庄的,是当账房的料。

许凡留了两串吊钱,全权交到刘雪菅手里。

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刘雪菅当场愣在原地,半天才缓过劲来,指腹都在发烫。

终于。

这便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吗。

在这个家,自己总算也有用武之地了。

从今往后,自己也是夫君身边能帮得上忙的女人了。

跟柳眉亲热告别,许凡这才坐上牛车进城。

这一趟去的事情还真不少,陶山居、县令夫人,还有孟晚霜的大姨。

哎,慢慢来吧,一件一件做。

许凡心里感叹。

事情虽多,但对他而言倒也踏实,至少每一步都踩在正道上。

门前,柳眉一直望着牛车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方才缓缓回眸。

身后,刘雪菅二女也跟着。

一开始,她们不懂柳眉为何这般。

但这段日子的相处下来,方才知晓许凡的重要。

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只要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每每许凡在身边,二女心中都会生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像是有了依靠。

无法言喻,情由心生。

以至于看向许凡,二女都会怦然心动。

这在刚到这个家时,她们可想都没想过。

难道说这便是喜欢。

二女殊不知,一颗饱含情愫的种子早已在她们心底种下。

待到花开日,便是春意盎然时。

第62章 又多了位嫂子?!

禹县。

赶着牛车进城,许凡一路直达县衙。

时间还早,但衙役都已经就位,一个个神采奕奕。

一看到许凡出现,立马殷勤地跑了上来,引路牵牛,态度好得不得了。

现在整个县衙上下谁不知道许凡的本事?

这可是县令夫人的救命恩人,未来县老爷身边的大红人。

不搞好关系可不行。

县老爷本都打算亲自迎接的,不过奈何公务在身,实在抽不出时间来。

当然,奖赏肯定少不了许凡的。

有人引路,当然也有人通报。

许凡很快便进了内宅,琪姑娘已经在候着了,带着许凡往夫人房间去了。

“许大哥,夫人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了。”

琪姑娘笑了笑。

这称呼倒是深得许凡的心。

大哥,多亲切。

他现在对神医这个称谓都有些心理阴影了。

毕竟姓洛的那老头也叫神医,自己跟他可不是一丘之貉。

许凡也没成想,在禹县竟能把神医这个词给弄出点贬义来,想想都憋屈。

琪姑娘走在前头,时不时还会回头偷看许凡。

许大哥长得俊俏,而且本事还大,又会打猎,还能治病救人。

天下这般的男子又有几何?

少女心事写在脸上,要不是她刻意装得端庄些,只怕连许凡都能一眼瞧出来。

她越走越慢,像是生怕到得太快,把这段路走完就没得看了。

房间里,夫人早早就躺好了。

倒不是身体不适,而是知道许凡今日要来复诊,肯定还是要看那里的。

想起上次,夫人便有些紧张,脸色都不由红润了几分。

古代女子大多思想保守,夫人自然也不例外,哪怕她身份尊贵,心里也还是会别扭。

很快,许凡跟着琪姑娘进了房间。

“夫人近来可好?”

“好多了……”

没有客套,直奔主题,许凡打算先询问情况,后边再一步一步来。

只是原本想要看对方的气色,结果县令夫人整个人蒙在被窝里,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这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许凡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表面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

“夫人,先让我看看伤口好了没?”

“…好…”

雪白的大长腿从被窝里缓缓露出,动作跟慢放似的,犹犹豫豫。

许凡心里一笑,两指轻按小腿。

虽然已经点到为止,可那一下还是把县令夫人吓了一跳。

要不是强忍着,她估计已经一脚踹过来了。

不过大腿还是紧张得发颤,连呼吸都不太匀。

咦?

许凡本想顺势看伤口,但伤口的位置被真丝裤摆盖住,而且还是黑丝,根本看不出情况来。

这可怪不得自己,我也不想的。

许凡心里默念,伸出另一只手,把裤腿给撸了上去。

这一撸别的不要紧,县令夫人当场一激灵,差点没当场失态。

不仅如此,许凡为了尽可能少接触,用力还偏偏猛了些。

关键裤腿又宽松,一下直接撸到大腿根上。

真丝裤摆质量不怎么好,居然还有几根深黑线头漏在那里,扎眼得很。

大腿一阵拔凉,从脚趾凉到大腿根,县令夫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紧张得脚趾都紧紧扣在一起,像是要把床褥子抠出洞来。

被窝下,县令夫人的脸颊滚烫得都能烧开水。

好在,许凡动作很快,只是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把裤子拉了下来。

缓了一会儿,县令夫人才勉强回过神来。

贝齿咬唇,不由有些羞恼。

气死个人,也没听说过这么看病的。

自己的便宜都快被占光了。

要不是许凡家里还有三个貌美娘子,她都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想来,许凡应该看不上自己才对。

又不是黄花闺女,年纪也不小。

害羞归害羞,但阅历摆在那,县令夫人很快就释怀了。

只觉许凡应该不是故意的,更多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心里只惦记伤口。

“那个……夫人,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后边应该不会有大碍了。”

许凡心虚,想着开溜,赶紧把话说完。

占便宜占到县令夫人头上来了,让县老爷知道,还不得把自己活劈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

自己这不是胆小好色,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然,还没等他来得及告辞,门外便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听说许神医到了?赶紧让本官看看,本县的青年才俊到底有多俊!”

完了。

却见县老爷推门而入,大步流星。

粗犷的声音配上一身魁梧,关键还有那锃光瓦亮的大脑袋,实在太过刺眼。

乍一看,就跟个卤蛋似的,亮得能照人。

县老爷看上去一身正气,脸上笑意盎然,官帽被捧在手里,应当是刚忙完公务赶过来,衣摆还带着点风。

禹县县令,陈雄是也。

一进屋,陈雄直奔许凡,一把抓起后者的手,心里满是感激。

“好啊!年轻有为!许小友是我夫人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老陈的救命恩人!”

陈雄拍了拍许凡的手背,那几下可是真重,拍得许凡手心发麻。

这县老爷也不是一般人,劲儿是真大。

话未落,身后跟着的丫鬟已经端着托盘上来。

上边红盖布拉开,白花花的银锭就躺在里边。

一数,整整十二个银锭,二百四十两。

卧槽。

许凡眼前一亮,顿时手也不疼了,胆子也大了。

溜?溜哪去?

今天就算死也得死县衙里。

这些银锭就当是自己的买命钱了。

“大人言重了,小民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治病救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诶,一码归一码!别人我老陈不管,但你治好了本官的夫人,那就得赏。”

说完,甚至都不给许凡客气的机会,直接给摁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许小友啊……”连称呼都换了,语气也更亲近。

“我老陈比你大不了几岁,你若是不嫌弃,以后叫我一声陈大哥就行,你我兄弟相称!”

陈雄也是豪爽之人,拍了拍许凡的肩膀,非常满意。

这身子骨壮实,一看就跟头牛犊子似的。

这感情好,越看越顺眼。

事情发展太快,许凡都快反应不过来了。

自己还说要跟县老爷搞好关系,结果人家直接把关系塞手里了。

许凡赶紧抱拳,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就是自己好像又多了个嫂子,这事想想还有点别扭。

“好啊!陈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

“小弟出身寒门,位卑权轻,承蒙大哥不弃!”

“哈哈哈,许老弟,往后这便是你的家!来了就跟回家一样!”

第63章 说是山匪都信

“还有这些银子,都是大哥我的谢礼,老弟务必要收下!”

陈雄哈哈大笑,把早就准备好的银两全都推了上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许凡一时间甚至有些适应不过来。

这县老爷怎么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印象里的县令,应该都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可就陈雄这般行事作风,说他是山匪,许凡都信。

越想越疑惑,许凡现在脑袋里全是问号。

不过不管如何,陈雄都是货真价实的县老爷,也是自己现在名副其实的大腿。

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以后还得卖盐,没这层关系可不好办!

“大哥说话,那小弟我可就不推辞了。”

收下银两,只不过这么多的银锭,肯定不可能直接揣进兜里。

许凡只能掏出随身准备好的布袋,一个个往里装。

陈雄也不含糊,跟着给许凡帮忙,装银子的动作熟练得很。

三下五除二收好银锭,许凡晃了晃手里的布袋。

叮当作响,这踏实的声音,听起来真令人愉悦啊!

陈雄也跟着笑了起来。

“老弟啊,相逢便是缘,你我能结为异姓兄弟,那便是老天爷给的福分。”

“来,今日老哥设宴,咱们不醉不归!”

一听还要留下吃饭,许凡都有点顶不住这般热情。

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大哥,今日恐怕不行啊,小弟身上事情颇多,还得赶着去治病救人……”

许凡没把话说透,但对方也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好歹也算神医一名,手里有点病人再正常不过。

况且治病救人那可是要紧事,耽误一时半刻,可能都得出人命!

陈雄不好再强留,却又难免有些失望。

“哎呀,这么不巧啊,老弟你来一趟也不容易,我都没能好好招待你……”

话里话外,许凡甚至都能听出几分愧疚来。

这大哥,未免也太性情了!

“大哥,咱们一日兄弟,终身兄弟,来日方长嘛!”

“下次,下次我一定备好酒菜,亲自陪大哥喝个痛快!”

有了前边的铺垫,许凡现在说起话来也自然得多。

跟陈雄这样豪迈的人打交道就是如此,很容易就会被对方的性情感染。

关键是,面对直来直去的陈雄,自己不拐弯抹角,反倒更简单些。

“那成,既然老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大哥我也就不拦着了。”

“走,我亲自送你出去!”

陈雄拍了拍许凡的肩膀,那模样还真把他当弟弟看待,可不像是随口客套。

闻言,许凡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他本就心虚,生怕东窗事发,先溜之大吉再说。

至于吃饭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

先避避风头!

按陈雄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占了嫂子便宜,那还不得拉着许凡出去单挑?

就这一身腱子肉的架势,许凡还真没信心能打得过人家。

陈雄甚是贴心,一直把许凡送出内宅,随后便匆匆赶回去照看夫人。

可见其对夫人的在意程度。

而这一幕,也被不少县衙里的官差和下人看到。

这下,他们对许凡的态度越发恭敬,个个笑脸相迎。

就连许凡的牛车,都得到了最好的待遇。

吃着最好的粮草,还和其他骏马停在同一个棚里。

换作普通牛车,只怕想都不敢想。

许凡并没有立刻去取车,而是选择步行。

等把事情忙完之后再回来取,城里巷子多,牛车走起来反倒不太方便。

为此,许凡还特地交代好衙役,甚至不忘给点小费。

只是这钱,衙役怎么都不肯收。

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问就是一句:“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没办法,对方不收,许凡也只能作罢。

开玩笑,现在许凡可是陈雄眼里的红人。

县衙上下,巴不得把他当祖宗供着。

真要说地位,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

许凡要是愿意,在这里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什么。

当然,这种坏自身形象的事,许凡是不会干的。

出了县衙,许凡一路朝陶山居走去。

兜里沉甸甸的,可脚步却格外轻快。

许凡此刻的心情,就跟吃了蜜一样,美滋滋的。

那山大王分量不小,肯定还能挣不少银子。

这一趟进城,自己也算是发了一笔横财。

有了这些银两打底,手头上的工人规模又能扩大不少。

所有事情的进度,也都能加快。

心里盘算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陶山居门口。

门口,小王东张西望,似乎是专门在这里等许凡的。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许大哥,你总算来了!掌柜的早已恭候多时,就等你了。”

见到人,小王立马凑了上来,笑脸相迎。

“哦?掌柜的知道我今天要来?”

许凡微微一怔。

自己进城可没通知宋从云,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要来的?

“不知道,不过等许大哥见了掌柜的,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小王卖了个关子,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

说完,赶紧走在前边带路。

许凡随即跟上。

还是跟陈雄打交道舒服,直来直去,没什么花花肠子,自己也不用费心猜测。

跟文化人打交道什么都好,就是太累人。

转眼间,许凡跟着小王来到二楼雅座。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就连装潢都比楼下要豪华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应该是宋从云接待贵客的地方,看样子今天已经清场。

许凡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熟悉着周围环境。

上楼时,那些店里伙计说话闲聊,他全都听在耳中。

自己的山大王,昨天才刚送到店里,大部分就已经被订出去了。

而且交的还都是现钱,根本没有定金这一说。

像山大王这种级别的稀罕物,向来都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哪有那么多考虑时间。

这点许凡早有预料,而且听他们所言,价格似乎都不低。

光虎爪和皮毛,就已经卖出了几百两的高价,还没算其他部分。

自己这一趟,应该也能发点小财。

想到这里,许凡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许小友,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宋从云看到许凡上楼,立马笑着迎了上来,心情显然不错。

二人并肩而行,小王识相地退了下去。

“快来,尝尝我最近进的新茶,味道可不简单!”

引人入座,亲自沏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对古人来说,连喝茶都是有讲究的。

“请!”

第64章 你大姨就是我大姨

茶杯推至近前,哪怕还隔着一段距离,许凡都能闻到一股幽幽茶香。

好东西!

他顿时眼前一亮,举杯一饮而尽。

入口清香,茶水滑过舌尖,缓缓淌入喉咙,淡淡回甘,别有一番风味。

“这次看来是让宋掌柜破费了啊!”

许凡笑着说道。

“区区小茶,在许小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要小友满意就好。”

宋从云同样笑了起来。

二人相互客套几句,很快便步入正题。

“小友,不知你可要留下虎胆?”

如今,许凡医术了得的消息早就已经在县里传开。

宋从云又怎能不知?

这大虫身上,可有不少东西能够入药。

闻言,许凡微微挑眉。

他当然也想过留下,可现在自己正缺钱用。

等打下了基础开始盈利,后边再花钱买也不迟。

虎胆虽稀有,但也未必真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想明白这些,许凡方才开口。

“不知宋掌柜想要何用?”

“哈哈哈,许小友多虑了,这虎胆被一位外地的贵人相中了,而且还出了高价。”

“不过在此之前,我也得先征询过小友的意见才行,哪能自作主张?”

宋从云笑着解释道。

听闻此言,许凡也不由眼前一亮。

外地,贵人?

那这番出价铁定不会低!

“不知是个什么价?”许凡好奇地问道。

宋从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比了个八。

八十两?

价格倒也说得过去,许凡并不是那种贪多嚼不烂的人。

八十两对于寻常人家而言,那可是好几年的花销了。

虎胆虽然少见,价格也不低,但也没到价值连城的程度。

“既然这位客人如此有诚意,那便听宋掌柜的安排就是。”

宋从云闻言喜笑颜开。

“好啊,那我赶紧命人传信,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对不让许小友吃亏。”

“八百两银钱,一分都不会少!”

八百两?!

许凡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不由得瞪了瞪。

“不是八十两吗?”

“八十两?怎么可能。虎胆现在的价,随随便便都能卖大几百两银钱,只要找到合适的买主就成!”

宋从云解释了一番,许凡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

“怎么,许小友难道不知?”

许凡听完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这有钱的贵人,还真不是他们这种寻常人家能够想象的。

随随便便一枚虎胆,居然就能卖到八百两银钱!

“咳咳。”

许凡干咳了几声,故作镇定。

“八百两也还行吧,要是能再谈谈也成。”

都到这个价了,多谈一些只怕也未尝不可。

能多一两是一两!

他们不把钱当钱,许凡可宝贝得很!

“那行,到时候我命人跟那位贵人再谈谈,价格肯定还能往上提。”

宋从云点了点头。

行情他清楚,而且对方要得还急,价格肯定有商量余地。

“这样吧,许小友中午留下吃饭,我多备点酒菜。等下午谈好价,一并把这些账算了如何?”

宋从云还想挽留。

只不过,许凡现在的心思哪还在这里?

早就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花这八百两银子了!

有了这么一大笔银钱,自己得招多少工人啊?

对了!不是还有个萧处吗?

到牙行招人,可比自己慢慢找要快多了,关键价格还更划算。

牙行买来的人,那便是自己的奴仆。

听话,能干,正好适合去开采盐矿。

越想,许凡心里越发按捺不住。

吃饭什么的,还是往后放一放再说。

“老宋啊,吃饭我就不留了,手头上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下午再来一趟如何?”

当初答应了孟晚霜,自己还得去给人家大姨看病。

时间紧,事情多。

闻言,宋从云也不好再多挽留。

“既然如此,那许小友便先去忙吧,其他事情交给我就成。”

“有劳老宋了。”

许凡客套了一番,被宋从云送出门外,转身匆匆离去。

当初看到那头山大王时,宋从云都惊呆了。

知道许凡有本事,却也没想到会如此离谱。

猎杀山大王,关键体型还如此之大!

换作以往,这种体型的山大王基本没人敢惹。

就算出现,那也是联合数十人驱赶而已。

最重要的是,这只山大王的伤口非常少,几乎每一道都是致命伤。

尤其是那伤口的形状,即便宋从云见了都不由暗暗称奇。

能以这种方式给山大王放血,他简直闻所未闻!

而山大王的消息,也很快在陶山居传开。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止禹县,就连外地都来了不少贵人家的家丁!

看着许凡的背影消失无踪,宋从云莫名有些感慨。

禹县出了这么个年轻人,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许凡这个名字就会变得人尽皆知。

……

这边,许凡轻车熟路地抵达了永安坊。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敲开虚掩着的门,孟晚霜早已恭候多时。

这妮子打扮得格外精致,甚至比起昨天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到来者,孟晚霜眼前一亮,眼角立马弯成月牙。

“许大哥,你来啦!”

“嗯,既然答应了,我自然不会失约。”

许凡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态度显得有些急促。

没办法,今天的事情全都堆到了一起,并不是自己有意为之。

“前边带路吧,我先看看你大姨的情况。”

见此,孟晚霜心里难免有些不悦。

自己的魅力难道就这么小?

许大哥居然连跟自己多待一会儿都不乐意!

当然,这种话她也不好说出口,只能轻轻撅了撅小嘴。

“随我来。”

话落,她便走在前边带路。

为了等许凡,孟晚霜可花了不少心思打扮。

连发髻与衣饰,都是跟着柳眉她们的样式学的。

按理说应该不会差才对。

路上,孟晚霜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试探起来。

“许大哥,我大姨她性子比较冷些,到时候要是有冲撞的地方,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闻言,许凡缓缓点头。

治病救人,他也见过不少奇葩病人。

想来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

再说,性子清冷也没什么不好,自己还能落个清静。

“无妨,就算看在你的份上,我也得尊称她一声长辈才是。”

这话不假。

许凡与孟晚霜年纪相仿。

她的大姨年长,自然算是长辈。

虽说许凡并没有什么城府,但这句话听在孟晚霜耳中,却胜过千百句甜言蜜语。

方才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第65章 州府神医

好在,许凡并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孟晚霜笑了笑,但神情很快就落寞了下来。

这一切都表现得十分隐晦,倒也没让许凡察觉出来。

“对了,我大姨可能对男子……意见颇大,许大哥到时多担待才行……”

说这话的时候,孟晚霜的语气都有些尴尬。

大姨生性如此,向来觉得巾帼不让须眉,从来都不愿输给男子。

也正是这种要强的性格,大姨她才有今天的地位。

但孟晚霜却知晓,大姨也会在无人的时候偷偷掉泪。

同样也有软弱的一面。

对此,许凡倒没有太放在心上。

自己不过是治病救人而已,病人性格如何,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孟晚霜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当然也不能当作没听见。

“好,我答应你就是了,到时尽量不去计较。”

闻言,孟晚霜如释重负,整个人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那就好!许大哥到时可千万别生气啊!”

说着,这妮子还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拜托拜托”。

倒也显得颇为可爱。

许凡无奈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永安坊,几经辗转,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府邸。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能住上这种宅院的又岂是寻常人家?

看来孟晚霜的大姨本事不小。

开门的护卫很快叫来了管家,亲自接待孟晚霜。

管家是一名白发老头,看到孟晚霜带着一名陌生男子出现,难免有些诧异。

不过他却未曾多问什么,依旧热情地招呼二人进门。

再怎么说,孟晚霜也是自家主子的外甥女,是血亲,哪轮得到他一个下人来多嘴?

府内面积不小,一路上的环境也相当不错。

穿过小路,路过前厅,很快便进了内宅。

屋子里,各式各样的家具几乎都用上了红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

许凡轻轻一笑,眉头却不由微微皱了皱,不过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房间里,两人正为一名女子诊断。

老者精神抖擞,容光焕发,长须及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另外一人是丫鬟打扮,手里拿着纸笔,时不时记录着什么,看模样大概在十六岁左右。

老者正在诊脉,两指轻轻搭在女子手腕上,时不时轻弹一下,似乎在细细感受脉象。

而那患者模样精致,但脸色略显苍白,带着几分病态。

柳眉微皱,神色间带着几分克制。

虽然只是远远看着,许凡都能察觉到女子身上的那股压迫感。

这不就跟后世那些女强人差不多吗?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女子的鼻尖似乎有些缺陷,略微长歪了一些。

许凡顿时恍然。

难怪刚才看着总觉得有些别扭,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当然,他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心中虽有判断,表面却不动声色。

听见有人进来,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目光在路过孟晚霜时,流露出几分笑意。

明显比方才温柔许多。

但当目光落到许凡身上时,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难怪。

一切看在眼里,许凡也算明白,为何孟晚霜要提前打预防针。

这女人已经不是对男性有意见了。

而是彻彻底底的厌男。

“许大哥,我不知道大姨已经请了郎中,真是抱歉……”

孟晚霜有些尴尬地说道。

但许凡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来都来了,再怎么样也得打声招呼再走。

自己是孟晚霜带来的,切莫失了礼数。

否则丢的也是后者的脸面。

闲来无事,许凡便看向周围。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三两件家具,看起来反倒多了几分空旷。

墙上挂着字画。

不过从字迹来看,作者应该是个初学者。

苍劲之中带着几分清秀,大概率出自女子之手。

这一眼,便能把整个屋子看个大概。

许凡顿时没了继续打量的兴趣。

索性开始思考起盐矿的事情,把一些尚未解决的问题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一切,都被大姨看在眼里。

一进门便四处打量女子的房间,本就显得冒昧失礼。

若不是看在孟晚霜的面子上,她早就叫人送客了。

哪能容许一个无礼之徒在这里久留?

不行。

回头得跟晚霜好好说说。

以后可不能再和这种不懂礼数的人来往。

也怪自己,这段时间身体抱恙。

否则绝不会允许孟晚霜如此放纵。

否则,又如何对得起那已经逝去的妹妹?

床前,老者缓缓回过神来。

许凡的出现打扰了他的诊治,难免有些不悦。

他从州府大老远跑到禹县来,本就已经十分难得。

竟然还有人敢在自己诊病的时候打扰!

若不是在别人府上,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礼数的小辈不可。

“咳咳……”

老者干咳一声。

旁边的小丫头立刻提起精神,纸笔准备就绪。

“肝火上浮,气血不通,脉象偏火,火犯鼻窍,是为鼻窦炎。”

老者所言一字不差地被记录在纸上。

看样子,病症已经确诊。

接着又写下药方,将其递到女子面前。

“夫人,您的鼻窦炎症状颇重,需要格外注意身体。”

“按照这方子抓药,每日早晚各服一次,连续服用两个月,便可痊愈。”

“期间切忌生冷风凉,切忌辛辣之物,饮食务必要清淡,以免加重病情。”

接过方子,女子似乎并不太满意,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廖神医,可还有其他办法?最好能快些见效的,两个月时间实在太长了……”

“辛苦您了。”

闻言,老者也不由皱了皱眉,心里颇为无奈。

女子的病情本就不轻,他已经尽力诊治。

两个月时间已经是极限,根本无法再缩短。

“夫人,治病最忌急躁,还是得心平气和慢慢调理才是。”

“老夫这方子已经是最稳妥、最快的办法了。”

“若真按那洛明治哮喘的法子,只怕是病上加病,百害而无一利。”

洛明,说的便是洛神医,女子自然知晓。

见此,她不由苦笑。

禹县的神医,又怎么可能比得过来自州府的神医廖秋农?

二者之间的差距,显然不是一星半点。

看过方子,女子又缓缓开口。

“廖神医,其他的倒还好说。”

“只是方子里的百年何首乌……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啊!”

廖秋农自然清楚这一点。

但此物不可替代。

若没有百年何首乌,这方子便无法成型,病灶也难以根除。

女子如今的情况,若再继续拖下去,只怕性命堪忧。

“老夫言尽于此,夫人还请三思……”

第66章 好心招雷劈

话落,廖秋农不打算再多言,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其他法子,场面一下子便僵在了原地。

病情确诊,药方已出,结果却没有药,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许凡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还以为这来自州府的神医有多厉害,结果比起洛明来,强得再多也有限。

倒不是说鼻窦炎的诊断有误,而是这药方明显小题大做。

治这种病,根本用不上百年何首乌这样的大补之物。

这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当然,许凡也没打算开口提醒。

搞不好到时候还落得个冲撞神医的名头,被人骂个狗血淋头。

事不关己,在旁边看个热闹倒也不错。

病情既然已经确诊,许凡此番前来的目的也算达成,继续留下来也没什么用。

他对孟晚霜使了个眼色,想着打个招呼便离开。

这次进城那么多事情要办,可不能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没曾想,孟晚霜不仅没有回应,反而笑着走了上去,情绪有些激动。

“大姨,何首乌也不是没有办法,许大哥一身本事,猎户出身,他便能进山采药!”

此话一出,女子也不由一愣。

她倒是没想到,许凡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要知道,现在的猎户本就不多,更别说真正有经验的猎户了。

可再看许凡这副模样,又哪里像个有真本事的人?

不对!

一定是这小子装出来的!

晚霜年纪尚轻,所以才会被骗!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若是对晚霜图谋不轨,那便别怪我……哼!”

女子冷哼一声。

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十分明显。

这态度,何止用差来形容,简直没有给许凡留半点情面。

说罢,她忽然情绪激动地咳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大姨!你!你怎么了?别吓我!”

孟晚霜吓得赶紧跑了上去,扶着女子躺好。

一时间,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她也不知道该帮谁。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许凡,眼神里写满了无助。

廖秋农虽是神医,但在孟晚霜心里,仍旧不及许凡。

这更像是一种直觉,并不需要任何理由。

“莫急。”

廖秋农眉头紧皱,赶紧给女子把脉。

鼻窦炎本就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下反倒更加严重了。

不敢耽误,他赶紧在药箱里一阵翻找。

结果却发现出门匆忙,需要的药居然没带!

完了!

别无他法,廖秋农只能赶紧吩咐小丫头去抓药。

可现在女子的情况,只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孟晚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急得眼圈都红了,赶紧求助许凡。

那般模样,几乎都要给后者跪下。

“许大哥!现在只有你能救大姨了,求……求你了!救救她……”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哽咽。

刚才那番话,若换作对象是自己,谁人能不生气?

孟晚霜又怎会不知道这一点。

见此,本来还想袖手旁观的许凡也不由叹了口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更何况孟晚霜此刻梨花带雨。

自己若真铁了心不救,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无奈之下,许凡只好快步上前。

桌子上正好放着廖秋农留下的银针。

借用几根,许凡便直接动手施针。

他的速度极快,廖秋农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眼看着银针扎在女子头上的穴位上,廖秋农顿时吓得脸色大变。

这些可全都是头部要穴。

稍有差池,便可能要人性命!

这哪是救人?

跟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胡闹!”

廖秋农怒骂一声,伸手便要去拔针。

只不过他年老体衰,又哪里快得过许凡?

当场就被拦了下来。

“你要害死她吗?!赶紧把针都拔了!”

廖秋农急得几乎要骂娘。

许凡心里本就有气。

看在孟晚霜的面子上,他本想着好心救人。

结果还没开始动手,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这老头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你丫要是不想她死,就老老实实待那儿!”

说完,许凡的目光落在了那小丫头身上。

“记!”

廖秋农被骂,小丫头原本还在发愣。

突然被许凡狠狠瞪了一眼,整个人顿时一激灵。

一下子,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女子艰难的呼吸声。

廖秋农憋得脸都红了。

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更何况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你……你……”

“你什么你!”

许凡当场打断。

这老头居然还敢还嘴。

“学艺不精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你那三脚猫功夫,留着回去给自己养老吧。”

骂人就是爽!

刚才那点憋屈一下子发泄出来,许凡只觉得心情舒畅。

可廖秋农就不一样了。

要不是身子骨还算硬朗,恐怕当场就要气得吐血。

“好好好!老夫倒要看看你怎么治!”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里的怒火。

等回到州府,必须想办法好好整治一下这小鬼头!

一个小小禹县的破落户,也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真当老夫行医多年一点人脉都没有?

许凡冷哼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目光再次落到小丫头身上。

“准备好了没有?”

“啊……我?”

小丫头迟疑着,看向廖秋农的眼神里满是询问。

廖秋农毕竟是自己的师父。

许凡这种态度,自己还要帮他?

“你记。”

廖秋农捋了捋胡须。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没办法,小丫头只好重新拿出一张纸,准备记录药方。

见此,许凡这才开口。

把施针的穴位以及力度全都讲解清楚,还顺带说明了其中的原理。

内容极为详细。

“记好了,这些便是缓解鼻窦炎的方法。”

直到许凡说完,廖秋农沉思了好一会儿。

脸上顿时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这些内容,他许多连听都没听说过。

肯定是这小子在胡扯!

许凡检查了一下记录的方子,确认没问题之后才还给小丫头。

至于那老头,他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一旁,孟晚霜一直搀扶着大姨。

直到后者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真的有效!

许大哥太厉害了!

她转头看向许凡,眼神里满是感激。

病情有所好转,许凡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旁边百无聊赖。

一时间,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不多时,女子终于缓过劲来,缓缓睁开双眼。

刚才发生的一切她并不太清楚。

只隐约记得有人给自己施了针,呼吸才稍微通畅了一些。

“既无大碍,我便告辞了。”

第67章 惊为天人

话落,许凡便欲转身离开。

若不是看在孟晚霜的份上,他根本不会出手,更不要说替人治好了。

而且,自己刚才所施展的那套针法也不简单。

能让这老头偷学到些皮毛,那便算是他偷着乐去了。

眼看许凡要走,孟晚霜本还想开口挽留。

可如今大姨身体情况未明,她根本脱不开身。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干着急。

“行了,把家里的所有焚香都掐了吧,对身体不好,我便不送了。”

临走前,许凡还是提醒了一句,随即朝着门外走去。

现在时间尚早,没必要那么快去陶山居。

正巧也到了饭点,许凡便随便找了家小店吃饭。

钱对现在的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不过这店里的荤菜不多,也没多少可选的。

反正也是填饱肚子而已,无所谓。

想吃点好的,还得自己亲自下厨才行。

往后倒是可以在山里搞点养殖。

如此一来,便有源源不断的肉类供应。

多出来的还能卖钱,倒也算一举两得。

好在,这家店的厨子手艺还算不错。

样式虽然不多,但味道却不差。

……

府内。

好一会儿,大姨才算彻底缓过劲来,一时间不由有些愣神。

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为何是许凡替自己拔针?

她下意识说道:“多谢廖神医出手相救……”

此话一出,廖秋农也不由一惊。

许凡居然真的把人给救回来了?!

他赶紧上前查看,替病人把脉。

大姨不仅脸色明显好转,就连脉象都逐渐趋于平稳。

这一刻,廖秋农彻底傻了眼。

只是几针的功夫,竟能将病情稳定到这种程度!

虽然病症还未痊愈,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许多。

若能再多几个疗程,岂不是无药自愈?

想到这里,廖秋农赶紧抓起了刚才记下的那道方子。

小丫头记录得非常详细,几乎许凡说的每一句都写了下来。

“这……”

或许医术比不上许凡,但廖秋农也算是内行。

这上边的各种穴位注解,一看便知是出自高人之手。

方才那哪是什么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那分明是有真本事的医术高人!

活了大半辈子,廖秋农今日才发现自己看走了眼!

他哪好意思接下大姨的道谢?

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解释道:“夫人,其实救你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刚才那位……小兄弟。”

孟晚霜也赶紧在旁边附和。

“对,就是许大哥出的手,大姨,是许大哥救了你!”

她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闻言,大姨的神色也不由变得有些不自然。

自己不仅误会了人家,还当众出言羞辱。

许凡非但没有计较,反倒在危急关头救了自己一命。

这份本事,这份度量,着实令人惊叹。

“那……我现在的病是好了?”大姨疑惑地问。

“尚未,只是病情暂时得到了抑制,想要彻底痊愈,还得……还得再找那位小兄弟才行。”

哪怕廖秋农再不愿承认,但这也是事实。

许凡既然能缓解病症,说不定便有彻底治疗之法。

自己虽然也写下了药方,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百年何首乌几乎难以寻得。

而且廖秋农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只是想起刚才夫人那般羞辱人家……

他自己都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大姨也不由苦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要治病,现在看来是非那位小友不可了。

她只能看向孟晚霜。

“晚霜……我……”

孟晚霜心中百般无奈。

她知道,许凡能出手救人,已经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可即便如此,再去求许凡,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算了。

思索片刻,孟晚霜咬了咬银牙。

“大姨放心,就算去求,我也要把许大哥请回来救你。”

话虽然说了出来,但其实连她自己心里也没多少把握。

毕竟,许凡那家伙……

病情暂时稳定下来,廖秋农也不好再继续留下。

这趟来禹县,他也并非专门为了治病,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自然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

至于许凡。

若是日后还有机会再遇到,他一定要好好道歉。

像那般深藏不露的高人,即便不能结交,也绝不能得罪。

就比如刚才那套针法。

换作自己,只怕一辈子都悟不出来。

可许凡只是随口提点,便足以让人醍醐灌顶。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若是有机会拜师……

想到这里,廖秋农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些可笑。

……

这边,许凡吃饱之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便再次前往陶山居。

那可是整整八百两银子,这么大一笔钱正等着自己!

肯定得上点心才行。

如此大的客户,若是能长期保持联系,对自己而言绝对不是坏事。

想到能挣大钱,许凡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填饱了肚子,未来还有盼头,方才那点不愉快顿时消失无踪。

陶山居离得不远,拐了几个弯便到了。

门前,小王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识趣地把许凡带上了二楼。

现在的许凡,可是整个陶山居的贵客。

店里的人无不知晓。

见他出现,伙计们都纷纷投来友善的目光。

对此,许凡也会点头回应。

被众人这般注目,别说,这感觉还真不赖。

“许大哥,从州府赶来的客人已经到了,现在正在二楼等候。”

“谢了。”许凡应道。

“许大哥客气了。另外掌柜的还说,县里有不少客人想买大虫骨肉,但价格方面都得由你来决定。”

“掌柜的不好自作主张。”

“哦?”

听到这话,许凡不由眉头一挑。

若说是些关键部位,比如虎胆,需要询问自己的意见倒也正常。

可这其余部分为何也要问?

毕竟陶山居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做赔本买卖。

多少也得赚一点。

像是看出了许凡心里的疑惑,小王这才解释道。

“许大哥可能不清楚,这种级别的大虫本就极其稀缺,价格方面是绝对不能马虎的。”

“万一价钱低了,那许大哥不就亏了吗?而且这种货,向来都是掌柜的亲自去联系买家,价高者得。”

“这中间还有些门道,可以从中抽取利润,许大哥也不用担心我们会亏本。”

实话实说,小王也不怕许凡知道。

毕竟在这笔买卖上,许凡与陶山居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而且许凡的为人,他们也信得过。

最关键的,还是得拴住许凡的心。

可不能丢了这个稳定的货源!

第68章 神医拜师

听着解释,许凡缓缓点头。

这种方法倒也不错,自己的利益得到了保证,陶山居也能赚到钱,算是皆大欢喜。

当然,也得是像山大王这样的大货。

若只是几只野兔野鸡之类的小物件,那还是按照以往的收购方式便好。

“这次咱们可在其他铺子面前出尽了风头,还得多亏了许大哥这只大虫!”

闻言,许凡不由一笑。

没办法,山大王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主要还是陶山居做事周到,不然也不会有许凡这个回头客。

缘分有时便是如此,有便是有,强求不得。

很快,许凡便到了二楼。

宋从云已经坐在茶几前,和旁边一人有说有笑。

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

只一眼,许凡就认出来了。

不正是廖秋农他们师徒二人吗?

前后分开只怕还不到两个时辰,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面。

宋从云站起身来,热情地介绍起许凡。

“许小友快快入座。”

“这位便是我与你说的那位州府贵客,虎胆也是这位贵客定下的。”

他自然不知道许凡和廖秋农之间的过节,笑容显得格外热情。

此刻,廖秋农这才看清进来的人居然是许凡。

不由当场愣在原地。

许凡居然就是猎杀山大王的猎户?!

这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如此年纪,医术高明,还有一身狩猎本事,连山大王都能猎杀。

不得了!不得了啊!

廖秋农心里万分感慨。

不过他也很快回过神来,赶紧整理了一下衣物,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得体。

随即缓缓站起身来,朝许凡抱拳作揖,微微欠身。

“许高人在上,受老夫一礼!”

“此前老夫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对高人无礼,还望高人大人有大量,切莫放在心上!”

态度颇为诚恳,语气更是发自肺腑。

旁边的小丫头也赶紧跟着拜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宋从云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这州府来的贵客,居然在给许凡道歉?!

他曾听闻许凡懂医术,还治好了县令夫人的病。

原本还以为只是找到了一些稀有药材而已。

可现在看廖秋农这般态度,瞬间便刷新了宋从云的认知。

像这种州府来的老学究,向来最看重自己的本事,架子不可谓不大。

别说道歉施礼,能给别人一个好脸色都算不错了。

许凡如今的这般待遇,简直闻所未闻。

闻言,许凡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并没有太大波动。

“如此大礼,我一个小小猎户可受不起。”

没想到,那州府的贵客居然会是他们。

他心里甚至生出了不想把虎胆卖给他们的念头。

“高人在上,若是今日不原谅老夫,那老夫便不起了!”

听出了许凡话语里的冷淡态度,廖秋农也不由有些汗颜。

可自己有错在先,又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再次弯腰鞠躬,比起刚才来还要更加隆重几分。

许凡也没想到,这老小子居然这么倔。

年纪都这么大了,老胳膊老腿的。

真让他一直这么弓着,万一出了问题还不得赖到自己头上?

算了。

反正自己的气也消得七七八八了。

许凡上前一步,把廖秋农扶了起来。

“行了,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你我之间年岁相差甚远,也别再一口一个高人地叫了。”

说完,许凡一屁股坐了下来,懒得在这种事情上继续纠缠。

见此,廖秋农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老腰。

这扭一下,那扭一下,像是在活动筋骨一般。

别说许凡,其他人见状也不由有些疑惑。

这是要干什么?

不应该坐下来聊买卖的事情吗?

难不成还要动手比划比划?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廖秋农端起桌上的一杯新茶。

扑通一声,朝许凡跪了下去。

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见他把茶杯举过头顶,朝着许凡重重拜了下去。

“师尊在上,弟子廖秋农诚心想拜入门下,还望师尊成全!”

噗嗤!

刚喝下一口茶的宋从云,好悬没当场喷出来。

什么情况?

一个老神医居然要拜一名猎户为师?!

怎么?

现在郎中这一行已经难到这种地步了吗?

都要学打猎维持生计了?

关键是,这老胳膊老腿的。

进了山,只怕都不够那些猛兽塞牙缝的。

许凡不由嘴角抽了抽。

还好自己没喝茶,不然也得跟着喷出来。

哪有人刚道完歉就直接拜师的?

这老小子,该不会是想讹自己吧?

“你把话说清楚,别想赖我头上,我可什么都没干啊!在场这么多人都能作证!”

许凡赶紧撇清关系。

自己现在拖家带口的,可经不起这种碰瓷。

“师尊,你误会了。”

廖秋农举着茶杯解释,依旧稳稳跪在地上。

“您赐我针法,那不就是要收我为徒吗?在我们这一行,这可是众所周知的规矩。”

听完这话,许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算哪门子的规矩?!

逮着一个人往死里薅啊!

我都已经把针法讲给你听了还不知足,还要赖上老子?

许凡赶紧看向宋从云,想着问问是不是真有这种行规。

结果对方很快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缓缓点头。

“……”

这哪是拜师学艺?

这分明就是耍流氓!

许凡甚至怀疑,那小丫头当初是不是也这样被迫拜师的。

结果,还没等许凡理清思路。

那小丫头也跟着跪了下来,虔诚一拜。

有样学样。

“师祖在上,您就收了师尊吧!”

咕噜。

许凡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师徒俩,该不会真的要赖上自己吧?

他缓缓起身,已经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自己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大不了,这虎胆老子不卖了!

钱什么时候都能赚。

但要是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以后哪还有安生日子过?

“许小友莫急!有话好好说!”

宋从云在旁边看得都快急哭了。

这么好的一笔生意摆在面前,眼看半只脚都要踏进发财的大门。

结果许凡居然要临阵脱逃?!

关键,廖秋农还不算什么。

真正重要的,是他背后的那位州府贵人。

万一把人家得罪了,后果可不堪设想!

他赶紧拉住许凡,把人带到一旁。

“许小友啊,万事好商量,别这么着急。”

“做买卖确实讲究你情我愿,但有些礼数上咱们也不能太失分寸。”

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

可许凡却依旧不为所动。

宋从云只能继续劝道:

“这廖神医背后之人,如今也在等着虎胆救命。”

“你同为医者,难道真要坐视不管?”

第69章 拜师

闻言,许凡不由一阵无语。

他哪能听不出宋从云话里的意思,这老小子背后的人只怕来头不小。

即便在州府之中也是位高权重之辈,真要怪罪下来,自己一个小猎户肯定捞不着什么好处。

民不与官斗,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无数人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都怪自己,当时就不该让人记下那套针法,惹出这么多麻烦。

见许凡还在犹豫,宋从云赶紧补充道:

“廖神医名头不小,而且还是出了名的善人,你若能收其为徒,自身威望也能水涨船高。”

“最关键的是他背后那位贵人……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宋从云没有把话挑明,但各种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许凡叹了口气,又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廖秋农师徒。

最终也只能无奈道:“行吧,我看着办。”

话落,转身落座。

目光落在廖秋农师徒身上,面无表情。

“还跪着做什么?赶紧起来吧。”

“谢师尊!”“谢师祖!”

小丫头赶紧把廖秋农扶了起来。

二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静静等着许凡开口。

“我可以收你做记名徒弟,但事先得说好,医者仁心,切勿生出任何歪心思。”

反正这老弟子也甩不掉了,收个记名弟子倒也无妨。

自己往后的事情还多着呢,哪来的闲工夫专门教人行医?

记名,说白了不过是个名头。

有机会再传他一两道针法,也算不负这层师徒名分。

而且,一个来自州府的人,此番一别,只怕往后再难见面。

买卖结束,那便有缘再会。

“明白,多谢师尊成全!”

“多谢师祖!”

廖秋农可不管那么多,反正许凡答应了,那自己便是他的弟子。

等此番事情结束,自己再回禹县,说什么也得跟着许凡多学点真本事才行。

小丫头自然没什么想法,反正廖秋农在哪,她就跟到哪儿。

一旁,宋从云眼看事情尘埃落定,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赶紧上前,开始协商买卖之事。

这下,可轮到许凡发难了。

平白无故多了个徒弟,说什么也得给那州府的贵人狠狠坑上一笔。

就当是收徒的拜师礼了。

宋从云刚想开口说话,便被廖秋农抬手打断。

“往后我师尊在场,便不用再称呼我为神医了,担当不起。”

“叫我老廖就行。”

在辈分上,宋从云向来认真,容不得半点含糊。

许凡面不改色,静静看着这一幕。

宋从云这才开口说道:

“……廖老先生,价格方面或许还得再谈,我们……许神医不太满意。”

他说得颇为别扭。

人家师徒二人之间做买卖,偏偏自己这个中间人夹在中间。

怎么看都有些多此一举。

只是如今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无妨,宋掌柜直说就是,价格方面好商量。”

廖秋农开口,神色自若。

钱对他背后那人而言根本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把虎胆带回去,那边还等着救命。

至于宋从云,若不是有他从中牵线,自己还未必能顺利拜师。

廖秋农心里自然也有几分感激。

许凡更不用说,如今已经是自家师尊。

倒是旁边的小丫头,此刻正拼命憋着笑。

自家人的买卖,中间还多出一个人传话。

这感觉就像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实在很难不让人想笑。

有了廖秋农这番话,宋从云也有了底气,转头问许凡。

“许神医,不知这虎胆的底价是多少?”

许凡心里直翻白眼。

价格方面,你老宋不比我这个外行清楚?

只管往高了报就是了,还问我作甚?

他白了宋从云一眼,这才开口说道:

“行了,我来跟他谈。”

闻言,宋从云如释重负。

可算把这担子卸下来了。

这单生意,还真是他做过最难的一单。

“好好好,你们自家人慢慢谈,我给二位看茶。”

宋从云答应得极为爽快,立马退到一旁沏茶。

不得不说,他这沏茶的手艺倒是相当不错。

许凡懒得再浪费时间,目光落在廖秋农身上。

“秋农,你这趟带了多少银钱?”

“回师尊的话,此番前来共带了九百两银钱。”

说着,廖秋农便把兜里所有的金元宝都掏了出来。

一两金可换十两银,一个金元宝便是十两金。

总共九个,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那金灿灿的光泽,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旷神怡。

就连一旁的宋从云都愣了一下。

陶山居的生意虽然不小,但他上一次见到金元宝,恐怕还是好几年前的事。

寻常贵人,根本用不上这种金元宝。

只有真正的高官贵族,才会随身携带。

许凡拿起一枚金锭,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这分量,这手感。

确实比那些银子舒服多了。

金子做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廖秋农在旁边小心翼翼观察着许凡的神色。

这趟前来就带了这些金锭。

若是许凡不满意,虎胆带不回去。

那他身后那位贵族公子,只怕性命难保。

“师尊,不知这些是否足够?”

许凡没有立刻回答。

检查完所有金锭之后,才慢慢看向廖秋农。

那目光,看得廖秋农心里直发虚。

“师尊……您看成不?”

许凡轻轻叹了口气。

神情看起来颇为为难。

沉默片刻后,这才缓缓开口。

“不是不同意,只是为师最近手头确实紧得很。”

“家里三位娘子的税钱还没着落,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说到这里,许凡还装模作样抹了一把眼角。

那副模样,仿佛世道艰难,他一人苦苦支撑。

“你也知道,为师平日行医,向来乐善好施。”

“村子里那么多老人和孩子,为师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若不是靠打猎勉强维持生计,只怕早就饿死街头,冻死在寒风里了。”

“想我许凡心系百姓,为国为民,如今却为这点身外之物犯难,哎……”

一连三声叹息。

许凡甚至说得眼眶微红,满脸忧愁。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忧国忧民的贤臣。

此情此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就连一旁的宋从云都不由得跟着叹气。

没想到许小友竟有这般胸怀。

在这乱世之中,还能心系百姓万民,实属难得。

倒是这该死的世道,逼得好人都难以活命。

第70章 心怀天下

不说别人,就连那小丫头,都被许凡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给彻底打动了。

她虽是女子,可一想到国难当头、百姓受苦,心里也不由得跟着发酸,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似的,闷得厉害。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师祖平日里看着散漫随性,骨子里竟藏着这样一腔热血,竟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若是嫁人,也一定要找个像师祖这般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天下奇男子才行。

想到动情处,小丫头更是偷偷抹起了眼泪,鼻尖泛红,眼圈也跟着湿了一圈,越擦越止不住。

至于廖秋农,这一刻的感触则更深。

他本就出身书香世家,自幼读圣贤书,比旁人更懂得这番话里的分量,也更明白其中那份家国情怀的沉重。

只可惜,哪怕他心中一直怀着抱负,却始终找不到真正施展的地方。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进棉花里,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着落,满腹忧愁,最后也只能化作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

也正因如此,廖秋农才会踏上医者这条路。

至少,自己还能治病救人,还能在这世态炎凉之下,为苦命百姓尽上一份绵薄之力。

越想,廖秋农越是动容,到最后更是泪流满面,难以抑制,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不再多言,廖秋农当即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财物都拿了出来。

除了随身带着的银钱之外,就连手上的玉扳指都摘了下来。

那东西可是当初贵人所赠,价值不菲,他平日里一直宝贝得很。

“师尊,且拿去,若是不够,再与我说,我再想办法便是了。”

见此,许凡长叹一声,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红。

娘嘞,这茶水进眼里还真不是一般的涩。

他本想着借着茶水润润眼眶,好让这场戏演得更真一些,结果一个没把控好,茶水直接弄进了眼里,辣得他差点当场眨出眼泪来。

要是能备点眼药水就好了,那效果肯定比这强。

许凡没吭声,只是默默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放慢了动作,嘴里念念有词,把每一文钱、每一两银子的去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副费心费力、处处为人着想的样子,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酸。

就连一旁的小丫头,也被感染得不行,主动把自己身上所有家当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堆到桌子上。

“师祖,这些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不多,还望师祖别嫌弃!”

说着说着,她终于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当场哭得泣不成声,小脸上满是泪痕。

许凡叹了口气,脸上摆出一副为难又自责的表情。

“都怪师祖,若是我再有本事些,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哎,都怪我没用……”

“不要这么说,师祖在我心里……本来就是名副其实的大英雄……”

小丫头一听这话,顿时哭得更厉害了,抽抽噎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到了这一步,许凡也不再继续卖惨。

廖秋农师徒二人身上的值钱之物都掏得差不多了,总不能真让人家光着身子回去吧?

怎么着也得给人留点体面。

“老宋啊,那虎胆便卖给他们吧,治病救人要紧。”许凡叹道。

“成!”

宋从云早就在一旁等着这句话了,闻言立马让人把早就装好的虎胆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做工极其精美的锦盒,伙计手脚麻利,赶紧送到廖秋农跟前。

打开一看,果然是虎胆没错,而且成色上乘,比廖秋农自己原先预料的还要更好一些。

收下虎胆后,廖秋农这才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朝许凡行了一礼。

“师尊在上,徒儿还有要事在身,必须得尽快赶回州府。”

“师尊往后若有用得上徒儿的地方,可以到……”

然而,还没等廖秋农把话说完,许凡便抬手将他打断了。

“救人要紧,其他事情往后再说。”

用得上?

许凡现在巴不得以后再也不要见着这人了。

“明白,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说完,他又朝许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在他看来,还得是师尊这般的人物,才配称得上真正的医者。

这等胸怀、这等气度,才是他这一辈子都该认真追随、努力学习的榜样。

做完这些,廖秋农这才带着人和东西匆匆离开,不再过多逗留。

毕竟等州府那边的事情忙完,他还得再回禹县,继续跟着许凡学本事。

直到两人彻底离开,外头再没了动静,许凡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原来,当众演戏居然这么累。

不过好在,这一趟的收获还算不错,仔细一算,足有上千两银钱。

卖了虎胆之后,剩下的东西也还不少,怎么算都不亏。

宋从云这时开口道:“许小友,这大虫还剩下不少好东西,你看……”

许凡想了想,方才说道:“这样吧,给我留两只虎掌,再留些肉就成,剩下的都听你安排。”

一只山大王,全身上下那么多部件,要是都让自己一一过目,不知道得耽误多少工夫。

许凡可没那个闲工夫继续在这儿耗着。

待会儿他还得去一趟萧处的牙行,看看能不能买到几个趁手的劳工。

砖窑那边已经交给郭三明去办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眼下干得怎么样了。

闻言,宋从云立马答应下来,赶紧让手底下的伙计去安排。

有许凡这句话,他也能放开手脚,把其他东西卖给县城里的那些显贵人物。

拿上打包好的虎肉和虎掌,许凡便准备离开。

可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临行前特意提醒了一句。

“剩下的都听你安排便是。就算是我,也不能坏了规矩。陶山居开门做生意,终归还是得有利润的。”

“明白。”

宋从云爽快应下,脸上的笑意都真诚了几分。

出了陶山居,许凡一路赶回县衙。

看门的衙役一眼便把他认了出来,赶紧跑上前去,把牛车牵了出来。

这般眼力劲儿,怪不得能混上编制。

许凡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塞了些铜板过去,当作打赏。

见此,那人顿时乐得咧嘴直笑,连连拱手道谢:“多谢先生!先生慢走!”

这赏钱可一点都不少,足足十多文铜钱呢。

在外头做苦力,一天也未必能挣到这么多。

这一幕,可把旁边那些衙役都给羡慕坏了,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早知道自己刚才就抢着去牵牛车了,有钱不赚那不是王八蛋么!

几人甚至已经暗暗打定主意,下回许凡再来,一定得抢着表现。

若是能把这位贵人哄高兴了,不但能混个脸熟,说不准还能再得些赏钱。

这样的贵人,平日里可真不多见。

驱车离开县衙后,许凡又顺路采购了不少东西,随后才慢悠悠来到牙行。

人还没进门,隔着老远,萧处便已经瞧见了他,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许神医,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这儿来了!”

萧处一边说着,一边亲自上前替许凡牵住牛车的缰绳。

再一看牛车上那大包小包的东西,他还以为是上次谈过的精盐买卖有了着落,眼睛都一下子亮了几分。

“这次,可是要来换买卖?”

闻言,许凡不由得一怔。

这段时间他忙前忙后,脚都没落过地,哪还有工夫去炼什么细盐。

看来,这家伙是误会了。

许凡笑了笑,道:“不是,我这次是想买些劳工。思前想后,还是你这里最合适。”

虽说不是细盐生意,但买劳工,同样也是牙行的正经买卖。

萧处到底是个生意人,只要有生意做就成,至于买卖大小,他向来都不挑。

“许神医尽管直说就是,您需要什么样的劳工,我这边尽可能替您协调。”

萧处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这些年朝廷连年征战,年轻力壮的奴隶早就被征调走了不少。

如今剩下的大多是老弱之人,甚至还有一些带着残疾。

这种人买回去,不但干不了多少活,反倒容易成累赘。

说话间,萧处已经领着许凡进了后院。

这里修得跟牢狱似的,一格一格的单间挨在一起,中间只留出一条过道供人通行。

只是人刚一进去,一股又酸又臭、夹杂着潮气和汗味的难闻气息。

第71章 山匪进村

许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里的味道实在太重了,混杂着汗酸味、霉味与腐臭气,冲得人胸口都发闷。

男女奴隶是分开关押的,分别关在两边,像货物一般摆着,任人挑选。

一听到外头传来动静,里面那些奴隶立刻纷纷探出脑袋来,情绪激动得不行。

“官人,买我!我能干活,而且吃得还少!”

“官人,我懂认字识字,买我!”

“官人,俺也去,我什么苦都能吃!”

一时间,叫喊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一旁的伙计显然不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立马拿起棍子,在木栏上当当敲了几下。

“吵什么吵?若是惊扰了贵客,有你们好受的!”

只这一下,便把这些人全都给镇住了。

众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一个个紧张地望着许凡,眼神里满是期待,甚至还带着几分哀求。

这里的日子,跟地狱又有什么分别?

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得三天两头挨打受骂。

若是能被许凡买走,至少还能有口饭吃。

哪怕只有半口,那也比留在这里强。

许凡眉头皱得更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那伙计见状,还以为他嫌这些人太吵,连忙赔着笑解释道:“贵客有所不知,这些人天生就是贱骨头!”

“可不能对他们太好,不然一准儿上房揭瓦,蹬鼻子上脸!”

许凡没有接话,只是沉着脸在男间里转了一圈。

可惜,看来看去,也没挑出几个满意的。

这些人里,要么年纪太大,腰都直不起来;要么年纪太小,瘦得跟麻杆似的,根本没什么劳动能力。

真要买回去,除了白白浪费自家的粮食,许凡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他们能派上什么用场。

他不是什么滥好人,即便心里有那么一丝不忍,也没有那个本事把所有人都救出去。

逛完男间后,许凡又朝女间那边走去。

相比起刚才,女间里的人显然要多出不少。

而且这些女人看上去也干净些,至少脸上的污垢被擦过,像是特地提前收拾了一番。

很明显,牙行也知道女子更讲究模样,卖相总得弄得好看一点。

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从送亲坊转过来的,是那些嫁不出去、又无依无靠的女子,所以价格通常都格外便宜。

至于其他那些被卖到牙行来的女人,原因就五花八门了,什么样的都有。

她们一个个探着脑袋,下意识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衫,想让自己看起来顺眼一些,体面一些。

她们心里求的也不多,只盼着许凡能把自己买走,哪怕过去是做苦活,也总比留在这里强。

人群里,许凡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赵彪的婆娘,黄珊。

赵彪被抓以后,他婆娘自然也跑不掉,几经辗转,最终还是被卖进了这里。

牙行里的日子显然不好过,这女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从前在村里耀武扬威的样子。

昔日在向阳村横着走的威风,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剩下这炼狱般的苦日子。

她一看到许凡,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许老二,是我!是我啊!咱们是一个村的!你救我出去!算我求你了!求你救救我!”

黄珊情绪激动,可她这些日子根本吃不饱,身子早就虚得厉害,才刚走几步,整个人就晃晃悠悠,像随时都要栽倒似的。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木栏,拼命想往外挤,眼里全是恐惧与求生的渴望。

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像她这种女人,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卖得出去。

既没姿色,也没力气,还得罪过不少人,留在这里只会一天天被耗死。

如今她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许凡大发慈悲,拉她一把,让她脱离这鬼地方。

然而,许凡却只是皱了皱眉,眼底甚至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随手丢到旁边那伙计手里。

“办得干净点,别污了我的眼。”

这下子,伙计哪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脸上立马露出几分狰狞笑意,提着棍子就朝黄珊走了过去。

黄珊吓得魂都快没了,差点当场失禁。

她下意识就想往后躲,可偏偏脑袋一时挤得太狠,竟卡在木栏缝里了。

她越挣扎越慌,越慌越使不上力,怎么都拔不出来。

伙计一把薅住她的头发,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两记耳光。

啪啪!

那两下打得又狠又重,直扇得黄珊脑袋嗡嗡作响,嘴角都裂开了,险些连牙都给扇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缓过这口气,伙计又抬腿狠狠补上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黄珊整个人当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地上。

这些日子她本就吃不饱,饿得眼冒金星,眼下再被这么一顿毒打,哪里还撑得住,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见她不动了,那伙计却仍旧一脸不以为意,甚至还啐了一口,拍了拍手。

“敢冲撞贵客?看我打不死你!”

像黄珊这种女人,在牙行眼里,本就是卖不出去的赔钱货。

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打死了,说不准还算替掌柜的省下一笔口粮。

所以这伙计下手时,压根没留半点余地。

许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恶人,自有恶人来磨。

赵彪一家子,本就没一个好东西。

当初还在向阳村的时候,黄珊可没少仗着泼辣欺负他和自家娘子。

如今落到这种地步,也只能说是天道轮回,风水轮流转,怨不得旁人。

然而,女子这边同样没有许凡真正看得上的。

挑来挑去,最终也只能作罢。

出了后院,萧处一眼就瞧出来,自己牙行里这些人根本没有合许凡心意的。

他倒也不急,赶紧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许神医,过几日会有一批新的奴隶到货,而且还都是外族人,身子骨十分壮实。”

“真的?”许凡眉头一挑,这下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到处都在打仗,这时候还能弄到外族奴隶,确实少见。

“许神医,这事儿您可千万别往外说。”

萧处先是左右看了看,又把旁边几个伙计全都打发开,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这些人,都是从别国私底下弄进来的,没有在朝廷那边登记造册,自然也不用缴税。”

“除了价格稍微贵些,几乎没别的毛病,个顶个都能干。”

闻言,许凡顿时来了兴致。

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年轻力壮、能扛活的人手。

本地的也好,外头来的也罢,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干活,那就是好劳力。

“说说看,什么价?”许凡开口问道。

“不多,一个只要五两银子,绝对物超所值!”

这门生意,说白了就是走私。

一旦被朝廷查出来,那可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也就是许凡如今关系够硬,手上还有真本事,不然的话,萧处也不敢把这等消息透给他,免得给自己惹来灭顶之灾。

“多久能到?”许凡又问。

“最多七天,少则三天。这一批一共二十人。”萧处小声解释道。

闻言,许凡只是略微犹豫了片刻,便干脆利落地说道:“到时候都给我送来,我全要了。”

此话一出,萧处当场就愣住了。

他原本还以为,许凡顶多挑上三五个,谁能想到,他一开口就是全包了。

整整二十个奴隶,那可是一百两银子的大买卖!

许凡晃了晃腰间的钱袋子,里面顿时传出一阵沉甸甸的碰撞声。

“放心,我不是说笑。到时候钱货两清,一文不少。”

有了这句话,萧处哪里还会迟疑,顿时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成!一言为定!”

他心里明白,许凡这种人,既有本事,又有靠山,怎么可能缺这点银子。

“行,到时候人一到,我就直接给您送过去。”

许凡笑了笑,劳工的事情总算有了着落,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天色不早了,今日我便先告辞。”

“慢走,我送送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牙行。

许凡赶着牛车离开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日头渐渐西沉,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他眼下只想着尽快赶回家去,免得娘子她们久等,心里再惦记。

而此刻的向阳村,赵二泉已然领着一伙山匪,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村子。

第72章 死有余辜

家里一如既往,工人们照常干活、照常吃饭。

就算许凡不在,待遇也同样半点不差。

若换作县里的其他贵妇,压根不可能瞧得起他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劳工,不是张口就骂,就是抬手便打。

哪里会像三位夫人这般,对他们如此和善,不仅不摆架子,还特地给大家伙炖鱼汤喝。

毕竟,现在这个年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外头的活儿不但累,工钱还少,很多时候甚至连吃喝都不管。

像许凡给的这份工,哪里是来卖力气的?分明就是来享福的!

待遇这么好,众人自然也不敢偷懒,一个个都干得格外卖力,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辜负了这一家的厚待。

也唯独只有这样,他们心里才觉得,多少算是报答了许凡一家的好心。

郭三明干得最卖力。

这可是许大哥亲口交代下来的活儿,他自然不可能有半点偷懒。

哪怕身上还带着伤,又能如何?

他自认身强体壮,这点活计根本难不住自己。

一个人,愣是干了将近三个人的活。

这还是怕许凡回来看见责备他,不然的话,少说也得奔着五个人的量去。

大家伙见了,心里都不由得暗暗咂舌。

这小伙子壮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真要论起来,牲口都未必有他好使!

至于月月,粗重活自然是干不了的,便跟着三位嫂子在家里做些家务。

空闲下来时,她还会跟着读书认字,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这一天忙下来,活儿没少干,而且还把家里人的名字全都认了个遍,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日落西斜,眼看着今天也差不多要过去了。

刘雪菅负责给大家伙发工钱,厨房那边也已经开始准备晚饭。

只是,到了这个时辰,按理说许凡也该回来了才对。

“你们说,夫君怎么到现在还没回?”

柳眉心里有些发慌,忍不住回头看向两位妹妹。

二女其实也是一样担心,只是见她神色不安,便还是强撑着笑意安慰起来。

“没事的,眉姐姐,夫君本事大着呢,连山大王都不怕,应该只是路上耽搁了。”

“对啊,夫君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两人一唱一和,嘴上说得轻松,可眼神里的担忧却怎么都压不住。

她们说到底也只是强行宽心罢了。

郭三明这时拉着自家妹妹走到一旁。

“天晚了,娘一个人在家也不方便,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儿等大哥回来再说。”

一开始,郭月月也想着,等许凡回来以后自己再走,留下来还能陪陪三位嫂子。

可转念一想,娘亲腿脚本就不利索,一个人在家待着,怎么可能让人放心得下?

思来想去,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如今许凡在村里已经出了名,除了那些上门问做工的,还有不少心思不正的人暗地里打主意。

郭月月就亲眼见过,有些上门的男人,眼神猥琐得很,盯着几位嫂子来回看,甚至有时候就连自己都不放过。

许大哥不在,哥哥留在这里是对的。

这种时候,凡事都得多留一个心眼。

“那哥,你自己小心点,我先回去了。”

话落,她给院里的其他人都打了声招呼,这才转身离开。

等她一走,院子里便只剩下郭三明和三位嫂子,其他工人也陆陆续续散去,院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闲着无事,郭三明便蹲在门口守着。

蹲累了就站起来,站累了又在院门附近来回转悠。

这小子顶着一头白毛,在门口晃来晃去,实在显眼得很,想不注意到都难。

暗处,周昌带着手下潜伏着,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次他带的人不算多,拢共也就十个左右,根本不敢惊动村里的其他人。

不然的话,一旦把这帮村民全给惹急了,真要拼起命来,他们这点人马还真未必够看。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也只能耐着性子再等等。

毕竟,天黑路远,杀人放火,正是时候!

院里的情况,白天就已经有人装作村民前来打探过了。

别的都还好说,最让他们惦记的,还是院里那三位美娇娘。

据手下人说,那三个女人一个赛一个水灵,比山寨里以前抢回去的那些女人漂亮太多了,长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真要能搂上那么一回,这趟辛辛苦苦下山也就值了!

到时候若是玩腻了,哪怕转手卖进窑子里去,都能换回一大笔银钱。

这种极品货色,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那些麻匪一个个都开始浮想联翩,脑子里尽是些肮脏念头,心头蠢蠢欲动。

周昌自然更不用说。

自打被庄无双打断了腿,他已经硬生生憋了足足一个月,连半点荤腥都没碰过。

如今听了手下人的描述,他只觉得浑身血都烧起来了似的,心痒难耐,恨不得立马就冲进去抢人。

等把人抓到手,他非得自己先尝尝不可!

三个都得轮上一遍,好好给自己消消火!

“三当家的,人你也看到了,这畜生若不是跟官家勾结,怎么可能娶得到这么漂亮的娘子?”

周昌强行按捺住心底翻腾的欲念,回头看向庄无双。

闻言,庄无双没有说话,可眼神里却悄然多出几分冷意。

一夫三妻,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

莫说官民勾结,背地里只怕还不知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这种人,死有余辜!

至于那三个女人,那也只能算她们命不好。

谁让她们偏偏选了这种男人做夫君?

庄无双收回思绪,已经没有出手阻拦的打算。

她顺势又朝院子那边扫了一眼,那守门的白毛小子倒像是个练家子,不过终究只有一个人。

双拳难敌四手。

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时挡得住这么多山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庄无双却已经没了继续留在这里的耐心,只想着出去转转。

“就这么一个人,应该用不着我继续留在这儿了吧?”她冷声说道。

虽说如今自己身在土匪窝,可庄无双从来不屑与这些土匪为伍,更不会主动助纣为虐。

若抢的是贪官污吏,她倒未必不会出手。

但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猎户而已。

哪怕此人背地里当真作恶多端,终究也有限。

既如此,她自然懒得亲自动手。

周昌哪里听不出来,庄无双分明就是瞧不上自己。

可偏偏人家确实有这个资格。

就凭自己这点人绑在一块儿,恐怕都不够庄无双一个人打的。

他连忙干笑道:“三当家的说哪儿的话,一个向阳村的小百姓而已,自然用不着您亲自出手。”

“那就行。”

庄无双懒得再继续逗留,飞身上马,准备离开。

“我先走一步,不用等我了。”

“好嘞,三当家的路上小心,我们干完这一票就回山寨了!”

周昌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他巴不得庄无双赶紧走。

这女人若一直留在这儿,只会碍手碍脚。

那三个娘们儿可水灵得很,要是庄无双在场,十有八九不肯让自己乱来。

那怎么成?

庄无双又怎会看不出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直接骑着追风离开。

她下山到现在,也有些饿了,正打算进山猎只山鸡野兔,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浪迹天涯这么久,庄无双的性子也渐渐变得洒脱起来。

天当被,地当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图的便是一个逍遥自在。

目送庄无双离开后,没了她在一旁压着,周昌顿时一阵摩拳擦掌。

那双眼睛都泛起了隐隐血色,心里对女人的渴望早就快压不住了。

若不是还残存着几分理智,估计他早就带着人冲进去动手了。

“周老大,待会儿那仨娘们儿,能不能也让兄弟们分分?”

“是啊,周老大,兄弟们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等极品!”

“等老子先爽完了,到时候自然有你们一份!我周昌什么时候吃过独食?!”

第73章 土匪动手

土匪们心里顿时一阵欢呼雀跃,个个眼里都冒着兴奋的光。

周昌压低声音,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这次都给老子悠着点,别又把人给整没了!”

“像这样的极品货色,回头卖去窑子里,还能换不少银子!”

“明白!我们明白!”

那帮土匪连连点头哈腰。

眼下只要能让他们碰上女人,周昌说什么,他们都只会满口答应。

这些家伙现在就跟饿了十天半个月的狼崽子似的,一个个眼睛里直冒绿光。

若不是周昌死死压着,只怕他们早就按捺不住,直接扑上去了。

夜色终于彻底压了下来。

可就是这短短几分钟,却显得格外漫长。

土匪们一个个心痒难耐,蹲在暗处,冻得牙都在打颤,心里的邪火却越烧越旺。

“娘的,这白毛翁不会是个阉人吧?屋里头那么漂亮的娘们儿,他居然一点都不动心?”

“就是!正事不办,老在院门口晃悠个啥?”

“也好,说明那三个娘们儿八成还是雏儿,这下周老大可有福享了!”

这种黄花大闺女,他们已经不知多久没碰过了。

一个个眼睛发亮,在夜里都跟灯泡似的,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人按住。

院子外头,郭三明百无聊赖地守着,可眼神却始终带着警惕,不时扫向四周。

柳眉实在放心不下,隔着门轻声问道:“三明,夫君到现在还没回来吗?”

“嫂子,还没见着大哥呢!你先回屋吧,等大哥一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好……”

柳眉轻轻应了一声,可眉头却微微蹙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反而越来越重。

天都已经彻底黑透了,平日里夫君可从未这么晚还不回家。

屋里头,刘雪菅和墨心怡同样放心不下。

尤其是白天那些工人还在说,最近十里八乡都在闹匪患,外头一点都不太平。

可她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在心里默默替许凡祈祷。

夫君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暗处,周昌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刷的一声抽出腰刀,眼神凶狠,脸色狰狞。

“娘的,这白毛要是一直杵在那儿,咱们难不成还真在这儿冻上一宿?”

“弟兄们,给我上!先把那阉人做了,屋里的银子和美人,可就都是咱们的了!”

“好!”

随着周昌一声令下,手底下那些土匪纷纷亮出家伙,借着夜色悄悄朝院子摸去。

周昌自己当然不会傻到去打头阵,而是偷偷绕到了后院那边。

那地方只隔着一堵墙,翻身一跃就能进去。

“嘿嘿,小娘子们,等着哥哥来好好疼你们吧!”

他咧着嘴,脸上的笑意猥琐得吓人。

郭三明站在门口,一直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心里也隐隐有些发闷。

按理说,许大哥这个时辰早该到家了。

他虽然担心出事,却又不敢轻易离开。

毕竟三位嫂子还在家里,许大哥亲口交代过,要他负责她们的安全。

咔嚓!

夜深人静,又正值冬季,四周静得厉害。

那道突如其来的轻响,立马就引起了郭三明的注意。

那分明是踩断枯枝的声音!

这么厚的雪地,还能踩出这种动静,绝不可能是什么小动物。

有人来了!

郭三明眯起眼睛,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却并没有立刻打草惊蛇。

他故意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溜达了,回家吃饭去喽!”

说完,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朝屋里走去。

那些悄悄摸上来的土匪正躲在树后,见自己没有暴露,顿时都松了口气。

“娘的,要是坏了周老大的好事,回去他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都给我仔细着点!”

几人重新稳住心神,继续一步步朝院子靠近。

郭三明进了屋,眼下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不避嫌了。

“嫂子们,都跟我来!”

见他脸色不对,柳眉三女一下就愣住了。

“夫君他还没回来吗?”

院外来人了,而且来者不善,人数还明显不少。

这时候哪还有工夫慢慢解释?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跟我走,等会儿我再跟你们说!”

郭三明一路带着柳眉她们往后院跑去。

砖窑那边还冒着热气,周围暖烘烘的,正好能藏人。

“三位嫂子,你们先躲在这里,千万别发出动静!”

“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绝对不能出来!”

柳眉吓得脸色都白了几分。

“三明,这到底怎么回事?”

“嫂子,现在真没时间解释了!你们信我,我答应过大哥,一定会护你们周全的!”

郭三明赶忙帮着把人藏严实了些,直到确认从外头一眼看不出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家里还有许凡先前留下的一些猎具,郭三明干脆一并带上。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些摸黑上门的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回到前院后,郭三明顺手把屋里的灯火全给吹灭了。

随后便贴在门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朝外观察。

暗处,果然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影在晃动,而且正一点点朝这边逼近。

这些家伙,果然是冲他们家来的!

郭三明心里有了数,却也并没有太慌。

他上过战场,在部队里待过,真遇上土匪,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后院那边。

周昌本来还想着翻墙进去,却正好听见郭三明把柳眉她们带了过来,藏到了砖窑后面。

虽然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周昌这时候哪还管这些?

他眼里已经只剩下那三个女人,心里那团邪火一阵阵往上窜。

那群废物,这点小事都能让人发觉!

不过也没关系,自己惦记的美人既然就在眼前,那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前门就让那帮人去折腾吧,自己先快活了再说!

再者,一个白毛小子而已,又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那十个兄弟?

想到这里,周昌愈发觉得胜券在握,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欲火更是蹭蹭往上冒,连脸都涨得发红。

这段时间可真是把他给憋坏了,今晚无论如何都得狠狠干个痛快!

三个女人,三个模样,三个滋味,光是想想都让他口干舌燥。

而前院这边。

和郭三明预料的一样,那些土匪很快便露头了。

先有两个人探出来打探情况,确认院里没什么动静后,这才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很快,其余人也全都摸了出来。

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郭三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微皱起,手中长刀也下意识攥得更紧了。

这么多人,果然是有备而来。

自打离开军伍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真刀真枪地跟人拼命了。

肾上腺素一点点往上顶,郭三明索性把自己的辫子盘到脖子上,咬住辫尾,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静静等着最合适的时机。

领头那名土匪已经贴近院墙,动作极轻,想先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他趴在那儿听了半天,见始终没有异常,这才转头朝身后轻轻点了点头。

其余几人顿时蹑手蹑脚地跟了上来。

其中一人轻轻推开门缝,动作放得极慢极慢,恨不得连半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这家伙全程都弓着身子,蹲着往前挪,看着跟只蛤蟆似的,格外滑稽。

他探出脑袋,本想先看清里面的情况。

可早有准备的郭三明,已经动了。

手中的长刀猛地挥落,动作又快又狠!

刷的一声!

寒光一闪而过。

鲜血瞬间喷溅出来,那土匪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当场毙命。

第74章 一打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土匪们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解决掉一人后,郭三明没有半点停顿,立马乘胜追击!

他猛地从门后跳了出来,借着夜色掩护,接连挥出数刀。

一个跟得太近的土匪当场被砍中,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人捂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大喊:“娘的!被发现了,搂他!”

直到这时,郭三明才彻底看清楚,原来摸上门来的竟是一帮土匪!

他根本不愿让这些土匪冲进院子,嫂子们还在后边躲着,而且对方人数又多!

这种时候,绝不能退,只能先下手为强!

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郭三明心里清楚,绝不能给这帮土匪反应的机会。

在他们彻底围上来之前,自己必须得多放倒几个!

于是他朝着其中一个方向猛攻过去,手中长刀挥得又快又狠!

毕竟只是一帮土匪,哪有什么章法和战术可言,站位都散得七零八落。

就算他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对一的情况下,也根本不可能是郭三明的对手。

郭三明瞅准机会,对着其中一人便是全力一刀挥下。

那家伙下意识后退,还想着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茬子竟硬到这种地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当场就被砍掉了半拉脑袋!

卧槽?!

别说那帮土匪,就连郭三明自己都被惊了一下。

许大哥这猎刀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刀!

砍在人身上简直就跟砍瓜切菜似的,连最硬的头骨都扛不住!

回想当初,自己在军队里的时候,都没用过这么顺手、这么锋利的家伙!

手里握着这等利器,郭三明心里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眼里也跟着泛起凶光。

“狗杂碎,今日小爷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杀二伤一,眼下还有八个能站着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撑到许凡回家!

前院的动静,可把后院里躲着的三女吓得不轻。

她们虽然知道外头出事了,却也没想到竟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那一阵阵刀兵碰撞和喊杀声,分明已经是要见血、要出人命了!

柳眉下意识挡在刘雪菅和墨心怡身前,虽然自己心里也怕得发紧,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三人中的主心骨。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墨心怡平日里虽然机灵古怪,人小鬼大,可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当场就哽咽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

刘雪菅也没好到哪去,身子一直在发抖,手脚都快发软了。

三人脸色煞白,心口怦怦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柳眉顺手捡起旁边一块板砖,死死攥在手里,拿来当作防身的东西。

虽然她心里也知道,这玩意儿未必真能派上多大用场,但至少握着它,能让自己没那么慌。

而且这砖窑里烧出来的红砖极硬,沉甸甸的,寻常刀剑都未必一下能砍断。

当然,这些道理她们并不清楚,只是本能地抓住手边唯一能拿来防身的东西。

墙外头,周昌却是心花怒放。

听这动静,前院显然已经打起来了,正好轮到自己下手。

他那条腿本就还没利索,翻墙时也不如从前麻溜,只能一点一点往上挪。

偏偏柳眉耳朵灵得很,一听见墙头有动静,立马就发现有道黑影摸进来了。

这种时候,不走正门偷偷翻墙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二话不说,抄起手里的板砖就朝墙头狠狠砸了过去!

板砖本就沉,女子扔起来难免吃力,准头自然差了不少。

按理说,这一下原本是砸不到周昌身上的。

可偏偏凑巧得很,那块板砖落下时,正好结结实实砸在周昌那条伤腿上!

那年月可没有石膏固定,伤腿外头也不过胡乱缠着几层布。

这一砖下去,直接砸了个正着。

“啊!”

“娘皮子!哪个贱人砸我!”

周昌疼得差点当场从墙头翻下去,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本来就瘸着腿,这下更是疼得一拐一拐,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赶紧抓过一根木棍撑住身子,这才勉强好受一点。

可当他抬头看见那躲在砖窑边、如同待宰羔羊一般的三女时,眼里的凶光反倒更重了。

“都他妈给老子老实点!不然别怪老子辣手摧花!”

柳眉心里怕得要命,可还是死死把两个妹妹护在身后,顺手又捡起一块板砖握在手里。

刘雪菅终究还是没绷住,吓得当场惊呼出声,硬憋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这一声尖叫,也成功引起了前院郭三明的注意。

郭三明此时早已经杀红了眼,一听到后院传来的动静,心里顿时一沉,急得眼都红了。

他反手一刀劈翻一人,又挥刀逼退另外几名土匪,头也不回地朝院子里狂奔。

娘的!

后院居然还藏着土匪!

“狗日的,哪个畜生敢伤我嫂子!”

情急之下,郭三明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个劲地往后院冲。

甚至连自己背后被人砍了一刀,他都没第一时间察觉。

许大哥出门前可是亲口交代过,务必要护住嫂子们周全!

绝不能让柳眉她们出事!

哪怕拼命也得护住!

身后那些土匪紧追不舍。

他们心里同样发急。

这里闹出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大,若是把附近的乡亲们全惊动起来,到时候真有人赶来帮忙,后果可就麻烦了。

所以必须得速战速决!

先做了这白毛小子,再绑了那三个娘们,最后把银子翻出来,这才是正事。

原本他们打的算盘,是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郭三明解决掉。

若是顺利,说不准还能当场把那三个娘们给办了。

不然等真带回山寨,哪里还轮得到他们?

多半全便宜了大当家!

“傻愣着做什么?!赶紧动手!”

其中一个土匪应了一声,立马从腰间解下钩爪,朝着郭三明猛地甩了过去。

那钩爪本是直奔头皮去的。

若真被钩住狠狠一扯,整块头皮都得被活活拽下来!

可郭三明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侧身躲过。

虽然避开了致命处,但那钩爪还是狠狠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原本那边肩头就有旧伤,这一下钩爪深深嵌进了血肉里,鲜血顿时顺着衣裳往下淌。

可郭三明脑子里这时候只有一个念头。

嫂子们不能出事!

许大哥的嘱托不能丢!

他咬着牙,压根不管肩上的伤,硬是卯足了劲往前猛冲。

那钩爪被这一扯,竟生生从肩头撕下一大块血肉来!

拉着钩爪的那名土匪也被带得一个踉跄,当场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娘的,这小子属牲口的吧?!”

几个土匪看得头皮发麻,眼里都露出了惊色。

他们还从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

可再怎么心惊,他们也不敢放郭三明过去。

后院那边的动静已经说明,周昌眼瞅着就要得手了。

说什么都不能让这白毛小子坏了好事!

可惜,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郭三明。

哪怕背后中了一刀,哪怕肩膀血肉模糊,他依旧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一路朝后院飞奔。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郭三明猛地一脚踹开院门。

正好撞见周昌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朝柳眉她们逼近。

那三女此刻早已被吓得面无血色,身子抖得连路都快走不稳了。

看到这一幕,郭三明当场暴怒,眼珠子都红了。

他死死攥住手里的长刀,连刀柄都被握得吱吱作响。

“我艹你姥姥!”

话音未落,提刀就朝周昌劈了过去!

听见身后破门的动静,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得手的周昌顿时心头火起。

回头一看,见郭三明竟敢举刀砍自己,脸色立马狰狞起来。

他也不是一般货色。

没断腿之前,他可是能跟庄无双过招的人物。

在庄无双没来狗牙山之前,他更是山寨里公认的第一打手!

“艹你娘,敢坏你周爷爷的好事?!”

他一手撑着木棍稳住身形,一手猛地抽刀迎了上去。

即便瘸着一条腿,出手时竟依旧游刃有余。

一时间,刀光闪烁,火星四溅。

两人转瞬间便硬拼了十几个来回。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土匪也总算追了上来。

局势一下子对郭三明变得极为不利。

可他毕竟是打过仗的人,心里清楚,被人围攻时最忌讳的就是把后背彻底露给敌人。

于是他一边跟周昌对砍,一边不断挪动脚步、变换位置,硬是不肯给那帮土匪从背后下黑手的机会。

眼看一时间找不到偷袭的空档,其中一个土匪忽然邪笑一声,把目光投向了柳眉三女。

“二当家的你先打着,我去把那仨娘们儿给你绑喽!”

第75章 自刎归天,留你全尸

说着,那土匪便抖开绳子,径直朝柳眉她们扑了过去,显然是打算先把人绑了再说。

柳眉哪里肯坐以待毙?

眼见对方扑上来,她慌乱之下抓到什么便往外扔什么,砖块、木头、碎土,统统一股脑砸了过去。

可终究只是个弱女子,再怎么拼命反抗,力气也终究有限,更何况她此刻早已被吓得心神发颤,手脚都不如平时利索。

“娘的,居然还敢反抗?”

那土匪脸色一狞,甩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柳眉当场被扇倒在地,半边脸都偏了过去。

她那原本雪白的脸颊,瞬间便浮现出清晰的五道指印,火辣辣地肿了起来,可见这一巴掌使了多大的力气。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看柳眉被打,墨心怡也顾不得哭了。

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她竟猛地扑了上去,抱住那土匪的胳膊便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极重,牙印深深陷了进去,甚至都见了血!

“踏马的!你属狗的啊!”

那土匪疼得倒抽凉气。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女人咬成这样,更别说还咬见红了!

这事若是传回山寨,岂不是得被那帮牲口笑掉大牙?

怒火一下便蹿了上来,他猛地一把薅住墨心怡的长发,面目狰狞。

“他奶奶的,这么急着送死是吧?老子成全你!”

说着,他便要拽着墨心怡的脑袋往地上狠狠撞去!

情急之下,刘雪菅也终于有了动作。

她顺手抄起旁边一根烧火棍,闭着眼便朝那土匪头上抡了过去。

虽说她力气不大,可这一下来得突然,还是砸了个结实。

砰的一声闷响,那土匪疼得龇牙咧嘴,脑门上当场鼓起一个大包。

“哎哟!”

“娘的,你们这帮臭娘们!”

这下,那土匪是真的被彻底激怒了。

被三个女人围着又抓又打不说,自己身上还挂了彩,他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抬脚便是一踹,当场把刘雪菅踹翻在地。

紧接着,他还想先料理掉手里的墨心怡,双腿却突然一沉。

原来是柳眉强忍着脸上的剧痛,死死抱住了他的腿,怎么都不肯松手。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郭三明的注意。

眼下情况危急,他已然来不及细想。

硬着头皮便朝周昌猛冲了上去!

手中的猎刀寒光直冒,唰的一下便劈了过去,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下一抹残影。

周昌手里的刀同样不差,跟郭三明硬拼了这么久,竟也还算撑得住。

只是终究还是扛不住那把猎刀的锋利,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周昌手中的刀竟被当场劈断!

没了兵器,周昌心里顿时一沉。

他很清楚,真要单打独斗,自己如今瘸着一条腿,根本不可能是郭三明的对手。

于是赶忙往后一退,把其他土匪顶到前面,当成了挡箭牌。

没刀又如何?

自己手底下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吗?

双拳难敌四手,他倒要看看这白毛小子还能硬撑多久!

“动手!搞定他!”

那些土匪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跟着周昌配合。

一听命令,立刻围了上来,分散站位,将郭三明团团逼住。

这样一来,不管郭三明朝谁动手,都得同时提防其他方向袭来的威胁。

就算一时杀不死,也能活活把这小子耗死在这里!

可郭三明哪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拖?

他猛地一咬牙,脚下狠狠一蹬,整个人竟如炮弹一般,硬生生蹿出去足有五六米远!

离他最近的那个土匪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当场被猎刀劈开,鲜血狂喷。

而其余土匪也不是吃素的,趁着空当,反手便朝郭三明背后补了一刀。

此时此刻,郭三明的后背早就已经血肉模糊。

也不知挨了多少刀,棉袄早被砍烂,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棉絮,红白混在一块,瞧着触目惊心。

可郭三明根本不管这些,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般,继续朝着其余土匪冲杀过去!

他简直像头发了狂的野兽,杀得其他土匪头皮一阵发麻。

尤其是他那一身蛮力,甚至比手里的猎刀都还吓人。

有个土匪躲闪不及,竟被他一脚踹在脑门上,硬生生把头骨都给踹裂了!

这种力道,又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来啊!来啊!”

郭三明把猎刀横在胸前,怒声咆哮,顺势又踹翻了两个想从侧边扑上来的土匪。

这一下,算是彻底把剩下那些人给震住了。

刚刚还想一拥而上的几人,脚步明显慢了许多,眼里都多了几分惊惧。

周昌这时也跟了上来,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匕首,混在土匪中间,阴恻恻地盯着郭三明。

“小子,倒是真小看你了。”

“这样吧,把银子和女人留下,小爷我饶你一命。”

“哼!你自刎归天,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郭三明咧嘴一笑,露出那口被鲜血染红的白牙,瞧着又凶又狠。

闻言,周昌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自己肯开口留他一命,在他看来都已经算是天大的慈悲了。

这白毛小子不识抬举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反过来威胁自己?

“好!好!好!”

“我狗牙山周昌,活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硬骨头!”

周昌气极反笑,面目狰狞得厉害。

郭三明却根本懒得跟他废话,不退反进。

“我管你什么狗牙山、狗屎山,老子今天要是不把你屎打出来,都算你拉得干净!”

就在双方僵持对峙之时,前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紧接着便是一大片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听到动静的工人们总算召集好了人手,带着铲子、锄头、扁担等家伙事,匆匆赶了过来。

不少村里的乡亲听见喊杀声,也都跟着一起过来助阵,一时间人头攒动,声势惊人。

众人刚冲进后院,便一眼看见了院中的惨状。

土匪围着郭三明,地上到处都是血,场面骇人得很。

大家又不是傻子,只扫一眼,便立马认出这些人是山匪,一个个当场就炸了!

“是土匪!乡亲们,一起上!”

也不知是谁先吼了这么一嗓子,村民们的情绪瞬间便被点燃了。

手里的锄头、铲子、木棍,一股脑全朝着土匪身上招呼过去!

就算没有像样的兵器,可这么多人一起冲上来,哪怕只是拿根木头,都足以把人活活抡死!

周昌的脸色顿时铁青。

他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明白,今晚这事已经彻底黄了。

“撤!”

只可惜,现在才想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尤其是那些工人,平日里受了许凡家的恩惠,吃得饱、拿得多,哪肯轻易放过这帮王八蛋?

一个个红着眼冲了上去,死死拦住去路,说什么都不让土匪逃走。

领头的两个村民冲得太快,一时没防备,被土匪抓住空子,当场刺倒在地,生死不明。

其余人一看,也立马学聪明了,不再乱冲,而是聚在一块儿一同围打,不给土匪任何单独反扑的机会。

周昌眼疾手快,趁着一片混乱,翻过围墙逃了出去。

他一瘸一拐地朝村口拼命跑去。

只要能跑到那儿,骑上驴子,自己就还有活路!

至于其他那些土匪,可就没他这么好运了。

全都被郭三明和村民们死死堵了下来。

在众人的围攻之下,一个个被乱棍打翻在地,没一会儿便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力气,奄奄一息。

郭三明本想追上去宰了周昌。

可转念一想,柳眉她们还在后院,自己根本脱不开身。

他也不废话,转身便冲回屋里,抽出了那张许凡送给自己的猎弓。

强忍着背后的剧痛,哪怕鲜血还在不断往下淌,他依旧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将猎弓拉成满月!

郭三明的准头本就不差。

只是周昌毕竟已经跑远了,角度终究偏了一点。

原本瞄着后背去的箭矢,只听扑哧一声,直接扎穿了对方的腿!

“啊!”

那惨叫声跟杀猪一般响亮。

偏偏这一箭,射中的还正是周昌那条本就受伤的腿。

他当场扑倒在地,疼得脸都扭曲了,却还是硬咬着牙,拼了命地往前爬。

一路上鲜血拖得老长,雪地里全是刺眼的红。

周昌这会儿真是连娘都想骂了。

那白毛牲口的力气也太他妈大了,这么远的距离,竟还能把箭射得这么狠!

他一边咬牙往前爬,一边把这笔账死死记在了心里。

等以后逮着机会,自己一定要把这白毛活活弄死!

好不容易一路淌着血爬到村口,他这才挣扎着翻上驴背,狼狈逃窜。

而也就在这时,许凡正好赶着牛车往村里回来。

两边相距不过几百米,却偏偏还是错开了一步。

一个仓皇逃命,一个匆匆归家,终究还是没能当场撞上。

第76章 再等等,我马上就好

到了村头,许凡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家院子的方向,怎么会那么热闹?

那边的喧闹声,竟然都传到村口来了!

他根本没敢停留,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果不其然,还没冲到院门口,许凡便一眼看见了躺在家门前的尸首!

整个人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只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开,耳边都跟着发麻。

他连牛车都顾不上了,翻身落地,拔腿便朝院子里狂奔!

这一刻,许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那三位娘子,到底怎么样了!

院里满是血迹,地上乱糟糟一片,到处都是打斗后留下的痕迹。

许凡看得心底发寒,越往里冲,胸口就越凉。

他一路循着痕迹冲到后院,此时心脏都像跳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闯过院门,只见大批村民举着火把聚在这里,火光明灭不定,把院里的气氛衬得越发压抑。

“什么情况?!我娘子呢!”许凡高声喊道。

终于听到了夫君的声音,柳眉三女原本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眼泪混着哭声,像决了堤似的倾泻而下。

“夫君!”

许凡循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人群。

三女几乎是同时扑进了他的怀里,早已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那声音里满是委屈、后怕和崩溃,像是硬撑了许久的心一下子终于垮了。

许凡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紧张,连忙检查了一遍三女的身子。

确定她们除了些许皮外伤之外,再没有别的明显伤口后,他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可看着她们这般狼狈模样,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泪痕与伤痕,许凡心里的怒火也随之猛地窜了上来。

他死死压住情绪,低声安抚着怀里的三女。

这种时候,自己就算想问些什么,也根本问不出来。

“没事了,夫君回来了,已经没事了……”

说着,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

大家伙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旁边看着,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些。

郭三明咧着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许大哥总算回来了,自己也算没有辜负大哥的期望。

只是,这家伙浑身是血,伤得简直不要太重!

“大哥!”

许凡瞳孔猛地一缩。

郭三明此刻这副模样,哪怕是他见了,都不由得心头狠狠一凉。

这一身的伤,说他刚跟熊瞎子狠狠干了一架,许凡都信!

“谁?!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许凡本就又惊又怒,现在更是火上浇油。

郭三明本来就受了重伤,结果刚才还强行拉开那三石半的猎弓,如今两条胳膊都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

可他还是憨憨笑了笑。

“大哥,我好着呢,就是几个小土匪而已。逃了个领头的,其他的都被我放倒了!”

说到这里,郭三明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

“大哥,都怪我没本事,让嫂子们受伤了。”

这家伙,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到现在居然还在想着自己没护好柳眉她们!

许凡哪里听得了这些?

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根本耽搁不得!

“走,我先给你止血!”

郭三明这会儿浑身浴血,别看人还站着,嘴上也说着没事,可越是这样,往往伤得越重!

弄不好就是在硬撑,甚至可能是回光返照。

许凡可不敢去赌。

伤者要紧,更何况除了郭三明之外,还有几个村民也受了伤。

“把受伤的都送到我屋里来!”

柳眉她们自然也知道轻重。

如今许凡回来了,她们心里有了主心骨,也没有先前那么慌了。

只是眼眶还红着,哽咽着跟在许凡身后。

回到屋里后,重新点起煤油灯,又烧上开水。

许凡先让郭三明趴在床榻上。

这家伙现在估计连躺都躺不安稳,那背后早已血肉模糊,稍微牵动一下,都得疼得龇牙咧嘴。

“别乱动!”许凡冷声喝道。

见大哥急成这样,郭三明也不敢再嘴硬反抗,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强撑,一声都不敢吭。

可当许凡真正看清他背后的伤势时,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倒吸凉气。

别说伤者自己,哪怕是他这个看的人,都觉得一阵阵肉疼。

他一边帮郭三明清理伤口,一边越弄越咬牙切齿,腮帮子都绷紧了。

火气越烧越旺,恨不得现在就提刀去把那帮牲口全屠了!

趁着自己不在家,入室抢劫,行凶杀人!

娘子受伤,兄弟差点没命,这一笔笔,全都是血债!

“你忍着点!”

“……嗯!”

家里没有止痛药,为了让郭三明保持清醒,避免出意外,许凡也只能徒手给他清创。

那种疼法,根本不用多想都知道有多遭罪。

没有酒精消毒,就只能用热水配着火烤过的器具硬来。

血肉一点一点和棉絮分开,伤口深的地方,甚至都能隐约瞧见里头的白骨!

即便郭三明再能忍,此刻也还是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

关键是,他还不能乱动,免得打扰许凡处理伤口。

没多久,郭三明嘴里咬着布条,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刚才跟土匪拼命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难熬!

“再等等,我马上就好。”

许凡低声说道,手里的动作也跟着快了几分。

郭三明背后的伤口面积实在太大,已经根本没法缝合了。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伤口彻底清理干净,再涂上金疮药,最后严严实实包扎起来。

刚才清创时,郭三明就已经痛苦万分,眼泪都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如今轮到上药,那感觉更是跟往伤口上撒盐差不多。

郭三明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口中一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但凡换成别人,只怕早就已经疼得当场昏死过去了。

也就这小子,居然还能硬生生撑着不晕。

“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

许凡冷着脸说道,也不等郭三明答应,自己便已经动起手来。

甚至连那二弟都没放过,顺便帮着看了一眼,免得真出了什么岔子,让郭大娘断子绝孙。

当然,他也只是隔着裤裆看了看,倒不至于真给掏出来。

全身上下处理完后,郭三明几乎快被裹成了个粽子。

“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其他人。”

说完,许凡便起身转了出去。

相比起郭三明,其他村民伤得要轻得多。

大多只是皮外伤,稍微上点金疮药,包扎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可还是有三个倒霉的,被反抗的土匪刺中了要害,当场丢了性命。

村里的消息传得极快。

在许凡忙前忙后给人治伤的时候,不少村民都已经陆续赶了过来,把整个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六婶也姗姗来迟,这会儿正拉着柳眉她们问平安,嘴里一个劲念叨着老天保佑。

这时,手底下一个机灵的工人突然凑了上来。

“掌柜的,村子里的人基本都来了,唯独赵二泉没来!”

许凡手上的动作顿时微微一停。

跟着他做事的工人里,不缺聪明人,这么大的事,很快就有人察觉出不对劲。

如今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作为村长的赵二泉,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这种时候,他反而不露面,未免太反常了!

听见这话,许凡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眼底猛地闪过一丝厉色。

难怪!

怪不得那畜生最近的举止一直透着古怪!

原来如此!

土匪进村,分明就是他做的局!

甚至连进村的路,十有八九都是这牲口亲自带的!

好一个借刀杀人!

越往下想,许凡的脸色便越沉,眸子里都像结了一层寒霜。

“我明白了……”

第77章 开庭审判

一旁,柳眉三女察觉到许凡的神色不对,赶紧都凑了上来。

一波刚平,她们可不想许凡再去做什么傻事。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

“夫君……”

许凡回过头,看着柳眉三女脸上的伤痕,心里别提有多心疼了。

那帮狗娘养的东西!

竟敢动自己的人!

“没事,夫君先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他把事先调好的药膏轻轻抹了一些在几女脸上的淤青处。

这种药膏活血化瘀,消肿也快,涂上以后,往后大概率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只是,许凡此时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仿佛下一刻都能拧出水来。

“夫君,我们没事的……你不要……”

柳眉已经隐约猜到许凡想做什么,连忙轻轻拽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祈求与担忧。

刘雪菅和墨心怡也赶紧跟了上来,谁都不愿让自家夫君再去冒险。

今晚这一遭,已经把她们的魂都吓没了大半。

她们宁肯委屈一点,也不想再看见许凡出事。

“放心,夫君又不是傻子,犯不着拿自己去拼命。”

“你们好好照看着明子,这小子伤得不轻。”

说完,许凡还不忘低声安慰三女几句。

可那双眼里压着的寒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片刻之后,许凡便带上家伙事儿出了门。

这一趟,他直奔赵二泉家里而去,浑身杀气腾腾!

沿途的村民一见他这副模样,纷纷下意识避让,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赵二泉,今晚你命数已尽!

没过多久,许凡便赶到了赵二泉家门口。

可刚一到,他的脚步便猛地一顿。

因为门口正躺着赵二泉婆娘的尸首。

看样子,人刚死没多久,脖子上被人一刀抹开,伤口处甚至还冒着热气。

而屋里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先前那些值钱的东西早已没了踪影。

不用想都知道,赵二泉这是畏罪潜逃了!

“你跑不掉!”

许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凭着多年打猎养出来的直觉,他很快便找到了对方留下的痕迹,一路顺着雪地里的脚印朝村口摸去。

只是,到了村口之后,痕迹便断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消息肯定早就传开了。

不光向阳村,怕是附近别的村子也会很快收到风声。

赵二泉这种货色,大路是绝对不敢走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进山!

不过,村口离山里还有一段距离。

就算赵二泉先跑了一步,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也绝对跑不了太远。

许凡根本没浪费工夫,顺着大山的方向便追了过去。

他身体素质本就极好,这会儿又怒火上头,跑起来简直脚下生风,一路狂追不止。

也不知追了多久,终于,在厚厚的积雪地里,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

脚印乱了一路,人果然就在前头!

许凡眼底的火气一下子烧得更旺,双眼通红,几乎是卯足了全身力气追了上去。

狗杂碎,今儿个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这条命!

窸窸窣窣。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二泉猛地回头一看,魂儿都差点飞了。

卧槽?!

许凡居然真的追过来了!

他心里一阵发寒,忍不住暗骂起来。

都怪家里那个贱货!

要不是她刚才拖着自己,又哭又闹耽误工夫,自己这会儿早就跑得没影了!

贱人!

死了都还要拖累自己!

可现在再骂这些,显然已经半点用处都没有了。

赵二泉只能拼了命地继续往前逃。

奈何山里的雪实在太厚,一脚深一脚浅,跑起来根本快不了。

再加上他心里发慌,越急越乱,时不时还得摔上一跤。

就这么连滚带爬地逃了一路,赵二泉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被许凡追上的命。

后头那道人影不断放大,赵二泉整个人都麻了,吓得脸上血色尽失。

追上来的许凡二话不说,一把薅住赵二泉的辫子,猛地往后一拽!

对方整个人当场失去平衡,重重栽进雪地里。

“狗杂种!”

许凡破口大骂,拳头像雨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一拳接着一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而第一拳,许凡就照着赵二泉的嘴打去,根本不给他开口求饶的机会。

不过,许凡到底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并没有直接往死里下狠手。

赵二泉固然是始作俑者,可那帮山匪自己还没找到!

那些畜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赵二泉被打得鼻血横流,嘴里的牙齿都碎了好几颗,眼前发黑,直冒金星。

若不是许凡刻意留手,他只怕连喘气的机会都不会有。

“许老二……饶……饶我一命……你要多少钱……多少钱我都给你……”

赵二泉一边求饶,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连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他不敢耽搁,赶忙从怀里掏出好几串吊钱。

只可惜,许凡压根就看不上这点东西,抬手又是一记耳光甩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下去,直接把赵二泉扇得当场昏死过去。

许凡随即抽出别在腰间的麻绳,跟捆猪似的,把赵二泉捆了个结结实实。

随后拽着绳头,像拖死狗一样,把人一路拖回了村里。

此时,村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许凡刚才突然满身杀气地离开,众人心里都怕他出事,这会儿基本都守在村口等着。

眼下见许凡拖着赵二泉回来,大家立马围了上来。

“掌柜的,回来了!”

几个工人连忙迎上前。

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忙前忙后地帮着张罗,这会儿反倒真像成了许凡手底下的人一样。

“辛苦你们了,让村里的人都过来吧。”

“明白了!”

许凡简单吩咐了几句,手下那些工人立马分头去办。

喊人的喊人,搬柴的搬柴,生火的生火。

没一会儿,整个村口便亮堂了起来,火光照得四周一片通红。

“大家都听我说,就是他,带土匪进的村!”

许凡抬脚一踹,直接把赵二泉给甩到了人前。

众人定睛一看,一个个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这些年,徭役赋税早就把老百姓压得苦不堪言。

可民不与官斗,他们纵然心里再苦再恨,也只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咽。

如今倒好,连土匪都敢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

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分明是连一条活路都不打算给大家留。

结果,村里居然还有人当反骨仔,给土匪带路!

一想到这里,众人的火气便彻底压不住了,恨不得当场把这狗东西活活撕了!

“好啊!我就说土匪怎么会跑到我们这儿来,原来是有内应!”

“畜生!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就骂娘!我们向阳村没有你这样的牲口!”

“烧死他!烧死他!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一时间,群情激奋,篝火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通通的,眼神里全是怒火。

没过多久,郭三明也在柳眉她们的搀扶下,缓缓赶了过来。

三女一见许凡,立马先上前仔细检查了他一遍。

直到确认许凡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们原本就不想让许凡冲动,可偏偏根本拦不住火气上头的夫君,只能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放心吧,娘子,我没事。”许凡朝她们投去一个让人安心的眼神。

村口这边闹得热火朝天,很快也引起了刚下山的庄无双的注意。

她手里还拎着一只野兔,本想着今晚能换换口味。

可远远瞧见村口那冲天的火光,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是说好了只劫那个好色猎户吗?

那帮人怎么还放火烧村了?!

这么多无辜百姓,这帮家伙是真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啊!

庄无双越想越气,翻身上了追风,便朝村口赶去。

只是等离得近了些,她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怎么会有这么多村民?

而且瞧这架势,也不像是土匪得手后的模样。

事有蹊跷。

庄无双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先把追风藏了起来,顺手把手里的猎物也挂在马鞍上。

自己则稍稍乔装了一番,混进了人群之中。

反正这会儿天色正黑,只要她不太显眼,一般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没过多久,全村的人基本都聚了过来。

赵二泉已经被死死绑在一根立起来的木柱上。

虽然他被许凡打得鼻青脸肿,样子惨得不行,可大家伙还是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

“这……这不是村长吗?!”

第78章 他还不能死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懵,不少人完全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赵二泉从头到尾都没露面,结果现在却被五花大绑地架到了这里。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心里发虚,生怕事情闹得太大,赶紧站出来,压低声音拉着许凡劝道:

“许老二,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他毕竟是村长……”

然而,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许凡便抬手打断了众人。

他提高了音量,尽可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个清楚。

随手抓起旁边的一盆冷水,猛地朝赵二泉身上泼了过去!

这大冬天里,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浸透衣袍,赵二泉当场被冻得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事情的真相,就让赵二泉这位村长,亲口说给大家听吧!”

刚清醒过来的赵二泉冻得牙关直打颤,抬头一看周围乌泱泱全是村民,哪里还能不明白眼下是个什么局面?

可这种时候,他又怎么敢承认?

“你们……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是村长!我刚才是去抓土匪了!”

“是……是那帮土匪把我打晕的!”

听着这些鬼话,许凡差点都给气笑了。

事到如今,这老东西居然还敢嘴硬。

他也不废话,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赵二泉身上带着的全部家当都给卸了下来,一样一样摆在众人面前。

“去追山匪,还需要把全部身家都带上?”

赵二泉眼珠子一转,立刻又狡辩起来:

“这……这不是我的!肯定是有人趁乱塞到我身上的!我是被人陷害的!”

死到临头,这老东西依旧咬死了不肯认。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自己只有死不承认,或许还能有一线活路。

真要是松了口,只怕立马就会被这些群情激愤的村民活活乱棍打死。

至于许凡那边,他现在也只能赌,赌对方手里没有更硬的证据。

许凡懒得跟他打嘴仗。

有些时候,证据可比嘴皮子管用多了。

他走上前去,从赵二泉腰间抽出了那把防身用的刀子。

这刀赵二泉平日里就常年带在身上,村里不少人都认得。

“这把刀,应该是你的没错吧?”

赵二泉就算想否认,这回也没法睁着眼说瞎话了。

火光映照之下,大家伙都看得真真切切。

“是又如何?这兵荒马乱的,谁身上还不带个东西防身?”

“行,你肯认就行。”

许凡冷冷点头,随即拍了拍手。

刚才派出去的工人立马拖着一具女人的尸体,从人群后头走了出来。

一看到那身衣裳样式,众人立刻就认了出来。

“这是村长家婆娘!”

“真是她!真是她!”

“卧槽?!她怎么死了?”

“该不会是被山匪给杀的吧?”

众人强压着心里的害怕,议论声顿时四起。

今夜村里一下子死了好几个人,换成谁心里都得发毛。

“诸位请看。”

许凡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赵二泉那把刀和尸体脖子上的伤口放在一处比对。

只看了一眼,众人便纷纷变了脸色,惊得心头发寒。

那伤口宽窄、深浅,竟几乎完全对得上!

“你勾结土匪,想借他们的手对我家下手。”

“奈何那帮废物没能得手,反倒被人打跑了。”

“你眼看事情败露,怕自己也被供出来,这才畏罪潜逃!”

“可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心狠手辣到,连自己的婆娘都下得去手!”

“赵二泉,你还算个人吗?!”

许凡一句一句说出口,声音掷地有声。

尸体摆在这里,凶器也在这里。

眼下人证物证俱在,根本容不得赵二泉再做任何狡辩。

赵二泉死死盯着许凡,脸色难看得厉害。

当然,他本来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如今倒也看不太出来。

事情已经败露,他反倒不装了,恶向胆边生,索性硬着脖子发狠。

“就算如此,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难不成你还真敢当众杀了我泄愤?!”

“你有那个胆子吗?”

“还是个硬骨头。”

许凡沉着脸,眼神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杀了他?

那未免也太便宜这个畜生了!

“明子,还能动吧?把他的两条胳膊给我卸了!”

郭三明虽然伤得不轻,可卸胳膊这种事,对他来说还真算不得什么。

就算只剩一只手,也一样够用。

“是!”

他应了一声,脸上挂着冷笑,缓步朝赵二泉走了过去。

这一下,赵二泉是真的慌了,拼命挣扎起来。

可惜他全身上下早就被绑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

“你敢!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一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都到这一步了,还不知悔改。

这种人,死有余辜!

“动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便是许凡最后的通牒。

郭三明上前一把抓住赵二泉的胳膊,手上稍稍发力,竟硬生生把那条胳膊拧得扭成了怪异的形状!

光是听那声脆响,里头的骨头怕是都已经裂开了。

“啊——!”

那声惨叫,简直跟杀猪一样,在夜空里传出去老远。

钻心刺骨的剧痛,一浪接一浪地冲刷着赵二泉的神经。

不少胆子小的村民吓得赶紧闭上眼,身子都跟着直打哆嗦。

胆子大些的,则是一个劲地拍手叫好。

该!

这种畜生,就该落得这种下场!

活活打死都算便宜了他!

而许凡从始至终,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不够。

远远不够!

相比起自己兄弟这一身伤,和自家娘子受的那些委屈,区区两条胳膊,根本不够偿还!

没多大会儿,赵二泉便疼得昏死了过去。

可还没安生一会儿,就又被一盆冷水当场泼醒。

许凡迈步上前,冷冷盯着他。

“说吧,那些山匪都是从哪来的?”

赵二泉疼得浑身发抖,连牙都打战,再也不敢嘴硬了。

“狗……狗牙山上的……”

“很好……”

许凡眼神发寒,手中的猎刀也跟着紧了紧,显然已经准备送这畜生上路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人群之中突然飞出一枚石子。

嗖的一声,划破夜色!

叮!

那石子精准无比地弹在许凡手中的猎刀刀身上。

震得整把猎刀嗡嗡作响。

若不是许凡手劲足够大,这一下怕是已经脱手飞出去了。

他脸色陡然一沉,猛地回头望去。

赵二泉居然还有同伙?

难不成是那帮山匪追过来了?

只见人群缓缓分开,一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庄无双。

她手持红缨枪,扎着高高的马尾,身形修长挺拔,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眉眼间尽是英气。

只是此刻,她看向许凡的眼神却颇为复杂,似乎心里还压着别的盘算。

“这位兄台,能否将此人交给我?”

这般出挑的女子,居然也是山匪的人?

许凡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这女人绝不简单。

方才那一击,到现在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力道之重,可见一斑。

“凭什么?”

许凡冷声发问,眸子里尽是戒备,死死盯着庄无双。

对方不简单,自己同样也不是软柿子。

更何况,现在村里这么多人都在,难不成还真能被她一个女人给唬住?

庄无双心里其实也无奈。

人,她必须带走。

想跟吴麻子那边彻底对峙,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根本不行。

可问题在于,她又该怎么跟许凡解释?

说到底,她现在明面上,跟狗牙山确实算是一伙的。

这话无论怎么说,都很难让人相信。

还没等庄无双理清思绪,人群里已经有人惊呼出声。

“这……这不是狗牙山的二当家吗?!”

此话一出,原本只是冷着脸的许凡,眼神里顿时多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

只要是狗牙山的匪患,那就该杀!

第79章 扔山里喂狼

村民们的血债,兄弟和娘子们身上的伤,都摆在眼前。

若不是今夜侥幸挡住了这场祸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眼看许凡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杀意也愈发浓重,庄无双终究还是只能开口,硬着头皮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这个人,我必须带回去。等我把真相查明,定然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她本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今日能当众解释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哼!人你带不走,而且你也得留下!”

许凡冷哼一声。

自打这帮匪患进了村,这份仇,便已是不共戴天!

若不把狗牙山那帮畜生灭个干净,他都对不起今晚死去的乡亲们!

“夫君……”

柳眉赶忙伸手拉住许凡。

她是真怕自家夫君一时火起,做出什么没法收场的事来。

山匪这两个字,对她们这种普通百姓而言,本就带着天然的恐惧。

可她也明白,自己根本拦不住许凡,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盼着他还能再冷静一些。

许凡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翻腾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随后,他给柳眉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放心,自己心里有数。

庄无双此时也看出来了,许凡似乎格外在意这名女子,当即开口问道:“这位……夫人,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言,柳眉先是看了许凡一眼。

见他并未出声阻拦,这才缓缓开口,将今夜事情的来龙去脉,尽量简明地说了一遍。

若不是柳眉出面,许凡早就已经提刀上前了,哪里还会给庄无双这么多解释的机会?

他也知道,柳眉这是在担心自己。

可即便如此,许凡心里依旧认定,狗牙山里就不可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管男的女的,甚至连山上的牲口都一样!

一个土匪窝里,能长出什么好鸟来?

“是赵二泉!就是他引山匪进的村!他谋财害命,死有余辜!”

“对!他愧为一村之长,简直是我们向阳村的耻辱!”

村民们越听越气,纷纷跟着帮腔,恨不得当场用唾沫星子把赵二泉活活淹死。

听到这里,庄无双心里哪里还能不明白?

自己从头到尾,只怕都把许凡给看错了。

原以为这人是个勾结官府、强占良家女子的无耻好色之徒。

可如今看来,这分明是个医者仁心、能力出众、又深得百姓拥戴的好人!

“现在,你还要保他?”

许凡冷冷开口,目光直直落在庄无双身上。

到了这一步,庄无双哪里还有脸再说什么保人的话?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狗牙山,去当面问清楚吴麻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告辞!”

庄无双抱了抱拳,郑重收回红缨枪,转身便要离开。

许凡本想趁势将她一并留下,斩草除根。

可终究还是被身旁的柳眉死死拦住。

事已至此,柳眉到底只是个寻常百姓,她不懂太多大道理,只知道自己如今唯一想要的,就是息事宁人,就是夫君平安无事。

无奈之下,许凡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庄无双离开,最终长叹了一声。

一时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夜放她走,到底是对还是错。

懒得再去多想。

“娘子,你先带雪菅她们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这一次,许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留下半点商量余地。

柳眉心里清楚这一点,只能用力握了握许凡的手,这才依依不舍地领着刘雪菅和墨心怡往家里走去。

直到三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许凡脸上的那点温和才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寒意。

如今,已经没人保赵二泉了,也根本没人敢保。

若不是还有许凡在场拦着,村民们恨不得现在就把赵二泉给生吞活剥了!

“许凡!你不能杀我!我是村长……”

赵二泉面露惊恐,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许凡,心中的恐惧已经攀到了顶点。

人都是怕死的,更何况是他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

“大哥,怎么办?”

郭三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开口。

“打断四肢,丢进深山里。”许凡冷冷说道。

荒郊野岭,野兽出没,又有这么重的血腥味,这种情况下,赵二泉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你……你……你敢!”

赵二泉还想挣扎,可惜双手本就被卸了,又被绑得严严实实,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郭三明上前,如法炮制,干脆利落地废掉了赵二泉剩下的行动能力。

为了让血腥味更重些,他还不忘在伤口处多划几道口子,故意放出些血来。

等绳索一解,赵二泉整个人轰然瘫倒在地,别说跑,就连站都已经站不起来了。

剧痛、恐惧、无助,一下子被放大到极致,却又偏偏无能为力。

随后,赵二泉便像死狗一样,被许凡一路拖着往深山方向走。

地方依旧选在大风坳,只不过这一次,许凡特意挑了个人迹罕至、而且野兽出没最多的方向,把他扔了过去。

一路上,赵二泉什么好话烂话都说了个遍。

从哭喊求情,到赌咒发誓,再到拿钱买命,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可许凡和郭三明二人,始终充耳不闻,压根懒得搭理。

到最后,赵二泉已经再顾不上别的,只剩下一个念头,拼命求饶。

“别丢下我!我不想死!我可以给你们钱!多少钱都行!我给!我全都给!”

他哭得涕泪横流,屎尿齐出,整个人被吓得面目全非,哪里还有平时半分人样?

“这话,你留着说给那些野兽听吧,看看它们能不能饶你一命。”

许凡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走!”

……

许家院子里。

六婶带着不少村里的妇人留在屋里,陪着柳眉她们说话。

这种时候,身边有人陪着,总归能让人心里安稳一些。

院里的尸体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土匪的,被拖去后山喂狼。

村民的,则是被重新擦洗干净,换好了衣裳,妥妥帖帖地安置在一旁。

只等挑个合适的日子,便能下葬。

这几个倒霉的汉子,都是村里的单身寡人。

平日里因为交不起税钱,不敢娶亲,每回送亲坊的人一来,都是提前一步躲进山里。

家中的老人也早几年便已经不在了,倒是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场面。

许凡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拿出自己新买的袄子,给尸首一件件穿上。

村里有个说法,人死了得穿得体面些,免得到了下头还要受那些孤魂野鬼欺负。

他帮不了这些人更多,也就只能尽力把后事料理周全。

院子里的痕迹,也在工人们的打扫下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出半点先前厮杀过的模样。

工人和那些前来帮忙的村民,全都站在院子里。

屋里头终究地方有限,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人。

等许凡把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才从屋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站在院中,看着面前众人,沉声开口。

“诸位,今夜凡是打了山匪的,都可以来找我领一百文铜板,算作赏钱。若是本就在我家做工的,再额外多领一百文!”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除此之外,若不是我家工人的,从明日起,也都可以留下来做工,待遇一视同仁!”

这一趟出门,许凡手里确实富裕了不少。

而且眼下,也的确该把家里的摊子继续扩大了。

能在今夜提着家伙出来打土匪的,至少说明身子骨没问题,也有胆量,放到砖窑里做工,肯定扛得住。

今晚这件事,已经给许凡狠狠敲响了警钟。

自己必须得尽快把手里的力量壮大起来。

山匪这次进村,不过只是个开始。

往后这种麻烦,只怕还会越来越多。

若是手里没有足够的人,没有足够的底气,真到了关键时候,许凡谁都护不住。

第80章 掌柜变村长

村民们顿时喜笑颜开,齐声高呼“许掌柜”,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

在他们眼里,许凡简直就是在世的活菩萨、活圣人!

有赏钱拿,有活计做,这一趟土匪打得实在值!

唯一可惜的,就是那几个死去的兄弟,再也领不到这份好处了,想到这里,众人心里又不免一阵发酸。

这边,许凡把银钱都留给了刘雪菅。

作为家里的会计,管钱的事自然得由她来操持。

自己身上只留一些傍身就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派上急用。

发钱这种活,当然也交给了刘雪菅去办,许凡反倒落得个清闲。

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半夜。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太多,多到柳眉三女的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直到这一刻,她们都还有些惊魂未定,眼底的后怕迟迟散不下去。

只不过,院子里的村民们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一个个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许凡,眼神发亮。

整得他一时间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人群里,总算是有人高喊出声。

“许大哥,咱向阳村现在没了村长,你能不能来当这个村长?!”

这话一出,就像点了火的干柴一般,瞬间把众人的情绪全都燃了起来。

大伙就跟提前说好了一样,再次高呼起来。

“许村长!许村长!”

“让许凡当村长!”

“咱们就认许凡!”

村里不能没有领头的人,就如同狼群不能一日无首。

没了主心骨,先不说别的,向阳村只怕早晚得散!

而许凡如今有本事,大家跟着他能吃饱饭,还能赚到钱,自然是当村长的不二人选。

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许凡抬起双手,示意大家伙安静下来。

一动一静之间,竟真把场面稳稳压住了。

许凡心里很清楚,这村长,自己怕是非当不可了。

再加上外头世道乱成这样,还有匪患横行,有了村长这个身份,以后做很多事情都会方便许多。

思索片刻后,许凡一脸严肃地看着众人。

“俗话说得好,能者多劳。既然大家都这么看得起我许凡,多的我也就不说了。”

“我若当上这个村长,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至少,我愿意带着大家不再饿肚子!”

“我愿意带着大家天天有吃食,一日能吃上三餐!”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一片欢呼。

这一刻,许凡在柳眉她们心里的形象都不由得伟岸起来。

三女望着他的眼神,几乎都快要拉出丝来。

天底下的女子,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盖世英雄、无所不能?

纵使做不到身披铠甲、脚踏祥云,却也能众人簇拥,一呼百应。

那种踏实感和骄傲感,是旁人根本给不了的。

一旁,郭三明也傻笑着看着许凡。

这种架势,他也只在从前部队里的千夫长身上见过。

自打这一刻起,他心里便彻底认定了,以后跟着大哥,哪怕出生入死,他也毫无怨言!

而大家伙对许凡的称呼,也从一开始的“掌柜的”,正式变成了如今的“村长”。

人一多,以后的大锅饭自然也得有人专门做。

这活儿总不能每回都让许凡自己和柳眉她们去忙活吧?

那不得把人给活活累坏了!

于是乎,六婶便带着几个妇人当仁不让地成了许凡亲自委任的后厨。

简单分配好各自的活计后,许凡这才招了招手。

“行了,领完赏钱就赶紧回吧,天色不早了,别打扰我跟娘子们休息。”

这话虽然说得糙,但反倒显得亲近,一下就把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同时,这也是在告诉大家伙,就算自己当了村长,也绝不会高高在上,端着架子做人。

这一点,村民们心里都格外服气。

要不说人家能当村长呢,就冲这份气度,也甩赵二泉那畜生八条街。

打发走村民后,眼下院子里便只剩下郭三明了。

“臭小子,下次小心点。”

许凡把郭三明拉到一边,欣慰地看着他。

这次如果不是郭三明拼了命撑着,后果根本不敢想。

“谢了。”

再多的话,似乎也抵不过这简简单单两个字。

郭三明自然听得懂里头那份真心实意的感谢,咧嘴一笑,还是平日里那副憨实模样。

“大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嗷!你是咱老郭家的大恩人,就算把命豁出去,那也不用多说一个字!”

“少来!”许凡笑骂道,“很多事情都得多动脑子,你的命也是命,别总想着豁出去!”

“你丫要是真没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牲口给我做工去?”

许凡说着,本想抬手锤他一下。

可一看这小子身上包得比粽子都结实,终究还是没舍得下手。

“行了,天这么晚了,你身上伤得又重,今晚就留在这睡吧,我的位置给你睡。”

这话一出,郭三明差点没当场跪下。

这……大哥这是在试探俺的忠心,还是故意吓唬俺?

这血本是不是也下得太大了点?!

“使不得……大哥,这可万万使不得……”

郭三明急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大哥的位置,自己哪敢睡啊?

再说了,嫂子那边能答应吗?

“你丫……”

许凡白了他一眼,就知道这王八犊子脑子想歪了。

扯着他便往柴房那边走去,伸手把门一推。

里头是厚厚的干草堆,收拾得还算整齐。

“我以前就睡这儿,你今晚将就一下。”

许凡一边说,一边上前又在原有的干草上多铺了一层,这样躺着能软和些,也不至于硌着伤口。

“有干草垫着,有褥子盖着,还不漏风,好好睡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听着许凡这话,郭三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心里是真的一点都不敢多想啊,真一点没有!

“瘪犊子!”

许凡笑骂了一句,这才转身关门离开。

这小王八蛋想得倒是挺美,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房间里,郭三明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还真别说,不差。

甚至比自己家里那屋子还强一些。

其实这都多亏许凡之前修补过,不然的话,郭三明往这一躺,抬眼就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妥妥一个露天敞篷,还是带星空顶的。

主屋。

许凡推门而入,一道倩影立马扑进了自己怀里,抱得格外用力,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人又会不见。

是柳眉。

她就这么窝在许凡怀里,一句话都没说。

可其实也不需要说。

有些情绪,有些后怕,有些依赖,全都已经藏在这个拥抱里了。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有夫君在呢。”

许凡轻轻拍着柳眉的背,下巴抵在她头顶,鼻尖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格外好闻。

“天真冷啊,回炕上?”

“嗯……”

上了炕后,柳眉还是不肯撒手,整个人都恨不得溺在许凡怀里。

一旁,刘雪菅和墨心怡也眼巴巴地看着许凡。

不用多说,那眼神里写得明明白白就是求抱抱。

许凡见状一笑,张开了另一只手臂。

“来吧,今晚都吓坏了吧?”

语气里尽是温柔。

二女哪里还忍得住?

立马就朝着许凡扑了过来。

就这么静静抱着,谁都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

三女全都缩在许凡怀里,感受着那份温暖,感受着那独一无二的踏实与心安。

像是只要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都不用怕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熄灯睡下。

这一次,许凡被硬生生按在了中间,说什么都不管用。

原因很简单,刘雪菅和墨心怡也害怕,没许凡在身边,根本睡不着。

只是在位置上,刘雪菅紧紧靠着许凡,墨心怡便只能鼓着小脸,气鼓鼓地睡在一旁。

第81章 齐人之乐

许凡侧过身,正好对上柳眉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炕烧得暖烘烘的,也不知是热气蒸的,还是心里羞得厉害,柳眉那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哪里会不知道许凡在想什么。

这人平日里瞧着正经,一到这种时候,心思就全写在眼睛里了。

偏偏她心里也并不反感,甚至在方才依偎入怀时,还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期待。

不知何时,许凡的大手已经轻轻缠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柳眉缓缓拉进怀中。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连彼此的呼吸和身上的气息都分辨得一清二楚。

柳眉心里羞得发颤,却还是顺从地迎了上去。

有了先前的相处,这一次她不仅不再那般慌乱,反倒多出几分隐秘的期待。

她轻轻闭上眼,长睫微颤,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是在无声地把自己交到许凡手里。

屋里很安静,只余下轻微的呼吸声与偶尔压不住的低吟。

炕上的暖意一点点漫开,将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的气氛彻底点燃。

许凡动作温柔,却也带着熟悉的强势,柳眉起初还能强撑着,到后头便彻底没了招架之力,只能软软倚在他怀里,任由他低声哄着安抚。

折腾了许久,柳眉终究还是先一步败下阵来。

她脸颊泛红,眼尾都染了湿意,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只能窝在许凡怀里平复气息。

许凡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尽是怜惜,抱着人细细安抚,动作间满是珍重。

可这一夜,显然还远未结束。

旁边的刘雪菅与墨心怡其实一直都没能真正睡着。

方才那份暧昧与亲近,让她们心里都乱得厉害,尤其是刘雪菅,心口发烫,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了几分。

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

如今自己管着家里的账,也算是许凡最信任的人之一。

若再这么犹豫下去,只怕什么都要被人抢到前头去了。

想到这里,刘雪菅终于鼓起勇气,悄悄靠了过去。

那份柔软温热刚一贴上来,许凡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心思。

就连柳眉都感受到了,脸更红了几分,身子也不由自主轻轻一颤。

许凡哪里会不明白刘雪菅的意思。

只是眼下柳眉还在怀里,这种情形,反倒让他一时有些迟疑。

偏偏柳眉虽然羞得厉害,心里却早已接受了刘雪菅和墨心怡。

她是家里的主母,很多事既要顾着自己的心思,也得顾着姐妹间的情分。

自己若一直霸着许凡,不光身子吃不消,传出去也不好听。

如今刘雪菅既然主动迈出这一步,她自然也愿意顺水推舟。

“夫君……你去吧……”柳眉声音很轻,带着羞意,也带着体贴,“雪菅……还在等你呢……”

这话一出,许凡心里顿时一热。

他低头在柳眉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才小心转过身去。

正好对上刘雪菅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

她眼眸轻阖,睫毛轻颤,连指尖都微微蜷着,分明紧张得厉害,却还是没有躲开。

这一夜的后半段,屋里的气氛比先前更添了几分缱绻。

许凡顾念着刘雪菅是头一回,动作明显比对柳眉时更克制,也更耐心。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一点点安抚着她,让她慢慢适应。

从最开始的紧张无措,到后来渐渐放松下来,刘雪菅那颗高高悬着的心,也终于一点点落了地。

等一切安静下来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刘雪菅浑身发软,脸上的红意迟迟退不下去,可心里却甜得厉害。

她悄悄把那点只属于自己的小心思收了起来,只觉得这一刻,自己才算真正把身子和心都交给了许凡。

而许凡折腾了这么久,体力也终于见了底。

到最后,他左边抱着柳眉,右边揽着刘雪菅,难得有了片刻安稳,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唯独睡在外侧的墨心怡,到了最后反倒像成了局外人。

她睁着眼看着房梁,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明明大家都在这里,为什么偏偏就把自己落下了?

她其实早就看出刘雪菅的心思,也悄悄盘算过,能不能给自己争一争位置。

结果到头来,位置就那么一个,却还是没轮到自己。

想到这里,墨心怡忍不住轻轻鼓起了脸,心里酸得厉害,却又说不出口。

……

转眼天亮。

许凡起了个大早,推门出去,迎面便是一阵冷风。

他站在院里伸了个懒腰,被寒气一吹,人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时候该去一趟盐矿那边了。

简单洗漱过后,村里的工人也陆陆续续赶到了。

有了许凡昨晚那番承诺,今日来的人明显比往常多出太多,粗略一看,竟已有将近五十号人。

比起先前,整整翻了一倍。

活计照旧由老工人带新工人,饭食那边则交给六婶和几位妇人,柳眉三女也在旁边帮着照看。

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倒是郭三明,这回难得被许凡强行按着休息。

他伤得着实不轻,一时半会儿肯定做不了工。

可这小子哪里肯老实,非要跑到许凡跟前蹦跶两下,证明自己还能干活。

“大哥,你看我……”

结果话才刚说完,才稍微一使劲,便猛地扯到了伤口,疼得当场哎哟直叫。

许凡见状,没好气地赏了他几个脑瓜崩。

“得了,给我老老实实歇着!”

他白了郭三明一眼,把人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认不认识附近村子的铁匠和木匠?”

可惜,这回他明显是问错人了。

郭三明挠着脑袋憋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

“大哥,我还真没听说过。”

许凡心里其实也有数。

如今这大周战火不断,像木匠、铁匠、猎户这种能派上用场的手艺人,只怕早就被朝廷想办法收拢走了。

真有漏网之鱼,也不会太多。

看来,这事多半还是得去县里找。

少归少,却不代表完全没有。

只要自己肯花钱,总归能招到一些。

就是效率这方面,恐怕很难让人满意。

如今自己既然已经是村长,自然就得担起护村的职责。

有了昨夜的前车之鉴,许凡心里也早就有了打算。

他想尽快弄些弓弩之类的东西出来,一来能给村子防身,二来也能给自己家看家护院。

可若是什么都靠自己动手,那得耗去多少工夫和心血?

怎么算都不划算。

想到这里,许凡轻轻叹了口气,难得有些犯难。

郭三明见状,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大哥,你有啥事就直说,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

“没用,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你不成。”许凡摇了摇头。

“那俺也去给你打听打听?我虽然没听说过,但应该还是有的。”郭三明憨憨说道。

闻言,许凡真想当场给他来上一脚。

什么叫没听说过,什么又叫应该有?

这小子是真不会举一反三,也是真不会自己往下想。

逼得人都没脾气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他是老实,还是缺根弦。

“你这样……”

许凡白了他一眼,略一思索后继续道,“每个村子都去打听一遍,我要找木匠和铁匠。”

“价钱可以开双倍,让他们来帮我打造一些特殊的武器。”

“这样啊,那是要找多少?”郭三明伸出双手,已经准备开始数数了。

瞧他那架势,怕是十个以上都得把脚趾头用上。

许凡索性也懒得再为难他了。

“你只管去找,有多少,我要多少。”

第82章 花豹?鹿群!

“成!大哥吩咐的事,我一定给你办妥!”

郭三明一脸认真,把许凡刚才交代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许凡对此不置可否。

这小子做事是肯卖力,也确实认死理,说了要办,通常都会死磕到底。

可也正因为太认死理,有时候反倒不懂变通。

“行了,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送走郭三明后,许凡转身把要用到的工具一件件往牛车上搬。

今天要忙的事情可不少,耽搁不得,得尽早出发才行。

往后自己手底下的人少不了要时常进出盐矿,周边的野兽必须尽快清理干净。

不然一旦出了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临行前,许凡自然没忘跟家里的娘子们打声招呼。

柳眉和刘雪菅都理所当然地得到了一个吻别,唯独轮到墨心怡的时候,许凡只冲她笑了笑。

那笑意倒也温柔,可落在墨心怡眼里,却还是把她气得不轻。

昨晚就已经被晾在一边了,今早居然还是这个待遇!

天天这么被气下去,迟早得气出病来!

赶着牛车一路往山里走,直到前头的路实在没法再走,许凡这才停了下来。

他先把牛牵到一旁的树上拴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附近没有猛兽出没的明显痕迹后,这才特地在周围撒了些硫磺粉。

免得自己回来时,车还在,牛却没了。

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现在还是白天,山里视野尚可。

许凡尽可能多地带上装备,随后便独自步行往深处进山。

简单辨了辨方向后,他直奔盐矿所在的位置。

起初,许凡的动作一直压得很轻,尽量不闹出太大动静,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

若是运气好,路上能顺手打点猎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毕竟盐矿附近,指不定就会有鹿群之类的野物出没。

眼瞅着快要到地方了,许凡却没有急着立刻靠近。

反倒先挑了一棵高些的大树,动作利落地爬了上去。

先把四周的情况看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动手,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果不其然,跟他先前猜测的一样。

盐矿那边,竟真有一大群野鹿!

那些野鹿低着脑袋,正警惕地舔食着地上的盐渍。

很明显,这群鹿并不是乱糟糟地聚在一起,而是有明显的秩序。

外围还特地留了几头成年的公鹿负责警戒,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能带着鹿群撤走。

许凡眯起眼,仔细数了数。

光是明面上能看见的野鹿,就已经足足有八十只!

这还是在有些位置被树木和地形遮挡、视野并不完全的情况下。

若把那些藏在盲区里的也算进去,这片鹿群的数量恐怕得有上百头!

这已经不是普通鹿群了,而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型鹿群!

看到这一幕,许凡顿时喜出望外。

这要是能拿下几头,别说自家眼下的吃食问题,就连后续好多事情都能顺带解决。

他当即压下心头的兴奋,开始做起狩猎的准备。

这么大的鹿群,靠他一个人,肯定不可能一网打尽。

那就只能尽量多弄几头,能拿多少是多少。

弯弓搭箭,先摸到近一些、隐蔽一些的位置,偷偷猎几只再说。

可还没等许凡来得及真正出手,鹿群却忽然被惊动了。

原本低头舔食盐渍的野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停下动作,齐刷刷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边是一片密林,树木茂密,光线也偏暗。

许凡眼神一凝。

不用多想,十有八九是有猛兽出没了。

对方身上的气味,已经先一步惊动了鹿群。

许凡所选的位置视野极好,几乎能把鹿群周边的大致动静尽收眼底。

没一会儿,他便看见远处的灌木和草丛间,悄然探出了一颗花斑脑袋。

那东西伏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挪。

若不是许凡眼尖,再加上此刻全神贯注盯着鹿群,只怕根本发现不了它。

“花豹?!”

许凡心里顿时一惊。

他是真没想到,这地方居然还能碰上一头花豹!

这玩意儿可比山大王都稀罕!

花豹伏在草丛里,静静观察着四周。

它的动作极轻,整个身子几乎都融进了山林的阴影里。

可就在鹿群集体警惕起来的下一瞬,它也不再隐藏,猛然蹿了出去!

那身形就像压到极限的弹簧,一瞬间便爆发开来,快得吓人!

鹿群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虽然整体方向大多是朝许凡这边偏过来,但跑起来时依旧乱作一团,雪地里到处都是翻起的白沫与蹄声。

相比那些灰扑扑、混在山林里不太好分辨的野鹿,花豹在许凡眼里反倒显得格外清晰。

从头到尾,他的视线都死死锁在那头花豹身上。

原本还有些章法的鹿群,被花豹这一扑,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其中一头稍小些、跑得慢了半拍的野鹿,当场就被花豹扑住。

下一刻,只听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挣扎声,那小鹿的脖子便被一口咬断了。

鹿群足足往外窜出去好几百米,动静这才稍微缓下来一些。

而许凡根本没去管那群惊逃而去的鹿。

此刻,他眼里只剩下那头花豹。

这豹子的皮毛,是真好!

油亮、顺滑、花纹漂亮得很。

若是能剥下来,做成皮衣皮裙给家里的娘子们穿……

许凡光是想一想,心里都跟着热了起来。

花豹得手之后,也没了继续追击的意思,只拖着那头小鹿慢慢朝山林深处退去。

看到这里,许凡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

先前那头山大王既然已经被自己解决了,这片空出来的地盘,多半就让眼前这只花豹给占了。

而在它的领地范围内,偏偏又有这么大一群野鹿,那对花豹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地。

这怎么行?

它日子过得这么顺风顺水,自己这边才刚刚能填饱肚子而已。

不成。

绝对不成!

这豹子的日子,必须得给它添点挫折才行!

说到底,还是这一身皮毛太招人眼了。

自家娘子若是看见,肯定喜欢。

既如此,那就只能先替花豹做决定了。

它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凡已经看上了。

不过,由于距离实在太远,许凡眼下并没有贸然追过去的打算。

像花豹这种野兽,一旦钻进山林深处,再想追着它打,可就太难了。

这种东西,还是等它自己露出破绽,或者干脆自投罗网,才更稳妥。

花豹那边拖着猎物进了山,没再露头。

而刚才逃开的鹿群,在察觉危险暂时消失之后,却并未彻底远走。

它们虽然依旧警惕,但毕竟盐矿就在这里,那股诱惑不是随便能抗住的。

于是它们又在外围一带来回徘徊,始终没舍得离开。

没了花豹干扰,许凡的注意力自然又重新落回到了鹿群身上。

经过刚才那一番骚乱,现在这群鹿反倒聚得更紧了。

这时候,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手里这把复合弓,是他一点点调整出来的。

再配上自己特制的箭头,杀伤力极其惊人。

许凡一下便抽出了四支箭,正好抓满一只手。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迅速锁定了其中四头最肥、最大的野鹿,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风声轻拂,草叶晃动。

鹿群在短暂的紧张之后,终于还是慢慢放松了些许警惕。

就是现在!

许凡双臂骤然发力。

四支箭矢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弦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嗖!嗖!嗖!嗖!

箭羽划破虚空,切开空气,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破风声。

下一瞬,四头野鹿应声倒地!

鲜血顺着雪面迅速蔓开,染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不是封喉,便是贯心。

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留!

鹿群再次受惊。

这一次,它们连犹豫都没犹豫,转瞬便四散逃得没了影。

谁还敢在原地再多待一会儿?

而许凡站在树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还是他把复合弓彻底弄出来之后,头一回真正用在大猎物身上。

所用材料终究还是差了不少,威力方面,和现代的成品自然没法比。

但眼下这种条件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很不错了。

许凡轻轻摇了摇头,也只能先将就着用了。

随后,他从树上跳了下来,朝战利品那边走去。

这四头野鹿一身肥膘,显然是入冬前吃得相当不错。

每一头都在二百多斤上下,四头加起来,差不多就是将近一千斤肉!

这收获,已经大得有些吓人了。

唯一可惜的是,这次打下来的都不是鹿王,没有鹿茸可拿。

不然的话,许凡还真想给自己留一些,好好补补身子。

毕竟最近这段日子,家里里外外那么多事,自己也确实没少操劳。

看着眼前这四头分量十足的战利品,许凡一下子也犯了难。

要是郭三明那小子今天跟着一块进山就好了。

就凭他那壮得跟牛犊子似的身板,扛这几头鹿下山,多半都不叫个事。

换作自己,那可就得费上好大一番手脚了。

没办法,许凡只得先在旁边挖了个雪坑,把这几头野鹿暂时埋进去。

等下山时,再想办法分批往外带。

埋好以后,他还不忘把周围的血迹尽量清理干净。

免得血腥味散出去,把刚才那头花豹又给重新引回来。

更关键的是,这里毕竟还是深山。

天知道附近到底只有这一头猛兽,还是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若是因为一时粗心,再招来个更麻烦的家伙,那可就真不好收场了。

出门在外,终归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83章 把自己当牲口使

准备好猎套后,许凡围着盐矿周边先下了一圈。

这第一圈的直径接近三公里,往后再一点点往外扩张,直到附近再没有大型野兽频繁出没的踪迹为止。

如此一来,往后进出盐矿也能安全许多。

下猎套本就是个力气活。

套子不能做得太小,不然力道不够,真遇上稍微大些的野兽,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这一圈布置下来,时间已经临近中午,许凡累得满头是汗,后背都被热气蒸透了。

回到原地后,他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肉干和清水,简单补充了一下体力。

山里条件艰苦,能有口吃的垫垫肚子就已经不错了,哪还顾得上挑三拣四。

到了下午,自然便轮到开采盐矿。

许凡拿着工具,把裸露在表层的盐矿一点点砸开,尽可能把块头敲小一些,这样装袋时也能多装不少。

他手里的麻袋已经是如今能买到的最大号了,装满一袋,大概能有个两百多斤,将近三百斤的分量。

家里的细盐如今几乎见了底,也确实该重新补一些了。

等所有麻袋都装满后,许凡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离真正下山还早,多少还能再忙上一阵。

于是他又抽出柴刀,砍来不少细枝条,再把剥下来的树皮搓成条,正好拿来当绳子使,就地编出了一副简易拖板。

四头野鹿,三袋盐矿,加起来差不多将近两千斤的东西。

这一趟别说人了,就算牛都未必能一下子全拉走。

许凡也不磨蹭,索性加快脚步,一趟拉个五百斤上下,来来回回折腾了四趟,这才勉强把东西全都运到了牛车边。

好在地上有积雪,而且总体还是下坡,拖板在雪地里滑起来,倒也没想象中那么费劲。

一直忙到太阳西斜,许凡这才把所有东西都装上牛车。

看着那木头轮子被压得嘎吱作响,他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发虚,生怕再多压一点,就得当场给压变形了。

就在这时,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动静。

“啊呜...”

这一声,差点没把许凡吓得头皮发麻。

其实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周围分明有野兽活动过的痕迹。

娘皮的,居然还是野狼!

一个赵二泉都还没够它们吃的,这么快就又盯上自己了?!

许凡紧了紧手里的复合弓和猎刀,也算是给自己提提胆气。

随后赶忙抄起赶牛鞭,狠狠一鞭子抽在牛屁股上。

老牛哼哧哼哧地往前挪,拖着近两千斤的货物,喘得鼻孔都开始喷白气。

这一刻,许凡是真怕这老牛直接累死在半道上。

早知道如此,刚才就不该贪心挖那么多盐矿!

可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东西都已经装上来了,后悔也没用。

许凡只能一边赶着牛,一边握紧家伙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村里挪。

与此同时,向阳村,许家后院。

工人们忙完今天的活计,已经领了工钱,正一个个喜滋滋地往家里赶。

柳眉却还站在门外,活脱脱成了块望夫石。

眼瞅着太阳都快落山了,夫君怎么还没回来?

经过昨天那一遭惊吓,柳眉现在几乎都有了心理阴影。

哪怕一时半会儿见不着许凡,心里都止不住发慌。

好在六婶她们几个妇人还在旁边陪着,不然她怕是真要急得掉眼泪了。

“村长夫人,您别太担心,许村长兴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肯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就是啊,许村长本事那么大,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

几位妇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着。

也就在这时,道路尽头终于慢慢冒出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起初只是远处一个模糊的小点,随后一点点放大,渐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经历了土匪闹村这一遭后,大家伙的防范意识明显强了许多。

在没看清来者是谁之前,周围的人纷纷下意识抄起了手边能用的家伙。

等再近一些,众人才看清楚。

是牛车!

老牛走在前头,正哼哧哼哧地卖力往前拉,明显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能把一头牛都累成这样,车上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柳眉和墨心怡下意识牵紧了手,紧张地朝牛车上望去。

可左看右看,却始终没看到她们最想看到的那道身影!

牛车回来了,可许凡没回来?!

这一下,三女的脸色当场就白了。

坏了!

肯定是出事了!

一瞬间,柳眉她们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想都没想便朝着牛车那边奔了过去,六婶和其余几个妇人也赶忙跟上。

没了许凡,她们三个还怎么活?

村里的其他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肯让大家吃饱饭、带着大家往前走的村长,难不成……

这种事,谁受得了?

“夫君!”

“村长!”

众人赶到近前,眼见牛车上果然没有许凡,一时间悲呼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柳眉三女,眼泪都已经下来了,脸色白得吓人。

而一直在牛车后面推车,累得满脸通红、气都快喘不上来的许凡,此刻却是一脸发懵。

村里这是又死了谁?

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怎么听着听着,好像还有自家娘子们的声音?

许凡从牛车后头探出脑袋,满脑门问号,赶忙把手里的劲一松,先把牛车稳住。

“咋了?村里又出事了?”

他说着,三步并作两步从后头走了出来,神情都跟着严肃起来。

自己现在可是村长,真要出了事,那就得立马撑住场子。

“夫君!”

一看见活生生的许凡,柳眉先是破涕为笑,可下一瞬,那笑意立马又转成了满肚子幽怨。

这一天天的,被许凡这么一吓就是好几回,她那颗小心脏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

她本想狠狠在许凡腰上拧上一把,可真到了跟前,终究还是舍不得下狠手,只能象征性地意思一下。

刘雪菅也跟着上了手,气鼓鼓地瞪了许凡一眼。

自打昨晚之后,她现在的胆子明显大了不少,早没了之前那种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的拘谨。

至于墨心怡,倒也想上来狠狠干两下,奈何自己现在“名分未定”,到底还是差了点底气,只能站在边上气鼓鼓地瞪着许凡,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哎哟!娘子们,我错了……错了……”

虽说其实拧得并不重,可许凡还是非常识时务地先认了错。

他哪里会看不出来,三女这是实打实被自己给吓坏了?

这两天,确实也是难为她们了。

现在能借着这点小动作把情绪发泄出来,反倒是好事,憋在心里才更难受。

这边闹过一阵,其他村民也都彻底松了口气,纷纷围上来帮着推车。

有时候,他们是真不得不佩服自家这位村长的本事。

短短一天不见,居然又给村里弄回来了四头野鹿!

而且看那体格,一个个都壮实得很,肉肯定少不了!

唯一让大伙不太明白的,就是车上为什么还拉了那么多石头。

难不成家里烧的红砖还不够使?

可转念一想,也对。

要盖大房子,砖石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像许凡这样既有本事、又会盘算、还知道为以后打算的男人,恐怕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个。

一路回到家门口后,许凡连忙朝众人拱了拱手。

“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天色不早了,都赶紧回去歇着吧!”

谢过众人后,他顺势便把人给打发了。

别看现在天色已经黑透,可他晚上还有得忙。

细盐还得继续提炼,这活儿拖不得。

毕竟提纯细盐说穿了也不算什么真正高深的技术活,只要稍微聪明点的人,多看几次就能学个七七八八。

所以这事,许凡还是得偷偷摸摸自己来,不能让太多人看见。

“好嘞!都散了吧!村长今晚怕是又要努力耕耘、辛苦播种了!”

村里有人胆子大,知道许凡没什么架子,扯着嗓子就开始起哄。

许凡一听,顿时笑骂回去。

“滚滚滚!用得着你们操心这个?老子本事大着呢!到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一炮双响!”

“村长牛x!”

“哈哈哈哈……”

一时间,众人笑声四起,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唯独柳眉三女听得脸都红了。

自家这夫君,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啊?!

第84章 登门赔礼

送走村民后,许凡总算能喘口气了。

推着那将近两千斤的东西一路回来,就算前头有老牛帮着拉,他自己也同样耗了不少力气。

方才双腿发颤,可半点都不是装出来的。

“夫君……先洗漱吧……”

嘎吱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墨心怡端着一盆热水从外头走了进来,水面上还往外冒着热气。

她可一点都不傻。

柳眉和刘雪菅如今都已经走到了前头,自己再不抓紧些,岂不是要被越甩越远?

她心里那些小算盘拨得飞快,越想越觉得不能继续落后。

总得找准机会,才能后来居上。

对,就是得默不作声地攒着劲,等到关键时候一鸣惊人!

“还是心怡想得周到。”

许凡这会儿也实在累得厉害,见她把热水都端进来了,心里自然也跟着一暖。

他倒没多想,转身便把外衣脱了,露出一身结实利落的筋骨。

常年进山下地的人,身形自然和寻常男子不同,肩背宽阔,手臂结实,身上每一块线条都透着实打实的力气。

和柳眉她们的羞涩不同,墨心怡这丫头胆子明显更大。

她非但没躲,反倒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眼底先是惊讶,随即便又多出几分藏都藏不住的好奇,脸也一点点涨红了起来。

许凡坐进放好热水的澡盆里,温度正正好。

那股暖意从身上漫开,原本绷得发紧的筋骨,也在这一刻终于松泛了几分。

好不容易泡上这么一回,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夫君,我……我给你擦背吧……”

墨心怡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的胡思乱想,鼓起勇气凑了上去。

这本就是自己夫君,有什么好怕的?

她嘴上说得大胆,可脸蛋却还是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让水汽蒸的,还是羞的。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许凡想都没想便直接回绝了。

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丫头眼下正憋着坏心思,脑子里怕是又转着什么念头。

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收她的时候。

再缓缓,总归更稳妥一些。

一来对柳眉和刘雪菅那边有个交代,二来他今天也确实累惨了,眼下只想好好泡一泡,缓缓这口气,给自己回回血。

等洗漱完毕,整个人果然清爽了许多。

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饭菜,那滋味简直美得很。

如今刘雪菅的厨艺已经越来越像样了,做出来的饭菜,也越来越对许凡的口味。

热气腾腾地下肚,人就跟着舒坦了。

吃饱喝足,接下来便是提炼细盐。

许凡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把这门本事教给柳眉她们。

这活儿说到底总归要交出去,不然什么都攥在自己手里,往后哪还有空去做别的?

前后盘算下来,眼下除了家里这三位,他还真找不到第二拨合适的人。

至于村里那些人,人多眼杂,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郭三明那边伤还没好利索,砖窑又离不开他,许凡自然也没打算让他掺和。

总不能就因为人家长得壮,真把人家当牲口一样往死里使吧?

而且,经过昨天这场风波,许凡心里也越发清楚,得尽快把细盐换马的事情提上日程。

如今家里全靠一头牛和一辆车撑着,实在太费劲。

若是手上能多几驾马车,很多事做起来都能轻松不少。

更别说那条通往盐矿的路了。

若是能把路修起来,往后运盐也好,拉货也罢,都不至于像今天这般累得半死。

有句话说得是真不假。

想致富,先修路。

柳眉三女自然都愿意学。

在她们看来,许凡愿意把这活儿交给自己,那便是实打实的信任。

就算一开始觉得难,那也得咬着牙学。

一次学不会,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学会为止。

其实提纯这活儿本就不算太难。

再加上许凡说得浅显明白,全用最通俗的法子解释,三女没过多久便都学得像模像样了。

等到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细盐从器皿里提出来,安安静静躺在盐皿中时,三女都忍不住欢喜起来,简直像得了糖的孩子一样。

她们各自用指尖沾了一点,小心放进嘴里尝了尝。

果然是那个味儿,细细咸咸,一点苦涩杂味都没有。

夫君也太神了,这制盐的手段,简直跟变戏法似的!

院子里,许凡则已经把那四头野鹿全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皮毛和鹿肉被一一分开,为了后头方便,他还特意把大半的鹿肉都做成了耐放的口粮。

平日里家里能吃,等他以后进山,也正好能带一些在身上。

人总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等这一切都忙完时,天色早已过了半夜。

屋里熄了灯,几人准备歇下。

许凡这一天实在是累狠了,几乎是沾了炕便沉沉睡去,连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甚至很快便响起了轻轻的鼻息声。

这下,可把憋了一肚子心思的墨心怡给急坏了。

她原本还在那儿暗暗等着,谁成想夫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怎么就这么睡着了?

不该……轮到自己了吗?

她不死心地盯着许凡看了好一阵,直到确认这人不是装的,而是真的累到睡熟了,这才气得鼓起了脸。

墨心怡抱着胳膊,气鼓鼓地翻过身去。

你睡是吧?

那我也睡!

可心里乱成这样,哪还能真睡得着?

旁边的动静自然都落进了刘雪菅眼里。

她心里忍不住偷笑。

小样,还想跟我抢?

这段时间三女早就混熟了,墨心怡屁股稍微一撅,刘雪菅都能猜出她想做什么。

想抢那个位置?

还想着靠一步到位翻盘?

先等自己站稳了再说!

刘雪菅心里轻哼一声,反倒越想越舒坦,闭上眼,美滋滋地睡去了。

这一夜,也就这么安安稳稳过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许家院外便停下了两辆马车。

最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两位女子。

“大姨,这里就是许大哥的家。”

说话的是孟晚霜。

她一边扶着自家大姨下车,一边回头看向许家院子,眉头却忍不住微微蹙了起来。

上次大姨那般对待许大哥,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记不记仇,还肯不肯替大姨治病。

而后头那辆马车上,也很快下来了两个人。

一老一少。

若是许凡此刻在场,定然一眼便能认出来,正是廖秋农师徒。

谁能想到,他们送完虎胆之后,竟还真折返回来了,甚至一路追到了这里。

两辆马车停稳后,连马夫也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各自手里拎着不少礼物,一副听候吩咐的模样。

孟晚霜站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来回挣扎。

可到最后,她还是鼓足了勇气上前敲门。

不管怎么说,大姨有错在先,就算今天真要挨骂,她也得先替大姨把这个头低下去,求得许凡原谅才行。

她清了清嗓子,朝院里喊道:

“许大哥!许大哥在吗?我和大姨登门拜访,是专程来赔礼道歉的!”

这一嗓子喊出去,居然一下子压过了村里鸡鸣的动静。

屋里头,才刚起床洗漱的许凡不由一愣。

今天这村里的鸡叫,怎么听着怪怪的?

怎么总感觉多了几分耳熟?

许凡挠了挠脑袋,一时间都有些迷糊了。

这年头难不成也有人阉鸡?

不然正常公鸡叫起来,哪会是这动静?

而门外,孟晚霜已经快被气得牙痒痒了。

她好不容易才鼓足一口气,结果偏偏让只公鸡给搅和了,非但没显出诚意,反倒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滑稽。

她赶忙把那只碍事的公鸡赶到一边,这才又扯开嗓子喊道:

“许大哥在吗?是我,孟晚霜!”

这回,许凡总算是听清了。

原来不是自己听错了,是真的有客上门。

孟晚霜到底也算是朋友,来者是客,他自然愿意见。

可若她们此番上门,是专程替那位大姨来求情,那这事……可就得另当别论了。

第85章 谁不喜欢金灿灿的东西?

上次的事,许凡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上,他自认问心无愧。

自己又不欠她什么,能出手救她一次,已然算是仁至义尽。

不过,来者终究是客,许凡也不至于把人直接拒在门外。

往后他还得找孟晚霜做买卖,人家给的价钱也确实厚道。

犯不着跟银子过不去。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

许凡一抬眼,便看到了在门外等得有些着急的孟晚霜。

这次她倒没怎么刻意妆扮,只穿着一身大方得体的衣裳,比起以往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自然。

如此原汁原味,反倒更衬她。

就连许凡,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像孟晚霜这样的模样,根本不需要太多胭脂水粉来堆砌,素净些反而更显得灵动。

“原来是孟姑娘,我还道是谁呢。”

“我这才刚起身,没能远迎,失礼了,失礼了。”

许凡笑着开口,话说得十分客气。

旁人听来或许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落到孟晚霜耳里,却总觉得比从前多了一层说不出的生分。

虽说许凡似乎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事当面翻脸,可那股无形中拉开的边界,还是让她心里微微发闷。

当然,这种话她自然没法说出口。

孟晚霜赶忙拱手,柔声道:“许大哥说笑了,我们是登门拜访,哪敢劳烦地主远迎?”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手。

跟在后边的下人立刻把准备好的东西送了上来。

“这些都是我和大姨给三位夫人备下的小礼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许大哥收下。”

既然是上门赔礼,大姨自然也不可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只见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亲自递到许凡面前。

跟上次相比,她今日明显收敛了不少架子,言语神态间也多了几分诚意。

“多谢许神医出手相救,这是妾身为您备下的酬劳。”

今日的大姨穿了一身简洁利落的兽皮袄子。

白色绒毛映着她高挑的身段,再配上一双做工精致的皮靴,整个人的气质依旧很是出众。

尤其她说话时微微向许凡欠身,礼数周全,举止得体,倒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

方方面面,都透着一股讲究劲儿。

当然,许凡对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兴趣。

有了上次那番不愉快,他也懒得再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谁天生乐意当那种贱骨头?

所以许凡推门出来迎的,压根就只是孟晚霜,并没有搭理大姨。

这一下,倒把人晾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难免有些尴尬。

只是她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事怪不得旁人。

谁让当初她自己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

孟晚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先将自己备好的礼物塞到许凡手里,随后又把大姨准备的那只精美礼盒一并塞了过去,压根不管许凡到底愿不愿意收。

这股子做派,倒是很有她自己的味道。

“许大哥,你别跟我们客气,这也是我大姨的一点心意!”

说完,她根本不给许凡反应的时间。

一把拉住身后的大姨,迈开步子便往屋里走,边走边扬声喊道:

“眉姐姐,我带大姨来看你们了!还给你们带了好多手信呢!”

这一连串动作,看得许凡都愣住了。

现在这到底是谁家?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妮子竟还有这么自来熟的一面?

自己这个当家的都还没发话,人家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进去了?

可人都已经进屋了,许凡总不能再把人给拽出来。

真要那么干,自己反倒成了恶人。

他正想着跟进去,才刚抬起脚,便又被后头的人叫住了。

“见过师尊!”

“见过师祖!”

我艹……

许凡心里顿时一沉,暗道不好。

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廖秋农领着徒弟,规规矩矩地朝许凡行礼。

那张老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头去了。

“师尊,我给您和师娘她们带了不少礼物,都是些寻常见面礼,还望师尊千万不要推辞!”

看着眼前这师徒二人,许凡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老头也是成了精了。

显然是知道自己单独上门,多半要被“请”出去,所以特地跟着孟晚霜她们一块儿来。

活了这么大岁数,心眼子倒全使在自己身上了!

许凡没说话。

而廖秋农师徒二人也不敢先开口,只能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动都不敢乱动一下。

哎,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许凡轻轻叹了口气:“行了,都进去吧。”

今天起床前,真该先翻翻黄历。

怎么总觉得这一整天都不太顺呢?

进了屋后,孟晚霜果然已经和柳眉她们聊到了一块儿。

几句话就把三女逗得咯咯直笑,脸上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她一口一个“许夫人”,叫得那叫一个甜,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这份眼力劲儿,就连许凡都忍不住暗暗佩服。

结果这边还没缓过来,那头又多了个廖秋农徒弟的小丫头。

她面对几位“师奶”显然要自然得多,跟在孟晚霜身边,嘴甜得不行,一口一句,把人哄得眉开眼笑。

完了。

许凡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这俩丫头,是真会挑地方下手啊。

专往自己的软肋上招呼,一点余地都不给留。

现在好了。

就算他想撵人,只怕家里这三位娘子都未必肯答应。

柳眉她们的性子,许凡比谁都清楚。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开口,柳眉便先一步走了过来。

“夫君,晚霜带着她大姨亲自登门,就是专程来谢你替她大姨治病的。”

“她们还备了这么多礼物,今日咱们就尽一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她们一回吧,好不好?”

柳眉一人还不算,身后还跟着刘雪菅和墨心怡。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显然心情不错。

“对啊,夫君,人家带了这么厚的礼,我们总不能失了礼数。”刘雪菅也在旁边笑着帮腔。

“就是就是,好些胭脂水粉可都是我喜欢的呢。”墨心怡也连忙跟着附和。

这下好了。

许凡原本都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可那些拒绝的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们想尽地主之谊,人家夫人未必就有这个闲工夫……”许凡勉强挤出一丝笑,试图垂死挣扎一下。

结果他这边话都还没说完,大姨那边却已经主动接了过去。

“有空!”

“家里的事务,妾身都已经提前推掉了。今日来这里,就是专程为了好好感谢许神医的。”

得。

你厉害。

许凡心里无话可说。

“那行,中午就留下来一块吃点吧。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许凡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好耶!”

柳眉三女一听夫君答应了,顿时高兴得不行,又立刻拉着孟晚霜她们聊了起来。

也不知哪来那么多话题,屋里顿时热闹得很。

许凡把收下的礼物都先归置好,这才转身出了门。

走到外头,他忽然想起大姨送的诊金还在自己手里。

便顺手从怀里掏了出来。

他还真有些好奇,这些富贵人家出手,到底能给个什么价。

若是给得高,那中午这顿饭倒确实可以做得像样些。

来个荤素搭配,再蒸上一锅白米饭,也不是不行。

可若只是一般般,那自己到时候随便应付一下,也就算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里,许凡便把礼盒打了开来。

只见里头静静躺着的,正是一根足有一两重的小金条。

金灿灿的,晃得人眼都亮了几分。

看到这东西,许凡的心情这才总算好转了些。

毕竟这世上,哪有人会不喜欢这种金光闪闪的玩意儿?

他许凡,自然也不例外。

第86章 大展厨艺

妥了,中午就好好做一顿大餐。

正好昨天累得够呛,自己也能跟着补一补。

想到这里,许凡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脸上的笑意都压不住了。

没过多久,村里的工人便陆陆续续到齐。

众人进了大院,先跟许凡打过招呼,随后便一头扎进后边的砖窑忙活起来。

有了这段时日的积累,烧出来的红砖已经足够开始盖房子了。

按照原先定下的计划,盖砖房这件事,也该正式提上日程。

为了稳妥起见,许凡还打算多盖几个暗房。

反正家里的地足够大,多腾出几处隐蔽空间,总归有备无患。

如此一来,日后若真再出什么意外,至少还能有个临时藏身的地方。

再把各种配套的防御设施一点点补齐,就算哪天真有土匪打进来,家里也能硬撑上一段时间。

其实这个念头,许凡打一开始就有。

只不过之前手头紧,人手也不够,很多事只能先往后压。

如今不一样了,工人渐渐多了起来,折腾这些东西也方便了不少。

没有钢筋水泥,房子自然不可能盖得太高。

但地基依旧得打稳,再借助木头去做加固,能结实一点是一点。

好在工人里本就有懂盖房的熟手,这倒替许凡省了不少心。

他只需要把自己的需求说清楚,再把大致思路讲明白,剩下的事情便能放手让人去做,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

而另一边,廖秋农在跟柳眉她们打过招呼以后,便一直跟在许凡身后。

进进出出,活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许凡好几次都快被这老头给气笑了,想装看不见都难。

“刀工如何?”许凡无奈一笑,终于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回师尊,尚可。”廖秋农连忙点头,答得格外认真。

“行,那跟我来吧,待会儿你负责切肉,中午咱们吃虎掌。”

一听到有活干,廖秋农那张老脸顿时就笑开了。

脸上的褶子都跟着舒展开来,瞧着别提多高兴了。

有人帮忙切肉,许凡也能腾出更多功夫去准备别的食材。

来了这里这么久,山珍野味他吃过不少。

可真要说起来,正儿八经的烧烤,还一次都没吃过。

许凡心里早就惦记上这一口了,今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满足一下自己。

毕竟,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简单的烹饪方式。

而烧烤这种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算太简单,最要紧的其实还是火候。

廖秋农倒也真没撒谎。

切出来的虎掌肉片片分明,大小厚薄都差不了多少。

这倒让许凡有些刮目相看了。

看来这老小子的刀工确实还行,甚至还有点做厨子的天赋。

这么一想,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至少,自己这徒弟不是个纯吃白饭的。

这会儿,许凡也算是渐渐接受了廖秋农师徒留在这里的事实。

反正孟晚霜的大姨都留下了,也不差他们两个一口饭。

准备好食材和各种配料后,许凡亲自下手给虎掌焯水去腥。

这一环节,他还是信不过廖秋农。

万一这老小子做得不到位,把这么宝贵的虎掌给糟蹋了,那许凡就算现在手头宽裕,也照样得心疼半天。

没过多久,支起来的烧烤架子也已经生起了火。

木炭烧得通红,只等火势再稳一些,便能正式开烤。

锅里煮着虎掌,许凡掐准时间,把早就备好的配料一点点下进锅里。

那香味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就冒了出来,没一会儿便飘满了整个小院。

就连屋里的孟晚霜她们,都忍不住探出脑袋往外瞧。

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期待。

哪怕孟晚霜和她那位大姨出身富贵,自认从小到大没少吃好东西,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味道,竟比县里最好的酒楼里,那些招牌菜做出来都还要香!

香,真香!

光是闻着,就足够让人口水直往下咽。

廖秋农师徒则又是另外一番反应。

他们虽然从州府而来,可廖秋农这老头平日里节俭惯了,吃食一向简单。

小丫头更是头一回闻到这种香得直冲脑门的味道,当场就有些走不动道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和炉子,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师祖真是厉害啊!

不仅医术高明,这厨艺居然也如此了得。

相比之下,自家师父平时做出来的那些,只能说勉强能入口……

柳眉三女倒是尝过许凡手艺的,心里多少有些准备,自然不至于太过惊讶。

可即便如此,三女还是忍不住好奇。

今天夫君到底做了些什么?

闻起来竟这般勾人,光闻味道都让人忍不住想快些开饭。

廖秋农一句话也没说,只默默跟在许凡身旁偷师。

可没过多久,他便看得一头雾水。

有些食材他认得出来,可还有不少,他却连见都没见过。

尤其其中几样,瞧着竟和药材有些相似。

药材也能拿来熬汤?

虽然心里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但廖秋农还是把许凡每一步的动作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等之后得了空,再写在纸上慢慢琢磨便是。

许凡现在哪有闲心去管别人怎么想。

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锅虎掌汤上。

这一锅汤若是炖好了,那味道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他又把香菇等辅料加了进去,随后盖上锅盖慢慢焖煮。

“行了,先炖上半个时辰再说。”

虎掌这种东西,就得炖得软烂些才够味。

趁着这段时间,许凡转身来到烧烤炉前,终于可以正式动手烤串了。

不过,这会儿大家伙的注意力显然还在那锅汤上。

锅盖一盖,谁也瞧不见里面到底炖着什么。

偏偏越是看不见,众人心里越痒痒。

一个个都恨不得把那锅盖掀起来瞧个清楚。

尤其有几个大馋丫头,若不是还顾着几分脸面,估计整张脸都得贴到锅边上去了。

许凡见状,也只能无奈一笑。

随后拿起穿好的大肉串。

这些肉串是他亲自串好的,排布得非常讲究,一块肉一块素,间隔得极其均匀。

这样一来,烤的时候蔬菜能沾上肉香,肉汁也不至于一下子全流光。

到吃的时候,荤素搭配,既解腻,口感层次又丰富。

简直完美。

烧烤用的食材都非常新鲜,自然也不需要放太多乱七八糟的调味。

所以,许凡这回只特地备了蜂蜜。

大肉串架在炭火上,他一边盯着火候,一边不紧不慢地翻面,时不时再刷上一层调料。

没一会儿,香气便被炭火一点点逼了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廖秋农早就已经悄悄凑了过来,依旧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偷学,把每一步都死死记住。

在他眼里,师尊教的东西,肯定都是有大用的。

哪怕只是学到一点皮毛,都够自己受用终身。

更何况,这火上烤的东西居然也能这么香!

甚至闻起来,比刚才那锅炖汤还要更霸道些。

这就是隐世高人的本事吗?

连做饭都做得跟变戏法似的。

烤完大肉串后,许凡又顺手烤了一只野鸡,外加几块野兔肉。

这边刚好忙完,那边半个时辰也差不多到了。

锅里的虎掌汤,正好也该出锅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正对上饭点。

等饭菜一样一样盛出来端上桌时,柳眉她们那边也已经把别的菜式准备妥当。

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瞧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而许凡亲手做的那几道硬菜,则稳稳占了正中的位置。

每一道菜的分量他都事先算好了,不多不少,刚好够每人分一份。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桌上那几道菜,筷子都快捏不住了,只等着能赶紧开吃。

可偏偏就在这时,许凡却忽然抬手拦了一下。

“诶,还差最重要的一步。”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个小瓦罐。

随后伸出三根手指,从里头捏出一小撮细盐,分别在每一道菜上头轻轻洒下。

细细白白的盐粒自指尖落下,在半空中飘洒开来,映着饭桌上的热气,就跟雪花似的打着旋儿。

再配上许凡那副一本正经又略显臭屁的架势,瞧着还真有点“天女散花”的意思。

“行了,可以吃了。”

第87章 啥?求我治病?

众人看着许凡这有些莫名其妙的动作,一时间都有些发愣。

盐撒成这样,难不成还有什么说法?

莫非,真能让饭菜变得更好吃不成?

虽说心里不懂,但也没人多问。

毕竟这满桌饭菜的香气,早就已经把所有人的心神都勾了过去。

眼下大家最关心的,还是许凡亲手做出来的这些菜,到底会是个什么味道。

只不过,作为东道主,许凡还没先动筷,其他人自然也不好意思先下手。

这点基本的礼数,在场的人还是都懂的。

“都吃吧,在我家没那么多讲究。”

许凡笑着开口,率先拿起筷子。

他先给柳眉夹了一筷子菜,作为正宫,这待遇自然是头一份。

后边才轮到刘雪菅和墨心怡。

至于其他人,见许凡已经动了手,便也都跟着放开了。

他们今天也算是真正开了眼。

别说普通村里人了,就算是孟晚霜和她大姨这种从县城里来的,也没见过谁家一顿饭能摆出这么多肉食来。

关键还不只是肉多。

许凡这手艺,已经不单单是会做饭那么简单了,真要论起来,怕是已经能跟城里顶尖酒楼的大厨掰掰腕子了。

每一道菜的味道都拿捏得极其稳当,咸淡火候,恰到好处。

尤其是最后洒下去的那一撮盐,简直像点睛之笔一般。

多一分会显咸,少一分又会显淡,偏偏他就能把那个度拿得死死的。

几口肉下去,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简直让人上头。

孟晚霜和那小丫头吃得尤其急,腮帮子都快塞满了,差点连嚼都嚼不过来。

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们长这么大,还真没吃过这么对胃口的饭菜。

尤其是那烧烤,香得简直让人发懵。

明明就是把肉往火上一架,怎么到了许凡手里,味道竟能好成这样?

柳眉三女平日里虽说经常吃许凡做的饭,可每一次依旧都会觉得惊喜。

这回自然也不例外。

夫君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仿佛就算是一碗最普通不过的野菜糊糊,到了他手里,都能多出旁人做不出来的滋味。

这种本事,其他人是绝对学不来的。

而孟晚霜的大姨,平日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如今才刚吃了几口,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几分。

这盐的味道……

哪怕是最好的官盐,最贵的细盐,怕也绝对比不上眼前这些!

刚才她亲眼看着许凡把那东西洒下去时,还以为是什么独门秘制的调味。

可入口之后才发现,那竟真只是盐。

简单的咸味,却能把食材本身的鲜香彻底吊出来,跟每一道菜都配合得严丝合缝,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相比桌上的菜,大姨心里更震惊的,其实还是那一撮细盐。

她几乎可以肯定,就算是宫里头日常用的精盐,品质也未必能压得过许凡手里的这些。

越往下品,她心里的波澜就越大,几乎一时间都回不过神来。

一旁的孟晚霜很快察觉到大姨有些异样,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

“大姨,你怎么不吃?难道是不合口味?”

毕竟这里是在许凡家里,她也不愿自家大姨在礼数上有什么疏漏。

“吃……好吃。”

大姨这才猛地回神,连忙应了一句,随后又夹了一块鹿肉送进嘴里。

肉香在唇齿间化开,越嚼越有滋味,确实是好吃得紧。

“来,尝尝这个野兔,肉很嫩的。”

孟晚霜还不忘给大姨夹菜。

她自己已经吃了不少,桌上那些菜几乎都尝了个遍,每一样都极合她的胃口。

这会儿自然也想让大姨都尝一尝。

也就在这时,许凡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来,大家都尝尝我做的虎掌,这还是头一回做,味道若是一般,大家也别见怪。”

他说着笑了笑。

话虽如此,可许凡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数的。

做人嘛,总归还是得稍微谦虚些。

自己夸自己,和别人替自己夸,那可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可在场众人显然没怎么把他这话听进去。

大家的目光,早就已经落在那锅炖汤上头了。

虎掌这种东西,本就是顶尖山珍,就算不怎么折腾,味道都绝对差不了。

更别说如今还让许凡亲自下厨,精心炖了这么久。

这玩意儿,哪怕是在宫里,也不是说吃就能吃上的。

真想吃上一顿,怕是都得提前准备上大半个月。

更别说普通百姓人家了,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柳眉她们或许还没那么深的感触。

可孟晚霜、大姨,还有廖秋农师徒几人,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自然知道虎掌到底有多金贵。

如今许凡竟拿这等东西来招待客人,足见他这顿饭做得有多认真。

就这一桌子的配置,不知道的,怕还真要以为自己是坐在什么皇家园子里赴宴。

虎掌已经炖得极软,火候和滋味全都彻底进到了汤里,汤色浓稠,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诸位,请吧。”

许凡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动筷。

“夫人,您先。”

柳眉作为家中主母,先一步热情地请大姨动手,地主之谊尽显。

“多谢许夫人。”

大姨点了点头,随即夹起一块虎掌,又连带着舀了一勺汤汁到自己碗里,慢慢品了起来。

虎掌本就肥美,偏偏又被炖得恰到好处,入口软糯,却半点不腻,里头的香气和胶质更是足得厉害。

而许凡做的这一锅,显然又比寻常虎掌更高出一筹,简直已经算得上极品。

大姨自己尝了第一口后,心里便已经有数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忘招呼其他人一同动筷。

到底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礼数这块,确实挑不出毛病。

许凡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心里却越发犯起了嘀咕。

这女人如今这么讲礼数,这么懂进退,那上回当众奚落自己的时候,又是怎么回事?

这前后的变化,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想来想去,许凡也没想明白。

不过他素来不是个爱钻死胡同的人。

他不算小气,可也绝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想求自己继续治病?

那就得看后头她自己的表现了。

桌上众人也都不再客气,纷纷夹起虎掌,慢慢送入口中。

那种香嫩软糯的滋味,几乎是一入口便彻底散开。

如此顶级的食材,本就天生带着好味道。

而许凡又恰到好处地把调味压在最稳妥的位置,自然更是把虎掌本身的鲜香彻底推到了极致。

众人一口接着一口,脸上的神情都不由得跟着放松下来,分明是彻底沉进了这份美味里。

尤其是孟晚霜和那小丫头,吃得简直舍不得停嘴,恨不得连碗里的汤都舔个干净。

这边,廖秋农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偷偷记那味道,不住地点头。

师尊果然不是常人!

那些看似像药材一般的东西和食材搭在一块,竟真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这不单单是医术了得,连厨艺都已经好到近乎离谱。

一时之间,许凡在他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先前还是仰望,现在怕是真快到膜拜的地步了。

柳眉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悄悄看在眼里。

她自己嘴里吃着虎掌,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有欢喜,有感慨,也有说不出的甜。

眼前这一切,很多时候都让她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要知道,就在不到一个月前,她还带着傻叔叔,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而如今,再看眼前这一桌子热闹与体面,前后差别,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夫君。

若没有他,自己只怕早就已经饿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刘雪菅和墨心怡心里的感受,自然也差不了多少。

在她们眼里,许凡如今几乎已经成了心里那盏最亮的灯。

那份别的男人无论如何都给不了的安全感,只有自家夫君身上才有。

至于大姨,吃着碗里的虎掌,心里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当初许凡第一次登门时的模样。

越想,心里便越是愧疚。

和自己当初的那副态度相比,许凡如今这一番以德报怨,气度大得让她都不得不心生佩服。

当真是悔不当初。

她一向自恃出身富贵,总觉得自己比旁人高出一截。

可如今到头来,自己竟还不如一个曾经被她看轻的猎户来得宽厚、来得有本事。

这份反差,实在讽刺得厉害。

第88章 逐客令

想到这里,大姨心里已经悄悄做下了决定。

无论如何,都得找个机会,郑重其事地跟许凡道个歉。

错了就是错了,她虽一向心高气傲,却也不是不敢认错的人。

更何况,如今自己这条命,往后还得指着许凡来救。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让她越想越心惊。

那便是许凡方才用的细盐。

那东西绝不是普通官盐,更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

一定是通过某种独门法子提炼出来的,世间独一份!

大姨做了这么多年的贩盐生意,又怎会不知道这里头的分量?

若是能和许凡谈成合作,那绝对是一门前所未有的大买卖!

真要做成了,其中能滚出来的财富,简直难以想象。

越想,她心里越是发热,连呼吸都不由得沉了几分。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格外尽兴。

许凡准备得十分充足,桌上的菜肴分量实在,足够所有人吃饱喝足。

午饭过后,许凡也没歇着,立马便把工人叫来,正式把盖房子的事提上了日程。

如今红砖不缺,人手也不缺,真要动起手来,进度肯定会比他原先预想的快上不少。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

等许凡再闲下来时,外头已经日落西斜,天边都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暖红。

可他心里头却多少有些无奈。

廖秋农那老头不肯走也就算了,毕竟是打着拜师学艺的名头来的,真要常住下来,许凡都能勉强理解。

可问题是,孟晚霜和她大姨,竟也一样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看着天边缓缓沉下去的夕阳,许凡端起自己泡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心情这才稍微舒缓了些。

像今天这样还算轻松惬意的时光,只怕以后是越来越少了。

往后摊子越铺越大,自己也只会越来越忙。

可挣钱这事,本就不寒碜。

不管放在哪个朝代,想把日子过好,想把银子赚稳,都不可能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

“许大哥。”

就在许凡正出神的时候,孟晚霜领着大姨从屋里走了出来,径直朝他这边而来。

“嗯?”

许凡回过头,看着她们姨俩,心里已经明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不过他却没有点破,反倒故意装起了糊涂,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许大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孟晚霜说这话时,声音都比平日里小了几分。

她自然知道,上次大姨对许凡那般无礼,如今还要再登门求人,多少确实有些开不了口。

可眼下事关性命,她就算脸皮再薄,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帮谁?你么?”

许凡故意问道。

说话的时候,目光还似有若无地往大姨那边挑了一眼,里头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孟晚霜当然知道,许凡心里还憋着气。

可这事,也确实怪不得人家。

若换成自己,当初若被人那样奚落对待,只怕今日连门都未必会让对方进。

而许凡如今不但只字未提旧事,还好酒好菜招待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极有气度了。

想到这里,孟晚霜连忙朝大姨使了个眼色。

现在还不道歉,那还等什么时候?

只有让许大哥消了气,治病这事才有得商量。

不然,眼下还能有谁治得了这病?

大姨站在原地,脸一下子便红了。

脚趾头都不由得轻轻蜷紧,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她是知错,可真让她当面开口赔罪,这一关却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要强。

不管在什么事上,都总想着压男人一头,觉得自己并不比谁差。

照许凡那套说法,这其实就是典型的厌男。

可如今,要她低头去向一个曾经被自己轻视过的男人赔礼道歉,那难度简直不亚于登天。

许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所谓的高贵和体面,难不成真的比命还重要?

他不信。

更何况,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自己的错。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许凡从来就没打算去做什么毫无底线的烂好人。

看在孟晚霜的面子上,自己已经出手救过她一次,确实算仁至义尽了。

“既然如此,天色也不早了,夫人请回吧。”

一句话,干脆利落,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这一下,大姨顿时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原本就已经发红的脸,这会儿更是涨得像灯笼似的。

走?

那她的病怎么办?

可若留下,却又死活开不了口认错。

一时之间,尴尬得简直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出一条缝来,好让自己钻进去。

不远处,柳眉一直在旁边悄悄看着。

她并不傻,哪能看不出来,孟晚霜她们今日登门,分明就是有求于夫君。

而夫君对那位大姨明显是有意见的,并不想轻易出手。

可看着那位夫人此刻这般难堪,柳眉心里又多少有些不忍。

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什么话都没先说,只是先伸手牵住了许凡的手。

随后抬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轻轻眨巴着看着他。

“夫君……”

这一声出来,尾音里全是软绵绵的撒娇意味。

对旁人而言或许还好,可对许凡来说,简直就是正儿八经的核武器。

他能拒绝任何人,可唯独柳眉不行。

就这么轻轻一句,许凡心里那点本来还绷着的硬气,当场就散了大半。

“你啊你!”

许凡无奈地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柳眉的鼻梁。

随后才转过头,瞥了那位大姨一眼。

“想治病,现在躺下。”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把大姨听得当场一愣。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躺?

躺哪里?

放眼四周,除了一张老旧的长桌,桌面上甚至还残留着茶水印子,根本就没有第二处像样的地方。

难不成……是让自己躺在这上头?

“我……我们进屋……”

大姨鼓足了勇气,声音却还是有些发虚。

她那张平日里高冷端庄的脸,此刻早就熟透了,烫得仿佛能煮熟鸡蛋。

“不治就请回吧。”

许凡可没那个耐心继续哄着。

他已经看在柳眉的面子上让了一步。

若她自己还放不下那点可笑的高傲,非要抱着体面往土里埋,那许凡自然也懒得再多管。

“我治!”

终于,大姨还是咬着牙应了下来。

她一见许凡又要送客,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

眼下若还想活命,便只能照着许凡的话做。

她低头看着那张脏兮兮的长桌,桌面上甚至连茶渍都还没彻底擦净。

心里又委屈又羞恼,眼眶都不由得微微发红。

可事到如今,也再没别的路可选。

一咬牙,一跺脚,她还是硬着头皮缓缓躺了上去。

只是那股从骨子里泛出来的不适感,却让她全身都难受得厉害。

许凡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半点波澜都没有。

心病还需心药医。

肉体上的病,药石可医,可有些钻进骨子里的毛病,却不是靠吃药就能好的。

厌男若真严重起来,一样可大可小。

自己现在顺手替她治病,也顺便把她心里这道坎一块儿治了,甚至都没额外收费。

说到底,好人真是难做。

“都出来吧,还打算躲在那里偷听到什么时候?”

许凡忽然回过头,朝旁边淡淡开口。

他早就察觉到,一直藏在暗处的廖秋农。

这老小子,都跟了一天了,竟还不嫌累。

“嘿嘿,师尊,我就是跟着学点东西。”

廖秋农厚着脸皮冒出头来,竟还能笑得出来。

许凡白了他一眼,倒也没真赶人。

再怎么说也是个记名弟子,看就看吧,至于能学到多少,那便全看他自己的悟性。

“师祖,我也看!”

小丫头也跟着探出脑袋,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长桌上,大姨的手指不由得攥得更紧了。

本来躺在这里就已经够丢人了,结果冷不丁又冒出两个人。

算了。

廖神医师徒以前本就给自己治过病。

看就看吧,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可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彻底松下去,旁边的人竟一个接一个全冒了出来。

“大哥,我也学学。”郭三明从一边蹦了出来。

“夫君……”刘雪菅和墨心怡也跟着过来了。

“掌柜的……”刚领完工钱还没走远的工人。

“村长,你还会治病?”几个来看热闹的村民。

一个接一个,呼啦啦就把周围围了个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长桌旁边便站满了人。

此时此刻,大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第89章 小手术

本来就已经够丢人了,现在竟还被这么多人围着看!

即便她此刻再怎么后悔,也已经为时已晚。

这次过后,自己在向阳村怕是彻底要“出名”了。

许凡其实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闹成这么个场面。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倒也未必是坏事。

人越多,场面越大,对她心里那道坎的冲击反而越强。

若能借着这一遭,把她这病连根拔起,那倒也值了。

更关键的是,自己这回可还没收额外诊金。

啧,医者仁心,宅心仁厚,说的不就是自己?

“好了好了,要看可以,大家都往后站站。”

“你,对,就是说你呢!小孩,眼看手勿动,这可是县里来的贵人,真要摸坏了,小心人家把你抓去吃小孩!”

许凡一边挥手赶人,一边把众人往后撵了撵。

等空出些位置后,他这才重新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躺在桌上的大姨。

“说起来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夫人尊姓大名呢。”

只是到了这会儿,大姨哪还有心思回答他这种问题?

她两只手死死捂着脸,脸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脖颈,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早知道会丢人丢成这样,她刚才说什么都不该答应!

哪怕真病死在家里,也总比躺在这里,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要强!

孟晚霜站在旁边,看得都有些不忍心了。

大姨这副模样,对她而言,简直比打她骂她都难受。

“许大哥……”

她轻轻叫了一声,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求情的意味。

闻言,许凡这才把脸上的戏谑稍稍收了几分,知道差不多也该适可而止了。

凡事过犹不及。

像这种心理上的病,说到底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若是逼得太狠,把这根弦生生崩断了,人轻则性情大变,重则真有可能被刺激得痴痴傻傻。

敲打可以,不能真把人逼疯。

归根结底,还是先把鼻窦炎解决了再说。

许凡冲孟晚霜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从身上摸出一根银针。

银针先在火上仔细炙烤消毒,待针身微微泛亮后,他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到大姨脸上。

“把鼻子露出来。”

这一回,大姨倒是没再拧着了。

她心里明白,许凡这是要正式给自己治病。

便乖乖照做,从指缝里把鼻子露了出来,只剩一双眼睛还死死闭着,不敢乱看。

一旁的廖秋农站得笔直,眼睛都快瞪圆了,生怕错过半点细节,恨不得直接把眼前这一幕生生刻进脑子里。

他身边的小丫头更是奋笔疾书,手里的纸笔唰唰作响,恨不得把许凡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四周那些村民此刻也都不说话了,一个个安静得很,瞪着眼往这边瞧,神情里全是稀奇。

不得不说,自家村长会的东西还真多,居然连治病都懂!

许凡屏住呼吸,借着火光仔细观察鼻腔内的情况。

他能清楚看到鼻孔深处那团鼓起的息肉。

鼻窦炎本就是鼻腔发炎肿胀,长期拖着不治,最容易导致息肉增生。

而眼下大姨这情况,显然已经拖得相当严重了。

若只靠喝中药慢慢调理,真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去。

最快的法子,自然还是中西结合。

先做个简单处理,把堵塞的息肉切除,再配合药物调理,恢复速度才会最快。

银针,便是许凡拿来做局部麻醉用的。

他手法沉稳,轻轻一旋,银针便刺入面部穴位,开始麻痹局部知觉。

麻沸散这东西不好买,一来手头没有备着,二来也未必来得及找,他也只能先用这个法子顶上。

其实不用麻醉也不是不行,可真要硬生生切下去,别说女子,就算是大老爷们也未必扛得住。

紧接着,许凡又取出一片薄薄的银片。

那银片前端早就被他仔细开过刃,锋口极细。

这便是他自己临时做出来的手术器具。

同样在火上消过毒后,许凡眸光一凝,动作快得惊人,手起片落,干脆利落地将那团增生息肉切了下来。

随后,他立马将事先准备好的止血药粉撒在伤口处,再用棉花蘸上药粉,小心地按压覆盖在其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等一切都处理妥当,许凡才缓缓松了口气。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个再小不过的小处理。

可放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种环境下,风险却绝对不小。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无菌条件,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手法够快、够稳,尽可能缩短创口暴露的时间。

否则,哪怕只是沾上一点不干净的东西,都足够要人命。

“行了,搞定。”

许凡把工具一收,说得轻描淡写。

可这一下,别说其他村民了,就连一直死死盯着的廖秋农都有些懵。

因为整个过程实在太快,快到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居然就已经结束了。

村民们更是一脸茫然,根本没看明白到底是怎么治的。

不过,他们也不懂这些门道。

反正村长都说搞定了,那肯定就是搞定了!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突然嗷了一嗓子。

“鼓掌!”

紧接着,周围众人竟真的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叫好,还有人兴奋得脸都红了。

“村长威武!”

“十里八乡的神医加一块儿,都不如咱村长一根腿毛!”

“有村长这样的神医在,咱们向阳村以后肯定百病不侵!”

“村长就是神仙下凡!”

越喊越离谱,越夸越没边。

许凡听得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虽说被人捧着的感觉确实不赖,可要是捧过了头,那就多少有点丢人了。

“滚犊子,天都快黑了,还不赶紧回去做饭去!都在我这儿杵着干啥?”

许凡摆摆手,笑骂着赶人。

那些村民一哄而散,可一个个脸上依旧嬉皮笑脸的,分明是嘴上答应,心里一点没收敛。

许凡也懒得再跟他们掰扯。

而这边,许凡在赶人的时候,大姨却依旧老老实实躺在桌上没敢动。

关键是她现在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脸上还没完全恢复知觉,生怕治疗还没彻底结束,不敢乱起身。

到了这时候,她反倒已经有些麻木了。

脸既然都已经丢光了,那再多丢一会儿,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爱咋咋地吧……

等周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许凡这才重新转回来,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

没了息肉压迫之后,原本因堵塞而显得微微有些歪斜的鼻梁,也明显顺正了不少。

伤口没有继续渗血,而且已经隐隐有了结痂的迹象。

许凡又重新换了一次棉花,反复确认止血情况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廖秋农此刻还处于发懵状态。

他是真没看懂,许凡刚才到底是怎么治的。

从头到尾,一根银针,一片小刀,再加上一撮药粉,简单得都近乎离谱。

他旁边那小丫头更不用说了,哪怕把所有过程全记在了纸上,脑子里依旧还是一团浆糊。

“师尊,你刚才……”

“师祖,我没看清,能不能再来一遍……”

这一老一小,还真敢开口。

动这种小手术,稍有差池就是人命关天的事,真当这是街边切萝卜呢,说来一遍就来一遍?

关键是,许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儿给他们解释。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场微不足道的小处理。

可放在他们眼里,这一套东西简直已经是在颠覆三观了。

“无妨,看不懂就先看不懂吧。”

“能记多少记多少,关键还是得自己多想,多琢磨。”

许凡略一沉吟,最后也只能这么无奈说道。

毕竟对于如今的中医体系来说,手术这一套确实还是有些太超纲了。

也不是谁都能像华佗那样,把这些东西吃得那么透。

说完,他转头看向仍躺在桌上的大姨。

“夫人,回去之后好好静养。”

“接下来一天换一次药,若无意外,不出七日便能痊愈。”

病既然已经治好了,许凡自然也没有理由再继续留人。

更何况自己家里确实也没那么多空屋。

她们四个人一块回县城,路上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说完,许凡便顺手把刚才用的那瓶药粉递给了孟晚霜。

“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结果这话才刚落下,旁边那一老一小反倒第一个不答应了。

他们这趟来时就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许凡在哪,他们就在哪!

这回无论如何都得赖在这里,多学点真本事才行。

哪能说走就走?

“师尊,徒儿天资平平,还想在府上多留些时日,跟着您多学一点本事再说……”

第90章 亲兄弟还明算账

“待到学成之日,才不会有辱师尊的名声。”

廖秋农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生怕许凡会当场把自己赶走,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就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大姨也缓缓起身,却同样没有离开的意思。

一来,她现在的病情究竟如何,许凡还没有完全说清楚。

二来,她心中还打算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那便是和许凡谈合作。

若是能把那细盐的提纯之法谈下来,往后的唐家生意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这段时间她病重在身,家中许多事情都顾不上。

可李家那边却已经凭借着手里的私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赚得银子数不胜数。

唐家没有这方面的手段,若再这么拖下去,迟早会被人彻底压下去。

与其坐以待毙,她也必须尽早做出改变才行。

唐家世代经营的生意,绝不允许没落在自己的手中。

“我……我还有事……走不了……”

担心许凡不同意,大姨还特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急切。

“我可以付钱,不会在许神医家里白吃白住的……”

话音落下,大姨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元宝,分量十足,正好是一两。

“许神医如果觉得这些还不够,我还可以派人回家中再取。”

这一次,她已经不再吝啬。

许凡治好了自己的病,手里又掌握着细盐的制作之法,无论哪一样,都价值千金。

若是此时再迟疑,不仅容易惹得对方不快,自己还可能错过这次天大的机会。

孰轻孰重,她心里自然分得清。

看在那枚金元宝的份上,许凡又怎么可能和银子过不去?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把金子收了下来。

这笔钱,他收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虽然对方是孟晚霜的大姨,但正所谓亲兄弟还明算账,治病收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是……

许凡转头看了看院子。

人是可以留下,可住的地方却成了个问题。

“诸位,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地方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安排给几位了……”

新房还在建造之中,柴房也早就安排给了郭三明。

如今一下子多出四个人,最少也得两间房才够住。

许凡一时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变出来。

“没事的,我和小伊可以在马车上将就一晚。”

孟晚霜赶紧站了出来。

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她在马车里准备了不少御寒用的物件,甚至还带了一个小暖炉。

廖秋农闻言,自然也立刻附和。

“我也可以住马车!”

条件艰苦,那便克服困难。

对廖秋农来说,只要能跟着许凡学东西,就算睡在院子里、喝凉水,他都毫不在意。

他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这点苦还是能吃的。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多说了,都留下吧。”

看着他们态度如此坚定,许凡若是再赶人,反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既然住处能勉强解决,那稍微将就一下也就无妨。

毕竟最多也只是住一晚而已。

至于学医之事,他也不可能抽出太多时间亲自教导,一切还是要看缘分。

安置好客人后,许凡趁着有些空闲,开始着手准备一些防身的武器。

上次土匪突然出现的事情,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若没有趁手的兵器,就算手下的人再多,也难以真正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相反,若兵器运用得当,就算是柳眉她们这样的女子,也一样能具备自保的能力。

若再有土匪敢上门,那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夜幕降临。

原本满怀期待了一整天的墨心怡,最终还是只能失望收场。

柳眉来了月事,自然不方便。

刘雪菅刚刚经历人事,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也经不起许凡再折腾。

许凡本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墨心怡身上。

可结果却依旧被刘雪菅半路“截胡”。

下面不行,上面也不是不可以。

这一招还是许凡亲自教的。

关键是刘雪菅不仅不抗拒,甚至还有些享受。

于是这一整晚,许凡几乎都沉浸在刘雪菅的温柔乡里,根本没给墨心怡留下半点机会。

开什么玩笑。

说什么也得先怀上夫君的孩子,绝对不能让那小捣蛋鬼抢在前头!

绝对不行。

直到第二天清晨起床时,刘雪菅都觉得舌头有些发麻。

不过夫君赞许的目光和温柔的拥抱,却让她心中无比满足。

甚至更加坚定了以后多加练习的决心。

而另一边的墨心怡,则毫无意外地生了一整夜的闷气。

可除了生气,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如今只能盼着新房早点建好,到时候或许自己才有机会和夫君亲近。

既然决定留下来,廖秋农师徒二人自然也不好意思白吃白住。

主动承担起了家中的一些家务和做饭的活计。

别看他们是行医出身,可厨艺竟然也还不错,做出来的饭菜颇合许凡的胃口。

吃过早饭后,许凡又重新投入到了武器的研发之中。

以他手里现有的材料,能够想到的最好武器,便是制作连弩。

射程虽然不算太远,但在这个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连弩几乎算得上是降维打击。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农民,只要拿到这种武器,也能轻轻松松解决十几名士兵。

当然,现在的工艺还造不出真正的热武器。

不然的话,许凡高低也得弄几件出来防身。

那东西的威力,可比复合弓强多了。

廖秋农带来的那些铁匠和木匠,此时也正好派上了用场。

许凡把需要制作的零件逐一拆分,再分发给各个工匠分别赶制。

最后的组装工作,则由他自己来完成。

等这一套流程完全成熟之后,再教给手底下的工人。

如此一来,连弩的生产线便能逐渐形成规模,以后想要量产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后话。

小丫头一直跟在师祖身边,手里的本子几乎没有停过,不停地写写画画,记得格外认真,只为了多学一点东西。

只是……

师祖画的这些到底是什么?

那些奇形怪状的图案,还有每个字她都认识,却连在一起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看了一会儿,她只觉得头都大了。

许凡见状,不由笑了笑。

说起来这么久了,他还不知道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一愣,显然没想到许凡会突然和自己说话。

她早就习惯了像个跟屁虫一样默默跟在旁边,很少被人注意到。

一时间竟有些紧张起来。

“回师祖,我叫蓝欣。从小父母便因病去世,是师尊把我抚养长大的,我便一直跟着师尊学医。”

蓝欣。

名字倒是挺好听。

“师祖叫我小欣就好,师尊平时也是这么叫我的。”蓝欣又补充了一句。

闻言,许凡微微点了点头,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反而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图纸。

“看了这么久,看出点门道来了吗?”

第91章 想卖盐绕不开盐引

许凡本意是想教蓝欣作图,往后若有人能替自己分担一二,他也能省下不少功夫。

结果话音刚落,还未等蓝欣开口应声,孟晚霜便已经带着大姨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一次,反倒是后者主动上前一步,神色比昨日平和了不少,连语气都放得轻缓了些。

“许神医……”

听见动静,许凡只好先把手上的事放下,抬眼看了过去。

“不知夫人寻我何事?”

许凡这话本也只是随口一问,谁能想到,对方竟当真一点也不客气,顺着便接了下来。

“许神医料事如神,妾身还真有一事,想与神医相商。”

许凡不由得嘴角一抽。

早知如此,自己方才就不该多那一句嘴,平白无故又给自己揽了一桩麻烦事。

“说说看吧。”

见许凡松了口,大姨也不再遮遮掩掩。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般直接开口,多少有些唐突。

可如今唐家的处境,已经不容她再慢慢铺垫、循序渐进了。

眼下这种时候,若还顾着那些虚礼,只怕等不到机会,家中的生意便要被人一步步蚕食干净。

与其绕来绕去,倒不如把话挑明,坦诚相谈,反而更容易谈出一条活路来。

“妾身家中尚有盐引生意,想与许神医谈一笔买卖。”

盐引?!

闻言,许凡不由得一怔,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整个人也跟着认真了几分,回头看向对方。

自己如今最缺的,恰恰就是一条能真正生财的门路。

手里明明握着盐矿,又有提纯细盐的法子,却偏偏一直苦于没有正经销路。

说到底,想卖盐,终究绕不开盐引二字。

可这谈何容易?

寻常百姓若无盐引,便是贩卖私盐。

按照大周律法,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轻则抄家,重则问斩,根本不是闹着玩的。

思来想去,许凡如今能攀得上的官面关系,也就只有县令一人。

可若真想从县令那里弄来盐引,显然也不现实。

盐引不是一句话便能办下来的东西,背后牵扯到的门路、资格、背景,哪一样都不是普通人能碰的。

为今之计,最稳妥、也最合适的法子,便是找一家本就持有盐引的人家合作。

而如今城里有盐引资质的商户,拢共也不过只有两家而已……

想到这里,许凡暗暗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装作随意般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不知夫人贵姓?”

认识了这么久,他竟连眼前这位大姨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如今想来,倒也着实有些离谱。

“倒是妾身唐突了,竟忘了先自报家门。”

大姨微微一笑,随即从容介绍道:

“免贵姓唐,妾身名叫唐慕灵。唐家经营盐铺生意,妾身如今正是家中掌柜。”

唐慕灵三个字一出口,许凡顿时恍然,心中那点猜测也随之彻底坐实了。

果然和自己猜得一模一样!

“原来是唐掌柜!久仰大名,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来来来,唐掌柜快请坐,我先给你看看病情恢复得如何。”

许凡翻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方才还一副怕麻烦的样子,这会儿脸上已经笑得快要挤出褶子来了。

废话!

眼前这哪是什么病人,分明就是送上门来的财神爷。

唐慕灵显然也没想到许凡的反应会这么大,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眼底甚至闪过一丝短暂的错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这一大早的,不但主动给自己复诊,而且还这般热情周到……这位许神医,该不会真是吃错药了吧?

一旁的孟晚霜见状,自然是乐见其成。

一边是自己的大姨,一边是自己敬重又亲近的朋友。

若他们二人当真能和和气气地相处下去,她夹在中间也能省去不少心思。

更何况,在她看来,许凡眼下这般态度转变,多多少少也是看在自己的情面上。

想到这里,孟晚霜心里顿时美滋滋的,像是偷偷含了块蜜糖一般,连眼角眉梢都带起了一抹浅浅笑意,整个人都显得轻快了许多。

“哦……不会打扰许神医吧?”

唐慕灵开口问道,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试探,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毕竟昨日复诊时,那场面实在叫她记忆犹新。

若还和昨天一样,要躺到长桌上去医治,即便她如今比昨日放开了些,终究也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不打扰,不打扰。治病救人,自然得治个彻底,哪有做到一半便撒手不管的道理?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许凡笑着摆手,语气竟是少有的和气。

闻言,唐慕灵立马点了点头,下意识便朝那张长桌看去,眼见着就要上前去搬。

有了昨天那么一遭,现在的她明显已经有些“脱敏”了。

相较于昨日那般众目睽睽之下的窘迫,眼下屋里除了许凡之外,其余又全是女眷,反倒让她觉得自在了许多。

见此情形,许凡立刻便猜到她想做什么,心中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昨天那一出搞得人尽皆知,本就不是他的本意。

可如今看来,唐慕灵不但已经慢慢习惯,甚至隐隐有种“只要能治好病,其余都无所谓”的架势了。

这治疗效果,属实好得有些过头。

他赶忙开口把人拦住。

“今日不用动手术,唐掌柜坐下便可。”

唐慕灵闻言,这才停下动作,乖乖依言落座。

随后又按着许凡的指示,微微仰起头来,把伤处露给他看。

只一眼,许凡心里便有了数。

看得出来,伤口恢复得极好,红肿消下去了大半,连周围发炎的迹象也弱了许多。

再加上她眼下呼吸顺畅,气色明显比昨日好了不少,说明药起了效,病势也已经稳住了。

许凡随即吩咐蓝欣去取自己的药箱,又亲手替唐慕灵换起药来。

相比昨日,此刻的他明显细致了许多。

动作轻柔,手法稳当,每一步都拿捏得极准,既不拖泥带水,也不见半点粗糙。

指尖拂过伤处时,甚至还会提前提醒一句,让人心里有个准备。

这前后对比,实在太过鲜明。

别说一旁看着的蓝欣,就连对医术一窍不通的孟晚霜,都能瞧出其中差别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许凡拍了拍手上的药粉,心里也彻底有了底。

照如今这个恢复速度来看,根本用不着一周,顶多再有三日,唐慕灵这毛病便能好得差不多了。

而唐慕灵此刻心里也是一阵发懵。

在她原本的认知里,许凡一直都是那种做事干脆利落、说话不留情面的人,虽有本事,却也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锋芒。

可眼下这人忽然变得如此温和细心,前后落差太大,倒叫她有些无所适从。

这不像是吃错了药,反倒像是突然换了个人啊!

第92章 请问细盐能不能卖?

“有劳许神医了。昨日医治过后,妾身的呼吸便通畅了许多,昨晚更是睡得极安稳。那种一觉睡到天明的感觉,妾身已许久不曾有过了。”

这话倒一点不假。

呼吸不畅一事,看似只是鼻窍堵塞,实则拖久了极伤身子。

轻则胸闷头昏,精神不济,重则气血不畅、夜不能眠,时间一长,整个人都会被拖得虚弱不堪。

更何况唐慕灵此前的病情已然相当严重,若再拖上几日,真闹出性命之忧来也并非不可能。

“如此甚好。若无意外,顶多三日,便能恢复如初。”

许凡这话一出,唐慕灵眼中顿时掠过难掩的喜色。

她被这鼻窦顽疾折磨了不知多少时日,平日里头疼、鼻塞、胸闷轮番来袭,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如今眼看着真要痊愈了,她心里如何能不激动?

她当即起身,对着许凡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妾身在此,再次谢过许神医!”

“唐掌柜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罢了。”

许凡脸上挂着笑,甚至还十分热络地亲自给唐慕灵斟了茶,用的还是自己平日里舍不得轻易拿出来的上好茶叶。

待把这一切都张罗妥当后,许凡这才顺势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唐掌柜请喝茶。虽说算不上什么名贵贡品,但入口还算清润,味道应当过得去。”

“多谢。”

许凡忽然这般热情,反倒让唐慕灵有些不太适应,一时间竟不由得生出几分拘谨来。

她抬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觉茶香自舌尖漫开,余味绵长,果然是好茶。

“茶香四溢,的确是好茶。”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已算是难得的夸赞。

许凡先是一愣,还以为唐慕灵对自己依旧心存隔阂,所以才这般惜字如金。

殊不知对于唐慕灵而言,能和男子坐下来这样平静交谈,已经算是极少有的待遇了。

更别说二人还同桌饮茶、谈起生意,这在她以往的人生里,本就是极少见的场面。

不过对此,许凡倒也并不在意。

因为他此刻全部的心思,都已经落到了盐引生意上头。

当然,一上来他也不可能直接把自己的底全亮出来,更不可能立刻就提什么私盐合作。

凡事都得一步一步试探着来,先探清对方的性子和底线再说。

若眼前这位唐掌柜,是个刚正不阿、守法守到骨子里的死脑筋,那自己贸然开口,别说生意做不成,弄不好还会给自己惹来天大的麻烦。

“不知唐掌柜近来家中生意如何?”

“还算过得去。”

“每日来买盐的百姓多吗?”

“不少。”

“唐家的店铺,在禹县哪些地方设了铺面?”

“都有。”

三句话下来,问得许凡额角都差点跳了跳。

这唐掌柜回话,未免也太过简练了些,简直像拿刀一截一截往外削字。

他站起身来,朝外头走了两步,随后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

“喝完,记得给我收拾干净。”

许凡转身就要走。

这还套个屁的话。

照这架势下去,就算把话说干了、把嗓子磨哑了,只怕也问不出半句实在东西来。

接下来的生意还怎么往下谈?

又怎么往下开展?

就算这盐暂时不卖了,许凡也懒得继续伺候这位大小姐了。

问一句答一句,多一个字都不肯说,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他又不是上赶着讨好谁的性子,小爷又不是舔狗,喜欢被人端着拿捏,真要有人爱听这种冷冰冰的话,那就找别人去!

唐慕灵见此情形,心里顿时一紧,赶忙上前一步拦住许凡。

细盐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如今机会都送到眼前了,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许凡就这么走了?

若真让人走出这个门,等她再想开口,怕是就没这么容易了。

“许神医且慢,妾身是想问,那些细盐……能不能卖?”

这话一出,许凡这才停下了脚步。

不气,不气,犯不着跟银子过不去。

他站在原地,暗暗深吸了两口气,勉强把心头那点火气压了下去。

唐慕灵既然能主动问起这件事,便说明她对自己手里的细盐确实有兴趣。

只要有意,那就还有得谈。

做买卖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方谨慎,而是对方压根没有心思碰这一门生意。

“唐掌柜何出此言?据我所知,贩卖私盐一事,可大可小,却从来不是儿戏。”

唐慕灵平日里哪曾像今天这般,与一名男子面对面坐着聊这么久?

平常在家中,她最多也只是吩咐下属几句,交代账目、盘点货物,再多的话便没有了。

如今骤然要和许凡正儿八经地谈一桩生意,她心里本就紧张得厉害,脑子里那些平时该有的圆滑客套,此刻竟像全都忘了个干净。

想来想去,她也只能挑最要紧的说,把话直接落到细盐之上。

“许神医明鉴,那细盐品质极好,实乃妾身生平仅见,称得上一句独一份。若真能拿来售卖,其价值,怕是不可估量。”

闻言,许凡微微一笑,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这倒不是他刻意拿乔,也不是故意端架子。

生意合作,本就讲究一个你来我往。

既然要合作,总得先把诚意亮出来,彼此心里有数,后头的话才好继续往下说。

“那盐,确是在下亲手提纯出来的。”

许凡既然敢把这话说出口,自然就不怕唐慕灵转头去报官。

说到底,贩卖私盐,重点还在一个“卖”字。

自己如今不过是在家中提纯一些细盐自用,顶多偶尔送人尝尝鲜,即便真让官府知道了,也未必能拿他如何。

更何况,真把事情捅到官府去,对唐慕灵而言也没有任何好处。

相反,眼下自己手里的细盐,极有可能就是整个唐家扭转局势、死中求生的唯一机会。

若她不想眼睁睁看着唐家一步步衰落下去,那该怎么选,心里自然比谁都清楚。

听到许凡亲口承认,那细盐竟真是他自己提纯出来的,唐慕灵那双清冷的眸子都不由微微亮了起来。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原本还担心,这细盐是许凡不知从何处偶然得来,数量有限,难以长久。

可若真是他自己掌握了提纯之法,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许神医,不知这细盐的产量如何?”

“不多,自家食用,用不了多少细盐。”

许凡说得轻描淡写,神色也十分平静。

他当然不可能一上来就把底牌全掀开,直接告诉对方自己能日产多少多少斤。

做生意讲究的,本就是个分寸。

东西若来得太容易,便显不出珍贵;只有先把稀缺性做出来,后头的价格才能抬得上去。

细盐如此,别的买卖也同样如此。

唐慕灵既是生意人,在这方面自然比谁都懂。

也正因如此,听到“产量不多”四个字后,她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掩不住的失落。

可转念一想,产量不多也未必全是坏事。

凭那细盐的品相和滋味,哪怕数量少些,只要运作得当,依旧能卖出高价。

若能借此先把唐家盐铺的名声重新打出去,也算是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道:

“不知许神医,可有售卖细盐的打算?”

第93章 唐掌柜不妨先出个价吧

有,总比没有强。

只要许凡点头,哪怕先在自家铺子里少量摆上一些,也足够让外头那些老主顾惊上一惊。

只要口碑传开,往后便不愁没有路子可走。

“唐掌柜,恕在下直言,贩卖私盐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我不过是个老实本分的猎户,只想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仅此而已。”

许凡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奈。

可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眼下绝不能把自己的意思摆得太明白。

毕竟到现在为止,他还看不透唐慕灵到底值不值得信,究竟是不是自己人。

若她只是心动,却不敢真正放开手脚去做,那这生意便算不上稳妥。

她若不敢卖,自己大不了再找别人。

禹县做不成,外头还有那么多州府,那么多商路。

只要手里握着细盐,许凡从来不愁没有销路,区别无非是找谁合作更合适而已。

只听唐慕灵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妾身明白许神医的担忧,不过我们唐家有官家盐引,正常卖盐,何罪之有?”

“至于朝廷那边,他们在意的,说到底无非就是税银是否按时入库。只要银子到了账,旁的事情,他们未必会管得那般细。”

“禹县虽不大,却也有唐、李两家持有盐引。就算我们唐家一直规规矩矩、遵纪守法,那李家也断不可能真就干净到哪里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把窗户纸捅破了。

她这番话,等于是明明白白告诉许凡,有些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平时没人摆到台面上说罢了。

这年头,能做盐引生意的人家,哪家背后没点门路,没点关系?

这些年,李家仗着自家握有盐矿,不知明里暗里吞了多少好处。

明面上照规矩做生意,暗地里却靠着私盐抢走了大半市场,把禹县这一池水搅得浑浊不堪。

再这样下去,唐家的盐铺只会被一点点蚕食,直至彻底没落,最后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唐慕灵不是那种抱着规矩不放、宁可看着家族衰败也不肯变通的人。

恰恰相反,为了唐家能活下去,有些险,她不仅愿意冒,而且必须去冒。

“唐掌柜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还畏首畏尾,反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许凡轻轻一笑,重新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虽已微凉,可入口之后,反倒多了几分回甘,别有一番滋味。

“不知唐掌柜,想要多少细盐?”

闻言,唐慕灵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真正落了下来。

其实贩卖私盐这条路,她并非今天才动过念头。

李家能做的事,为何唐家就做不得?

她早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直苦于手里没有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货源,空有心思也无从下手。

如今机会好不容易摆在眼前,她自然得牢牢抓住。

唯一可惜的是,这么好的细盐,产量似乎不高。

否则的话,这将会是一门何等惊人的买卖,简直连想都不敢细想。

“五斤如何?”

唐慕灵抬起手,伸出五根纤细修长的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看向许凡。

在她看来,既然许凡说了产量不多,那自己先开口要五斤,已算尽量克制了。

若真叫对方为难,两斤、三斤,她也是可以退让的。

只要先把这东西摆进唐家铺子里,哪怕只是撑撑门面,先把名声打出去,也值了。

闻言,许凡便知道,唐慕灵是真把自己先前那番“产量不多”的话给信了。

可既然决定要干,那自然得狠狠干上一票大的。

哪怕是第一次合作,也绝不可能只拿区区五斤了事。

“这样吧,第一次合作,我卖你一百斤细盐,如何?”

“若是合作得来,往后数量还可以再加。毕竟从向阳村到禹县,来回一趟也不算轻松。五斤八斤的,实在不像样子,也不成体统。”

此话一出,唐慕灵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如此极品的细盐,在她想来,制作流程必定繁琐至极,不知要耗费多少工夫和心血。

可方才许凡还说产量不多,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竟又轻飘飘抛出一百斤来?

这落差,着实让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震惊归震惊,她心里却已经迅速盘算起来。

以这细盐的品质,别说一百斤,就算是一千斤、五千斤,恐怕也远远不算多。

一旦当真放开手脚去卖,莫说禹县本地,便是附近州府的人闻了风声,也极有可能慕名而来。

届时,这哪里还是普通的盐铺买卖?

分明就是一块能让唐家重新翻身、甚至更上一层楼的金字招牌。

只要许凡能稳定供货,唐慕灵甚至敢断言,不出一周,这一百斤细盐便能卖得干干净净,半点都剩不下。

唐家曾经的辉煌,未必不能重现。

不,准确来说,怕是要比从前更盛几分才对。

想到这里,唐慕灵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胸脯轻轻起伏,显然是有些激动了。

一百斤,已经足够暂时解她眼前的燃眉之急。

现在唯一还需要商量的,便是价格。

“不知许神医,想卖个什么价?”

细盐这等货色,眼下整个禹县只此一家。

就算许凡狮子大开口,从道理上讲也并不过分。

刚才唐慕灵心里其实已经飞快算过一遍账。

若按最理想的情况,她给许凡的进价,最多也就只能压在二两银子一斤左右。

再高的话,唐家这边便几乎没什么利润可言了。

若后续还要打点关系、疏通门路、承担风险,那弄不好就是赔本赚吆喝。

这一次,许凡没有急着接话。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看着唐慕灵,眸光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从萧处那边,他其实已经大概摸清了行情。

细盐在外头,价格基本就在一两银子一斤上下浮动。

只要唐慕灵给出的价码不是太离谱,许凡都能接受。

毕竟这里头,还有孟晚霜这一层情面在。

眼下头一次合作,价钱稍稍让一步,也不算什么大事。

等往后买卖真做起来了,名声打出去了,自己再视情况慢慢提价,也完全来得及。

想到这里,许凡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唐掌柜不妨先出个价吧。”

第94章 这可是细盐,不是粗盐!

“在下对盐价也不是很了解。”

许凡笑了笑,语气不疾不徐,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要故意试探她的意思。

闻言,唐慕灵抬起玉指,轻轻抚了抚下巴,眉眼间多了几分思索之色。

这两日接触下来,她也算看明白了一些许凡的脾气。

这个人看着随性,实则心里极有分寸。

对自己这位外来的病人,他讲究礼数,对家里的下人,他也同样不曾苛待。

放眼如今这世道,哪家主子会真把下人当人看?

能有口饱饭吃都算不错了,更别说顿顿还带着荤腥,吃得比寻常人家都体面。

单凭这一点,便足以看出许凡并非那种阴险刻薄、满肚子弯弯绕绕的人。

像这样的人,与他拐弯抹角,恐怕反倒讨不到好,倒不如把话说得直白些,一步到位,省得彼此都累。

想到这里,唐慕灵心里也彻底定了主意。

就这么办。

她抬起手来,朝许凡伸出了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

“一斤,妾身可出二两银子。”

这话出口后,连孟晚霜都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这价格,已经不低了。

闻言,许凡倒是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意外之色。

一斤二两银子,这明显比寻常盐价高出不少。

看得出来,唐慕灵这回是当真下了决心,几乎已经把利润压到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身为生意人,能有这样的魄力,已经算相当不容易了。

看来,唐家的情况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更糟糕一些。

若不是已经到了不得不拼一把的时候,唐慕灵绝不会给出这样的价码。

既然对方已经把诚意摆到了明面上,许凡也懒得再在这上头来回拉扯。

二两便二两。

反正这也只是第一次合作,后面的事情,后面再慢慢谈便是。

生意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往后再商量的余地。

“合作愉快。”

许凡笑着点了点头,答应得很是爽快,随即又顺势问道:

“不知唐掌柜,打算以什么价钱贩卖这细盐?”

见许凡如此痛快便应下,唐慕灵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如今双方既已谈到这个份上,基本算是坐到一条船上了。

既如此,在售价方面,她自然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妾身原本想卖二两半银子一斤,如此一来,唐家也能有些利润在手,至少足够维持后边各处的开支,不至于白忙一场。”

闻言,许凡不由得有些无奈,甚至想笑。

说她蠢吧,她懂的东西其实不少,账也会算,局势也看得明白。

可说她聪明吧,她偏偏又想着把这样好的细盐贱卖出去。

这可是细盐,不是粗盐!

所谓物以稀为贵,如今这等细盐,市面上独此一份,旁处根本见不着。

此时若不趁着新鲜稀有,把价格抬起来,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在许凡看来,自己手里这细盐,压根就不该按普通盐巴的路子去卖。

这东西,完全有机会在大周打造成专供达官显贵的奢侈之物。

穷苦百姓买不起,不打紧。反正他们本来也不是这门生意的目标。

可那些高门大户、官宦之家、有钱有势的富商老爷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对于他们来说,盐不仅是用来吃的,更是身份,是脸面,是摆在席面上的讲究。

“若是粗盐,这般售卖自然没问题,可这不是粗盐,而是细盐,价格定得太低了。”

“此话怎讲?”

唐慕灵微微坐直了身子,当即认真起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在她原本的认知里,一斤盐能净赚半两银子,就已经算得上暴利了。

她从头到尾想的都是薄利多销,觉得价格若定得太高,万一卖不出去,再好的东西也只能积压在手里。

可听许凡这意思,似乎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细盐与粗盐不同,整个禹县、乃至周边地界,如今都仅此一份,而唐家手里握着独家售卖权。”

“老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越是独一无二的东西,越不能卖得太便宜,否则旁人不但不会觉得珍贵,反而还会小瞧了它的价值。”

“普通百姓如今连粗盐都未必顿顿吃得起,这细盐本就不是卖给他们的。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该是那些达官显贵、富商豪门。”

“他们讲究体面,也舍得花银子。只要把名头打出去,让他们知道唐家出了独一份的上等细盐,自然会有人主动上门。”

说到这里,许凡顿了顿,语气也随之更沉稳了几分。

“所以,我的意思是,定价四两银子一斤。”

“另外,我这边每斤再多要半两本钱。”

这番话说完,许凡便不再继续解释了。

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唐慕灵,把思量的时间留给了她。

从原本只能赚半两银子,到现在一斤盐能赚一两半,利润足足翻了三倍。

而这,还只是起步而已。

细盐的提纯说到底并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难事。

眼下之所以稀罕,不过是因为旁人还没反应过来,更没掌握其中门道。

可谁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突然冒出别的变故,会不会有人照猫画虎琢磨出相似的东西来。

所以在这最初、最稀缺、最值钱的时候,当然要先往高了卖,先把该赚的银子狠狠干进自己口袋里再说。

那些达官显贵的钱,不赚白不赚。

更何况,如今唐家的处境已经相当被动。

若只靠着那半两银子的利润慢慢回血,别说东山再起了,怕是等到猴年马月,也未必能缓过这口气来。

只有按自己的路子走,唐家才真正有翻身的机会。

而许凡也根本不担心唐慕灵会拒绝。

果不其然,唐慕灵听完这番话后,眼底的神色很快便起了变化。

她不是蠢人,许凡的话只需稍微一想,便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四两银子一斤,听着是高,可对于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人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相反,东西若卖得太便宜了,他们未必还看得上。

更何况,眼下细盐的产量暂时只定在一百斤,后续能否稳定供货还不好说。

既如此,趁着货少、名头又响,自然该走物以稀为贵的路子。

这点盐,真要放出去,只怕还不够那些贵人分的。

至于普通百姓……

他们连官盐都买得吃力,就更不必来掺和细盐的买卖了。

等以后细盐产量上来了,成本压下去了,再谈让利于民也不迟。

想到这里,唐慕灵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渐渐散了。

只是,她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若按四两银子一斤来卖,唐家这边确实能赚得更多。

可许凡一斤只拿二两半,真的不会亏本吗?

第95章 许凡很无语

这等细盐看着就不是普通工艺能做出来的,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还有提纯时的损耗,只怕都不会小。

“那便按许神医说的办。”

唐慕灵轻轻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地问道:

“只是恕妾身冒昧,许神医做这桩生意……可会亏本?”

“这个就不是唐掌柜该操心的事了。”

许凡摆了摆手,神色倒是淡然。

“我们这桩生意若想长久做下去,往后还需要唐掌柜在各方面多多打点。真要论起来,那些人情往来、上下疏通,可比我这边麻烦多了。”

贩卖私盐这种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许凡可不想银子还没赚热乎,自己就被官府一锅给端了。

既然要做,那就必须尽量做得稳妥些,至少明面上不能轻易叫人抓住把柄。

“这点许神医尽管放心。”

唐慕灵微微一笑,显然也明白许凡在担心什么。

“唐家在朝中并非全无依仗,而且家族经营盐铺多年,若一点关系都不曾打点,又如何能支撑到今日?”

闻言,许凡心里虽然稍稍安定了几分,但也只是安了一半。

毕竟私盐买卖这东西,向来最是招人眼红,也最是富得流油。

这些年李家之所以能一直相安无事,除了朝中有人以外,最关键的一点,恐怕还是暗地里和山匪那边有所牵扯。

黑白两道,上下通吃,才能真正坐得稳。

以前唐家没有货源,也没有能与之争锋的底牌,一直被压着打,只能忍气吞声。

李家自然也不急着和唐家彻底撕破脸,毕竟温水煮青蛙,总比鱼死网破来得省心。

可如今不同了。

一旦细盐横空出世,唐家手里便等于凭空多出了一把能直刺李家命门的利刃。

到那时,李家又怎么可能坐得住?

真到了那一步,就得看唐家到底有没有本事撑住场面了。

只有双方势均力敌、彼此制衡,这门生意才有可能安安稳稳地做下去。

想到这里,许凡笑了笑,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却带着点别样意味。

“上边既然有人,那不知唐家下边……”

“下边?”

唐慕灵闻言先是一愣,可她毕竟不笨,只略微一想,便很快明白了许凡话中的暗意。

“这一点许神医尽可放心。唐家的生意都在城内,就算给那些山匪一百个胆子,他们也没那个本事进城闹事。”

她说得十分笃定,显然从一开始就没太把这一层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这些年来李唐两家虽各自明争暗斗,却始终没有真正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乱子。

若李家当真敢明着勾结山匪,对唐家下死手,那唐家早就该损失惨重了,哪里还能勉强支撑到今天。

许凡听得一阵无语。

自己的话都已经点得这么明白了,她怎么还只盯着最表面的那一层看?

不过转念一想,唐慕灵终究是商贾出身,擅长的是账目与铺面生意,对这些阴私算计不够敏锐,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既然都已经决定合作了,那有些话也没必要再藏着。

索性把事情挑明了说,也好让她早做准备。

“山匪未必要进城,也根本没必要进城。”

许凡放下茶盏,语气也随之缓了下来,但每一句都说得极稳。

“这些年唐家和李家之所以还能勉强相安无事,无非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贩卖私盐,那是杀头的重罪。别人知道了,或许还翻不起多大风浪,可唐家若真抓到了证据,却是能断他们后路的。”

“李家一直没急着动手,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因为他们想慢慢把唐家耗死。一步一步蚕食铺面,抢走客源,逼得你们自己撑不住,如此既稳妥,又不会闹得太难看。”

“等到唐家彻底撑不住了,倒下了,那禹县盐引生意最后一根眼中钉,也就算是被他们拔掉了。”

“到那时候,整个禹县的盐市,还不是他们一家说了算?”

话说到这里,屋里的气氛也不由沉了几分。

就连一旁原本还听得懵懵懂懂的孟晚霜,此刻都隐约察觉出这生意背后暗藏的凶险,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而许凡却仍旧神色平静,目光直直落在唐慕灵脸上,继续把话说完。

“可这次不一样了。”

“唐家若当真把细盐做起来,对李家而言,这就不只是抢点客人那么简单,而是明明白白地在他们嘴里夺肉。”

“即便我们走的是高价路线,只卖给有钱有势的人,可那也是实打实要分走一大块生意的。”

“不仅如此...”

许凡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却没多少温度。

“唐掌柜真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赚得盆满钵满,而自己无动于衷吗?”

即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唐慕灵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按许神医所言,他们若真有那个心思,也该早就对我唐家出手才对,为何还要等到现在?”

许凡闻言一笑。

这便是典型的当局者迷了。

唐慕灵身在局中,这些年又一直被唐家的生意牵扯着心神,看不透其中一些更深的门道,也实属正常,他倒也不至于因此怪她。

“在大周,几乎所有县城的盐引生意,基本都是两家并立。难道唐掌柜就没看出来,为何朝廷要这般安排吗?”

唐慕灵脸色微微一沉。

如此浅显的道理,她又怎么可能不懂?

许凡这般反问自己,分明像是在试探她,甚至还有几分看轻她的意思。

若是换作平时,以她的性子,早就不愿意再接这话了。

可如今毕竟是有求于人,生意又刚刚谈到关键处,她纵然心里不快,也只能按捺下来。

“朝廷如此安排,无非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若盐引全落在一家手里,难保不会有人借机哄抬盐价。到了那时,别说寻常百姓,就连普通人家都可能连盐都吃不起。”

“唐掌柜果然聪慧过人,在下佩服。”

许凡淡然一笑,语气不急不缓。

这女人倒也并没有蠢到不可救药,至少脑子是清楚的,只是一时没往更深处去想罢了。

“既然李家不敢轻易动手,那我又有何惧?生意照做,盐照卖,许神医方才所说那些,依我看,完全不必太过担心。”

唐慕灵轻轻哼了一声,眉眼间已带上几分自信。

论医术、论那些稀奇古怪的本事,许凡或许确实厉害。

可若论起做生意、算市场、看人心,自己才是那个在盐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许凡终究只是个半路入局的门外汉,在这方面,又怎么比得过她?

“正常情况下,的确不需要太担心。”

许凡也不与她争,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可如果这批细盐卖得足够快呢?”

然而,听到这话,唐慕灵反倒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并不好笑却又有些荒唐的笑话。

“四两银子一斤的细盐,这种价格,怎么可能卖得快?”

“错。”

许凡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开口纠正。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卖得很快。”

闻言,唐慕灵这下算是彻底没了继续争辩的兴致。

果然,在做生意这方面,许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白,很多事情都还只停留在想当然的地步。

自己若继续跟他争下去,除了白费口舌,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

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让事实说话。

“那依许神医所见,这一百斤细盐,大概能卖多久?”

唐慕灵故意开口问道,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96章 唐家难道就不赚钱吗?

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一百斤细盐,能在两个月之内卖完,便已算是相当不错了。

四两银子一斤的定价,早就高得离谱,远远超出了市面上的寻常盐价。

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买得起,甚至连看一眼都要掂量掂量。

至于那些有钱人家,虽然买得起,可盐毕竟不是珠宝首饰,也不是绫罗绸缎,终究只是入口之物,再稀罕,也不至于疯抢到那个地步。

谁知,许凡竟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

“慢则五天,快的话,怕是还用不了。”

唐慕灵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几分。

只是这一次,她已经不是单纯地想笑了,而是有点被气笑了。

本以为许凡多少懂点门道,现在看来,竟是一窍不通,甚至还颇有几分自信得过头的意思。

“这样吧。”

唐慕灵收敛了些笑意,目光定定看向许凡,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若这些细盐当真能在半个月之内卖完,妾身那一两半的利润也不要了,全部都归许神医。”

她对自己这个判断,显然是信心十足。

唐家世代卖盐,自己又在铺子和账房之间打理多年,别的不敢说,可单论盐货行情、售卖速度以及客人购买习惯,放眼整个禹县,还真没几个人比她更懂。

“不过,若这些细盐卖不完,许神医是不是也该给妾身一个交代?”

这倒不是唐慕灵故意想刁难许凡。

而是她已经看出来了,许凡这个人确实有本事,可骨子里也实在有些太自信了。

如今二人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以后他还事事都如此武断,半点不肯听劝,那往后的合作恐怕只会越来越艰难。

趁着这次机会,让他吃个不大不小的教训,长长记性,也未必是坏事。

“这……”

许凡听到这话,不由得无奈一笑,心里也暗暗叹了口气。

自己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这女人怎么还偏偏跟自己较上劲了?

卖得快,唐家难道就不赚钱吗?

她居然还想拿这事跟自己打赌,实在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狠狠干脆利落地敲打敲打她这股自以为是的劲头,免得往后总觉得自己才是最懂的那个。

许凡倒不是真看上了她那一两半的利润。

“何须半个月。”

他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从容。

“就五天吧。若五天之内卖不完,那我的那些利润也不要了,统统归唐掌柜便是。”

“可若是卖完了……”

许凡顿了顿,目光落在唐慕灵脸上,唇角微微勾起。

“这样吧,该是唐掌柜的利润,我一文不动,全都照算。但从今往后,我们之间的合作,凡事都得按我的想法来。”

“何事?”

唐慕灵皱了皱眉,明显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再跟许凡在这里空耗时间。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尽快把这批细盐拉回去,抓紧安排铺子、包装、门面和消息放风之事。

这些细盐,对于如今的唐家来说,便是实打实的救命稻草,晚一刻动手,都可能错失良机。

“很简单。”

许凡端起茶盏,语气慢悠悠的,却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往后只要是我们合作的事,怎么卖、卖给谁、怎么布局、怎么放风声,都按我的想法来办即可。”

“行。”

唐慕灵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直接应了下来。

“既然许神医如此有信心,那妾身也不再多劝。妾身答应便是。”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声音里隐隐带着点不服输的意味。

“只希望到时候,谁都别后悔。”

“一言为定。”

商量妥当之后,许凡也不再耽搁,当即命人把那一百斤细盐仔细装车。

每一袋都扎得严严实实,生怕路上受潮坏了品相。

待一切安排妥当后,他这才亲自将唐慕灵与孟晚霜二女送出了门。

马车上。

看着唐慕灵那张明显还带着几分闷气的脸,孟晚霜不由得轻轻蹙起了柳眉。

大姨不是去和许凡谈生意了吗?

怎么这会儿看起来,倒像是刚跟人吵了一场似的。

难道生意没谈拢?还是中间又起了什么不快?

“大姨,生意若能成便成,若真有分歧,也切莫跟许大哥伤了和气。”

孟晚霜轻声劝道,话里带着几分小心,也带着几分真心。

闻言,唐慕灵这才把方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就连二人拿细盐售卖速度打赌的事,也没有瞒着,全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孟晚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大哥也真是的,为何偏偏要跟大姨打这种赌?

要知道,大姨经营盐铺多年,对这行当的了解绝非一般人能比。

无论是进货、定价、售卖,还是看客人的购买能力和购买习惯,她都极有经验。

这赌约的结果,在旁人看来几乎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许大哥这哪里是在赌,分明像是在主动给大姨送钱。

似乎是看出了孟晚霜眉宇间的担忧,唐慕灵这时也已经没了方才那股火气,语气渐渐缓和下来。

“放心吧,我不会少了他的利润的。”

她轻轻靠在车壁上,低声说道:

“这次,不过就是想让这家伙长长记性罢了。年纪轻轻,眼高于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真要一直如此,往后早晚要吃大亏。”

见她这么说,孟晚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故意为难许大哥,那便还好。

只是,她转头望向窗外飞快倒退的树影和土路时,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许凡向来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他既然敢立下这种赌约,甚至把时间压到五天之内,难道真会一点把握都没有吗?

想到这里,孟晚霜心中忽然微微一动,竟隐隐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来由的期待。

……

随着唐慕灵与孟晚霜二女离开,院子里也重新安静了下来。

许凡并未在这件事上多耗心神,很快便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武器图纸上。

蓝欣正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桌案上去,手里握着纸笔,正照着许凡画过的图,一点一点认真临摹。

她画得极专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一个走神,便把线条画偏了。

许凡见状,并未出声惊动她,只是悄无声息地走近了些,低头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惊。

这丫头在画图方面,竟还真有些天赋。

虽然眼下还只是简单照着临摹,可不论是线条走势,还是细节结构,她都抓得极稳,画出来的东西竟已有七八分模样。

甚至就连旁边那些用于标注的解析、比例和方向,她都能做到几乎一比一地复刻下来。

有些地方画得,比自己最初随手勾出来的,甚至还要更规整些。

许凡不由得在心里啧了一声。

没想到自己随手收下的这个徒孙女,居然还真在这方面有几分天分。

若好好教一教,说不定往后还真能替自己省去不少工夫。

“画好了?”

眼见蓝欣这边已差不多接近尾声,许凡这才轻声开口,语气也放得很缓。

一直全神贯注盯着图纸的蓝欣,显然没料到许凡会突然出声,当场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笔都差点掉了。

她连忙退到一旁,紧张得连肩膀都绷了起来。

“师……师祖!”

她低着脑袋,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活像个做错了事、正等着挨训的小孩,连抬头和许凡对视都不敢。

第97章 好好看,好好学!

见她这副模样,许凡不由得有些无奈。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行了,别紧张。”

许凡伸手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我给你讲讲这里面的门道。只靠临摹,终究只是死记硬背,画得再像,也未必真懂。”

“你若把结构和用途都弄明白了,往后再画起来就简单得多,也不用再费这么大劲去一点点照搬。”

“哦……好。”

蓝欣哪敢拒绝,连忙点头应声。

她如今可谓是身无分文,先前那次捐赠,几乎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送了出去。

眼下除了待在这里,她几乎再无别处可去。

若真惹得许凡不高兴,把她从这里赶出去,那她可就真的是无家可归了。

蓝欣怯生生地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发出半点多余的动静。

看着这一幕,许凡不由得有些无奈。

自己又不是什么狼虫虎豹,至于怕成这样么?

“行了,坐下听。”

等蓝欣老老实实落了座,许凡这才收起玩笑心思,指着桌上的图纸,开始一处一处给她讲解其中的门道。

从连弩的主体结构,到各个关键零件的用途,再到榫口如何咬合、卡槽如何固定、弓臂如何发力、扳机又是如何牵动整套机关,他都讲得十分细致。

甚至连制作时每一道工序先后顺序为何不能乱、哪个地方稍有偏差就会影响准头和力道,也都一并说明白了。

一开始,蓝欣还只是绷着身子听,生怕自己漏掉什么。

可听着听着,她便渐渐沉了进去,原本紧张僵硬的神情也慢慢舒展了不少。

到了后边,她甚至还能主动问出几个关键问题。

“师祖,这里若是短上一分,会不会影响弩臂回弹?”

“会,所以这尺寸不能乱,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做歪。”

“那这里的木料若是太软,是不是容易开裂?”

“不错,你倒是看得快。”

一问一答之间,学起来自然就事半功倍了。

许凡越讲,越觉得这丫头确实有点东西。

蓝欣的脑子本就灵,尤其是在图纸和结构这方面,天赋更是出奇地好。

很多地方自己只点一句,她就能顺着把后边的意思全捋明白。

甚至有几处,许凡还没来得及细说,她自己已经先看出问题来了。

连许凡都不由得有些刮目相看。

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费太大的力气。

这是个人才啊。

跟着那老家伙打下手,简直是埋没了。

“好好看,好好学。等你真学会了,我这边还有奖励。”

许凡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鼓励。

在他这里向来如此,赏罚分明,不管是谁都一样。

做得好,就该给甜头;做不好,也得让人知道后果。

只有这样,人的积极性才能最大程度被调动起来,做起事来才能真正事半功倍。

“明白了,师祖。”

蓝欣立刻点头,眼里都亮了几分。

“我现在要去做连弩,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

“有!我去!”

蓝欣想都没想,立马答应了下来,语气比刚才利索多了。

当然要去!

师祖都说了,做得好有奖励。

万一奖励是银子呢?

哪怕不是银子,给点铜板也成。再不济,赏点好吃的也比什么都强。

她如今穷得叮当响,最缺的可不就是这些实在东西么?

“行,随我来。”

许凡起身,领着蓝欣出了屋,径直来到院子里。

院中早已把所需的木料、铁件、麻绳、工具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动手制作和组装。

连弩这样的武器,对于如今这个时代而言,几乎称得上是降维打击。

尤其是用来对付那些山匪,效果只会更好。

寻常山匪仗着的,不过就是人多、胆狠,再加上手里有刀有弓,寻常百姓见了自然害怕。

可若村里能配上一批连弩,哪怕只是最基础的一批,只要训练得当,形成齐射之势,别说十几个山匪了,就算来得再多,也得当场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更关键的是,这玩意儿结构并不算复杂,真正拆开之后,很多零件甚至都算不上精细。

只要前头把样式和模具定好,后头想要批量做出来,难度其实并不大。

稍微学一学,即便是村里的妇人,也能完成一部分组装。

等再过些时日,房子那边搭建好,围墙、院落、储物和工坊都齐全起来。

再配上这一批连弩,哪怕外头真来了土匪,向阳村这边也未必会怕。

到时候,才算是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气。

有蓝欣在旁边帮忙,许凡也确实省了不少功夫。

这丫头大概是真被奖励两个字给刺激到了,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递工具、量尺寸、分零件、记顺序,样样都做得认真得很。

中途再加上许凡时不时提点她几句,一整个下午过去,组装连弩所需的大部分配件便已经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当然,只够做一把。

毕竟第一次动手,更多还是在磨细节、校尺寸,图的是稳,而不是快。

有了发射器,自然还得做弩箭。

这一回,许凡在箭头上特地做了调整。

除了考虑穿透力之外,他还刻意加了几道血槽。

这东西一旦射中目标,不仅更难拔出,还会让伤口放血更快,杀伤力自然远胜寻常箭矢。

对付穷凶极恶的山匪,这种东西越狠越好,根本没必要留什么情面。

祖孙二人就这么一忙,竟一直忙到了大半夜。

直到院子里都安静下来,四周只剩虫鸣与风声,两人这才各自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许凡洗漱完出了屋。

月月来得很早,已经把院子简单收拾过一遍了。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水缸边也收拾得利利索索,小丫头动作麻利得很。

“大哥早。”

这段时间,郭月月在这边的伙食明显好了许多。

原先瘦得有些发黄的小脸,如今也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起来,气色更是比从前强了不少。

整个人瞧着精神了,人也更清秀了几分,不像刚来时那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许凡看着她,心里忽然一动。

昨天还想着缺人手,今天这不就又有个现成的免费劳动力送上门来了?

念头一起,许凡眼珠子一转,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正好可以让月月跟着蓝欣一块儿做零件,帮自己分担一部分连弩制作的活儿。

“月月啊,你许大哥最近事情有点多,忙得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帮大哥?”

“大哥有事你尽管吩咐!”

第98章 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

一听许凡说有事要自己帮忙,郭月月几乎连想都没想,立马便答应了下来,眼睛都亮了。

一直以来,她除了帮着做些家务活,便是跟着嫂子们认字、学针线,心里其实一直都惦记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真正帮上许凡一点忙。

如今机会来了,她自然巴不得赶紧应下。

“那行,大哥先谢谢你。待会儿你跟着欣儿,她带着你一块儿做。”

许凡很快便把两个小丫头介绍到了一起。

两人年纪本就相仿,一个乖巧,一个细心,性子也都不算难相处,凑在一块儿之后没一会儿便熟络了起来,倒也省了许凡不少口舌。

除此之外,许凡还特地给她们安排了几个力工在旁边打下手。

毕竟制作连弩零件时,有几道工序还是挺费劲的,光靠两个小丫头肯定不行。

木料切割、打磨、校正、压紧这些活儿,都需要一定力气。

有人帮着抬、帮着压、帮着固定,做起来自然就轻松多了。

许凡给她们安排的任务也不算多。

只需要先把零件分批做出来,尺寸尽量统一,后头最关键的组装部分,等自己回来再亲自处理便是。

把这些都交代清楚之后,许凡又顺手安排了院里一些别的杂活。

等一切都妥当了,他这才去跟娘子们打了声招呼,随后驾着牛车,径直往县城方向去了。

说到底,光靠唐家一家,想在五天之内把这一百斤细盐卖光,其实难度还是不小的。

这一点,许凡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想赢这场赌,光靠唐慕灵在铺子里慢慢往外卖,肯定不够。

他若真想把这件事做成,背地里就还得再添一把火才行。

禹县本地的权贵消费能力终究有限,可若是能把周边几个县的有钱人、官老爷、富商豪绅也一并引过来,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而这件事,自己还真得去找一趟陈大哥和陈夫人才行。

进了城门后,许凡连半点闲逛的心思都没有,驾着牛车一路直奔县衙。

守在门口的衙役们远远便瞧见了驾车过来的许凡。

有了先前几次的经验,这帮人如今见了他,简直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眼睛一个比一个亮。几乎是牛车刚一停稳,几人便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哎哟,许小哥来了?一路辛苦了吧?来来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许小哥一路劳顿,我来给您捏捏肩,松快松快!”

“小哥放心,这牛车交给我!我一定给它伺候得舒舒服服,用县衙里最好的草料!”

“对对对,车我来牵,牛我来喂,保准比在自家养得还精神!”

“……”

几个衙役七嘴八舌,一个比一个热情。

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好处便落到别人头上了。

甚至为了到底是谁来伺候牛车、谁来跟着许凡献殷勤,差点当场争起来。

一旁路过的行人见状,难免纷纷侧目,一个个都看得满脸惊诧。

这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官差,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是集体吃错药了?

“好了好了。”

许凡被吵得头都大了,只得抬手压了压。

“帮我把牛车顾好就行。该有的赏钱,一个都少不了。”

众衙役等的,其实就是这句话。

话音一落,几人的脸上顿时笑得比菊花还灿烂。

一个个点头哈腰,连声应是,态度好得不得了。

另一边,早就已经有人飞快跑进去通报了。

收到消息的陈雄,几乎没耽搁多久,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县衙大门口。

人还没到,声音便先远远传了过来。

“许老弟!我的许老弟终于来了!可想死老哥我了!”

“快快快,里边请!里边请!”

陈雄顶着个大光脑袋,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

上来便给了许凡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那蒲扇似的大手拍在背上,咚咚作响。

拍得许凡一阵龇牙咧嘴,后槽牙都差点咬紧了。

偏偏他还得装出一副受宠若惊、宾主尽欢的模样。

“陈大哥,许久不见。上次匆匆一别,实在扰了大哥雅兴。今日小弟特地给大哥备了不少礼物,也算赔个不是。”

“诶!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话做什么!”

陈雄大手一挥,压根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走!跟大哥进屋!我早就命人备好酒菜了,今天不管怎么说,也得跟老弟你好好喝上一顿,喝个尽兴!”

陈雄本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上次没能尽兴喝成,心里一直觉得有些遗憾。

如今好不容易又逮着机会,他自然得把许凡拉进去狠狠干上两杯,顺便把之前那点没尽到的兴致,全给补回来。

说罢,也不等许凡开口,他直接一把拉住人,半推半拽地往里头带。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朝里头嚷嚷:

“夫人!快出来瞧瞧!许老弟来了!”

上次之后,陈夫人的病情便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身子骨见了起色,精神也好了不少,这会儿正坐在院中照料自己养的那些花花草草。

她好不容易得了片刻清静,忽然听见陈雄那大嗓门,眉头顿时就蹙了起来。

自家老爷每回一有客人来,便恨不得喝到天翻地覆、尽兴为止,她对此早就颇有意见。

尤其是如今自己身体才刚养回来一些,更不想被他那股闹腾劲儿搅得头疼。

她放下手里的小剪子,淡淡开口:

“琪琪,你去跟老爷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今日便不见客了。”

“明白了,夫人。”

琪姑娘点了点头,转身便朝院门外走去。

她最是清楚夫人的性子。

平日里便深居简出,最喜清静,若不是必要,轻易不会在人前露面,更不喜欢陪着老爷去应付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

可当她走到外头,看清被陈雄亲自迎进来的那人竟是许凡时,脚步又猛地一顿,随即想也不想,立马转身跑了回去。

这一来一回,跑得她气都快喘不匀了。

“夫人!”

县令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不由蹙了蹙眉。

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

不过是去传一句话,难道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琪姑娘缓了几口气,这才赶紧开口解释:

“夫人,这次来的人是……是许大哥。”

许凡和旁的那些老爷旧友可不同,那是实打实救过夫人性命的人。

她一个做丫鬟的,哪里敢擅自替主子回绝了?

自然还是得回来问清楚才行。

果不其然,县令夫人听完这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变了变。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让人把酒席备好,我陪老爷一起,好好跟许神医喝上几杯。”

话虽说得正经,可她心里却早已乱了。

两次会诊下来,自己那双腿都快被那家伙看了个遍。

尤其是上回,裤腿都被拉得那样高,也不知……他究竟看去了多少。

县令夫人心里一热,连耳根都隐隐有些发烫,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压。

偏偏越是想压,越是压不住。

那手法,到现在想起来,竟还让人有些心里发麻。

第99章 妾身见过许神医

酥酥的,麻麻的,分不清是治病时留下的余韵,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她这些日子时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当时那种感觉,连夜里歇下时,脑海里都偶尔会闪过许凡的影子,闹得人心神不宁。

比起许凡来,陈雄那家伙真是哪哪都不行。

尤其是夫妻之间那点事,更是提都不用提。

自打她嫁进门后,说句不好听的,跟守活寡也没多大分别。

若不是这些年来,陈雄待她确实算得上厚道,平日里也颇为照拂。

她只怕也未必能忍到现在。更何况,二人虽是夫妻,可这些年连歇息都不在一处。

年纪轻轻便分了房,后头的事情,自然也就更不必说了。

平日里与城中那些贵妇人闲谈,旁人总能说起自家夫君如何如何体贴、又如何如何勇猛,面上都带着几分羞意和得意。

每逢这种时候,她便只能陪着笑,把那些话题轻轻带过去。

陈雄的情况,她又哪里好说出口?

再怎么着,也得给自家老爷留几分体面。

于是这些年里,所有的委屈与空落,都只能她自己往肚子里咽。

原本,她都已经认命了。

想着这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平平淡淡守着日子过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许凡冒了出来。

这小子年纪不大,胆子却一点都不小,说话办事时不时便透着股说不清的撩人劲儿。

偏偏他自己像是还不自知,反倒把她那颗本已快要熄下去的心,一点点又撩得活泛了起来。

弄得这段时日里,她脑子里总会时不时浮现出许凡的身影。

虽说还不至于茶饭不思,可终究还是有些心头发痒,怎么都静不下来。

如今,这个大胆的家伙终于又来了。

“好好好,我这便去安排!”

琪姑娘总觉得夫人方才那语气里,似乎多了点和平日不大一样的东西,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她也不敢多想,只能赶紧应了一声,出门安排下人备席去了,自己则先往前头通报。

没过多久,陈雄便带着许凡进了院。

“夫人还在忙吗?快出来看看,许老弟也来了!”

听见动静,夫人这才从屏风后头缓缓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的,身姿婀娜,步子轻缓,身上换了件淡黄色衣裙,颜色柔和,衬得肌肤越发细腻白净。

头发也重新挽了一回,整整齐齐盘在脑后,只留了几缕碎发轻轻贴着耳边。

脸颊微微泛红,也不知是抹了胭脂,还是方才心里发热闹的,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有韵味,举手投足间尽是温婉风情。

“许小友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不要介意。”

夫人微微欠身,动作端庄得体,眉眼间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意。

那股大家闺秀的风韵,比起唐慕灵来,竟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到这一幕,许凡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前几次见面,夫人不是躺在榻上,便是病中气色欠佳,自己能瞧见的自然有限。

如今她换了身打扮,整个人精神起来,反倒更显得姿容出众,让人看着都觉着顺眼。

许凡心底暗暗咂舌。

这县老爷看女人的眼光,果然还是有点东西的。

“小子登门,多有打扰,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许凡抱拳回礼,面上一本正经,眼角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多瞥了两眼。

尤其是夫人这一身成熟打扮之下,脚上竟还配了一双粉色小皮靴。

外头瞧着温婉端庄,骨子里却又藏着点小女儿家的心思,这反差,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夫人见外了,我与许老弟兄弟相称,以后再叫小友,多少就有些生分了。不如直接叫叔叔,如何?”

陈雄果然还是那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半点都不带拐弯的,当场便哈哈笑着开了口。

许凡一听,哪还敢应这种话,连忙站起身来。

“陈大哥,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老弟我身份低微,不过一介猎户出身,哪里敢跟大哥如此称呼?”

可陈雄压根不吃这一套。

在他这里,什么门第身份、世俗礼数,本就看得极淡。

只要合眼缘,对了脾气,那便是自己人,旁的都没那么重要。

他大手一摆,满不在乎地道:

“诶,许老弟莫要说这种话。人生在世,哪来的什么高低贵贱?你我之间看的是脾气,看的是情分,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老弟只管受着便是。”

听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许凡便知道,轻易怕是劝不回去了。

他略一思量,干脆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承蒙陈大哥抬爱,只是家中兄长才过身没两年,按习俗来看,这兄弟一事,小子怕是无福消受。”

“若大哥和夫人不嫌弃,不如往后便称我一声神医即可。虽愧对盛名,可小子倒也确实喜欢这个名号。”

听完这番解释,陈雄这才哈哈笑出声来,也不再执着这件事。

“好!既然老弟都这么说了,那往后我便称呼你为许神医。”

“神医这名头,你本就当得起!”

有了这句话,许凡才算暗暗松了口气。

陈雄这般热情,简直都快赶上火烤了。

若是个女儿身,他倒还能坦然点,偏偏是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实在叫人有点招架不住。

“夫人,还不快快见过许神医?”陈雄又笑着招呼。

一旁,夫人盈盈施礼,眉宇间含着淡淡笑意,声音柔和得紧。

“妾身见过许神医。”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许凡赶忙还礼,语气也放得客气。

“称呼而已,叫什么都成,只要不影响咱们之间的感情便好。”

这话一出,陈雄顿时哈哈大笑,显然是听得极顺耳,当即便吩咐下人赶紧把酒席准备妥当。

“许神医这称呼虽好听,可大哥我叫起来,总觉得少了几分亲近。”

“这样吧,往后咱们各叫各的,我还是觉得喊你老弟更舒坦!”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许凡自然也不好再推,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只要不拉着自己当场拜把子,其他的都还好说。

“老弟啊,今日你可一定得陪老哥好好喝上几杯!上次匆匆散了,老哥心里可一直惦记着。这回说什么都不准再推脱了!”

“大哥既然开了口,那小子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许凡笑着应下,随即话锋一转,故意又补了一句:

“只是夫人才大病初愈,想来不胜酒力,还是少饮些为好。”

他原本打的主意很简单。

夫人若不能喝,那自己多少也能借着这个由头跟着少喝两杯,省得待会儿真被陈雄按着灌个没完。

谁知话音才落,夫人那边竟立马接了上来。

“许神医不必忌讳,妾身今日正巧也想多喝几杯,多陪陪神医。”

这话一出,陈雄顿时乐得嘴都快合不拢了,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第100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直以来,不管是谁登门拜访,夫人都从不会陪着喝酒。

真没想到许老弟一来,夫人竟也高兴得答应陪着喝上几杯!

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终于能够放开了喝?

想到这里,平日里无酒不欢的陈雄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想别的,当即咧嘴笑道:

“老弟啊,连夫人都这么说了,你就莫要再推辞了!”

“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陈雄已经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先喝上几杯,好生润润嗓子。

三人又各自抿了几口琪姑娘送上的茶水,简单闲聊了几句,酒席那边便已准备妥当。

到了这一步,许凡也确实没了再推辞的机会,只得跟着一同上桌。

不过,他很快便察觉到,今日夫人的目光似乎有些异样。

那种眼神,他并不陌生。

当初柳眉看他的时候,也曾有过相似的意味。

柔柔的,软软的,像春水一样,仿佛一眼就能把人心都给浸透了。

陈雄没有让下人倒酒,这种事他向来喜欢亲力亲为。

先给许凡满上一杯,随后才给夫人和自己倒上。

“老弟,一路奔波劳累,这第一杯,便算老哥给你接风洗尘,也好替你驱驱寒气!”

话音刚落,陈雄便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那叫一个痛快,甚至都懒得顾旁人。

平日里夫人管得紧,别说敞开喝酒了,有时候连酒壶都未必能摸着。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应允,他自然巴不得喝个尽兴。

一杯酒下肚,陈雄脸上便已多了几分红晕,还特地将酒杯翻了翻,示意自己喝得干干净净,一滴未剩。

“老弟随意,老哥我先干为敬!”

许凡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陈雄不像读书人出身,反倒更像山里那些混惯了的豪客,举手投足间满是粗豪气,虽然爽快,却也少了几分文雅讲究。

许凡端起酒杯,先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液。

那酒色浑浊,泛着微微发黄的光,里头甚至还带着些细碎杂质,卖相实在称不上好。

难不成这个时代的酒,都是这般模样?

品质不高,色泽也不亮,和他印象里的酒实在差得有些远。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喝酒,先前倒是从未想过,这时候的酒竟会这般粗糙。

“大哥都干了,小子自然也不能落后。”

说罢,许凡也举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可浊酒才刚入口,他差点便当场吐了出来。

这味道,实在太差了。

不仅酒水浑浊,入口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辛辣中透着生涩,涩里又夹着点发苦的尾味,和现代那些白酒根本没法比。

别说什么好酒了,便是最便宜的酒水,只怕都比这个顺口得多。

可县老爷就在面前,他自然不可能真当着人的面失态,只能硬生生压住反应,艰难咽了下去。

除了一点淡淡的酒意,剩下的几乎全是难喝。

非常难喝。

陈雄哪里看不出许凡表情有异,神色间顿时也多了几分尴尬。

“怎么?老弟是觉得这酒不行?这可已经是整个禹县最好的酒了。”

这话倒也不算夸口。

如今这年头,到处都缺粮,能把肚子填饱都已不易,又有几家舍得拿粮食去酿酒?

寻常百姓家,能见着酒味都算稀罕。

像这种还能端上桌、拿来待客的,放在禹县里,确实已算得上难得了。

“大哥说笑了。”

许凡赶忙开口解释,脸上也重新堆起笑来。

“小子只是第一次喝酒,一时不太适应,酒量也不算太好,想着先让胃里缓缓,垫一垫底。”

闻言,陈雄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方才还真怕许凡是嫌弃自己这酒,眼下见是误会,自然也就不再多想了。

“那就好,那就好!今天老弟多喝些,喝着喝着就知道这酒的好处了!”

说罢,陈雄又哈哈一笑,给许凡续满了一杯。

一旁,夫人也跟着轻轻抿了一口酒,动作依旧温温柔柔,只是刚放下酒杯,眼波便又不自觉地往许凡那边轻轻飘了一下。

那目光似有若无,一触即收,却偏偏比直白地看人更叫人心里发紧。

其中意味,说不清,也道不明,却偏偏最是撩人。

又接连喝了几杯之后,许凡也渐渐适应了这酒的味道。

卖相虽差,味道也差,胜在酒劲并不算大。

照这度数来看,便是真让他喝上一两坛,只怕也未必会立刻倒下。

酒过三巡,桌上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陈雄已明显有了几分醉意,说起话来都开始有些含糊不清,舌头也像打了结似的。

“老弟……啊,我这儿还有不少……你,你接着喝……喝……”

他说着,拎起酒壶便想继续给许凡倒酒,整个人却已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太稳,怕是连直线都走不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那酒真正倒进杯里,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陈雄脑袋一歪,直接趴在了桌上,整个人再没了动静。

没过多久,鼾声便响了起来。

直到这时,许凡才猛地回过神来。

坏了。

光顾着陪陈雄喝酒,竟把细盐那桩正事给忘了个干净。

如今人都醉成这副模样,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今日这一趟,多半只能先作罢了。

想到这里,许凡也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无奈起身,把陈雄搀扶起来,先送回房中歇息。

好不容易安顿妥当,许凡本想着出来和夫人打声招呼,便就此离去,谁知刚回到桌边,便感觉腿侧像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桌上如今一共就剩他们两人。

除了对面的夫人,还能是谁?

许凡一抬头,目光正好撞上夫人的视线。

夫人方才喝得虽不多,可终究是不胜酒力。

此刻双颊已红得通透,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像熟透的花瓣似的,瞧着几乎都能掐出水来。

她并不敢和许凡久对视,只是目光才一碰上,便又立刻垂了下去,可那股欲言又止的意味,却越发明显。

那种欲拒还迎的情态,便是许凡见了,心里也不由得猛地一紧。

他当然不傻。

夫人的心思都已经写到这个份上了,他又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

可正因为看出来了,他心里反倒越发纠结。

若真顺着这个意思走下去,后头的麻烦只怕不小。

不错,若能借着夫人这层关系,细盐那边的事情大概率会顺利许多,自己许多原本不好开口的话,也都能事半功倍。

可问题是,一旦此事被陈雄察觉,那后果便绝不是一句“麻烦”能轻轻带过的。

真到了那一步,别说自己了,便是家里头,只怕都得跟着遭殃。

许凡站在原地,一时竟没有说话,心里头来回拉扯,简直都快拧成一团麻了。

而另一边,夫人显然已等得有些不耐。

原本含着期待的眸光,也渐渐添上了几分幽怨。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许凡,像是在无声逼问。

到底应不应,给句准话。

应了,后头一切都好说。

不应,那今日之事,便注定没法轻易收场。

她心里也清楚,有些念头一旦挑明了,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若许凡此刻抽身而退,她自己往后在这禹县,怕是都难有真正心安的时候。

想到这里,夫人像是也彻底横下了心。

原本那点迟疑和扭捏,反倒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她不再闪躲,只是直直地看着许凡,像是在等他给出最后的答案。

至于这个答案,究竟是要活路,还是要麻烦,便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看到这一幕,许凡哪里还不明白。

今天这一步,稍有行差踏错,自己这颗脑袋怕都未必还能稳稳待在脖子上。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夫人见状,眼底神色终于微微一松,随即抬起身子,轻轻朝他这边靠了过来,紧挨着坐下。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连眼睛都闭上了。

手指也轻轻攥着衣角,像是在等着什么审判,又像是在等着什么自己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许凡伸出手,轻轻环过她纤细的腰身,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那一瞬间,夫人身子明显绷紧了些,呼吸都乱了,指尖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可她预想中的下一步,却并未立刻到来。

许凡只是静静将她稳住,随后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又格外清晰:

“夫人,两情相悦,自然不算辜负。”

“可在此之前,小子斗胆,还有几句话想先说清楚……”

第101章 县老爷的底细是土匪

闻言,夫人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自己都已经准备到这个份上了,结果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跟她谈条件?

如此不解风情,简直就是个坏蛋!

“你说……”

夫人咬着唇,强压着心头那股羞恼,终究还是忍住了发作。

许凡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反倒一定。

鱼儿,总算是咬钩了。

“我有些东西,想要陈大哥帮忙卖一下。”

二人此刻挨得极近,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感受到。

夫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胭脂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若有若无,偏偏格外勾人。

此刻她被许凡搂着腰间,阳刚之气,早让她心痒难耐,纤纤玉手放在那坚实胸膛上,目光意乱情迷。

“什……什么……”

许凡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顺手将瓶盖打开。

“就是这个。”

夫人先是一怔,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身子都不由轻轻一颤,连脸上的红晕都像是退了几分。

她下意识将许凡轻轻推开,眸子里多了几分异样的警惕,明明已经看出些端倪,却还是故意装作不知。

“这是什么?”

许凡还当她没看清,便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是盐,细盐。”

这话一出,夫人脸色顿时变了。

她再顾不上方才那点旖旎心思,立马起身整理好衣衫,快步走到门口,亲自吩咐下人不许任何人靠近这处院子。

直到确认外头安安静静,连半点杂声都没有后,这才重新折返回来。

再坐下时,她眼里的神色已经彻底不同了。

先前那点柔情与羞意还在,可更多的,却是凝重与戒备。

她盯着许凡,像是在看什么极危险的东西。

“这盐,是你做出来的?”

许凡没有急着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可单凭夫人这一连串的反应,他便已看出来,这件事只怕比自己原先设想的还要复杂。

方才自己和她之间那点暧昧心思,跟这细盐一比,竟像是立刻变了味道。

“给我瞧瞧。”

夫人伸出手来。

许凡将那装着细盐的瓶子递了过去,面上虽然没显露什么,心里却已经悄悄绷紧了弦。

他甚至连后路都已经想好了,但凡察觉出一丝不对,立马抽身就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真到了万不得已,大不了躲进山里去当野人,也总比把命丢在这儿强。

夫人接过瓶子,从里头倒了些许细盐在掌心,先是认真看了看,又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随后,她用指尖沾了一点,送入口中细细尝了尝。

整个过程中,她脸上的神情始终没什么太大变化,越是如此,反倒越让人心里没底。

片刻之后,她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许凡,又问了一遍。

“这细盐,当真是你做的?”

“嗯。”

许凡依旧没有多说。

事到如今,慎言才是最稳妥的。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多嘴,稍有差池,怕就会出大事。

闻言,夫人神色复杂,深深吸了口气,胸口都跟着微微起伏了一下。

她看着许凡的眼神,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本事?

先是医术,再是手段,如今竟连这样的细盐都能弄出来。

这种盐,别说她生平仅见,便是放眼整个大周,只怕都未必找得出第二份来。

就算是朝廷手底下那些人,恐怕也未必有这本事。

若真是这样……

那他,是不是也能帮自己做成别的事?

想到这里,夫人终究还是开了口。

“这事,你还好没跟老爷提起。”

“否则的话,你今日只怕根本走不出县衙。”

这话一出,许凡心头顿时一凛。

夫人这短短一句话里,藏着的信息量可不小。

“不知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