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信匣三纸 补药一剂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讲习所门槛內侧多了一只木匣,巴掌见方,楠木底榆木盖,榫卯咬合严丝合缝,侧面嵌著一枚暗扣锁,不知窍门根本掰不开,这是朱由校熬了两个晚上亲手削出来的。
  他將木匣搁在门边条案上,目光扫过六名学员平静交代:“往后诸位若遇不便宣之於口之事,写张纸条塞进去便是,不必署名,孤只看事不问人,每旬开匣一次。”
  六人神色各异,朱由校尽收眼底未多作解释。
  十日后他屏退左右独自开匣。
  匣內五张纸条笔跡各异,前四张无甚紧要,两张建议,一桩人事齟齬,一份借支药资的求助,他在借支那张边缘批了个“准”字搁置一旁。
  第五张折得极小,字跡刻意改换过,上面只乾巴巴一行字。
  “殿下,张先生每晚偷抄旬报往外送。”
  朱由校看著这行字嘴角微扯,等了十天这声响到底还是来了。
  张先生乃首辅方从哲塞进讲习所的眼线,早在名册呈交御前那日他便心知肚明,不拆穿的道理极其简单,官场上已知的暗桩永远比未知的刺客好用,如同前世在机关里上头安插个联络员蹲点,底下人门清,匯报材料特意多加几句工作有序推进,领导看了放心,联络员交了差,这叫皆大欢喜。
  此时此地道理一般无二。
  於是朱由校坐回案前,从容擬定下期旬报底稿並刻意掺了几味料,皇次子算学日进,新购算盘糜费一两二钱,整理辽东旧档偶有参差。
  勤学节俭查旧帐合在一处,勾勒的儼然是一幅兄友弟恭与穷酸学堂的太平图景,张先生照例会抄,方从哲也照例会看,他要让內阁看到的便是一个只会教弟弟读书的太子,与一间清苦无害的学堂。
  文渊阁值房。
  方从哲收到旬报抄件时已是黄昏时分。
  窗外枯槐叶落尽,朔风灌进堂內冷得透骨,这位七年首辅展卷细看一遍隨手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