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验甲知薄 暗礁浮名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天色未明,慈庆宫偏殿內灯火尚未全歇。几件用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事,借著夜色从后角门悄然抬入。
  那是孙承宗託了工部旧交,花了几钱茶水费,从军器局库房里悄悄提出来的辽东退换旧军器——三副铁甲、两张步弓、一捆羽箭,外带一面刻著批號的熟铁签牌。
  此番缘由,无外乎半月前朱由校翻阅辽东题本时,见蒲河兵额参差,隨口嘆了一句:光盯著纸面上的墨跡顶什么用,总得摸到实物,方知底下到底烂成了何等模样。
  待布包解开,朱由校上前信手搬起一副铁甲,却是当场微微一怔。
  无他,太轻了。
  按明军规制,一副步兵铁扎甲,甲片层叠铆接,內衬牛皮,分量本该在三十斤上下。可他此时托在手上略一掂量,便断定至多不过二十出头。他做了十五年木匠,手上过料无数,木铁虽异,分量上的手感却是万万骗不了人的。
  朱由校面无表情地將甲裙翻转,顺势抽下一片甲叶搁在掌心,继而以拇指与食指捏住甲叶两缘,骤然发力一掐。
  指腹传来的触感,硬生生让这位皇太子的呼吸顿了半拍。
  太薄了。
  明制步兵铁扎甲,甲叶规制厚度当为三分。三分厚的熟铁片,寻常指力掐上去理当纹丝不动,顶多指甲根泛白罢了。可眼下,他手底下的这片甲叶,竟被指甲尖硬生生掐出了一道浅白印痕。
  “一分半。”朱由校忽然冷冷出声,“至多不过一分七。”
  一旁的陈文举骇了一跳,赶紧寻出特製的木作卡钳,將那甲叶平平搁在案上,竹片夹紧,凑在灯下细细辨认刻度。
  “一分六。”陈文举脱口而出。
  与朱由校方才的手感只差了一厘。
  偏殿內瞬间死寂一片,六个讲习所的学员面面相覷,竟无人敢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