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长安旧梦》

十月中旬，林砚独自一人坐上了开往西安的火车。

沈瑶本来要跟着来，但林砚不让。他说这次不是去战斗，是去考察，一个人更方便。沈瑶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拆穿。她只是帮他收拾好行李，在背包里塞了几包饼干和一瓶热水，然后站在火车站进站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这是林砚第一次去西安。火车从城站出发，一路向西，穿过平原和山地，十个小时后到达西安北站。他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完全看不出这座现代化城市的下面埋藏着一千二百年的诅咒。

李铭远安排了一个当地的联系人接站，姓马，叫马明远，是陕西省公安厅的刑侦专家，同时也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编外顾问。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开着一辆灰色的越野车。

“林老师，先带你去吃饭。西安好吃的多，羊肉泡馍、肉夹馍、凉皮，你吃啥？”马明远帮林砚把背包放进后备箱。

“随便吃点就行。我想尽快看到钟楼。”

“钟楼晚上不开，明天白天我带你去。今晚先休息，明天再说。”

马明远把林砚送到酒店，帮他办了入住。酒店在钟楼附近的一条巷子里，从窗户能看见钟楼的尖顶。晚上钟楼亮着灯，橘黄色的光在夜空中格外显眼，像一座悬浮在黑暗中的宫殿。

林砚站在窗前往下看，打开阴阳眼。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活人，有灰白色的影子。那些影子大多是游客的魂魄——不是鬼魂，是人还活着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脱离身体的魂魄碎片。在西安这样的古都，这种事情很常见，历史积淀太深，磁场太强，人的魂魄容易被扰动。

但在那些灰白色的影子深处，林砚看见了别的。淡金色的雾气，从地底渗出来，沿着建筑物的地基往上爬，像树根一样蔓延到整条街道。那是镇魂碑大阵的力量——金色的守护之力，和唐代女道士墓室里的一模一样。

大阵还在运转。一千二百年来，从未停止。

林砚关了灯，躺在床上。床垫很硬，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他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周德茂说过的话——血井、镇魂碑、钟楼、中元节。

中元节是农历七月十五，阳历八月中旬。现在是十月，中元节已经过了。下一次中元节要等明年。但他等不了那么久。他的身体撑不到明年。周德茂说，血井的封印在中元节最强，其他时候也可以用守护者的血强行破开，但代价比中元节大得多，也许需要献祭更多的生命力。

林砚看了一下自己的右臂。灰色的手指在月光下微微蜷曲，像一只死去的蜘蛛。

他还能献祭多少？

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马明远来接他，带他去吃早餐。西安的早餐很实在，胡辣汤配肉夹馍，汤是辣的，肉是香的，林砚用左手拿着肉夹馍，吃得满嘴油。

“林老师，你的右手是怎么伤的？”马明远看着他吊着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