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后的准备》

周德茂的女儿叫周秀兰，四十五岁，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她住在城西一个老旧的小区里，一室一厅，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一个人生活。邻居说她性格孤僻，不爱跟人说话，但人很和气，见面会点头打招呼。

林砚和沈瑶到小区的时候是下午，太阳西斜，把楼房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区里的老人坐在花坛边下棋，小孩在追逐打闹，一切都很正常，像一个普通的居民区。

他们没有上楼，只是在楼下转了一圈，看了看周秀兰住的那栋楼的位置、有几个出口、附近有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然后他们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在家做康复训练，左手按摩右手的穴位，每天三次，每次十分钟。他用意念去动右手的手指，想着它们动，命令它们动，但手指只有无名指和小拇指偶尔给一点回应，中指和食指像两截木头，纹丝不动。

他还用左手练匕首。刺、劈、削、抹，每一个动作都笨拙而生涩，像刚学走路的小孩。几百次的重复之后，渐渐有了一些感觉。至少拔刀的时候不会再卡住了。

沈瑶每天都来。她帮林砚按摩右臂，帮他做康复训练，帮他做饭、收拾画室。她还在查血衣教的资料，副教主周德茂的历史，以及血母祭坛的最后一些线索。

李铭远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周秀兰的住处，等着周德茂出现。已经等了一周了，还没有动静。周德茂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九月底，离中元节还有不到一个月。

林砚的身体没有好转，但也没有继续恶化。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偶尔能动一下，其他三根手指还是没有反应。他的左臂伤口愈合了，留下了一道粉色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他的体力还是很差，走路快了会喘，上楼梯要歇两次。但他的精神比以前好了很多——也许是因为有了目标，也许是因为沈瑶每天陪他做康复训练，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了。

那天晚上，林砚坐在画桌前，用左手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父亲和沈瑶，两个人站在一片草地上，阳光很好，风吹过草地，草叶在飘。父亲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沈瑶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帜。

他在画的背面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如果我不回来了，帮我照顾好他们。”

然后把画压在画板下面，用母亲的那张方太阳的画纸盖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低垂的星星。远处有警笛声传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某个方向的黑暗中。

手机响了。李铭远。

“周德茂出现了。在他女儿的小区里，今天傍晚。我们的监控拍到了他，但跟丢了。他戴了帽子和口罩，从消防通道走了。”

“他还会再来。”

“很可能。他女儿下周过生日，他可能会来见她。我们会在小区周围加大布控力度。”

“我到时候也去。”

李铭远沉默了几秒。

“你的身体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去。这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