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报案人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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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群还没散,交头接耳的声音像一群苍蝇,嗡嗡的,赶都赶不走。警戒线外面,有人在踮着脚尖往里瞧,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叹气。王良才站在门口,手里的烟已经抽到滤嘴了,还没扔。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林福来站在他旁边,意念还在屋子里转,把那三具尸体的位置、血迹的方向、桌椅的摆放,又过了一遍。

一个小公安从巷口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脸涨得通红。他跑到王良才跟前,敬了个礼,声音又急又快:“王局长,报案人带过来了。是个女的,就住在隔壁,吓得不轻,说话都说不利索。”王良才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说:“带过来。”

小公安转身跑了。不一会儿,他领着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那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红红的,眼皮肿得像桃子。她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东西。她的步子很小,一步一步地挪,像是在踩棉花。

走到王良才面前的时候,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小公安连忙扶住她,她站稳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小又颤:“同……同志……俺……俺是报案的……俺啥也不知道……俺就是早上起来,看见那边门开着,走过去一看……一看……”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良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跟一个受惊的小动物说话:“大嫂,别怕。你就把你怎么发现的说出来就行。别急,慢慢说。”

女人放下手,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抖的:“俺……俺住在隔壁,早上六点多,俺起来做早饭,出来抱柴火,看见他家门开着……俺就觉得不对劲。老周那个人,平时起得早,但从来不会敞着门。他那人仔细,出门都要锁门,别说睡觉了。”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继续说:“俺就喊了两声,老周?老周?没人应。俺就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里面……里面全是血……老周趴在桌上,身上全是血……地上也是血……俺……俺就喊人了……”

林福来在旁边听着,意念一直锁定着这个女人。她的心跳很快,呼吸很急,但她的瞳孔没有异常放大——不是吓得失心疯的那种,就是正常人的害怕。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受惊的孩子说话:“大嫂,你认识老周?”

女人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说:“认识。他在糖厂上班,俺男人也在糖厂,一个车间的。老周那人,脾气不好,说话冲,但人不坏。他在糖厂干了二十年了,是老工人了。他是车间主任,手底下管着好几十号人呢。”

林福来又问:“除了老周,还有两个人,你认识吗?屋里还有两个人,你应该也看见了。”

女人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像是又看见了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稳住,声音断断续续的:“俺……俺没敢细看。但俺知道老周有两个好兄弟,总来他家喝酒。一个姓刘,一个姓王。姓刘的是他们车间的班长,黑黑瘦瘦的,说话不多。姓王的是他手底下的工人,能说会道的,个子挺高。以前隔三差五就聚,喝到半夜才散。最近这阵子,倒是没怎么看见他们了。俺还跟俺男人说,老周是不是跟那两个人闹翻了。俺男人说,老周现在有了女人,顾不上兄弟了。”

王良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翻开,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他抬起头,问:“那两个姓刘和姓王的,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女人想了想,说:“姓刘的叫刘建国,好像。姓王的叫王德胜。对,王德胜。俺男人提过,说王德胜是跟老周一个村的,老乡。”

王良才把这些名字记了下来,又问:“你说老周最近处了个对象?是怎么回事?”

女人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俺也是听俺男人说的。老周不知道从哪儿认识了个女的,挺年轻的,比老周小十几岁,长得也好看。两人处了没多久,就搬到一块住了。老周还说要结婚呢。那女的前阵子还来过这儿,俺见过一回,远远地看了一眼,穿着花衣裳,扎着辫子,看着挺水灵的。老周那个年纪,能找到那样的,也是本事。”

林福来听到这里,开口了:“大嫂,那个女的,你知道她在哪儿吗?叫什么名字?”

女人摇了摇头:“叫什么俺不知道,住哪儿也不知道。老周嘴严,从不跟人说自己的私事。俺男人问过他,他就嘿嘿笑,不接话。不过俺听俺男人说,那女的以前好像在糖厂干过临时工,后来不干了。”

林福来又问了一句:“那个姓刘的和姓王的,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比如请假、吵架之类的?”

女人想了想,说:“姓刘的好像请了好几天假,说是回老家了。俺男人说他走了四五天了。姓王的倒是天天上班,就是人瘦了不少,看着没什么精神,眼睛底下乌青乌青的,像好几天没睡觉。对了,姓王的有个哥哥,在运输公司开货车,前阵子来厂里找过他几回。兄弟俩在外面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俺男人说,姓王的那个哥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以前在外面混过,不好惹。”

王良才把这些问题一个个记在本子上,又问了几句女人关于老周的其他事,女人越说越零碎,越说越散,但每一条都有用。他合上本子,让那小公安把女人带走了。女人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小公安扶着她,一步一颤地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