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废品站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过了好一会儿,乾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老王,你开车跑运输,你媳妇在纺织厂三班倒,都不容易。两口子过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但动手打人,不对。你一个大男人,打自己媳妇,算什么本事?”
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烟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他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
“乾同志,俺错了。俺不该动手。俺昨晚喝了点酒,一时糊涂……”
乾线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错了就行。回去跟你媳妇道个歉,以后别再犯了。再让我知道,就不是说说这么简单了。”
男人连连点头,站起来,擦了一把眼泪,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媳妇,俺错了,俺不该动手……”女人的哭声更大了,但听着像是在发泄,不像是伤心。
乾线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林福来跟在后面,心里对师父又多了几分佩服。师父话不多,但句句在理。他能让一个打媳妇的男人认错,不是靠骂,不是靠吓,而是靠道理。
两人骑上摩托,继续巡逻。乾线坐在跨斗里,忽然开口了:“福来,记住,干公安不光要抓坏人,还要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两口子打架,邻里纠纷,丢东西找不着,都得管。你管好了,老百姓信任你;你管不好,人家戳你脊梁骨。”
林福来说:“师父,俺记住了。”
乾线点点头,没再说话。
摩托拐进另一条街,路边是一家废品收购站。林福来之前来过这里几次,知道老板姓孙,叫孙德茂,六十多岁,本地人,平时看着挺老实。收购站门口堆着破铜烂铁、旧报纸、碎玻璃,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在整理一堆废铁,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手上戴着露指手套,动作很慢但很仔细。他把铁件一件一件地分类,铁的和铜的分开,好的和坏的分开,码得整整齐齐。
林福来的意念像往常一样扫过废品收购站。他每天巡逻都会用意念扫一遍片区的每一个角落,这已经成了习惯。废铁堆、旧纸箱、破轮胎,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他的意念正要收回,忽然心里一动——废铁堆最底层,有一个铁箱子,被几块厚重的废铁压着,只露出一角。箱子的材质不像是普通的废铁,表面有军绿色的防锈涂层,边角有铆钉,箱体上还有一个模糊的编号,像是被刻意磨掉了。
林福来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继续骑着摩托,从废品收购站门口过去,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他的意念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穿透铁皮,伸进了那个箱子里。
电台。一台美制的电台,型号跟他上次在火车站缴获的那台一模一样。电台旁边,是几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油纸外面还涂了一层蜡,防潮防锈。他的意念穿透油纸,看见里面是一沓沓的美钞,崭新的,纸张挺括,上面印着富兰克林的肖像。美钞旁边,是几根金条,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每根上面都有钢印。金条下面,压着一封信,信纸上写着一串数字,密密麻麻的,像是什么密码。
林福来深吸一口气,保持匀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装作随意地看了一眼路边的招牌,又看了看乾线。乾线正看着另一边,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他把意念继续锁定在那个铁箱子上,同时扫描着废品收购站的其他角落。
老头还在整理废铁,动作很慢,但很仔细。他把那堆废铁一件一件地翻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没有被翻动。翻到那个铁箱子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非常短暂的一下,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箱子从废铁堆里拖出来,用一块破油布盖住,推到墙角。他又搬了几块废铁压在油布上面,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不是林福来用意念锁定着他,根本不会发现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