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截肢？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人群，又指了指院子角落——林福来这才注意到，自家院墙根下，堆放着一些用大树叶和粗麻布盖着的东西，虽然盖着，但隐约能看出凸起的轮廓，还有暗红色的血迹从边缘渗出，空气中除了人群的汗味，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新鲜的腥气。

是野猪。那七头野猪，看来上午已经被村里人从山上弄回来了。

“上午，按你说的位置，我们进山把那七头野猪都抬回来了。”王根生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也有一丝无奈，“好家伙，个个都沉得压手，尤其是那头最大的，怕不得有二百多斤！可把大伙累坏了，但也高兴坏了！这不，野猪弄回来了，大家的心也活了，就……就都想着，这肉虽好，可眼下最缺的还是能顶饿的粮食。大伙儿就琢磨着，能不能……能不能请你赶紧想想办法，把这些野猪换成粮食，也好早点分到各家各户，解解燃眉之急……”

王根生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村民们看着这堆成小山似的、代表着活命希望的野猪，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变成粮食塞进嘴里。而他们眼中唯一有“门路”、有能力快速实现这种转换的，就是林福来。于是，不知是谁带头，一群人就这么涌到了林福来家，想催着他赶紧行动。李秀兰自然不乐意，儿子累死累活救人打猎，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吵醒，还要被这么多人围着催促，脸色能好看才怪。王根生夹在中间，既理解村民的急迫，又觉得这样上门逼迫不妥，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了，这才出现了林福来醒来时看到的混乱场面。

林福来听完，心中的疑惑解开了大半，同时也涌起一丝淡淡的无奈和了然。他能理解村民们的急切，这年月，任何一点能变成食物的希望，都足以让人失去平时的分寸。但他也心疼母亲和妹妹们受到的惊吓和打扰。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抚一下村民，也表明自己会尽快处理。就在这时，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身影分开众人，踉踉跄跄地挤到了前面。

是孙老蔫，二牛的父亲。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仿佛永远直不起腰的老汉，此刻眼睛通红，脸上泪痕未干，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还沾着从医院带回来的消毒水味道和尘土。他一看到林福来，扑通一声，竟然直接就要跪下去！

“福来！福来大侄子！”孙老蔫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和绝望，“你救救二牛！救救我家二牛吧！”

林福来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在孙老蔫膝盖还没沾地之前就牢牢架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扶住。“孙叔！您这是干啥！快起来！有话慢慢说！二牛哥咋了？医院怎么说？”

孙老蔫被林福来架着，跪不下去，身体却因为激动和悲伤而不住颤抖，老泪纵横：“医院……医院的大夫说了，二牛的腿……腿骨折得太厉害，骨头茬子都戳出来了，又耽误了时间，伤口有……有坏死的迹象！要是不赶紧动手术，把骨头接好，把坏死的肉剔掉……腿……腿可能就保不住了！要截肢啊！”

“截肢？！”这个词如同一个炸雷，不仅在林福来耳边响起，也让院子里所有竖起耳朵听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骤变！在这个靠体力吃饭的年代，一个壮劳力失去一条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基本就废了，会成为家里沉重的拖累！对于本就贫困的二牛家，无疑是雪上加霜，甚至可能是灭顶之灾！

孙老蔫泣不成声：“大夫说……手术越快做越好，最好是马上手术……可……可手术费，加上后面的药费，住院费……最少……最少得要一百二十块钱啊！一百二十块！我……我就是把全家卖了，把骨头砸碎了熬油，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福来……福来大侄子，你是有本事的人，认识城里的大领导，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叔想想办法？救救二牛！叔给你当牛做马……”他说着，又要往下出溜。

林福来心中也是一沉。二牛的伤势他昨夜粗略看过，知道很重，但没想到严重到可能要截肢的地步。一百二十块的手术费，在这个一个壮劳力一年都未必能攒下二十块钱的年代，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农村家庭。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喧闹着催促换粮的村民们，此刻都沉默了，脸上露出同情、骇然、以及深深的无力感。一百二十块！把他们全村现在能拿出的现钱都凑到一起，恐怕也远远不够。野猪是值钱，可那是没换成粮食和钱的野猪，远水解不了近渴。

王根生也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皱纹更深了，他看向林福来，眼神复杂。作为村长，他既为二牛的伤势和巨额费用发愁，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伤员等着救命钱，他却拿不出来。

李秀兰在屋檐下听着，抱着五丫的手臂收紧了，脸上的怒色被担忧取代，看向儿子的眼神里也带上了询问。几个妹妹虽然不太懂“截肢”和“一百二十块”的具体含义，但从大人们凝重的脸色和孙老蔫悲恸的哭声中，也感到了害怕，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

林福来扶着几乎要瘫软的孙老蔫，大脑飞速转动。一百二十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空间里攒下的现金远超这个数。但这钱不能轻易拿出来，否则没法解释来源。野猪……对了，野猪！

他心中有了计较，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沉默的村民，最后落在王根生脸上，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响起：“根生叔，孙叔，各位乡亲，大家先别急。二牛哥是为了咱们村里大家伙儿才受的伤，这治伤的钱，不能让他孙叔一家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