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尴尬的王根生

林福来的眼皮动了动，意识如同从深水底缓缓上浮。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硬邦邦的土炕熟悉的触感，还有身上盖着的、带着阳光和皂角味道的旧棉被。家里很安静，不是平常那种劳作间隙的安静，而是一种……空旷的安静？听不到娘在灶房轻手轻脚走动、锅碗瓢盆碰撞的细碎声响，也听不到爹在院子里劈柴或者修理农具的动静，甚至连几个妹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五丫咿咿呀呀的学语声都没有。

这不正常。尤其是那越来越清晰的、从屋外传来的嘈杂声，仿佛就在自家院墙之外，甚至……就在院子里？

他缓缓睁开眼。午后的阳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斜斜地透进来，在炕席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光柱里灰尘飞舞。他偏过头，看向通向外间的门帘——门帘安静地垂着，外面也没有家人惯常活动的声音。

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警觉的疑惑浮上心头。林福来撑着身子坐起，身上那身沾满尘土和草屑的脏衣服已经被换下，换上了干净的旧褂子。他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额角，虽然精神上的疲惫尚未完全消退，但身体经过灵泉改造的恢复力惊人，一夜奔袭和战斗带来的肌肉酸痛已经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沛的活力。

他侧耳倾听。外面的嘈杂声更加真切了。男人的争执声，女人的抱怨声，孩子的哭喊被不耐烦地呵斥，还有……村长王根生那努力拔高、试图压过所有噪音、却依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的沙哑嗓音？

“都静静！静静！听我说！别挤！这是福来家院子，不是打谷场！”

真的在自家院子里！而且人不少！

林福来心里咯噔一下，迅速起身，套上鞋，几步走到堂屋门口，掀开了门帘。

堂屋里果然空无一人。桌子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皮”的玉米糊糊，还有两个黑黄色的窝窝头，显然是留给他的午饭。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他快步走到通向外面的木板门前，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先凝神，意念如同水波般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开去。

瞬间，院子里的景象如同高清画卷般展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人！好多的人！

自家本来就不算宽敞的土院子里，此刻挤挤挨挨地站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怕不是有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人群摩肩接踵，几乎没有什么空隙，将院子中央那棵老枣树围得水泄不通。许多人脸上带着焦急、期盼、不满、算计，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使得气氛显得躁动不安。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有的在哭，有的在闹，更添混乱。

村长王根生站在枣树下那块平时用坐着的石板旁，正挥舞着手臂，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都隐隐凸起，嘴里不停喊着：“秩序！注意秩序！一家来一个当家的说话就行！婆娘孩子都往后靠靠！别把福来家门槛踩坏了！”然而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声浪中显得如此微弱，只有靠近他的几个人似乎在听，更多的人依旧在交头接耳，或大声议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