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周厂长的诉苦

张主任亲自监秤，拿着个小本本和半截铅笔头，唾沫横飞地记录：

“野猪一头，毛重一百四十三斤八两！”

“野鸡五十只，总共一百九十六斤半！”

“鸡蛋五百枚！个顶个的大！”

“鱼……草鱼鲤鱼混着，总共一百五十二斤三两！”

他一边记，一边嘴里飞快地计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算盘他是不太会使，但心里那本账门清。

“好家伙……好家伙……”他搓着手，看着院子里这堆成小山的“战利品”，眼睛里都在冒光，“这下可好了……工人们这个月，至少能见着两回像样的荤腥了！福来兄弟，你是不知道，这些天工人们意见有多大，说咱们食堂的菜清得能照见人影，干活都没力气……这下好了，这下可堵住他们的嘴了！”

他兴奋地拉着林福来到灶房旁边的杂物间——这里兼做他的“办公室”，从一张油腻的桌子抽屉里翻出采购单，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写。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力，一笔一画都透着激动。

“今收到采购科林福来同志送来野猪一头，野鸡五十只，鸡蛋五百枚，鲜鱼一百五十二斤三两……”他一边写一边念，写完递给林福来，“福来兄弟，你看看，数目对不？”

林福来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对。”

“那行！你拿着这个，去财务科领钱！”张主任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不过……福来兄弟，按规矩，这采购单还得采购科科长，也就是老赵签字盖章才能生效。老赵这会儿不在，钱……可能得等他回来签了字才能领。你看……”

林福来早就料到可能有这一出，并不意外。赵叔不在，张主任权限不够，这很正常。他刚想说“没关系，等赵叔回来再说”，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这个条子，我亲自批。”

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嘈杂的院子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林福来和张主任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灶房通往后院的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五十多岁年纪，个子不高，微微有些秃顶，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此刻正看着林福来手里那张采购单。

正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周广长。

“周厂长！”张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上了一丝恭敬。

林福来也连忙打招呼：“周厂长。”

“嗯。”周厂长点点头，缓步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长期身处领导岗位养成的从容气度。他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拾的野猪、野鸡、鱼和鸡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然后才看向林福来手里的采购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