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大壮的感激

张阿姨更是“啊”地一声，双手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麻袋里的东西。她看看野鸡，又看看鸡蛋，再看看林福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她才颤声说：“福来……这……这太贵重了……这怎么能……”

“阿姨，您看您说的，”林福来语气诚恳，“真是乡下弄的，野鸡是山里打的，鸡蛋是自家鸡下的。大壮哥病着，正需要这个。您要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大壮盯着那两只还在扑腾的野鸡，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哽咽：“福来……你……你这让我说啥好……这年头，这东西……金贵啊……”

“金贵啥？”林福来笑道，“山里多的是，就是不好逮。等大壮哥好了，我带你去逮，那才叫有意思。”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两只肥硕的野鸡真是随手就能逮到似的。

张阿姨抹了抹眼角，终于不再推辞：“福来……那……那阿姨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谢谢你……”她说着，又忍不住流下泪来，“你是不知道，这几个月，肉联厂就没出过肉，鸡蛋也基本买不到，一个月就那么几个……大壮病着，我想给他补补，可……可上哪儿弄去啊……要不是你之前送来的那些东西……唉！”

林福来这才知道，自己之前往供销社卖给大家的东西，他们都记在心里。他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楚。这年月，城里人看着光鲜，可实际的日子，也只有自己知道。

他又坐了一会儿，跟大壮说了些宽慰的话，嘱咐他好好休息，便起身告辞。张阿姨千恩万谢地把他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不肯放：“福来，等大壮好了，一定让他去谢你……一定……”

“阿姨，真不用。”林福来笑道，“让大壮哥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他。”

他骑上车离开，回头还能看见张阿姨倚着门框，望着他的方向，不停地抹眼泪。那身影在整洁的院门前，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林福来心里沉甸甸的。

大壮家的情况，只是这荒年的一个缩影。城里户口，吃商品粮，听着光鲜，可实际上呢？定量就那么点，没油水，没营养，生了病更难熬。他越发觉得，自己买种子、试种晚茬作物的决定是对的。哪怕只能多收一口粮食，也能多救一个人。

离开大壮家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林福来没有像昨天那样拐去机械厂。他骑着车，穿过县城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径直出了城，踏上了回红星村的路。

晨风已经带了点燥热，吹在脸上不像清晨那么清凉。他骑得不快，心里琢磨着事儿。

路过清水河时，他特意放慢了速度。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浅滩处扑腾，溅起一片水花。林福来想起大壮就是在这条河里冻病的，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年月，连洗个澡都能要人半条命，真是……

他不再多想，脚下用力，车轮转得快了些。路两旁的景象依旧荒凉，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有些地干脆就空着，露出干裂的黄土。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佝偻的身影在地里忙活，也不知道在刨什么——怕是连草根都难找了。

快到村口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老槐树下，几个没下地的老人正坐在石头上纳凉，看见林福来骑车过来，都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