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看望大壮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清秀的妇女探出头来。她穿着一身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虽然衣服也洗得发白了，但干干净净，没有补丁。看见林福来，她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林福来那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你是……”

“阿姨，您好。我是大壮哥的朋友，供销社的李姐让我来的。我叫林福来，听说大壮哥病了，来看看他。”林福来赶紧自我介绍，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

“福来？”妇女怔了怔，随即想起来了，脸上露出笑容，“哦！是大壮常提起的那个福来！快，快进来！”她连忙把门拉开，侧身让林福来进去，目光在他那身新衣服上又扫了一眼，笑道，“你这身衣裳真精神，我差点没敢认。”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盆蔫头耷脑的月季花，一看就是缺水缺肥。正面三间瓦房，窗户上镶着玻璃——虽然玻璃有些模糊了，但比农村的窗户纸强多了。

林福来跟着妇女进了东屋。屋里光线明亮，家具虽然老旧，但擦得干净。靠墙的床上，大壮半倚着枕头坐着，身上盖着条薄毯。他比林福来上次见时瘦了一圈，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但精神头还算可以。看见林福来，他眼睛一亮，挣扎着想坐直：“福来？你咋来了？”

“大壮哥，别动，快躺着！”林福来赶紧上前两步，把麻袋放在床边的小凳上，自己在床沿坐下，“听李姐说你病了，我来看看。好点没？”

大壮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挠了挠头：“好……好多了。就是没啥力气，下不了床。”他的目光在林福来崭新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又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你这身……真够精神的。”

林福来听出他话里的那点酸溜溜，也不在意，笑道：“我娘非让穿，别扭死了。哪像大壮哥你，躺着都这么自在。”

这话把大壮逗乐了，笑骂道：“去你的！你躺着试试？”笑完又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大壮母亲——张阿姨赶紧端了杯水过来，一边给儿子拍背一边叹气：“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大热天的，非要去清水河泡着，说是凉快。结果呢？晚上回来就发烧，烧得说胡话！可把我吓死了！”她说着，眼圈就红了，“送去医院，打针吃药，好不容易把烧退了，可这人就像被抽了筋似的，一直虚着，下不了床。大夫说了，就是亏得太厉害，营养跟不上，病根儿去不了。”

林福来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指了指小凳上的麻袋：“阿姨，大壮哥，我带了些我们乡下的东西，不值钱，给大壮哥补补身子。”

说着，他解开麻袋口的绳子。

两只被草绳捆着脚、还在扑腾的肥硕野鸡先露了出来，羽毛油光水滑，在明亮的屋里显得格外鲜亮。接着是三十个圆滚滚、个头不小的鸡蛋，一个个安静地躺在麻袋底部。

“这……”大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苍白的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晕。他撑着身子往前凑，想看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