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英雄的萌芽与东西方的碰撞

例行的季度游戏业务汇报会，定在周五下午。

张折最近的精力全扑在芯片和引擎上，游戏这边交给各工作室负责人自己跑，他只看季报数字。这次是赵启明提前一天拦住他的——“明天的会您得亲自到场，有个事得你拍板。”

“什么事？”

“b座那边冒出来个有意思的项目。”

张折没多问。第二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三楼会议室。

到得早了五分钟，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来号人。各工作室的负责人按老位置落座，桌上摆着打印好的汇报材料，一人一份。赵启明坐在张折左手边，手里额外多夹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跟其他材料放一起。

会议按惯例从营收数据开始。财务那边先过了一遍各产品线上个季度的流水和利润，用户活跃度也一并报了。数字都还行，没有哪个项目掉链子，几款老产品的流水曲线也没出现断崖式下滑。张折翻了翻报表，没提问，示意继续。

例行汇报进行到一半，赵启明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推过来。

“这个你看看。”

张折拆开，里面是一份项目策划书，中英文双语，不算厚，二十来页。封面上印着一个简笔画的盾牌图标，下面一行英文：hero alliance — game design document v0.3。

“b座哪个工作室的？”

“五楼新入驻的那个。”赵启明翻了翻笔记本，“两个人，都是美国人。一个叫布兰登·贝克，南加大毕业的，之前在贝恩咨询干了两年。另一个叫马可·梅里尔，也是南加大的，学的是游戏设计方向。两个人去年年底搬进b座，交了半年租金，就一直在用幻影引擎3.0做原型。”

张折翻开策划书。

第一页是核心概念——竞技对抗，五对五，英雄选择制，地图固定但英雄多样化，每局时长控制在三十到四十五分钟。再往后翻，从英雄设计思路到装备成长系统，再到地图机制和经济循环，每一项写得不算太细，但框架搭得很清楚。

张折的翻页速度慢下来了。

“这个原型跑起来了没有？”

“跑起来了。上周他们在b座五楼拉了隔壁两个工作室的人一起测试，十个人打了一下午。我们这边有人看到了，觉得挺有意思，报上来的。”赵启明补了一句，“两个人的表达能力不错，策划书是英文写的，我让人翻了一份中文版附在后面。”

张折没看中文版，继续看英文原文。

看到第十二页的时候，张折的手指点了点“free-to-play”那几个字。免费游戏，靠皮肤和增值服务盈利。2005年，这个商业模式在北美主流游戏圈还属于另类——美国玩家习惯了买断制，免费游戏约等于廉价货。但在亚洲市场，韩国和中国已经验证了这条路走得通。

布兰登和马可在策划书里专门写了两页论述为什么要用免费模式，引了不少韩国市场的数据。逻辑链很完整：免费降低入门门槛，用户基数大了才撑得住竞技游戏的匹配系统，匹配质量高了玩家留存才好，留存好了付费自然跟着来。

张折把策划书合上。

“人呢？”

赵启明看了眼时间。“在楼下等着，我让他们三点半过来。”

“叫上来吧。”

赵启明出去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两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偏高，金棕色头发，衬衫塞在牛仔裤里，打扮得比b座大多数程序员正式不少——贝恩咨询留下的职业习惯。后面那个瘦一点，戴眼镜，运动鞋，t恤上印着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乐队logo。

布兰登·贝克和马可·梅里尔。

两个人进门先扫了一圈会议室，看到在座十几个人，有点紧张。布兰登反应快，主动伸手跟张折握了一下，用带口音的中文说了句“你好”。马可跟着握手，没说中文，点了点头。

张折指了指空位让他们坐下，把策划书举了举。

“这个谁写的？”

“我们两个一起。”布兰登说英文，赵启明在旁边小声翻译，张折摆手示意不用——张折英文没问题。

“核心玩法的原型demo跑多久了？”

“六周。”马可接过话，比布兰登话少，但说到技术细节的时候明显更精确，“幻影引擎3.0的蓝图系统帮了大忙。我们没有专职程序员，前期所有的逻辑都是用蓝图搭的。ai行为树、技能系统、伤害计算——全部是蓝图节点。”

张折看了赵启明一眼。赵启明微微点头——两个人的技术验证他提前看过，跑得确实利索。

“你们之前在贝恩？”张折问布兰登。

“我在贝恩干了两年。”布兰登的坐姿调整了一下，“坦白说，贝恩的工作很好，薪水也很好。但我从进大学就想做游戏。马可也是。我们在南加大认识的，那时候就开始讨论我们想做什么样的游戏。”

“所以辞了职跑到中国来？”

“不是专门跑来的。”马可推了推眼镜，“我们本来在洛杉矶租了间公寓做开发。后来幻影引擎3.0上线，我们试用了一下——”他停顿了一秒，选了个词，“——然后觉得应该搬到离这个引擎更近的地方。”

“离引擎更近？”

“离你们的技术支持更近。”布兰登补充，“3.0的蓝图系统和全平台部署改变了我们的开发计划。洛杉矶没有指南针的办公室，但深圳有b座。我们申请了入驻，一周就搬过来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两个美国人，辞了高薪工作，飞到中国租了间四十平米的办公室做游戏。这故事放在2005年，够写一篇商业杂志特稿。

张折没笑，目光落在马可脸上——这个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经过筛选，说出来的都是关键信息。做游戏设计的人有这种表达习惯，不错。

“策划书我看完了。”张折把文件放回桌上，“说几个问题。”

布兰登和马可同时坐直了。

“第一，你们写了一百二十个英雄的设计目标。目前完成了多少？”

“完成设计稿的有四十七个，做出可玩原型的十一个。”马可答得很快。

“四十七个设计稿，有几个你们自己觉得是废案？”

马可愣了一下。布兰登接过话：“至少十个。有些英雄的技能组合在纸面上看很酷，放进游戏里测了以后发现平衡性有严重问题，或者打起来手感不对。”

“那就是三十七个。没关系，砍掉的比留下的有价值——至少你们知道什么不能做了。”

布兰登的表情松了一点。

“第二，你们的地图只有一张。从策划书的描述来看，你们打算长期只维护一张核心地图。理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