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围猎下的巨头握手

“方便，非常欢迎。时间你们定，我来安排。”

张折挂了电话之后想了想，又给针头半导体的厂区打了个电话，让那边把参观路线重新规划一下，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提前封起来。商业合作归商业合作，核心工艺的东西没必要全摊开。

约定的日子到了。

张折提前十小时到了指南针大厦的大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别克驶入停车场，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徐伟。四十出头，短发，黑框眼镜，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着就是个典型的工程师出身的管理者。

然后第二个人下了车。

张折愣了一下。

任郑飞。

花维的创始人，亲自来了。

老头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夹克，脚上一双黑色运动鞋，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足。他下车之后四处看了看指南针大厦的园区，目光在大楼外墙上的logo停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来，冲张折笑了笑。

“张总，久仰。冒昧来访，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张折快步迎上去，伸出手。“任总，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握手的时候张折注意到，老头的手劲很大，掌心有茧。

一行人进了园区。张折亲自带队，从晶圆测试车间到封装产线实验室，到设计中心可靠性验证实验室，该看的区域一个不落地走了一遍。任正飞走得不快，但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下来问几个问题，而且问得很细，不是那种领导视察式的泛泛而谈。

在晶圆测试实验室，他盯着一台探针台看了很久，问旁边的工程师：“你们现在良率能跑到多少？”

工程师看了一眼张折。张折点了下头。

“量产批次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七左右。”

任正飞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继续往前走。

参观结束之后，张折把任郑飞和徐伟请到了三楼的小会议室。茶泡好了，门关上了，闲杂人等全部退出。

任正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

“张总，你们针头半导体做到今天这个程度，我是真心佩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国内能在gpu芯片设计上跟硬维达过两招的，目前就你们一家。”

张折笑了笑。“任总过奖了。我们体量跟花维比还差得远，也就是在一个细分领域里先蹚了个路。”

“别谦虚。”任正飞摆了摆手，“你那个'flash'系列的显卡我让下面的人测过，性能不说完全追平硬维达同级别的产品，但差距已经很小了。关键是你们有自己的架构，不是抄的，这个最难得。”

张折没接话，等着老头说正题。

果然，任正飞没绕太久。

“我今天来，一个是参观学习，另一个是想跟你透个底。”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徐伟，徐伟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花维打算把内部的半导体部门独立出来，成立一家全资子公司。名字已经定了，叫山思半导体。”

张折拿过文件翻了翻。是一份山思半导体的组织架构草案和业务规划概要。

“主攻方向是手机芯片？”张折问。

“手机soc是主线，但不止于此。”徐伟接过话，“基带、ai加速、服务器芯片，都会逐步布局。任总的意思是，半导体这条路，花维迟早要自己走。与其等别人掐脖子，不如提前动手，这也是任总看到你们的做法，才想到的。”

张折合上文件，看着任正飞。

“任总，您今天带着这份东西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通知我一声吧。”

任正飞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往椅背上一靠，“张总，咱们两家公司的总部都在高新区，走路十五分钟的距离。你做gpu，我做手机soc，赛道不冲突。但上游的供应链是重叠的——代工找谁做，设备从哪买，eda工具用谁的，专利怎么防御，这些问题你头疼，我也头疼。”

“与其各干各的，不如合起来干。”

张折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任总想怎么合作？”

“先从ip授权和专利交叉许可开始。”任正飞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在gpu架构上积累的专利池，有一部分跟我们未来要做的ai加速芯片有交集。同样，花维在通信基带上的专利，对你们以后做车载芯片或者iot芯片也有价值。两家互相开放一部分非核心专利，先把护城河挖宽。”

“其次，代工资源共享。”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跟联华电子谈的产能，我跟中芯国际谈的产能，有没有可能做一个联合采购的框架？量大了，议价能力就上去了。”

张折沉默了几秒。

这两条提议都很实在，也很精准。任正飞显然做过功课，知道指南针科技目前在供应链上面临的压力，也清楚两家联手能产生多大的杠杆效应。

“第一条没问题，我让法务团队跟你们对接，把专利清单拉出来。”张折说，“第二条需要再细聊，代工产能涉及到具体的制程节点和排期，得让下面的人把数据对一对。”

“行。”任正飞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回头让徐伟跟你的人对接。”

张折握住他的手。

送任正飞上车的时候，老头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张折一眼。

“张总，有句话我多嘴说一句。”

“您说。”

“硬维达那帮人，手段不会只有这些。他们在供应链上卡你一次，就会卡第二次、第三次。你现在投上海微电子、投设备厂商，方向是对的。但光砸钱不够，得有人牵头把整条链子串起来。”

任郑飞拍了拍张折的肩膀。

“咱们都是被人卡过脖子的。以后遇到事，打个电话。”

商务别克驶出园区大门，消失在高新区的车流里。

张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掏出烟点了一根。吐出一口烟雾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

花维要成立山思半导体这事，他之前就有风声。但任郑飞亲自跑一趟，带着合作方案来谈，这个分量和诚意远超他的预期。

两家公司确实是邻居。以前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但硬维达和台积电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同一条战壕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张折掐灭烟头，转身往办公楼走去。手机响了一声，是老林发来的消息：幻影商城客户端的初版框架已经跑通，内部测试版今晚可以上线。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