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七号响铃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小白还在巡着。
陈山站在院子里把烟吸完。
掐灭踩进雪里。
转身进屋。
石头已经在西屋炕上躺下了。
账本压在枕头底下。
陈山在灶膛里添了两根柴。
火苗舔上去,噼啪响了两声。
确认火没灭。
才回西屋躺下。
窗外雪越下越密了。
那个被红笔圈出的符号,和“未勘区”三个字,在黑暗里安安静静搁着。
没人再提。
但谁也没忘。
正月初八。
嘉陵停在铁丝网南门外。
陈山熄火跨下坐骑,没急着拉门栓,意念推出去。
小白接到信号从三千米高空俯冲压低,画面灌进脑海。
营地俯瞰,积雪覆盖均匀,木屋草帘完好,越冬池稻草隔温层竹条石头坠还在,灶台烟囱口积了一层雪,没有烟痕。
大黄溶洞方向传来一声低沉闷哼,信号温热浑厚,比年前又沉了一截。
老黑岩洞深处心跳极慢,冬眠正酣。
三路平稳。
陈山睁眼,拉开南门栓锁,带石头进营地。
目之所及,一切跟离开时一模一样。
陈山没进木屋。
“先走一圈。”
老规矩,沿铁丝网内侧逆时针巡检十二个转角响铃。
第一个,伸手拨了一下铁皮片,叮当,正常。
第二个,正常。
第三个到第六个,全部正常。
走到第七个转角,西北角。
陈山伸手拨了一下铁皮片,叮当,声音没问题。
但他的手没收回来。
指腹捏住挂铃铁丝,沿弯折处慢慢搓了两遍。
停了。
弯折还在,角度看着差不多,但指腹传来的触感不对。
弯折处外侧有一道极细的二次折痕。
风能晃铁皮片,但不会在铁丝弯折点留下二次应力纹。
风只晃片,不动根。
陈山蹲下去,脸凑近铁丝弯折点看了五秒。
石头跟过来蹲在旁边。
陈山没说话,把弯折处指给他。
石头摘下手套,指腹贴上去搓了一遍,搓完手指停住了。
钢笔帽叼在嘴角,没转。
陈山站起来环顾四周,铁丝网面上积雪均匀,网面本身无破损。
不摸那道折痕,肉眼扫一遍根本看不出异常。
来人动了响铃之后原样复位了,铁皮片挂回原高度,铁丝掰回原角度,做得仔细。
但铁丝不是橡皮筋,掰过一次,金属表面留应力纹。
这个人懂消除痕迹,但没算到金属记忆。
陈山把嘴角大前门取下来夹耳朵上。
“有人来过。”
三个字搁在冷空气里,白气散开就没了。
石头翻开账本空白页,在“西北角七号响铃”标了叉。
旁注:铁丝二次折痕,人为拨动后复位,非自然力所致。标注日期。
陈山不再继续检查剩余响铃,转身走到铁丝网外侧,沿西北角往外推。
积雪表面看着完整,最近一场雪三天前下的,厚约四指,覆盖了先前所有痕迹。
来人若在雪前踩点则脚印被盖,若在雪后则有压痕。
陈山蹲下,手掌平贴雪面往前推了半米。
掌心碰到一个微微下陷的凹坑。
新雪底下,有东西。
他用手指沿凹坑边缘慢慢拨开表层新雪。
三指厚新雪底下露出一个完整鞋印。
鞋底花纹一条一条排列整齐,不是解放鞋平底,不是翻毛军靴粗齿,不是胶底山靴深纹。
是城市运动鞋的波浪形防滑纹路,细密,规整。
继续拨,第二个,第三个。
步幅均匀,间距约七十公分,左右脚落点几乎在一条直线上。
没有拖脚,没有打滑偏移,没有停顿后重心转换的深压点。
走得从容,走得不急不慌。
甚至可以说,走得有章法。
陈山直起身沿脚印方向往远处推,这组脚印从西北角铁丝网外侧起,沿铁丝网走,绕了大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