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七号响铃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陈山被撵到灶台前添柴。
石头在旁边包。
捏得倒是齐整，一个个立在案板上排成排。
老娘瞥了一眼。
“你这战友比你强。”
陈山哼了一声没接话。
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
傍晚。
风干肉炖烂了，饺子煮了两大盘，带鱼炸得金黄摆在碗碟里。
三个人围着炕桌吃年夜饭。
老娘给陈山碗里夹了三筷子菜。
又给石头碗里夹了两筷子。
石头端着碗愣了一下。
低头吃了。
......
吃完饭陈山把碗筷收拾了刷干净。
老娘说啥也不让他洗，被他撵回炕上坐着。
“你歇着，这点活还用你？”
“我又不是动不了。”
“你就搁炕上坐着，谁让你起来我跟谁急。”
老娘嘴上嘟囔了两句，靠着被垛不动了。
石头从帆布包里掏出账本摊在炕桌上。
煤油灯拨亮。
他翻到最后一页。
钢笔帽拔开。
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下年度终账。
净资产总额。
括号标注——含现金余额、蛙油种底估值、果树估值、留种折算、野猪宝待估暂不计入。
笔尖在最后一行停了一拍。
落笔。
五个字。
第一年，立住。
笔帽咔哒扣回去。
账本推到陈山面前。
陈山摸了一下纸面。
笔迹压出浅浅凹痕。
从退伍回乡兜里四十七块六。
到这行数字。
他合上账本。
没说话。
石头收好账本，从帆布包侧袋抽出一页折了两折的纸。
手绘地图临摹件。
右上角一个符号被红笔圈出来。
不规则。
不像任何一种通用地图标注。
石头把纸搁在炕桌上，指尖点着那个红圈。
“这个符号，老林业站六十年代报废测量地图图例栏里有几乎一样的标记。”
他顿了一拍。
“旁边注释只剩三个字能辨认。”
“哪三个？”
“未勘区。”
陈山盯着那个符号。
石头声音压到两人之间。
“它指向黑瞎子沟腹地。我们从没踏足过的区域。”
停了一拍。
“连小白都没进去过。”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火光映在窗玻璃上闪了两下。
老娘在里屋炕上已经靠着被垛打盹了。
手边搁着没织完的毛衣。
陈山把纸折好，夹回账本。
没说话。
他给老娘炕上加了床被子掖好边角，轻手轻脚退出来。
走到院子里。
雪又飘了。
细碎的。
从兜里摸出大前门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远处鞭炮声稀了。
村子渐渐安静下来。
高空传来一声鹰唳。
清越锐利，在初雪的夜空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