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五条线,一张网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数完了。
整整齐齐码在台面上。
厚厚一摞。
陈山拿过来。
没当面数。
整沓揣进棉袄内兜。纽扣扣了两遍。
在票据上签完字。
周站长撕下收购联递给他。
手指捏着票据边缘没松。
声音压到两人之间。
“陈山,你手里是不是还有蛙油?”
陈山抬眼看他。
周站长语速快了半截。
“我听人说,黑瞎子沟那边今年有人搞林蛙。哈什蚂蛙油你知道什么价吧?顶配的,省城药材行抢着要,有多少收多少。”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比松子顶格价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陈山把票据从他手指间抽出来塞进内兜。
往门口走了两步。
“下次带样品来看。”
七个字丢在身后。
没回头。
周站长跟到收购站门口。嘴张了两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嘉陵踩下启动杆轰了一声。
铁斗空了,防潮布叠在斗里随风掀了两下角。
车拐上县道,尾灯在晨光里越来越小。
拐了个弯。
没影了。
周站长站在门口冷风里站了好几秒。
转身回库房。验货台上还散着几颗掉落的松仁。他弯腰捡起一颗搁鼻子底下闻了闻。
油脂香还在。
走到保险箱前蹲下去看了一眼。方才取走那笔钱的位置空了一大块。
合上箱门。锁扣咔哒上了两道。
站起来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
“山里摘的……”
摇了摇头。拉灭白炽灯。
嘉陵在县道上跑着。风从正面灌进棉袄领口。
内兜里那摞钞票紧贴着胸口,随颠簸微微硌着肋骨。
陈山从兜里摸出火柴划了一根。
终于把叼了一整早的大前门点上了。
深深吸了一口。
烟气飘过空荡荡的铁斗,飘过县道两侧光秃秃的白桦林,散进灰白色的天光里。
县城在后面越来越远。
前面是回营地的路。
棉袄内兜这摞钱,够老娘的药续上大半年。够来年开春的种子粮。够大壮三个的工钱发齐不欠一分。
但周站长最后那句话还杵在耳朵里。
“听人说黑瞎子沟有人搞林蛙。”
谁说的。
陈山嘴角叼着烟,眼睛眯了一下。
风灌进领口。
烟头明灭。
县道尽头,猎道入口的倒木在晨雾里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收油。
车轰隆隆钻进猎道。
内兜里的钞票硌着肋骨。
后脑勺的风冷得发硬。
公安局就在县道边上。
他骑过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
没停。
还不是时候。
嘉陵钻进猎道不到两公里。
陈山收油熄火。
猎道两侧白桦树光秃秃的,枝条挂着硬霜,风一过簌簌响。
右手伸进棉袄内兜。
越过那摞松子钱,指尖碰到更里层硬邦邦的油纸密封包。
石头出发前亲手塞进去的。
从营地到收购站,从收购站到猎道,贴着胸口没动过。
他把油纸包隔着棉袄布料捏了一下。
六个编号袋的棱角硌着指肚,硬得跟骨头似的。
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从云缝里挤出来半个脑袋,灰白光打在猎道碎石面上,亮了一截又暗下去。
七点了。
该有人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