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山里摘的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南线不能走。”
灶台余烬暗了一下又亮起来,红光在陈山脸上晃了两晃。
石头没吭声。
等着。
“六十公里老路,过三道山脊两条河沟。那个栓动加镜撤的时候回头扫过一遍,地形全记脑子里了。”
陈山声音不高。
“走那条路,等于把后脑勺送进别人镜头。”
石头钢笔帽叼在嘴角。
“改哪条?”
“西侧猎道。绕到三岔口汇县道,多走十几公里,全程避开南线视野。”
陈山伸手比了个路线。
“松子分两趟用嘉陵铁斗运到猎道尽头那个倒木凹地,合并装满一趟走县道进城。凌晨两点出发,天蒙亮到县城,正好踩上收购站开门。”
石头翻开账本。
“我守营地,蛙油晾架和铁盒都在。大壮呢?”
“先行到中转点接应第一趟卸货。”
石头在空白页写了几行字。笔帽扣回去。咔哒。
陈山靠墙闭眼。右手搭在56半上。
灶台余烬又暗了一下。
凌晨两点。
陈山翻身下床推门出去。硬霜覆盖的松针层嘎吱作响。军靴碾上去整片松针冻成铁板,声音硬邦邦的。
窝棚底下大壮已经裹着补丁棉袄蹲着了,嘴里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冒。
看见陈山出来,二话没说拎起麻袋。
两人把第一批松子绑上嘉陵铁斗。麻绳交叉勒了三道,陈山每个结都拽两下。
死紧。
出发前闭眼。
心灵网络推出去。
小白升空,沿预定路线前扫。二十公里内无人无车无异动。
大黄溶洞里翻了个身,传来闷闷的呼噜。
老黑乱石堆没动。
三路平稳。
陈山踩下启动杆。嘉陵在凌晨的寂静里轰了一声。
载着第一批松子驶入漆黑的猎道。
车灯光柱在碎石路面上晃来晃去。满载铁斗压得后轮吃进碎石缝隙里,排气管突突突地闷响。
二号岭下坡段弯道。
陈山提前收油捏刹。上次满载打滑的记忆刻在手掌心里,重心后压,膝盖顶住油箱侧面稳住车身。铁斗里麻袋跟着惯性往前挤了一下,绳扣吃紧。
没松。
弯道平稳过了。
中转点。猎道尽头一处倒木遮住的土坎凹地。
大壮蹲那儿搓手,看见车灯站起来。
两人卸货码好盖上防潮布。
陈山掉头回营装第二趟。
四十分钟后第二趟到。
两趟货全部合并装车。麻袋摞了四层,铁斗压得嘎吱响。
陈山下车拍了拍车架。
没变形。
“山哥你一个人……”
“天亮前赶回去。”
大壮张了张嘴,转身跑了。
陈山独自骑车驶上县道。
小白在高空跟到县道边界盘旋折返。最后一帧画面灌进脑海。
县道空荡荡的。
连条狗都没有。
天蒙蒙亮的时候嘉陵停在县城土产收购站铁皮大门侧面。车斗上麻袋盖着防潮布码得整齐。铁门还锁着。
陈山没急。叼根大前门靠车座上等。
十来分钟。
铁门从里面哐当响了一声。
周站长穿棉大衣推门出来,帽子歪着,眼皮还没撑利索。
看见陈山先愣了一下。
视线落到车斗上那堆麻袋又愣了一下。
“陈山?大清早的……这是?”
陈山弹了弹烟灰。
“周站长,验货。”
周站长搓着手领他往库房走。铁皮卷闸门哗啦拉开,白炽灯拉绳一拽嗤啦亮了。
验货台擦得干干净净。磅秤搁在柜台底下。
陈山把第一袋松子搁上验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