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三

陈砚洲没有接话。这句话爷爷说过很多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他握着话筒，听着爷爷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有些重。

“爷爷，您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制氧机天天用，晚上睡觉不咳嗽了。”

“那就好。”

周日晚上，陈砚洲在宿舍里接到了方明的电话。方明的声音很平静，不像以前那么兴奋了，也不像以前那么焦虑了。

“陈砚洲，深圳这边的小作坊又倒了一批。”

“又倒了？”

“倒了。品质不行，客户投诉多，赔了不少钱。撑不住了。”

“客户呢？”

“客户回来了。上个月我们卖了一百五十台，这个月已经卖了一百二十台了。”

陈砚洲松了一口气。电脑生意稳定了，不是巅峰期的那种火爆，是稳定的、可持续的销量。方明的姑姑不再盲目扩产了，每个月固定组装一百五十台，卖完为止，不压货，不压钱。

“方明，你跟你姑姑说，品质不能降。客户回来了，更要守住品质。”

“知道。”

周一上午，陈砚洲去了公司。他走到孟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说“进来”，他推门进去。孟总坐在大班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文件上签字。看到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陈砚洲，你大三了？”

“对。”

“时间过得真快。”孟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在我这里实习一年了。学到什么了？”

“学到怎么做事情。以前我觉得，把事情做完就行了。现在我觉得，把事情做好，比做完重要。”

孟总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做事情不能光靠自己。要找人帮忙。一个人再厉害，也做不成大事。”

孟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比你刚来的时候成熟多了。”

“是孟总教得好。”

“不是我教得好，是你学得好。”

晚上，陈砚洲在宿舍里给二叔打电话。二叔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很坚定。

“砚洲，山东这边，我基本上跑熟了。济南、淄博、潍坊、青岛，都去了。客户不算多，但够吃了。”

“二叔，您跑了这么多地方，累不累？”

“累。但累也得跑。”

“二叔，您注意身体。”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挂了电话，陈砚洲站在传达室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在路灯下泛着金色的光。他在想，二叔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了一种活法。以前他靠面子吃饭，客户是老关系，熟人经济。现在他靠产品说话，靠质量竞争，靠服务留住客户。一个人不怕笨，就怕不变。变了，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