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三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1996年9月初，北京进入了秋天。
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天比以前高了，云比以前淡了，空气比以前干了，吸进去凉丝丝的，从鼻孔一直凉到肺里。陈砚洲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脚下踩着银杏叶，耳边是风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他在想山东的事——二叔在济南待了一个多月，又跑了十几家客户，成了六家。加上之前跑的四家，一共十家客户，年采购量加起来六万多吨。两个矿的年产能十几万吨，还差一半。二叔说，不急，慢慢跑。客户是跑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大三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像火车一样，还没看清楚窗外的风景，就已经到了下一站。陈砚洲还记得大一报到的时候，十四岁，一个人拎着帆布包走进清华园，谁都不认识。现在他十六岁了，有了朋友、有了对手、有了存款、有了股权、有了跨省的生意。不快不慢，刚刚好。
周三下午，陈砚洲在图书馆遇到了王卓然。王卓然坐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公共政策分析》，正在看。陈砚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
“陈砚洲，你暑假去山东了？”王卓然放下书，看着他。
“去了。收了两个矿。”
“我爸跟我说了。他说你比他想象的要成熟。”
“王叔叔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王卓然靠在椅背上，“陈砚洲，你以后真不留在北京？”
“不留在北京。”
“为什么？”
“因为家里需要我。”
王卓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别人想的是怎么留在北京，你想的是怎么回去。”
陈砚洲没有接话。王卓然低下头，继续看书。
周六下午，陈砚洲在公司整理资料的时候，接到了二叔的电话。二叔的声音很兴奋，比以前更兴奋了。
“砚洲，我又跑了一个大客户！”
“多大？”
“一年五万吨。钢铁厂，济南的。他们以前从河北买煤，运费高。咱们的煤，品质不比河北差，运费还低。他们愿意试试。”
陈砚洲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五万吨，加上之前的六万多吨，一共十一万多吨。两个矿的年产能，差不多满了。
“二叔，辛苦了。”
“不辛苦。跑客户嘛，应该的。”
“二叔，您一个人在山东，照顾好自己。”
“放心。你孙叔在矿上，我在外面跑。我们俩搭班子，稳得很。”
晚上，陈砚洲在宿舍里给爷爷打电话。爷爷的声音沙哑，但中气比以前足了一些。
“砚洲，你二叔说他又跑了一个大客户？”
“对。五万吨。钢铁厂的。”
“你二叔变了。”
“看到了。”
“他变了，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