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摊牌

“爷爷，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你二叔那个人，我早看透了。他不是想分家，是想多拿钱。”

“那您打算怎么办？”

“不办。他提他的，我不理。他闹他的，我不接。他没胆子真分。”

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爷爷，二叔的事，您别一个人扛。还有我爸，还有我。”

“你爸不行。你爸心软，架不住你二叔哭穷。”

“那我呢？”

“你？你离得远，够不着。”

陈砚洲握着话筒，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爷爷说得对，他在北京，离县城一千多公里，够不着。他只能写信，打电话，远程指挥。但远程指挥，指挥不了人心。二叔在县城，在矿上，在爷爷身边，每天都能见到。他能说会道，会哭穷，会装可怜，会在他不在的时候，一点点地瓦解爷爷的决心。

“爷爷，您要是不想理他，就别理。他闹几天，没意思了，就不闹了。”

“嗯。”

“您身体怎么样？咳嗽还厉害吗？”

“不厉害了。制氧机管用。晚上睡觉的时候吸一会儿，早上起来嗓子不难受了。”

“您多用。别舍不得。”

“知道了。啰嗦。”

爷爷挂了电话。陈砚洲站在传达室里，握着话筒，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他在想，爷爷说“没胆子真分”，是真的没胆子，还是在安慰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二叔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他今天不提分家，明天也会提；今年不提，明年也会提。只要他觉得陈家有弱点，他就会出手。爷爷的身体，就是陈家最大的弱点。

周五下午，陈砚洲在图书馆遇到了王卓然。王卓然手里拿着一本《公共政策分析》，正在找座位。看到陈砚洲，他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陈砚洲，你最近怎么了？脸色一直不好。”

“家里的事。”

“你爷爷的病？”

“不是。我二叔。”

王卓然没有追问。他知道陈砚洲的二叔是干什么的，也知道陈家之前出过账目问题。他不是不好奇，是不想问。有些事，别人想说，自然会告诉你；别人不想说，问了就是冒犯。

“陈砚洲，我跟你说个事。”王卓然放下书，压低声音。“我爸可能要调了。”

“调去哪？”

“山东。济南。”

“什么时候？”

“下个月。”

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王卓然的父亲在发改委工作，从北京调到山东，听起来像平调，但陈砚洲知道，发改委的人从北京调地方，通常不是降职，是锻炼。锻炼完了，再调回北京，级别就上去了。

“你爸是升了？”

“算是吧。平调，但山东那边给的职位比北京高半级。”

“恭喜。”

“恭喜什么？我爸走了，我在北京就没人管了。”

陈砚洲笑了。“你不是没人管，是没人管得了你了。”

王卓然也笑了。“你这个人，说话真损。”

晚上，陈砚洲在宿舍里给方明打电话。方明在电话那头很兴奋，说话像连珠炮。

“陈砚洲，我跟我姑姑说了合作的事。她说可以考虑，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资金不能少于五万。第二，利润分成她要占大头，因为她出渠道、出场地、出人工。第三，你不能派人来深圳盯着，她信不过外人。”

陈砚洲想了想。五万块，他有。存折上还有一万多，加上股票的浮盈，凑一凑能到三万。差两万，可以找赵宇航借，或者找家里要。利润分成她占大头，正常。渠道、场地、人工都是她的，她占大头是应该的。信不过外人，正常。做生意的人，都信不过外人。

“你跟她说，条件我接受。但有一条——账目要清楚。每一笔进出都要记账，我可以不看，但必须记。”

“行。我跟我姑姑说。”

“方明，你暑假去了深圳之后，帮我在那边盯着。不是盯你姑姑，是盯市场。看看什么配件好卖，什么价格有优势，什么人靠谱。”

“行。”

挂了电话，陈砚洲坐在床上，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他在想，五万块，不是小数目。投进去，可能赚，也可能亏。但他不担心。不是因为他有把握赚钱，是因为他知道，做生意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有七成把握，就可以做了。剩下的三成，交给运气。